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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露奸

亲爱的雯哥吻鉴:

早晨接到你的来信,我心中的喜欢,真好像是天空里掉下一件宝贝来。没有拆开信封之前,我先在嘴上亲热了一会儿,因为这就是哥哥的代表啊!

光阴过得真好快,当车站送别,“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此情此景,回想起来,宛然犹在眼前。但事实差不多已要过去两度月圆了,妹独处闺中,每忆画眉人时,虽懒把妆梳,但妹心里却颇欣慰妈和妹身体都很好,哥哥在外切勿挂念。

哥汇下的六十元钱,我是收到了。但我的心中是觉得非常不安,千山万水,异乡各地,辛辛苦苦的汗血钱,赚来并不容易,今哥自己竟不用分文,全数汇下。雯哥……你这实在也太……啊!我除了心中深深地表示感激和敬爱外,我更有什么话好说呢?哥哥在外,虽说并无意外花费,但万一若有急用,那不是要感到许多困难了吗?所以我劝哥哥以后切勿再要这样,自己总要留些才对。钱是全数地交给了妈,妈的心里,非常欢喜。哥哥,你问我近来身体怎样,现在我告诉你吧。每天吃饭好像是荒年一样,对于酸甜的东西更是爱吃。虽然胃口很不错,但人并没胖,只不过那腹部却是一天一天大起来,想是吃下的食物,都被腹中小东西分去了。雯哥,你高兴做爸爸,就静静地等待着吧。你瞧了这句话,要笑妹妹有些儿乐而忘形了吗?

今天在百货公司买物,却又遇见了这个杨白絮姑娘,脸儿是白胖了许多,服饰也很整齐,想来近日环境不坏。哥哥常说只要努力奋斗,将来总有光明的希望,这句话真是不错,杨姑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残秋已尽,腊月将临,北地苦寒,南人未惯,积雪没胫,朔风凛冽。哥哥身体素非强健,一切还希添衣加餐,那妹和哥虽远隔两地,心中亦自能安慰了。雯哥,假使你能常来信告诉你的平安,那我的心里是多么快乐啊!祝哥永远地康健!

你的心爱妻子小菱

十月二十七日夜

小菱对灯簌簌写完了这封信,心中真感到有阵说不出的喜悦,嘴里轻轻地唱着最流行的歌曲。两臂向上伸了伸,纤手按在嘴上打呵欠,熄了台灯,离开了写字台,脱去外衣,在床边坐着,手托香腮,呆呆又出了一会子神。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便忙钻身到被里,沉沉地入梦去。

次日把信寄出,待回到家里,只见守仁已经先在,大家遂坐着谈一会儿,便吃中饭。晚上守仁也不回家,这样一连的五六天,守仁都在晓雯家中吃饭。小菱见此情形,想来是潘氏已和他说明,叫他在这儿照管照管各事,就也不必再问。潘氏见她没有问起,当然叫守仁放心住下。守仁起初尚避些嫌疑,不敢明目张胆,后来日子久了,他胆子也愈加大起来,无形中赵姓的资格来做范家的主人了。

这天午后,小菱正在潘氏房中聊天,守仁却躺在沙发上打盹。只见尤妈进来道:“少奶奶,你家大小姐来了。”小菱一听,连忙站起迎出去,果见姊姊藕花姗姗进来。小菱笑盈盈叫声:“姊姊,你今天倒有空吗?”藕花道:“今天是总理诞辰,学校放假一天。”说着,便携她手儿道,“我去望望你妈。”

两人同到上房,藕花向潘氏请安。潘氏忙也还叫大小姐,又问她妈好,彼此客气一会儿。小菱因守仁睡着,颇不方便,便拉藕花道:“姊姊,我们上面去坐吧。”潘氏笑道:“大小姐多天没来了,你妹妹很记挂你,是该好好儿去谈一会儿了。”

