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籍
  2. 山精灵普克
  3. Ⅹ 财宝与法律

Ⅹ 财宝与法律

五河之歌

伊甸园的树木刚刚开始时,

四条大河奔流。

每条大河都委任一人,

做它的君主和统治者。

不过在这次任命之后,

(古代传奇如是说。)

以色列在黑暗中来到,

没有为他留下一条河。

然后上帝以全部公正,

告诉他:“向大地

撒下一把黄尘。

让第五条大河在这里奔流,

比这四条大河更加浩浩荡荡,

秘密环绕大地。

它永远隐秘,

不为你和你的民族所知。”

上帝说到做到。

在大地的脉络深处,

成千上万的泉水,

足以造就市集;

削弱王权,

汇集成第五条大河。

这条秘密的金河

早已在预言中存在!

以色列放下

王冠与权杖,

在河岸上冥想,

河水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他在地上打洞,落入洞中,

等待了一个季度,

因为谁也不知道

救出唯一的以色列。

他是最后的君主。

第五条河,最壮观的洪流,

他听到河水流过、水声如雷,

河水的歌声在他血液中奏鸣。

他能预言,“河水弱了”。

因为南方的沙漠有成千上万的传奇,

在沙漠的腰带后,

泉水已经枯竭。

他能预言,“河水强了”。

他知道北方的群山有成千上万的传奇,

沿着群山的壁垒

雪为什么融化。

他消除了即将来临的干旱,

同样消除了即将来临的暴雨。

他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变成他的收获。

没有宝剑的君主,

没有王冠的统治者,

以色列在每一片土地上

探索他的追求。

他是许多土地的领主,

没有土地的国王。

但第五条伟大的河流

保持了深邃的秘密。

因为只有以色列,

接受了上帝的指令。

财宝与法律

十一月第三个星期,森林的枝条发出愉快的声音。除了村里的小猎犬,谁也没有在狭窄、陡峭的乡村打猎。小猎犬经常逃离狗舍,自己打猎。丹和乌娜追踪一只洗衣房的猫,绕进了厨房的园子。小猫主要是为了取乐,而不是为了捉兔子。于是孩子们跟着它们跑,沿着河边草地,进了林登小农场。在这里,一头老母猪打败了它们。孩子们爬过秘密入口,惊动了一只狐狸,它向远方森林跑去。孩子们一路上发现沉重的枪声吓跑了山谷里所有的野鸡。接着,残酷的狩猎又开始了。孩子们抓住小猎犬,免得它们迷路或受伤。

“我在十一月不想要多少野鸡,”丹气喘吁吁地说,抓住小狗弗利的脖子,“你坏笑什么?”

“我没有。”乌娜坐在胖母狗芙罗拉身上,“噢!你瞧,傻鸟都回到自己的森林里,在那里就安全了。”

“直到你们为了取乐,把它们杀掉。”一位身材高大的巨人从冬青树丛后面走出来。孩子们跳起来,狗儿像旅行犬一样趴下。他身穿厚重的黑袍,线条和边缘镶有淡黄色皮毛。他鞠了一躬;孩子们既得意,又不好意思。他不断打量孩子们;孩子们也反过来打量他,既不恐惧,也不怀疑。

“你们不害怕吗?”他抚摸着花白胡子,说道,“不怕那边的人——打伤你们?”他向下面的森林摆摆脑袋,那里不断传来打猎的枪声。

“哎——呀,”丹喜欢精确,害羞时尤其如此,“老霍布——我们的朋友——说,上星期有个猎人腿上挨了一枪。你瞧,梅耶先生本来想打野兔的。但他给了瓦克斯·加奈特一个金币。瓦克斯对霍布斯说,他为了半个金币,宁愿挨两枪。”

“他不明白,”乌娜叫道,打量他苍白、困惑的脸。“噢,我宁愿——”

她还没有说完,普克就从冬青树丛中冲出来,向那个人飞快地讲起了外国话。当天下午刚刚降了霜,普克也穿着长袍,外表完全变了。他说道:

“不,不!你没有理解这孩子。自由民打猎时受了伤,纯粹是意外事故。”

“我知道是意外事故!他的领主做了什么?笑起来,扬长而去?”老人轻蔑地说。

“是你自己的族人伤了人,卡德米尔。”普克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睛,“所以他给了自由民一个金币,别无枝节。”

“一个犹太人让基督徒流了血,居然别无枝节?”卡德米尔叫道,“不可能!他们什么时候拷问他?”

