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籍
  2. 庚申忆逝
  3. 二十

二十

一九四八年春,在我党中央军委统一领导下,在粉碎了胡宗南向陕北的进攻的同时,将我人民解放军组成为第一、二、三、四野战军。经过冬季的新式整军以后,有计划地分工配合,向敌人发起了春季攻势。四、五月间,由王震同志领导的一二〇师三五九旅,先后解放了晋西南地区的阎顽在隰县和运城的两个坚固据点。与此同时,由陈赓同志的部队负责对阎顽的临汾据点的进攻。阎顽虽擅长于守城,我军采取了爆破战术,临汾城也指日可下。在临汾城尚未攻下之前,我党中央为了支援解放大西北和大西南的任务,决定将解放了的晋南地区划归陕甘宁晋绥,作为向西北、西南地区进军的战略后方。于是当即成立了晋南工作委员会。这个机构是中共中央晋绥分局的派出机关,书记是武新宇同志,副书记是龚子荣同志。临汾城解放以后,中央又决定委派西北中央局副书记马明方同志兼任晋南工委书记,武新宇、龚子荣任任副书记。我自己当毛主席路过晋绥边区时,曾经多次要求到基层搞实际工作,因此,经主席同意,派我任晋南工委副书记兼临汾县委书记。我的心情是愉快的,因为中央和晋绥中央分局,接受了我多次请求,给我一个到实际工作中锻炼的好机会;同时,我也感到遗憾,这遗憾不是由于我在土地改革运动中受到的不公正对待,这只是个人的区区小事,不足介意;遗憾的是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眼看着工作受到损失,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就离开了老区的群众,心中实在感到惭愧。那么,我只有一办法,也就是接受经验教训的办法,把新解放区的工作搞好,以驱散淤积于自己心头的内疚情绪。

当时,临汾县委的主要工作是剿匪反霸和土地改革,我们的理论、政策武器就是毛主席的报告《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在晋绥干部会议上的讲话》和《对晋绥日报编辑人员的讲话》,还有中央关于《一九四八年的土地改革工作和整党工作》的指示。那时,临汾县委的副书记为冯克心同志,临汾县长为张平同志。在工作中,我们先把工作重点放在临汾县的河西地区,取得经验后,再全面展开。我主要是依靠了慕生忠、魏怀礼、彭德、赵守攻等同志。慕生忠同志是陕北老干部,我把汾河以西以北的一摊子交给他,所用的大多数是分局党校中在土改期间被打下来的干部。魏怀礼也是陕北老干部,在瓦窑堡挖过炭,抗战初期,是晋西北地区党的工作开辟人之一,当时任吕梁区党委组织部长,由他来主管临汾以南、金殿一带。彭德当时是晋南十地委的党委书记。赵守攻是十地委委员兼新绛县委书记,领导本地区的土改工作。晋南地区的土改工作比较稳,进展也比较快,没有出什么大的偏差问题。一九四八年底,晋绥分局通知我和武新宇同志回去开会(此时我仍是中央分局的副书记)。我到兴县时,才知道是要召开党代表会议,会议要解决什么问题事先我也毫不了解。当时,李井泉同志去了绥远,没有参加会议。到开会时我才知道开会是要统一思想。那么统一什么思想呢?原来,在土地改革中,由于分局受康生、陈伯达左倾错误的影响,在运动中伤害了不少群众和干部,中央,特别是毛主席指出晋绥土改中的错误以后,纠偏工作搞了一些,但是很不得力,落实政策的工作也不够好,因此,有些干部对晋绥分局的意见很多。我猜想,分局召开这次会议,大概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总结经验,促进团结。我想要达到这个要求,如果参加会议的某些对土改中的左倾错误,曾经出谋献策、推波助澜、胡编乱诌的人,也都作点自我批评,实事求是地分担一些责任,情况就会好得多。但是实际上恰恰相反,大有想把土改错误的责任全部都推到少数领导同志身上的企图。显然这种做法是恶劣的和不公平的。结果,只是由张子意同志代表分局做了工作总结,笼笼统统检讨了几句,一参加会议的同志很不满意。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分局没有认真总结经验教训的意思,而我又无力改变这种局面。后来,主席团的同志一再要我讲话,我就说,中央已经下达了文件,当前主要是把今后的工作搞好,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团结起来向前看。会议草草结束。我记得西北局的马明方同志和贾拓夫同志也参加了这个党代表会议。年底我回到晋南去,没有工作多久,中央就调我去西北局工作,匆匆离开临汾,到了延安,这已是一九四九年的三月了。