藕花笑着,遂和小菱同到楼上房中。小菱给她脱了大衣,又亲自倒杯茶,藕花望着小菱哧哧笑。小菱瞟她一眼道:“姊姊老是望着我笑干吗?”藕花道:“你腹上每天覆着一个小包袱,不累吗?”小菱嫣然一笑,却不回答。

一会儿,又叫她坐下道:“姊姊校中差不多要放年假了吧?”藕花道:“早哩,还要一个月才可结束呢。妈说那天你来过吗,怎么这样急,不等我回家就走了?”小菱道:“那天我是顺路走过的,妈说下星期叫姊姊来陪我,怎么姊姊到这时才来呀?”藕花道:“上星期学校里考试,忙得不亦乐乎,哪里有空,今天是特来陪妹妹的,妈说妹妹做产就在眼前,将来有了孩子,更要走不开,趁这时回家去玩几天。”小菱道:“我是天天等候着你来呢。”藕花笑道:“妹妹别埋怨,现在也还不迟呢。”说到这里,又望着她道,“那么妹妹就整理几件小衫裤,我们这时就好走了。”小菱点头,便开了橱门拿取。

藕花一面又和她搭讪着道:“妹妹,你妈房中沙发上躺着的男子是谁呀?”小菱道:“咦,那天你不是也瞧见过他吗?”藕花道:“哪里?我可记不得了。”小菱笑道:“那天你来,晓雯还没上北平去,他和妈不是在楼下和两位老太太打雀牌吗?”藕花凝眸沉思半晌,方笑道:“是了,但当时我却并没理会,他是晓雯的谁?”小菱道:“是他的表舅。”说着,已把衫裤理出,拿到桌上。藕花奇怪道:“这人也真……他就这样睡在表姊房中,难道避嫌疑都不晓得吗?这像什么呢?”

小菱本来也有些不满意,但碍着晓雯面上,不好说话,今姊姊如此心直口快,便附耳对藕花道:“姊姊,这事原是晓雯妈不好,她说家中没有男人支撑也不好,要叫他到家里来管理一切,我做媳妇听婆这样说,当然顺从她的意思。”藕花笑起来道:“那么他家中难道没有妻子儿女吗?”小菱道:“这个妹妹倒并不详细,总之这个表舅,没有正当职业,大概不十分安……”说到这里,便缩住了。

藕花道:“他现在睡在哪儿呢?”小菱道:“在亭子楼上。”藕花想了一会儿,轻声儿道:“妹妹,我不是说这个话……这样情景……怕靠不住……”小菱听了这话,想着晓雯,两颊便绯红起来,暗想:照平日婆婆的装饰方面瞧来,实在也很令人疑心。一个年到四五十岁的人,搽脂抹粉,这样也未免太失婆婆的身份,但到底不好意思胡乱猜想,这怎能对得住我雯哥呢?便正色道:“这大概不会……”说到此,又怕姊姊多心,便忙转口笑道,“这些做小辈的也管不得许多。”

藕花是聪敏人,不过没有小菱那样有耐心,性情是豪爽十分。她见妹妹这样局促不安的神情,也自知失言,好在自己妹妹面前,原也不要紧,遂把这个问题丢过一旁,另找事情谈谈。小菱把衫裤整进一只小挈匣里,对镜梳了一会儿头发,向藕花道:“姊姊稍等会儿,待妹妹和婆去告知一声吧。”藕花点了一下头。

小菱遂匆匆到楼下去,不多一会儿,小菱又走上来道:“好了,我们走吧。”藕花道:“她怎样说?”小菱笑道:“没有什么话,她说好的。”说着,便在橱里取出大衣,和藕花一同穿上。小菱提着挈匣,遂携手下楼,藕花向潘氏告别。