“平辈陪审团审理以前,不得拘押、罚款或伤害任何人。”普克坚持说,“古老英格兰的法律对犹太人和基督徒一视同仁。他们在兰尼米德签署了法律。”

“噢,《自由大宪章》!”丹轻声说。他能记住的历史日期为数不多,这是其中之一。

卡德米尔转过身扫视他,香料长袍呼呼作响,惊讶地举起手来:“孩子,你知道《大宪章》?”

“知道。”丹肯定地说,

“约翰王签署大宪章,

亨利三世予以认可。”

霍布登老人说:如果没有《大宪章》,守林人肯定会一年到头把他捉进刘易斯监狱去打屁股。”

普克又一次为卡德米尔翻译成一种奇怪而庄严的语言。最后,卡德米尔笑起来。

“我们向小孩子学习。”他说,“但现在告诉我吧。我不再叫你小孩子,而是叫你夫子。国王为什么在兰尼米德签署《大宪章》?因为他是国王嘛?”

丹瞅瞅身边的乌娜。这一次该轮到她了。

“因为他别无选择,”乌娜轻声说,“贵族们逼他签署。”

“不对。”卡德米尔摇摇头说,“你们基督徒总是忘记:黄金比宝剑更有力。我们的好国王签署大宪章,是因为他从我们坏犹太人手里借不到更多的钱。国王没有钱,就像蛇被打断了脊背。”他轻蔑地耸起鼻子、皱起眉头。“打断蛇背是我的杰作。”他得意洋洋,向普克叫道,“地精,见证一下我的杰作吧!”他挺直身体,像吹号一样说,音调千变万化,就像猫眼石的颜色——时而声如洪钟,时而单薄萎靡,但总能吸引你的注意力。

“现代人可以作见证。”普克回答说,“给孩子们讲讲吧。先生,别忘了,他们不知道怀疑与恐惧。”

“我们见面时就看出来了。”卡德米尔说,“不过,他们肯定受过侮辱犹太人的教育吧?”

“他们?”丹更加好奇地问,“在哪里?”

普克后退一步,笑着解释说:“卡德米尔以为现在是约翰王时代。那时,他的民族饱受迫害。”

“噢,我们知道。”孩子们回答。他们直盯着卡德米尔的嘴,看他的牙齿在不在。(这样很不礼貌,但他们忍不住。)他们想起来,课堂上教过:约翰王为了强迫犹太人借钱,拔了他的牙。

卡德米尔明白他们在想什么,苦笑起来,说道:

“不,你们的国王没有拔掉我的牙。我想:大概是我拔了他的牙。注意,我不是出生在基督教国家,而是出生在摩尔人那里,就是西班牙。我的家在群山下的白色小镇。是啊,摩尔人残酷,但他们的学者至少敢于思考。我出生时,预言说:我会成为另一个民族的立法者,他们的语言陌生而粗硬。我们犹太人总是寻找君主和立法者。为什么不?我们是城里人,为数不多,从小期待预言中的孩子——选民中的选民。我们犹太人有许多梦想。你看到我们在犹太区担惊受怕、鬼鬼祟祟,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不过天一黑,门一关,蜡烛一点,我们又是选民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树林里来来回回踱步。猎枪的声音差不多停息了,猎犬轻声呜咽,躺在落叶上面。

“我是王子!是的!想想看:在自己家里从来不知道粗话,交给长胡子、大喊大叫的夫子。他们摸着耳朵鼻子,教授也许在他的时代降临的君王。嘿,小王子就是这样!他一只眼睛瞥着扔石头的摩尔人孩子,另一只眼睛在街上寻找他的王国。是啊,他学会了来往街道、轻声寻找。他学会了悄无声息地做任何事情。他在父亲桌子下面玩,桌上点着大蜡烛。他们来往于全世界的山岭,因为小王子的父亲是列国的顾问。犹太人在萨拉丁的大军中,在罗马,在威尼斯,在英格兰。他们悄悄溜进我们的小巷,偷偷拍打我们的门。他们脱掉破衣烂衫、打扮起来,跟父亲把酒言欢。全世界的异教徒相互冲突,他们带来战争的消息。小王子在桌子下面玩,听到这些破衣烂衫的人决定列王和各民族的命运:他们在什么时候开战、怎样开战、打多长时间。为什么不?他们没有黄金,就无法开战。我们犹太人知道大地上的黄金怎样随着季候、谷物、风向而移动,像河流一样盘旋起落——一条壮观的地下洪流。愚蠢的列王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战斗、盗劫、厮杀?”

