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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兽行

小菱心中忐忑像小鹿乱撞,仔细向那男子瞧去,却不是别人,正是表舅赵守仁。这才恍然大悟,慌忙轻步退出。不料潘氏已给皮鞋声惊醒,忙问是谁,小菱哪敢回答,急急奔向楼上去。谁知厨下匆匆又走出一人,和小菱竟撞个满怀。小菱因有身孕,处处留意,急忙把手向来人推住,幸而未曾累痛,仔细一瞧,原来是尤妈。

小菱嗔道:“你跑得这样急干什么?”

尤妈一见小菱,心中大吃一惊,两颊顿时血红,口吃着道:“是少奶回来了?刚才我因外出买物,回来忘记关上门。在厨下忽听皮鞋声音,我道是哪个,所以急急奔出来瞧。不料竟和少奶撞了一下。”

小菱瞅她一眼,却并不答话,自管匆匆地奔到楼上房中。脱了大衣,在写字台旁坐下,手托香腮,呆呆地出了一会子神,伸手拿过古铜灯柱旁的一张小镜框,望着里面晓雯的半身照,却兀是对着自己凝眸微笑。小菱轻轻地叹了一声,眼皮便红起来,低低自语道:“雯哥,你怎么知道家中有这样出丑的事呢?”一时又想着那天姊姊的话来,当时自己还意图地声辩,谁知竟真有这种的事实,怪不得她要叫守仁来照管家事,原来连她的身子都被他照管在内了。小菱想到此,羞得无地自容,两颊便通红热燥起来。记得有一天夜里,我朦胧间忽听有男女谑笑的声音,这难道就是他们吗?这样推测起来,他们的私通恐怕日子是很久了,但雯哥怎么竟一些会不知道呢?难道他知道的,故意做不闻不问吗?不过做长辈的干出这种丢脸的事,叫做儿女的又有什么话好说呢?我倒不妨写封信去问问……

想到这里,又摇了一下头,暗想:这个是断断使不得。万一雯哥他是并不知道,今若得此消息,岂不要羞愤交迸,使他郁郁不乐而耻见社会吗?这样也许会阻碍雯哥的前程。唉,我只有隐瞒着吧,万不能传扬出去的,这是多么不名誉的事啊。瞧尤妈的神气,想来是她的耳目,这也无怪婆婆宠她了。左思右想,愈想愈觉得可疑,这次雯哥远往北平去就职,瞧婆婆的神情,竟是一些儿没有恋恋不舍的模样。这她根本要瞒着雯哥一人,所以雯哥能够出门远去,真是她肆无忌惮的机会来了。你想,她还会恋恋不舍的吗?可见一个人是不能操野心的,一有了野心,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管了呢。

小菱想着,真是觉得无限怨恨,深深地叹口气,心里又连想奇怪奇怪,像婆婆这样识字明理的女子,竟也会干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勾当,这未免也太爱风流了啊,将来倘被左右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了,这是要被人当作笑话的资料。雯哥固然耻见人了,叫我又怎好意思再和人家说话呢?虽然并不是自己在做丢脸的事,但这实在较自己做不名誉的事更觉难为情呢。小菱越想愈羞耻,愈羞耻也就愈觉伤心,一时暗暗倒淌下泪来。

不说小菱在楼上淌泪,怨恨婆婆已到了这一把的年纪,还不顾名誉,做出风流的勾当。那楼下的尤妈自被小菱一撞,心头别别乱跳,三脚两步地走进上房,把门掩上。这时潘氏和守仁早已醒来,也知道奸情是被小菱撞破了,守仁是急得满脸发烧,一时说不出话来,一见尤妈便道:“既然知道了,还关什么房门?你怎的竟如此大意,把大门直开着不关呢?”

尤妈嗫嚅着道:“唉,我哪知道少奶今天会回来呢?”

守仁要坐起来拿衣裤穿上,预备一走了事。潘氏狠命一把拖住,骂道:“没良心的浪子,既然事已如此,你想起来一走完事吗?那么叫我怎么办呢?”

守仁道:“我早说过,这样长久下去,总要被她撞见的,你偏不信。现在还有什么方法呢?我是从此也不敢来……”

潘氏一听这话,便伸手向他命根扭住道:“你说得好爽快,你要走,我就先捏死你。”

守仁被她捏得叫起来,急忙道:“你发疯了?我不走就是了,你何苦下此辣手?”

