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籍
  2. 秋波之恋

苏玄曼等觉得来人兀突,不觉诧异,抬头一看,原来是华稚凰。华稚凰是吴江名士,与玄曼、啸秋诸人全是至友,栖梧更是朝夕见面的熟人。苏玄曼见是稚凰,便笑道:“你这出其不意的一嚷,可真将我们吓坏了。我们还以为是什么醉汉闯席,原来是你。”华稚凰道:“好,好。你们这样的雅集,偷偷地在这里浅斟低唱,不通知我,谁是主人?我先要兴个问罪之师。”啸秋道:“是我。”稚凰道:“我就罚你。”啸秋道:“我本来要约你的,听见说你们今天晚上不是在环龙路开会吗?我想开会事大,吃酒事小,所以我们撇了你。”稚凰道:“莫提开会罢,没开成,倒听了许多懊恼的话,真正气煞我也!”说罢拉过凳子一屁股和玄曼挨肩坐下,用手拍着台子激昂慷慨地唱道:

“当面输心背面笑,翻手为云覆手雨。”唱罢,一瞧玄曼面前斟好了一杯酒满满的没动,便趁势取过来一吸而尽。啸秋道:“你只顾自己唱自己喝,也不和我们说底细,真正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呢!”稚凰道:“你先莫问我,快些再添两壶酒来,让我喝饱了再说。”说着举起筷子往桌子一瞧道:“你们已是杯盘狼藉了,还有菜吗?这种蝗虫吃剩的八宝饭还不快些收去!”啸秋道:“还有吃饭的菜呢,你等一等罢。”稚凰等不及,一面自斟自饮,一面拿筷子向碟子里捞那几只吃残的炝虾吃。稚凰笑道:“吃这两只小虾子,比亲自向河里摸虾子还要吃力呢。”说得啸秋也笑了,忙叫堂倌进来又添了一盆炝虾。稚凰一瞧桌角上摆了几碗局茶,忙问道:“你们还叫局的吗?”啸秋道:“岂敢,岂敢。”稚凰道:“你们真乐。”苏玄曼叹道:“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年纪,生在我们这种的中国,除了吃酒看花,还能有什么事业做出来吗?只索罢了。可惜我有肺病,不能像你这样狂饮,不然我也是终日醉乡呢。”稚凰听了玄曼的话,瞪了大眼睛对玄曼脸上瞧了一瞧道:“和尚,你以为我们这种人是极没用的,是极不值钱的了?哼,还有人拿了当好货生生地要取你的头颅贩到北京,去换黄金上赏呢。”啸秋、栖梧、莲荪听了都不觉怔了一怔。苏玄曼笑了一笑道:“这句话恐怕已经过时了罢?”说着摸摸自家的脑袋道:“在满清时代,这件东西多少还值几个,现在也只好作仇家的溺器。可是我也没有仇家,连溺器的资格还够不上呢。”华稚凰正色道:“我所说的不是从前过去的事,正是簇新新得来的消息。有人正在那里盘算你,想奉借你的秃头一用,做他升官发财的交换品呢。”苏玄曼听了又淡淡地笑笑道:“真的吗?”华稚凰道:“谁和你说假话!”苏玄曼听说,又用手去摸摸自家脑袋道:“谁要谁拿去,镇日价地搁在肩上要吃要喝,很讨厌呢。”华稚凰道:“你觉得搁在肩上讨厌,有人拿了去可以换他自家的吃喝呢。”姚啸秋这时候再也耐不住,忙将凳子挪进一步,对稚凰道:“你说了半天,一些没有明揭其旨,到底谁在暗地里算计玄曼?既然晓得了,玄曼也应该想个法子对付他。”华稚凰又连吃了两杯酒道:“算计他的人正是他常常见面的朋友。”姚啸秋听了这话,不觉怔了一旺。柯莲荪、赵栖梧也皱着眉头道:“谁呢?”华稚凰道:“说来话长,此间不是谈话之所,停一会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再谈罢。”姚啸秋也点头称是。

华稚凰这时已连罄了四壶酒,略有几分酒意,还要叫姚啸秋添酒。柯莲荪低低地对啸秋道:“差不多了,停会儿不是还要谈正经话吗?我看适可而止的好。”啸秋也点头会意,遂拦住稚凰道:“留点量停会儿再喝,我们大家肚子全饿着,候你吃饭呢。”华稚凰笑道:“主人太小气了,如此再添一壶罢。你们先吃饭,不要等我,我以酒代饭,还可以叨光点你们吃饭的小菜呢。”引得啸秋也笑了。于是稚凰喝酒,啸秋、莲荪每人吃了一碗饭,玄曼只喝了一碗粥。