门关了,蜡烛点燃了……

孩子们睁大眼睛,绕着长袍老人转来转去,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老人把长袍撩到肩上,皮毛下露出一块方形金盘,镶有珠宝,像飞雪中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没关系。”他说,“但相信我。伯里和亚历山大的犹太男男女女在父亲的屋里点起大蜡烛,用旋转的金币决定了战争与和平;小王子看到不止一次,而是许多次。我们犹太人在异教徒当中,享有如此巨大的权力。噢,小王子!他学得很快,那是不足为奇的。”

他继续喃喃自语:“我在西班牙学医,去东方寻找我的王国。为什么不呢?犹太人像麻雀一样——或是像狗一样自由。他走到哪里,都会受到追杀。我在东方找到了图书馆,那里的人们敢于思考——医学界敢于学习。我辛勤读书,因此侍立在国王面前。我是列王的兄弟,又是乞丐的同伴,穿行于生者与死者之间。但还是没有用。我没有在这里找到我的王国。就这样,我漫游十年后,走过东极的大海,回到父亲的屋子。上帝奇妙地保全了我的民族。没有人被杀,没有人受伤,只有几个人挨了打。我又一次变成家里的儿子。大蜡烛又一次点起。黄昏后,衣衫褴褛的客人又一次敲门。我又一次听到他们称量战争与和平,就像称量桌上的黄金。但我并不富裕——不是特别富裕。因此,这些拥有权力、知识和财富的人交谈时,我留在阴影里。为什么不呢?”

“不过,我周游世界,明白了一件事:国王没有钱,犹如长矛没有尖。他害不了人。因此,我对我们民族的要人、伯里的伊莱沙说:‘我们为什么借钱给压迫我们的国王呢?’伊莱沙说:‘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就会煽动本国人民反对我们。人民比国王残酷十倍。你如果不相信,跟我一起去英格兰的伯里生活吧。’”

“我看到母亲的面容出现在烛光对面。我说:‘我愿意跟你去英格兰,或许我的王国在那里。’”

“于是,我和伊莱沙坐船去伯里。英格兰既黑暗又残酷,没有任何学者。仇恨的人怎么可能有智慧?我在伯里为伊莱沙管账。我看到人们在伦敦塔杀害犹太人。但——没有人对伊莱沙下手。他借钱给国王,国王宠爱他。国王只要有黄金,就不会杀人。是的,就是约翰王。他残酷地压迫人民,因为他们不给他钱。其实他有良田,他本来可以好好经营,像基督徒对待自己的胡子一样。但他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因为上帝剥夺了他所有的聪明才智。饥荒和瘟疫到处肆虐,人民失去了一切希望。因此,他的人民转而反对我们犹太人。人人都欺负犹太人。为什么不呢?最后,贵族和人民暴动,反对国王的残暴。不——不!贵族不是爱人民,而是害怕国王抢光、毁灭了平民以后,就会接着对贵族下手。当时他们联合起来,就像猫和猪联合起来打蛇。我一面记账,一面观察所有的事情,因为我没有忘记预言。”

“大贵族在伯里会师(主要靠我们借钱),反反复复谈判了几千次,制定了强迫国王接受的新法律。如果国王发誓遵守新法律,他们就给他一点钱。金钱是国王的神明,他已经把钱浪费完了。他们让我们看新法律的条款。为什么不呢?是我们借的钱。我们犹太人躲在门背后瑟瑟发抖,却知道他们所有的决策。”他突然伸出手,“我们不想收回所有的钱。我们想要权力——权力——权力!权力是我们在囚禁中的神明。运用权力!”