潘氏方才松手,将他仍旧拖进被里,搂着他身子道:“她既然晓得了,我们也不用怕她了,总要想个妥善的办法才对。”

守仁道:“就怕她写信告诉晓雯去。”

潘氏心中也着急万分,她若真的告诉晓雯去,这便怎样好?便道:“那你想想办法吧。”

尤妈在旁想了许久道:“有了,太太,我想从今以后不许她出门一步,那就不妨事了。”

守仁道:“这个不对,现在办法,只有和她亲善,不能和她翻脸。”

潘氏听了两人的话,一时也弄得没了主意。三人呆了一会儿,忽然鼻中嗅到一阵饭焦香气,尤妈猛可想到厨下自己还在烧饭,便忙又匆匆到厨房去。守仁想了一会儿,附着潘氏耳朵道:“表姊,现在要最妥办法,是非实行我以前所说的那个计策不可了,只不过表姊又要吃醋吧?”

潘氏沉思良久道:“这个我是可以依你的,只怕小菱不答应吧?”

守仁摇头道:“恐怕不见得。一个人谁没有性欲?想晓雯久在外面,小菱不是独守空闺也有些耐不住了吗?我今若给她这个好东西吃,她是欢喜还来不及呢。假使她不答应的话,我们可以变换手段,不许她出门一步。将来晓雯回来,可以再用这个法子……”说到这里,便捧过她脸儿,咬着耳朵道,“只要如此这样,那就不怕他们感情不破裂了。”

潘氏点头道:“法子虽好,但凭空岂能造谣?”

守仁道:“昨夜我在戏园门口,见她们姊妹俩和一个少年男子走着,谈谈笑笑,恐怕她本来也不见得安分吧?”

潘氏忙道:“你这话可当真?”

守仁正色道:“我造谣一定死在枪弹下。”

潘氏忙将他嘴捂住道:“你赌誓干什么?我瞧准定照你办好了。其实我们也多虑了,婆婆的事,媳妇是管不着的。再说她若不识趣,我就给她些辣子看,才知道做婆婆的手段哩。我的表弟,以后索性不必再掩掩遮遮了。”

守仁听了,乐得将她脸儿狂吻道:“只要表姊有胆量,我是没有不帮助你干的。我亲爱的,你也不用放出辣手来,也许她是愿意跟婆婆和我一同玩玩呢。那时我左拥右抱,是多么高兴啊。”

潘氏听了,心中颇觉酸溜溜的,便拧他脸颊道:“我答应你这样干,但你需要依我一件事。”

守仁笑道:“什么事?”

潘氏红着脸道:“第一有了她,不能忘了我;第二不能瞒了我和她偷偷摸摸;第三我的话,你必须完全服从。”

守仁涎皮嬉脸笑道:“完全遵命。表姊要怎样就怎样,我是没有不答应你的。我总先竭力奉承了表姊,然后再给她一些剩下的吃,那表姊总可以放心了。”

潘氏嫣然一笑,守仁见她骚态百出,实在令人欲念突发,便将她乳部乱揉,一手探进她的腰间,扯去短裤,就腾身跨上,紧覆在她的身上,把她嘴唇狂吮。潘氏把他搂得更紧,挺身迎合,淫声谑浪,竟公然白昼宣淫,毫不顾忌。

正在这时,忽见尤妈手端脸水进来,两人也不避她,依然不停地做功。尤妈原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但昨晚见他们已玩了半夜,这时竟又如此好兴,心里未免好笑,便走近床边来,抿嘴笑道:“快要吃午饭时候了,别太快乐。少奶走下来了呢。”

两人正在难解难分,哪肯放松,足有一刻多钟,方始又紧紧地相互地搂住。潘氏吁着气道:“尤妈,你把饭菜端些上去给她吃,我们好好还要睡一觉呢。”

尤妈笑着答应,便回身出房。潘氏又叫住她道:“你去瞧她情形,且来告诉我听。”

尤妈点头,遂端饭到楼上去,却见小菱躺在床上假寐,尤妈叫道:“少奶,吃饭了。”

小菱不应,尤妈还道她睡着,便走近床边叫道:“少奶,少奶,你这样睡别冻了身子。”

小菱听了,方坐起来道:“我没睡着,你喊什么?”