席散以后,五人下楼,悦宾楼的大门也虚掩着了。稚凰道:“我们这一桌散得最迟了,再不走要住在这里了。”出了悦宾楼,啸秋道:“我们到哪里去呢?”玄曼对莲荪道:“我们到三马路秋波家去罢。”莲荪道:“我今天刚叫她的局,就去打茶圆,似乎不雅。”玄曼道:“莲荪,瞧不出你这样一个豁达的人,怎么也这样拘泥,要规行矩步,依着嫖界的习惯手续,又何苦来?”啸秋道:“我刚听见菊香说秋波家里今天有人在那里大请客,恐怕这时候去没有空房间。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去罢。”栖梧道:“我们到日新里玲芸家里去罢!她那里虽然是楼下房间,不甚轩敞,但是东一间西一间,空屋子很多。我们找一间清静点的,可以畅谈久坐。”稚凰道:“好,好,好。这里到日新里也很近,我们就此去罢。”五个人也不坐车子,转出大新街,绕过石路,稚凰头一个走进一家刨花店里去。玄曼忙道:“你别走错了,怎么走进人家店里去呢?”稚凰道:“不怕你云游四海,这里弄堂地理你不熟了。你不信随我来。”果然穿过刨花店,里面却是日新里,当头耀眼一盏大电灯,上面血红的两个大字是“玲芸”。稚凰道:“是不是?还错了吗?”玄曼也笑道:“你不是做过一篇《弄堂小史》的吗?弄堂里事自然是你头头是道了。”说着已到了玲芸的门首。稚凰忽的站住了,推栖梧向前道:“阃以外的事我明白,阃以内的事我只好退避贤路了。”栖梧被玄曼一推,只得笑着在前面引路。

进了门自有娘姨大姐迎了进去。恰巧玲芸出堂唱也回来,正在那里吃饭。见了栖梧领了稚凰、玄曼一班人进来,忙放下饭碗笑盈盈地立起来迎接。啸秋道:“吃饭,吃饭,不要客气!”稚凰道:“什么好小菜?分点给我吃吃。”说着走到玲芸饭桌边。玲芸道:“哎唷!我们的小菜是作孽煞的,我们在这里真是吃碗苦饭罢了,华大少你再也不肯尝一尝的。”华稚凰仔细一看,桌上摆了四碗小菜:一样是盐菜豆瓣汤,汤已混浊不清;一样是烧白菜,白菜好像夹生没有烧熟;一样是蒸咸鲞鱼,带着有些腥臭;一样是豆腐干片子红烧肉,豆腐干占了大半碗,薄薄的肉只有三五块。稚凰瞧了半天,玄曼走近他身边道:“你又要捞什么吃?”稚凰摇摇头道:“我简直无从下手。”瞥眼瞧见玲芸饭碗边一只草纸包,包内还剩着一块半醺鱼。稚凰道:“体己的菜却藏在这里呢。”老实不客气伸手过去,将那玲芸吃残的半块醺鱼拈了往嘴里一塞。玲芸瞧着也扑嗤一笑道:“这是我吃剩的呀,华大少不嫌龌龊吗?”华稚凰笑道:“老嫂子吃剩的,只有香点,哪里会龌龊?”玲芸道:“啥格嫂子?”华稚凰指指栖梧道:“就是他叫我这样称呼的。”玲芸放下了饭碗,夹着筷子要走过去打栖梧。栖梧一瞧后房门帘高高挂起,晓得里面没人,便往后房一逃。玲芸见追他不着,只得罢了。

栖梧在后房向稚凰、玄曼等招招手道:“里面清静,我们这里来谈罢。”于是稚凰等人一齐走了进去,一瞧里房四壁糊的粉光白纸,映着电灯分外洁静。只设着一张铜床,摆了一张红木四仙方桌,两只茶几,几张椅子,疏疏落落,很是布置得宜。啸秋道:“这屋子很好,可是一样,四边怎么全没有窗户,白天不黑暗得很么?”栖梧道:“白天点了灯也不觉黑暗。”啸秋道:“想必你白天也常来这里呢。”栖梧笑而不答。玄曼道:“光线还有电灯可以救济,空气走不进来,坐久了岂不闷坏了人?”栖梧道:“还好。”稚凰道:“你们不必代他担心,他只要屋子里有了玲芸,什么全好了,管不了许多空气、光线。鱼离不了水,人离不了空气,栖梧是离不了玲芸,不能和我们普通的人一概而论了。”栖梧辩道:“那么从前我不认识玲芸,又怎么样呢?”稚凰道:“从前你不是三天两天地往松江跑,现在玲芸来就你了,你怎么连过年也不回去呢?”玄曼拍手道:“这一下子抵得栖梧没有口开了。”这时候玲芸饭已吃好,往里房来陪着谈笑。不一会外面娘姨进来说有堂唱,玲芸皱皱眉头道:“人家刚刚吃好饭,正好让我吸根香烟写意写意,又有什么断命堂唱?”问娘姨是谁叫的,娘姨道:“是徐叫到一品香。”玲芸便不响了。稚凰道:“不客气,老嫂子,你早点去早点来!我们此刻正要谈点正经事,你去一趟正好。”玲芸立起来笑一笑道:“你们真要谈天,我去转一转就来。”说罢忙喊娘姨端正面汤水揩面,自往外房梳洗打扮出局去了。