“我对伊莱沙说:‘这些新法律不错。我们不要给国王借钱。他只要有钱就会继续撒谎,杀戮人民。’”

“‘不,’伊莱沙说,‘我了解他的人民。他们极其残酷。一个国王比一千个屠夫好。我给贵族借了一点钱,要不然他们会折磨我们;但我把大部分钱借给国王。他答应接我到宫廷附近,我和妻子在那里可以保证安全。’”

“‘但如果国王遵守新法律,’我说,‘这里就能保持和平,贸易就会增加。如果我们借钱给国王,他又会开战的。’”

“‘谁让你当英格兰的立法者的?’伊莱沙说,‘我了解这个民族。让他们狗咬狗!我借给国王一万金币,让他跟贵族好好打一仗。’”

“‘今年夏天,英格兰全国的资金都不到两千金币。’我说。因为我负责记账,知道大地上的黄金怎样流动——壮观的地下河!伊莱沙关上窗户、掩住嘴,告诉我他跟法国船只做小买卖时,来过佩文西城堡。”

“‘噢!’丹说,‘又是佩文西!’”他看看乌娜。乌娜点头、会意。

“那时他们把包裹分发到大厅附近。几个年轻骑士带他去楼上的房间,把他扔进城墙的井里。井水随着海潮涨落。他们管他叫约瑟 [13] ,把火把扔到他湿漉漉的头上。为什么不呢?”

“啊,当然。”丹叫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普克举起手,不让他说下去。卡德米尔没有注意,继续说下去。

“潮水退了。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站在旧盔甲上,但根据脚下的感觉,他知道有黄金,接着他把黄金一点点收拢起来。古代的邪恶宝藏遭到遗弃,宝剑切断了秘密。我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我们也听说过。”乌娜轻声说,“但没有一点点邪恶的地方。”

“伊莱沙带走了一点点金子。他每年三次化装成小贩,回到佩文西。他不为赚钱,只是让他们招待他在空房间里住下。他下去摸索,偷走几块金子。大部分财宝仍然留在原地,他长期看护,已经觉得是自己的财产了。不过,我们早在上帝启示以前,就发现没有办法取出和运走金子。要想在诺曼人掌握的设防要塞里,从四十英尺的潮水井底秘密运走许多匹马才能拖走的黄金,毫无希望!伊莱沙流下了眼泪。他妻子阿达也哭了。她想等国王把他们接到宫廷附近时,进宫加入到王后的基督教侍女当中。为什么不呢?她是在英格兰出生的——这个讨厌的女人。”

“我们目前的大麻烦是:伊莱沙愚不可及,答应给国王提供大笔黄金。于是,国王在大营里不再倾听贵族和人民的声音。于是,人们每天都在死去。阿达一心想进宫,恳求伊莱沙把财宝的地点告诉国王。国王可以用武力夺走财宝——他们可以信赖他的回报。为什么不呢?伊莱沙不肯这么做,因为他觉得黄金是自己的东西。他们争吵起来,每天晚饭都要流眼泪。一天晚上,博学的神父朗顿 [14] 来访,为贵族方面借钱。伊莱沙和阿达在他们的卧室里。”

卡德米尔摸着胡子,笑起来。谷地的枪声停止了,最近的猎人已经改变了猎场。

“是我,而不是伊莱沙,”他接着说,“跟朗顿一起润色新法律第四十条。”

“哪一条?”普克随即说,“《大宪章》第四十条是‘任何人不得出售、拒绝、否认权利与正义’。”

“事实上,贵族方面的初稿是‘任何自由民’。我花了两百个金币,修改了这几个字。朗顿神父明白,他说:‘你虽然是犹太人,但这几个字改得很公正。如果英格兰将来对基督徒和犹太人一视同仁,大家都应该感谢你。’然后,他悄悄离开。人们跟犹太人做完交易,都是这样走的。我想他用我给的礼物修缮他的祭坛。为什么不呢?我跟朗顿谈过。如果犹太人是一个民族,我可能就是朗顿这样的人。而且,基督徒在许多事情上还幼稚得很。”

“我听到伊莱沙和阿达在楼上卧室里争吵,女人占了上风。我看出伊莱沙会让国王得到黄金,这样国王就会顽固到底。因此,我明白:不能让任何人得到黄金。我突然想到上帝的启示:‘天一亮,你就要安顿在土地上。’”

卡德米尔停下来。在森林外淡绿色天空衬印下,他身披黑袍,仿佛《圣经》插图里的摩西。

“我起身出门,关上傻瓜的房门。一个女人在窗口说:‘我赢了,我丈夫会告诉国王的!’我回答说:‘没有必要。上帝与我同在。’”