两人刚出大门,遇见陈大嫂迎面走来,三人相见,都握手问好。小菱道:“你到我家里吗?”陈大嫂点头笑道:“你跟大姊回家了吗?”藕花笑道:“妈怕她有了小孩子,将来更没有空,所以叫我伴妹妹回家去玩几天。”陈大嫂笑道:“这话不错,有了小孩子,就要吃奶啦、拉尿啦,忙得不亦乐乎,只是你一走,我就要冷清了许多。”小菱道:“我妈家离这儿很近,你又不是没有去过,也请过去玩玩了。”藕花笑道:“要不今天就一块儿去。”陈大嫂道:“今天不去了,改天来吧。”

小菱、藕花遂和她作别,两人匆匆到家。白太太一见小菱,便笑道:“你腹部大了不少,走路可吃力吗?”小菱笑道:“妈妈说这话……难道连路都不会走了吗?”大家都笑起来。王妈笑道:“二小姐的卧房怎样?”小菱道:“不用麻烦了,我和姊姊一同睡好了。”藕花道:“也好,现在天气冷,睡在一块儿,就暖和些。”

白太太便喊王妈买点心,三人正在吃着谈着,忽听皮鞋声响处,走进一个少年来,嘴里嚷着:“好大的风。”藕花定睛一瞧,原来是希猛,便笑道:“你的脚还算长得很,给你赶到了,快来吃吧。”希猛一面问候伯母,一面笑道:“巧得很,二姊也在吗?”小菱含笑道:“我也只有刚才来。”

希猛脱了大衣,就不客气,在藕花身旁坐下,王妈添上一副筷子,他也吃了一些。希猛道:“雯哥我那儿倒也来过一封信,二姊那儿可有信吗?”藕花抿嘴笑道:“猛弟这话好不有趣,你这儿尚且有信呢,妹妹那里怎的会没有呢?”希猛笑道:“大姊这话正是,我这人说话就是太马虎些,二姊别笑我。”小菱白了藕花一眼,向白太太笑道:“妈妈,你瞧,姊姊老喜欢拿我开玩笑的。”白太太笑道:“你姊姊爱你呀。”藕花笑道:“听见吗?”小菱啐了一声道:“我真碰钉子了。”说得藕花、白太太都笑弯了腰。

小菱红晕了脸儿,笑道:“你们别一唱一随的,倒是一对……”说到这里,哧哧地一笑。藕花嗔道:“你再胡说,我可拧你嘴。”希猛心中倒是荡漾了一下,小菱握住了姊姊手,瞟了两人一眼,向白太太告诉道:“妈,你瞧瞧强权吗?只好她说我的,我却偏不能说她的呢。”白太太没有回答,只管哧哧地笑。

王妈端着脸水进来道:“小姐洗脸吧。”藕花道:“你先给毕少爷擦了。”说着,便拉小菱站起,另取手巾洗了脸。希猛见小菱腹部隆起,便笑道:“二姊姊,吃起红蛋来别忘了我呀。”小菱回眸露齿一笑,羞得却没回答。藕花道:“这个猛弟可不用愁,但是你做了舅舅,见面钱可不能赖的。”希猛道:“这个当然,姊姊怎么说赖,那就说我太不值钱了。”大家忍不住又笑起来。

藕花道:“妹妹到家来,我们去玩玩哪儿好呢?”小菱道:“我也懒得走,还是坐着谈谈好。”希猛道:“要玩还是瞧电影去,那张《恋爱与义务》片子听说不错。”藕花道:“是不是阮玲玉主演的?”希猛点头道:“不错,现在阮女士一死,她的片子当然是更有人瞧了。”小菱叹道:“所以每一个人的事,只有每个人自己知道,在别人想来,以为明星的生活个个是甜蜜的快乐的,但实际上她们的私生活,也各有不同的痛苦,这谁又料得到呢!”藕花道:“可不是?这种人实在很可惜,竟会到自杀的地步,真是影界上陨了一颗巨星。”希猛道:“也会有人说她是死得值得的,假使再十年以后,或者二十年以后,她虽死了,恐怕不会有这样轰动社会吧,现在到底给她是大出风头呢!”