姚啸秋见玲芸去了,忙催华稚凰道:“你可以快点说了,我给你闷得难受呢。”华稚凰道:“待我细细告诉你们。第一你们先别以为我是醉了,我说的话全是醉话,我今天实在并没喝酒。悦宾楼喝了几壶灌在我酒肠子里,还一毫不觉着呢。”玄曼道:“本来没人说你醉呀。”稚凰道:“我先来问你,你的朋友当中有姓乔的名字叫剑冰的么?”玄曼道:“剑冰是我们极相好的人,我这一次回来,他很接济我呀。慢说是我的熟人,也是你的朋友呀。”稚凰冷笑了一声道:“好朋友,好朋友!他要你的脑袋了。”玄曼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也没什么杀头之罪,乔剑冰也不是杀人之人,怎会平空地要起我的头来?”这时候啸秋、莲荪、栖梧也全赶过来听这话的究竟,团团地将稚凰围住。稚凰对玄曼道:“你可知道剑冰现在干的是什么事?他现在暗地下却充当北京统率办事处的驻沪侦探。”啸秋听了伸了一伸舌头道:“真的吗?怎么外面一些瞧不出?他和我们谈起来还拼命地骂袁政府呢。”稚凰道:“不想你这走南到北的姚啸秋,连这一点也糊涂了,越是做侦探的,越要装得叫人看勿出。”姚啸秋道:“照这样说来,下次他请我们吃花酒倒是不到的为妙。我们身在报馆里,格外容易染上政治的色彩。”华稚凰道:“今天发觉了,大家以后自然留心了。”赵栖梧道:“怎样被你发觉呢?”华稚凰道:“此地军政机关里一位秘书,从前也是我们兰社里的老友,他晓得我们今天环龙路开常会,他特为坐车子去寻我。他秘密地告诉我,叫我转致和尚,这些时候少出来走,少应酬,少见生人,少说话。最好到日本去逛一逛再来。当时我诧异,问到底为着何事,要这样躲藏。那人道:‘现在北京有电报来,叫派得力的军警协同驻沪侦探乔剑冰,不动声色捕拿乱党苏玄曼,务获解究。我深晓得玄曼是一位只会做诗叫局的酒色和尚,天涯落魄,已是一个可怜的人了。从前虽挂名党籍,现在久已不与闻政治,况且又没有不轨举动,这次若提了去,岂不死得冤枉?我其时便义愤填胸地和我们府主说了。我又再三声明,捉一个苏玄曼极容易,杀一个苏玄曼也不难,不过杀他与北方有何益处?徒担了一个杀名士的恶名,结下书呆子的仇恨,让侦探享升官发财之福,那又何苦来?府主最明白,一查玄曼委实是一个穷愁潦倒的人,也动了恻隐之心、保全善类之意,秘密地叫我透个消息出来,叫玄曼知趣些,不要出现。一面奉行故事地将中央命令转行下去,就完了。”’苏玄曼听了轻轻地拿下口中吸剩的半截雪茄烟,往痰盂中一丢,微微地笑道:“果真将我拿了去杀了,倒成全了我苏玄曼。浪得一个烈士虚名,省却眼前人间世的烦恼,岂不甚好?这位秘书我瞧着实在算是多事。”赵栖梧道:“话也不是这样说法。你的襟怀很达,原不将生死两个字挂在心上,不过以昂藏七尺之躯供这班狼心狗肺卖友求荣的万恶侦探利用,那也何苦?岂不是便宜了他吗?”姚啸秋皱皱眉头道:“这当中却有一个疑问。照刚才说法,乔剑冰暗地里做北方的侦探那是的确的了。苏玄曼有乱党嫌疑,在密拿之中也是不假的了,不过我听见人说政府里派在上海的侦探很多,流品也甚杂,捕拿乱党的是一种侦探,报告调查的又是一种侦探,和尚这件事也许另外一个侦探去报告捕拿的,责任却委在乔剑冰的身上,那就不能将有心陷害的罪过全写在乔剑冰的帐上。”华稚凰道:“你这层我也虑到。我想乔剑冰人也倜傥风流,与我们也算谈得拢,似乎不致如此。我便将疑心别人报告的一句话去质问那秘书,秘书被我逼得没法,他索性和盘托出。他说这几天乔剑冰天天来催我们派人协捕,他说再迟些时候恐怕玄曼要赴日本南洋一带,那便蛟龙入海,前功尽弃了。”苏玄曼道:“哦!怪不得这几天乔剑冰常常和我说吴淞海边上风景怎样怎样地好,海边上新开的一爿外国咖啡店,点心怎样怎样地适口,又说海风吹吹与我的病体怎样怎样相宜。原来他是预为之计,要骗我出了租界,便好动手将我缚入牢笼。”姚啸秋叹口气摇摇头道:“照此看来,乔剑冰卖友之罪,却是铁案如山了。”华稚凰道:“你们猜和尚的一个脑袋值多少钱?”苏玄曼笑道:“我看是一文不值。”柯莲荪道:“可大可小,有些猜不出。”华稚凰道:“说了和尚不要动气,只值了八百块钱。”赵栖梧道:“你怎么连价钱全打听了来呢?”华稚凰道:“这也是那秘书说的。他说现在北京统率办事处里,因为定赏格,不能不将各种目的物定出一种划一不二的价钱来。那特等的人物早已有通令缉拿,赏格另定。其余的分作五等;捉一个甲等的人赏五千元,其余二千、一千、八百、五百,共分五个阶级。我们这位玄曼大师委实没有轰轰烈烈的形迹,不过是靠着老同盟的资格取得了乱党的嫌疑,只好屈居四等了。总算瞧他是个名士,没将他排在起码货,还算瞧得起你呢!”苏玄曼听了又是气恼又是好笑。赵栖梧忙道:“不要忙,我来算算看,照公、侯、伯、子、男的五等爵排起来,玄曼只好算子爵了。”说着深深地替玄曼唱了一个喏道:“爵爷请了。”