“这时,上帝让我充分理解了非做不可的事情。上帝之手荫蔽我的道路。我去伦敦找一位同族的医生买药。我周围干戈四起:因为这片倒霉的土地既没有法官,又没有统治者。我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叫我犹太人亚哈随鲁。他们相信:这个犹太人受到长生不老的惩罚。他们对我退避三舍。上帝就这样保护了我的工作。我在佩文西买了一条小船,停在城堡沼地门下面的泥浆上。这也是上帝指给我看的地方。”

他镇定自若,仿佛在说陌生人的故事;声音质朴无华,起伏回荡。

“我把准备好的药倒进城堡普通的水井里。”这时,他的手伸向胸口,又一次露出宝石的闪光。他接着说道:“不,我不想害人。我们医生知道得越多,就做得越少。傻瓜才会说他胆子大。我在他们的皮肤上引起发痒的斑疹,但我知道十五天内就会消失。我不想害他们的命。城堡里的人以为发生了瘟疫,会带着狗跑出来。”

“一个基督徒医生见我是犹太人和陌生人,发誓说我从伦敦带来了瘟疫。基督徒看病能说准原因,我只见过这一次。于是,人们攻击我。但一个仁慈的女人说:‘不要马上杀他。把他和他的瘟疫关进城堡。如果他说得没错,瘟疫十五天内就会消失。我们可以那时再杀他。’为什么不呢?他们把我赶过城堡的吊桥,逃回自己的老巢。城堡里只剩下我和财宝。”

“可你怎么知道一切都会这样发展?”乌娜问。

“预言说我会成为外邦人的立法者。我知道,我不会死。我清洗了伤口,找到潮水井,在一星期内把水道挖开。嘿!基督徒的要塞真是臭气熏天!嘿!我毁了埃及人 [15] !我挖出许多黄金,连夜放进我的船上。那里还剩下许多金砂,都让潮水冲走了。”

“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金子放在那儿的?”丹问,偷偷瞥了普克一眼。长袍遮住了普克平静、黝黑的面容。普克摇摇头,噘起嘴唇。

“我刚得到黄金时,经常想知道。”卡德米尔回答说,“我了解黄金,在黑暗中都能鉴定。它们比我见过的金子更重、更红。也许这就是巴瓦音的黄金 [16] 。为什么不呢?我心里很想把它扔进泥浆里,但我明白,只要这种邪恶的东西还在,甚至只要还有找到的希望,国王就不会签署新法律,这片土地就会毁灭。”

“噢,真是奇迹呀!”普克屏住呼吸说。落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

他们将我撵出城堡的吊桥,匆匆赶回自己的岗位。于是,只剩下我和财宝。

“船装好后,我洗了七次手,不在指甲里留一点点砂子。我从城堡扔垃圾的小门出去,不敢走吊桥,以免让人看见。但上帝安排潮水载我平安离去,天亮前我就离开了陆地。”

“你不害怕吗?”乌娜问。

“为什么害怕?船上没有基督徒。黎明时分,我做了祷告,把金子全部倒进大海!国王的赎金——不,人民的赎金!我倒掉最后一块金子,上帝命令潮水将我送回河口港湾。我从港湾穿过荒野,来到刘易斯。那里有我的族人,他们开门迎接我。那时,我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他们说我倒在门口,叫道:‘我把一支军队连人带马沉进了大海!’”

“可你没有。”乌娜说,“噢,对了。我明白了。你是说约翰王会用黄金装备一支军队?”

“就是这样。”卡德米尔说。

枪声又在他们身边响起。野鸡从冷杉林头顶飞过。他们看到年轻的迈耶先生穿着黄靴子,在林地尽头忙忙碌碌;听到死鸟落地的声音。

“但伯里的伊莱沙怎么办?”普克问道,“他答应借钱给国王的。”

卡德米尔冷笑道:“我从伦敦给他传话,说上帝与我同在。他听说佩文西爆发瘟疫,一个犹太人去治病,就知道我的话不假。他和阿达急忙赶往刘易斯,要我解释。他仍然觉得金子是他的。我告诉他金子在哪里,随他怎么去拿——呃,智者逃不了两件事:傻瓜的诅咒和旅途的风尘。不过我同情伊莱沙!国王对他大发雷霆,因为他没能借钱给国王;贵族对他大发雷霆,因为他本来打算借钱给国王;阿达对他大发雷霆,因为她是个恶毒的女人。他们从刘易斯坐船去了西班牙。这是明智的做法!”