藕花道:“不过她这样伤心地出风头,究竟是可怜的,像胡蝶的周游欧洲相较,一个是扬眉吐气,一个却是垂泪暗泣。”小菱道:“报上说阮玲王负心张达民,新恋唐季珊,究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呢。”希猛道:“这内幕的事情很复杂,总之,一个女子意志薄弱,一面又受环境相逼,因此才有这种惨剧发生。”

三人说了,叹息一会儿。白太太道:“你们别说了,要去瞧电影就早些儿走,我做个东,你们三人一同去吧,回来吃晚饭正好。”希猛笑道:“伯母不去吗?”白太太道:“我向来走不惯,眼睛也不济事了。”说着,拿出两块钱钞票,三人都笑道:“这是哪儿话,妈自己不去,怎的倒做东了?”白太太笑道:“今天我高兴,请请你们。”藕花笑道:“既是妈请我们,我们也就不用客气了。”遂老实把钞票放进皮夹里,还把舌儿伸了伸,小菱和希猛都笑了。这里王妈拿上三人大衣,各自穿上,便向白太太别去。

白太太待他们走后,自回到上房,歪在床上躺会儿,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心事,觉得希猛这个孩子,品貌固然不错,心眼儿也很忠厚,他对于藕儿似乎十分敬爱,虽然年龄相差多些儿,但若配成佳偶,也未始不是个美满姻缘。自己替她做了鲁家这个亲事,每每叫她口出怨言,暗自伤心,这在我瞧来是多么懊悔呢!

白太太这样想着,就预备将来探动藕花的意思,这时王妈便来扭亮电灯,问晚饭开在哪儿。白太太道:“外面天冷,就在上房好了,横竖毕少爷也不是生客。”王妈答应,先把杯筷摆好,一面又到火炉旁加些燃料。

忽然一阵革履声,王妈道:“小姐来了。”果见藕花、小菱亭亭走来,连喊好冷。白太太道:“希猛呢?”藕花道:“他不肯来,回校去了。”白太太便叫王妈开饭,又问影戏情节怎样,藕花默然不答。小菱道:“还算不错,但是不能根究,事实未免有些不相符。”

三人饭后,又谈了一会儿。白太太恐小菱乏力,遂催她早睡。姊妹两个携手回房,同在写字台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一只胆瓶,里面插着一枝红梅,苞蕾还紧紧地裹着。藕花翻了一会儿书,轻轻叹口气。小菱道:“姊姊为什么废卷而叹?”藕花道:“我瞧了这《恋爱与义务》的片子,同时想想阮女士的人生,正是红颜薄命了。”

小菱只才知道姊姊并没看书,却在想想她的心事。她说红颜薄命,当然并非单指阮玲玉而言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好安慰她,倒是呆呆地怔住了。藕花望着小菱一眼,微叹道:“舞台上的事情,正是社会上每一个人的缩影,你单瞧阮女士的人生,何尝不是一部影片的资料呢?”小菱笑道:“所以要想得透彻些儿,世界上没有一件事不是假的,姊姊,我们睡吧。”

藕花点头,两人便脱了旗袍,小菱笑道:“姊姊,我们一头睡怎样?”藕花抿嘴道:“现的雯哥远在天涯,妹妹好久是独拥绣被,想是寂寞了,今夜姊姊就权充个雯郎吧。”小菱啐她一口,嗔她道:“睡在一头我们好说话,姊姊又信口胡言了。”藕花道:“这原也没有关系,妹妹又怕什么羞,好吧,别冻了身子,快睡进去。”

小菱瞅她一眼,遂掀开被儿,两人躺下,小菱悄悄问道:“姊姊,希猛这人倒是个很可靠的,他对待你不错啊。”藕花把她樱口扪住道:“你别胡说。”小菱道:“我是真心话,姊姊怎怪我胡说呢?”藕花叹气道:“他是个天真的孩子……”小菱噗地笑道:“姊姊,你多大年纪了?”藕花眼皮一红道:“我不忍害他。”小菱正色道:“相差了五年也不大,只要各人性情相合,那有什么关系?”藕花不语。

