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籍
  2. 庚申忆逝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以后,鉴于当时的险恶形势,毛泽东同志指示,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学生提前毕业,分散回去搞农民运动,听候党的召唤。这时,曹汝谦同志调到湖北省政府警卫二团担任党代表,住在南湖,我也被调到曹汝谦同志那里当宣传干事,高君宇同志的妹夫王之铭当组织干事,郭扶人当秘书长。这样我就离开了农讲所,走上了新的岗位。

四月下旬,共产党第五次代表大会在武汉召开。大会对于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进行了批评,但是没有能够制止和克服陈独秀的投降主义路线,也没有在组织上把陈独秀从领导岗位上撤换下来。大会以后,陈独秀变本加厉,仍以总书记的身份发号施令,继续推行他的投降主义路线,使革命陷入愈来愈深刻的危机,给党的事业招致了极大的损失。不久,大约是在五月中旬,驻扎在武汉西侧,用以防备四川军阀的独立十四师师长夏斗寅,在蒋介石的收买和策动下,乘革命军远在河南前线,后方空虚之机,勾结十五军刘佐龙部和川军杨森部,悍然进攻武汉。夏斗寅率领叛军一直打到离武昌十里的纸坊,形势非常危急。就在这危急关头,叶挺同志率领部队从河南前线,星夜返回武汉,向叛军进行英勇反击。武汉的工人、农民、纠察队和学生,都参加了保卫武汉的战斗。我们警卫团和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学生,包括女生队,全部上了火线,打退了夏斗寅叛军的进攻。但是,战斗刚刚结束,第三十五军三十三团团长许克祥在蒋介石的策动下,又发动叛变。反革命武装查封了湖南省总工会,解散了省农民协会、国民党省党部、省党校和其他革命团体,解除了工人纠察队和农民自卫军的武装。他们捣毁了省特别法院,释放了被监押的土豪劣绅。所有拥护武汉政府,反对蒋介石、铲除土豪劣绅的标语,都被撕毁。大批的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被逮捕残杀。反革命势力还组织了反动政府,成立了清党委员会。蓬蓬勃勃的革命中心武汉,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下,这就是历史上的“马日事变”。

与此同时,那个在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高喊“左派站过来,右派滚出去”的汪精卫,却摇身一变,露出了他的反革命真面目,下令禁止土地革命,解散了湖北省两个最大最有影响的黄岗和黄陂农民协会,扼杀农民运动。汪精卫还撕毁了国民政府聘请苏联军事顾问的协议。接着又召开秘密会议,正式宣布和共产党决裂,并提出“宁可枉杀千人,不使一人漏网”的口号,并在全省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全国性的革命团体,如中华全国总工会也被吏解散。不久,宁汉合流。至此,轰轰烈烈的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终于葬送在蒋介石、汪精卫等反动派之手,彻底失败了!

大革命失败后,曹汝谦等同志和我隐蔽下来,根据中央的指示搞兵运工作,疏散、安置从前线撤退下来的部队人员。这时党中央发了一个指示,号召党员转入地下,利用各种社会关系,积蓄力量,待机而动。但是对在军队工作的党员必须听候中央的统一安排,不准自已行动,这项工作是由周恩来同志亲自抓的,具体的工作由曹汝谦同志等搞,我也参加了这一工作。军事党员干部,分别安排在京山、黄岗、麻城、六安、毫州等地。因为这些地方,我们党的群众工作有基础,便于掩护。当时的武汉已是一片恐怖世界,悄悄地接个头,告诉他们去哪里,找什么人,给点路费,立即离开武汉,奔赴目的地,想多谈一会都不可能,紧张极了。

兵运工作结束以后,曹汝谦同志说党中央将迁往上海,通知我作些准备,和他一同去上海,接受新的工作任务。王亦侠这时由于有了身孕,行动不便,我就通过北伐第六军十八师的关系,把她安排在十八师师长张轸的家里当家庭教师,以此为掩护,隐蔽下来。在十八师有一个团,从团长,一直到营、连、排长,不少人都是我在河南开封搞学生队的士兵。团长周屏仲就是学生队的一个连长。十八师的师长张轸是国民党的左派,后来在解放战争中起义到了我们这一边。“四·一二”蒋介石叛变以后,十八师奉命东征,向南京进军。周屏仲还劝我也跟他们一起去,说要直捣蒋介石的老巢。我因有任务在身,要和曹汝谦一起去上海,婉言谢绝了。没想到,临上船时,曹汝谦同受上级指示,要随何成濬的部队到北平去,向我交待了到上海后接头地点、人名、暗号,我便一人离开了武汉。到了上海,我按照组织的规定去接关系,不料对方一问三不知,规定的暗号对不上。后来才知道,这联络站已经被敌人破坏了。这是我初次到上海,人生地疏,举目无亲,不知怎样才好。正在为难之时,忽然想起高长虹正在上海,他还给我通过信。于是我到霞飞路附近找到了高长虹,他问我来上海干什么,我说找王之铭。他听了大吃一惊,说王之铭被国民党抓走了,被打的死去活来。既然我唯一的一个联络点已被破坏,只好另打主意。于是向高长虹借了三十元钱,又回到了武汉。此时曹汝谦同志已经到北平去了。我和组织上失去联系,为了站住脚跟,隐蔽下来,我通过张公馆给张轸和周屏仲发了个电报,说明我的处境,表示愿意去他们那里工作。张轸和周屏仲给我回电表示欢迎。这样,我就到了十八师,被任命为师部的少校参谋。我在十八师的时间并不长,一共只有两个多月。宁汉合流以后,程潜也倒向蒋介石一边,回师西征,去打唐生智的部队,张轸对此很不满意,成天骂娘。后来,蒋介石进一步收买和控制这支部队,所有国民党的左派都换掉了,原第六军的政治部主任共产党员林伯渠同志也被“礼送”,实际上被赶出了第六军。其他一些党员也都转入了地下,停止公开活动。另派了国民党右派分子张在礼到六军当政治部主任。队伍的土气也越来越低,也不想在在十八师呆下去了。大约是在一九二七年九月下旬的时候,十八师在半壁山和唐生智的部队打了一仗。这时,我得了痢疾,不停地泻肚子。部队到了九江,我实在不能走了,就把我送到当地一个叫做“生命活水”的教会医院,住院治疗。有好几次,医生都以为我快不行了,把神父请来给我作祷告。但我又奇迹般地活下来了。病好了以后,我就向张轸提出,不再跟部队走了,请他们把我送回武汉。就这样,我又回到了武汉。那时王亦侠怀孕快生产了,在武汉也很不安全,我俩商量决定,先回山西,将来把孩子留在老家,再去找党的关系。就这样,一路冰雪地,风声鹤唳,回到临汾时,已是一九二八年年初。由于农讲所和黄埔军分校中的叛卖分子的告密,阎锡山对我和王亦侠同志的通辑令已经下达,我们的处境更加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