尤妈道:“好吃饭了。太太怕你累乏,叫我端些你吃。”

小菱道:“谢谢老太太费心,你放着吧。”

尤妈听了,暗暗发笑,老太太性欲的食量,真比少奶奶还厉害多呢。便点头匆匆地下去,心想天下竟有这种的事,老太太爱风流,少奶奶倒是喜欢朴素呢。

走到上房,把少奶在打盹的话告诉了潘氏。守仁笑道:“白天里打什么盹?足见昨晚她和人家也在寻快乐呢。”

潘氏摇头道:“她已有身孕的人,恐怕不会的吧。”

守仁笑道:“有了孕那怕什么?从前我遇到一个妇人,男人在外埠经商,她也有身孕的,可是她还想找野食吃,而且她需要的欲望更大。你不要说,压在高肚皮上,真是别有风味呢。”

潘氏白他一眼道:“我不许你在外面偷偷摸摸,你现在可不打自招了。”说着,便拧他腿儿不放。

守仁哼着道:“这是从前的事,自表姊发命令后,我实在没有和人去偷摸过。你快放手,我要痛死了。”

潘氏噗地一笑,便施展她淫荡的骚态,把守仁逗得又笑起来。尤妈见他们仍要睡,便自退出吃饭去。

潘氏守仁这一睡,直到黄昏时候才起来,问少奶在做什么,尤妈道:“少奶没有下过楼,只坐在沙发上打绒线看书。”

守仁听了,便向潘氏耳中说了一阵,潘氏点头,忽又瞟他一眼笑道:“便宜了你这色鬼。”说着,便匆匆往楼上去。

走到房门口时,心中就有了一阵感想,小菱倒真是个好媳妇,只要我们的事她不传扬出去,倒也罢了。我何苦又要作践她呢?但媳妇到底是别人家的女儿,她若没有得到好处,难免向人要当笑话讲。现在她和我春色平分,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呢?这个时候的潘氏,她的心中是被色欲迷住了。她忘了仲文不必说,连晓雯也给她抛置在脑后了。她已不晓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她更不知道廉耻是什么,她的脑中只映着和守仁快乐的一幕,她要想永久这样快乐下去,实在非这样干不可。于是她把良心、道德、廉耻和她自己的身份,统统一概抹煞,大了胆子,跨进房中。

只见小菱背着身子,脸向窗外望,一听有人进来,便回过脸儿,见是潘氏,心头倒是一跳,同时反替她害羞起来,红晕了双颊,轻轻地叫声妈妈,便忙到桌边去倒茶,双手捧到潘氏面前。潘氏却不接她,叫她放在桌上,一面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望着她问道:“你这几天在母家玩些什么?”

小菱道:“瞧了两回戏,也没到什么地方去玩,天天陪着妈聊天。”

潘氏冷笑道:“昨夜里你干的好事!”

小菱吃了一惊道:“我干什么事了?”

潘氏狠狠道:“和一个男子在干什么?半夜三更还踱在马路上,不要在旅馆里吗?”

小菱听了这话,心知是因为自己撞破他们奸情,心里恨我,所以要来冤我也不清白了,一时又气又羞,几乎急得哭了,忙分辩道:“昨夜我们在瞧戏是有的,一个妈妈,一个姊姊,还有一个是姊姊朋友。妈,你怎么说出这个话来了?”

潘氏听了,忽然笑起来道:“你即使外面真有男人,我也不来干涉你。因为雯儿久在外面,你是难免要寂寞无聊,就是雯儿在外,谁又知道他不在偷鲜食吃呢?所以我做婆婆的是很能原谅你们的苦衷。要知道一个人青春能有多少,像婆婆这样的人,已是人老珠黄,将来恐怕再也没有人要了,若不趁这个时候来寻些欢娱,真要变成了一个傻子呢。”

小菱听了这一类荒乎其唐的话,几乎不相信她是晓雯的妈妈,两眼气得发呆,脸儿涨得绯红。潘氏见她如此样子,还道她娇羞不胜,正合了她的心意,便拉过她手柔和道:“你怕什么难为情?以后婆婆做什么事情,你尽可以跟着干,只不要给晓雯知道就是了。我想你也乐意呢。”

小菱哪里说得出一句话,脸儿已由红转青,暗想:这是做长辈的话吗?啊哟,简直比禽兽都不如。天下竟有如此不要脸的妇人,她是没有丈夫儿女的淫妇、贱货,我从生以来没有看见过。她是我的婆婆,我有这样一个好婆婆,叫我拿什么脸儿来见人……小菱两眼气得发昏,不料正在这时,突见守仁喝得醉醺醺地闯进来笑道:“表姊,事情成功没有啦?”