这时候玲芸走了进来,大家只顾说话没留心。她却蹑手蹑脚地走到栖梧身后捏了一把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做文明戏呢,没有女角儿,我来凑一个。”栖梧被她一捏,吓了一跳道:“人家在这里性命交关呢!”玲芸怔了一怔道:“什么事?”栖梧道:“你不知道。”玲芸道:“你可以告诉我。”栖梧道:“这话却不便和你说了。”玲芸一定不依,要栖梧说出来。栖梧被她缠不过,只得说道:“停会儿再细细地和你说罢。”玲芸方始罢休。大家又说笑了一阵,玲芸忽然道:“哎呀!时候不早了,各位可要用点点心?此刻离吃晚饭好半天了,各位肚皮恐怕要饿了呢。”这一句话提醒了华稚凰和姚啸秋,两人挖出表来一瞧道:“可不是呢,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我们要去了。肚皮本来不饿,便是饿了此刻也等不及吃。”两人便立起来要走。临行之时,华稚凰又正色地对苏玄曼道:“刚才那番话你要注意,原不怕他什么,但是上了他圈套,再做手脚,可就不免麻烦了。”苏玄曼也点点头。姚啸秋道:“此刻已将夜深,玄曼住的地方又荒僻,他一个人走我们有些不放心,我和稚凰这时候又腾不开身体,我看莲荪和栖梧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伴送他回去最妥。”稚凰道:“这办法很好。”莲荪、栖梧两人忙道:“你们去干你们的正经事,我们都可以送他回去。”苏玄曼笑道:“我也不是小孩,还用得保姆吗?”啸秋道:“不是这般说法,既然有这种风声,又正当吃紧的时候,不可不留神。”苏玄曼叹道:“你们爱惜我苏玄曼,比苏玄曼爱惜我自己还要切实,真是可感了。”华稚凰和姚啸秋听罢,觉得他的话非常沉痛,便也凄然欲绝。

当时华、姚两人先走,苏玄曼也要走,柯莲荪道:“不忙,候我穿上马褂和你同走。”赵栖梧道:“我也一齐送你。”柯莲荪道:“栖梧,你不必罢。我是晚上没事的人,你还要在这里开云间会议。有我一个人送玄曼也够了。”栖梧笑道:“这却不可,我一定要和你送他回去的。”说着也穿了马褂和玄曼、莲荪一起走出。刚到门边,玲芸拉着栖梧道:“且慢!你不是说元宵请客,今晚写请客票吗?你怎么一张也不写就走了呢?”栖梧踌躇道:“离元宵还有两天,明天写了发出去也来得及。”玲芸点点头道:“你明天来可一定要写,不要再忘了。”栖梧道:“自然。”说着便同莲荪叫了车子一前一后地夹辅着玄曼的车子,一直送到玄曼的寓所门口。栖梧晓得玄曼寄居的地方非常窄小,又是和房主人仅仅一板之隔,万万不便谈话,便和玄曼道:“我们不进来了,明天见罢!”玄曼道:“我这蜗居,也不相留。”栖梧、莲荪眼瞧着玄曼敲门走了进去,关上了门,方始放心,分道扬镳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