小菱瞧她意态,好似欲语还听的神气,心知其中必有缘故,便附耳低声问道:“姊姊,你和猛弟的交谊,能告诉妹妹知道吗?”藕花道:“也不用告诉,总之,他是个有血性有热情的青年,姊姊不忍接受他真挚而纯洁的爱。”

小菱原是聪敏人,虽然姊姊并没说出,但只听一句话,也知希猛是颇属意姊姊,姊姊为了她自己是个未亡人,不愿和他……便恳切道:“姊姊,你这又何苦来?我想你若果真这样,姊姊自己内心固然痛苦,恐怕他因此而受到重大的刺激,要知爱这样东西是不受束缚的,要懂得爱的意义而不越爱的范围,这爱是光明正大的,姊姊何必又拘于旧礼教的恶势力下吗?”藕花道:“妹妹的话原也不错,就是他本身也这样说过,但是……”

小菱听了这话,心中大喜,捧着她脸儿笑道:“姊姊,你切不要执拗了,他既知道倾心姊姊,你就答应他吧!”藕花笑道:“妹妹别吵,怪肉痒的,你别弄错,姊姊不是你真的雯郎呀。”小菱拧她嘴嗔道:“我和你说正经话,你又取笑妹妹。”藕花噗地一笑,姊妹俩便拥抱着睡去了。

小菱在母家住了十余天,预备明日回家。这天齐巧星期,黄昏时候,希猛匆匆来道:“今夜戏园里做全部《玉堂春》,起解、会审,直到大团圆,精彩得很。我听大姊说,二姊明儿回去,我今夜做个东,请二姊赏个脸儿,是不能推却的。”小菱笑道:“猛弟说得太客气,反叫我不好意思了。”希猛道:“我票子早晨就买好,伯母也去。”白太太道:“我不去了,她们姊妹一块儿去吧。”希猛道:“角儿不错,玉堂春绿牡丹起的,王公子是叶顺梅起的,戏园老板向他们特约来的,否则像杭州地方恐怕还不愿到呢。”藕花道:“既如此,妈也难得出外,咱们就一块儿瞧去。”

大家遂匆匆用过饭,坐车前往,按目招待对号入座。一会儿开锣,绿牡丹的玉堂春果然不错,“起解”一段,唱得珠圆玉润,“会审”一段,更加逼真,表情唱工,入木三分,大家齐声喝彩,娘儿们甚至都纷纷泪下。

直到十二点钟,方才散场。希猛扶着白太太,藕花拉着小菱,四人出园讨车,忽见侧面走来一人,向她们望了一眼,就即匆匆回头走了。藕花道:“这人像晓雯表舅赵守仁。”小菱道:“可不就是他。”藕花道:“鬼鬼祟祟,怎么不过来招呼?”小菱道:“也许没瞧见。”

这时希猛已叫好一辆汽车,遂送三人回家。临别,小菱向希猛道谢,希猛笑道:“二姊别客气。”说着,便道声再见,关上车门,那汽车遂向前疾驰飞去。

这夜里藕花和小菱睡觉,已是一点钟了。次早起身,小菱便欲回去,藕花道:“我送妹妹回家。”小菱笑道:“我又不是孩子,再说姊姊校中有事,还是干你的正经事去。”白太太便喊王妈讨车。

小菱向白太太拜别,白太太劝她不要劳力,往后亦不要出外了,小菱答应。白太太和藕花直送她上了车,小菱在车上道:“姊姊没事来玩。”藕花点头,也自到校去。

小菱到了家,却见大门半掩着,便走进院子,把门关上。经过潘氏房前,房门开着,小菱因时已十点,想来潘氏已经起身,便走进房中,却不见一人,遂向床上望去,不觉顿时面红耳赤。你道什么事,原来潘氏和一个男子竟公然交颈而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