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我的《中国哲学史》两卷本在30年代发表以后,我总觉得其中的玄学和佛学部分比较弱,篇幅不够长,材料不够多,分析不够深。在40年代,卜德先生翻译下卷的时候,我曾经对其中的玄学部分作了一些补充,所以这一部分的英译本和通行的中文本不相符合。这一点卜德先生在英译本中已经作了说明。
在《新编》的这一册中,我改写了玄学和佛学部分。经过改写的章节与两卷本的有关内容比较起来,材料没有加多,篇幅没有加长,但是分析加深了。其所以能够如此,因为我抓住了玄学和佛学的主题,顺着它们的主题,说明它们发展的线索。
玄学的主题,是有、无的关系。我以《老子》第一章帛书本的读法为根据,认为有、无是"异名同谓",分析下去,说明玄学发展的三个阶段,这就"要言不繁",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在佛学部分,关于佛教和佛学的材料,真是浩如烟海。如果抓不住其中的主题,那就要沉没于海中,不能自拔。我发现,佛学和佛教各派别的斗争,从哲学上看,就是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心主义的斗争,这就是它们的主题。以此为线索,说明了中国佛学发展的三个阶段,这样的说明既合乎中外哲学史中唯心主义发展的一般规律,也合乎隋唐佛学各派别在当时发展的具体情况。因此,也就"要言不繁",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在两卷本的《中国哲学史》中就巳经有这个意思,不过隐而未发,现在把它明确地提出来。
自从开始写《新编》以来,我逐渐摸索出来了一个写哲学史的方法:要抓时代思潮,要抓思潮的主题,要说明这个主题是一个什么样的哲学问题。能做到这几点,一部哲学史就可以一目了然了。《新编》的这一册就是有意识地照着这个方法作的。我认为它是成功的。
在第四十五章讲僧肇的《肇论》的时候,我讲了"般若"和"涅槃"的确切意义。这是佛教和佛学的两个基本概念。在一般的资料中,这两个概念都笼罩着神秘的气氛或宗教的灵光。我扫除了这种气氛,戳穿了这种灵光,用现代常用的语言说明了它们指的是什么。这可能是一个发现,也可能是一个错误。希望佛学的专家们予以印证。
以上所说,似乎是"自夸其谈",是否真正如此,那就看读者的意见了。
在这一册的写作过程中,有朱伯昆同志、李中华同志、陈来同志、张跃同志帮助看稿子,收集资料,查对资料,对于这部书他们都付出了辛勤的劳动,花费了宝贵的时间。
借此出版机会,谨向他们表示谢意。
冯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