潘氏笑道:“成功了,可是不免有些难为情。”

守仁哈哈笑道:“这又有什么难为情?好妹妹,想来你是寂寞煞了,今夜我来陪你吧。”说着,踉踉跄跄地便直扑小菱。

小菱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心想:两人竟做好圈套来侮辱我吗?那还成个什么世界呢?便狠命地伸手向他颊上挥去,只听啪的一声,守仁早着了一记耳光,身子一歪,就扑到潘氏身上。小菱起身,便到大橱旁去。守仁原是喝得烂醉,他还道抱的是小菱,虽然挨了一记耳光,却也一些不介意,只管向潘氏颊上嘴上狂吻,口里还模模糊糊道:“我的好妹妹,你打死我,我也爱你的。”

潘氏急道:“你弄错了,还不快放手。”

守仁一听,方知抱的是潘氏,便忙站起笑道:“小菱这妮子倒厉害。”说着,转身又向橱边扑去。小菱向他一推,又逃到桌边。

潘氏道:“小菱,我答应你干,你只管干。否则我可不同你客气了。”

小菱到此地步,真好像身入虎穴,要想和她讲理,万万是讲不明白。从前常听有人说故事,有恶婆命媳同奸,我只当是编的笑话,谁知世上竟真有这种事,而且还临在我的身上。因为这个突然来的剧变,是人情中所少有的,小菱只觉愤怒,不觉伤心。她气得浑身发抖,哼了一声,才说出一句来道:“反了,反了,这还成个什么世界?”

潘氏听了这话,恼羞成怒,冷笑一声道:“好不中抬举的贱货,你偏是清白的?”说着,便大喊“尤妈快来”。

小菱一听,情知不妙,连忙欲逃出房外。不料尤妈早已手拿布条子,拦住去路,将房门关上。小菱大怒道:“你敢拿少奶怎么样?”说着,挥手又向她一记耳光。

尤妈冷笑道:“你打我没有关系,这是太太的意思,你打太太去好了。”说着,便动手要去捉她。

潘氏也拥上来,小菱急得无法可想,便哭道:“妈妈,你用这样手段,你怎能对得住你亲生儿子呢?”

潘氏道:“我是为了你着想,才有这个计策,你依了他,我们不用强。往后你就不会冷清清独拥绣被了。”

尤妈笑道:“太太这话才是,一个年轻的人,偷个汉子有什么要紧?别人家想也想不到呢。现在太太允许你干,那你何乐而不从呢?”

小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大喝道:“放屁,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敢谋害主子吗?”

尤妈笑道:“你这并不是骂我,实在是骂太太,因为这是太太我这样做呀!少奶,你答应吧。舅老爷等得猴急了呢。”

小菱气得别的话也说不出了,只会大骂放屁。潘氏以眼视意,尤妈道:“太太吩咐我动手了。少奶,那么恕我无礼了。”说着,便用力把小菱两手捉住,将布条了去缚她。潘氏帮同抱住小菱身子,用手捂了小菱嘴。小菱乱撞乱颠,但哪里敌得过两人,三人扭成一团,打了好一会儿,却缚不住她。

守仁笑道:“你们不中用,我来就行了。”说着,从背后把小菱拦腰抱住。

这时小菱声嘶力竭,被三人拥到床上。潘氏按倒小菱的头,尤妈按住小菱的脚,守仁涎皮嬉脸地摸了她一下胸部。小菱至此,大喊救命。潘氏把心一横,用手捂住她嘴,一面叫守仁快脱她裤子。守仁乐得不知所云,伸手扯下她裤,早已露出粉藕般的一段下体。这时小菱真急得昏过去,守仁瞧着这样丰腴鲜美的玉体,真是乐极欲狂,爱得瞧个不住。潘氏见他发呆,便急道:“快上去行事呀!”

守仁一听,心花大开,正欲腾身跨上,不料窗外突然一声霹雳,哗啦啦顿时一个响雷,室中电灯竟完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