调我到西北局,是去接替李卓然同志的工作。李卓然同志是西北局宣传部长,因为东北局的何凯丰同志调中央去了,中央就调李卓然同志去东北,我就被调到西北局。西北局的书记是彭德怀同志,副书记是习仲勋同志和马明方同志,马文瑞同志任组织部长,我任宣传部长。这时贺总、王维舟、张经武等同志都和我开玩笑地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等等。我说我是安泰,刚刚匍伏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现在又悬到空中了,说不定哪一天我会被阶级敌人扼死的。我到延安只有两个多月,西安就解放了。六月初,西北局迁到西安。从延安到西安,工作对象、任务不同,工作重点由农村转到了城市。当地主要工作是接管、剿匪、反霸、统一战线,有的地方搞土改。我们的武器是毛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工作忙得很。文化、教育、卫生、民主人士、民族问题,头绪很多,以后搞了城市的三反五反和农村的土改运动。我还随同习仲勋等同志到新疆解决民族工作中的问题,南疆北疆转了个大圈子,接着还搞了西北地区文教系统的三反五反运动,一直到一九五二年底,我才被调到了中国科学院。这一段工作,身体比较疲乏;还患过病,但工作顺利,心情愉快,最大的收获则是西北局的工作作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西北局的书记彭老总对干部很信任,很放手,除了制订本地区的大政方针,工作计划和检查工作外,他主要抓了西北第一野战军的工作。而第一野战军的总部是设在兰州的,同时他也常到各地指挥解放大西北的战争,西北局的日常工作由习仲勋同志主持。整个西北局的领导工作很放手,善于发挥干部的积极性、创造性。下面的干部也不都很强,不是个个是天才,但是工作得很好。彭老总、习仲勋同志善于把中央的精神和本地区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实事求是的制定方针政策,干部人人心中有数。毛泽东同志指出,领导干部的任务,一是出主意,一是用于部,要做到知人善任,彭总和习仲勋同志可以说是深得要领的。还有一点给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党内生活非常健全、民主。那时,西北局常委定期开会,我是常委之一,每次会议都提前将会议讨论内容印发给常委每人一份,以便早作准备。大自贯彻执行中央的指示,小到人事任免名单,都是集体讨论决定。不搞一言堂,不搞突然袭击,而是作到认真、稳妥、人人心情愉快。例如毛主席曾对西北地区的工作有过多次指示,大意是讲“西北地区地广人稀,民族问题复杂,你们要搞得稳些,不要性急,不要抢先,搞少数民族工作,要先把上层人士的统一战线搞好,不然就很难接近群众,这是我们搞民族工作的经验总结。长征时你不和上层人士搞好关系,就很难接触群众,群众也不敢接近你,千夫长,百夫长,一声令下就把你干掉了。陕甘宁是多民族、多宗教的地区,一定要把民族问题解决好。”西北局常委会对毛主席这些指示,进行过认真的传达和讨论,并在实际工作中认真贯彻执行。我记得,甘肃省甘南地区(现划归青海省黄南地区)有个名叫项前的部落千夫长,由于不了解我们党的民族政策,动不动就造反,拒绝我们进入他们那个地区。我们就耐心地做工作,一而再,再而三,一直搞到七、八次,终于得到他们的信任,打开了局面。对于民主人士,凡是过去和我们合作过,为人民作过一些好事的,都予以适当照顾,安排了工作,,而不是过河拆桥。李鼎铭、邓宝珊、高桂滋等等都按排了工作。后来,有人说什么西北局的工作右了,这种说法不符合事实,是单用左眼看问题的论调。

我在西北局工作期间,彭老总、习仲勋同志领导有方,任务那么重,头绪那么多,但是有条不紊,忙而不乱。其重要的原因之一,是领导很注意团结,在工作上互相支持,互相帮助,有问题就摆在桌面上,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解决问题,没有团团伙伙那类不正之风。我初到西北局时,耽心人生地疏,不好工作,不久,这种耽心就消失了。彭老总、习仲勋同志鼓励我放手大胆工作,同志们处得也很融洽。彭老总比较严肃、内向,但从来不板起脸孔训人,他对人是非常赤诚的。习仲勋同志的担子最重,但他善于发挥各级干部的积极性,在工作上支持、信任、帮助、提高,还关心干部的生活。所以,他很主动,每天晚饭后,约我们到城墙上散步,潇洒的很。

西北局的民主、团结、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给我留下的印象,至今不能忘怀,可见印象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