“你呢?你见过他们在兰尼米德签署《大宪章》的场面吗?”普克说。卡德米尔轻轻笑起来。

“没有。我是什么人?怎么能跟这些高贵的人搅在一起?我回到伯里,拿秋收做抵押,给他们借钱。为什么不呢?”

头上劈啪一声。一只野鸡直坠下来,像炮弹一样落到干树叶上。芙罗拉和弗利扑上去。孩子们追上去,把狗拉回来。等他们安顿好,卡德米尔已经不见了。

“哎,”普克平静地说,“维兰送来宝剑。宝剑带来财宝。财宝授予法律。一切都跟橡树生长一样自然。”

“我不明白。他不知道理查德爵士古老的宝藏吗?理查德爵士和雨果修道士为什么把宝藏留在那里?还有——”

“别管了。”乌娜礼貌地说,“他下一次会带我们来、给我们看、让我们明白的。普克,对不对?”

“下一次,也许吧。”普克回答说,“来,天冷了,黑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他们匆匆穿过林荫谷地。太阳差不多沉没到樱桃山后面,门口的牛群快要冻坏了。北风刚刚苏醒,越过山丘,连夜呼啸。他们拔腿飞跑,穿过凋谢的草地,停下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枯叶在他们身后飞舞。冬天,到处是橡树、白蜡树、荆棘树叶,可以抹去一千次记忆。

他们一路小跑,来到草地边上的小溪,不明白芙罗拉和弗利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入口。霍布登老人刚刚修剪完树篱。在他倒垃圾的地方,孩子们隐隐约约看到他的白色工作服沐浴着暮光。

“丹先生,我看冬天要来了。”他说,“等明年布谷鸟叫,天气才会好起来。是啊,我们就盼着老太婆把布谷鸟从篮子里放出来,让英格兰地道的春天开始。”孩子们听到劈啪声、扑通声和泼剌声,仿佛有一头老母牛在他们跟前发飙。

霍布登气愤地奔向滩头。

“又是格里森家的牛!跟罗宾在农场到处耍!噢,丹先生,你瞧。蹄印比壕沟还大。它捣蛋起来真是无法无天!大概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小溪对面传来歌声:

普克领着他到处转,

斗篷一转我就有好戏看,

走到哪里都有戏!

接着,孩子们拉开最大的嗓门,唱起了“报答与仙女”之歌。他们什么都忘了,甚至没有向普克告别。

孩子们之歌

我们以我们出生的土地

向你保证明年的爱与勤劳。

等我们变成我们民族的成年男女,

长大成人、各尽其职。

天上的圣父有无穷的慈爱,

孩子们求助时,帮帮他们!

是他们从一代到另一代,

延续了纯粹的传统!

教导我们承担青年的责任,

坚定不移、珍惜真理。

在我们的时代,上帝赋予

各民族赖以生存的真理。

教导我们永远自制,

每天每夜井井有条。

如果我们需要战斗,

不会伤亡、不会蒙受无谓的牺牲。

教导我们善始善终,

为了上帝的裁决,不为朋友的评判。

我们与上帝同在,无所畏惧,

不受群众的喜恶左右。

教导我们不可追求强权,

不可有欺凌弱小的想法、做法。

上帝在上,我们可以拥有

救苦济难的人类力量。

教导我们喜爱淳朴生活,

享受没有苦味的泉水。

宽恕过去的邪恶,

热爱阳光下的众生!

我们出生的土地,我们的信仰,我们的骄傲,

我们的父辈为此献身。

噢,故乡,我们在未来的一年,

向你奉献头脑、心灵和双手!

[1] 殖民时代的“七海”是指东印度航线所经过的七片海域:班达海、西里伯斯海、弗洛勒斯海、爪哇海、中国南海、苏禄海、帝汶海。

[2] 译者按:这是西欧民间的一种辟邪方式。

[3] 译者按:原文是dairies,怀疑是fairies之误,但无法确证。

[4] 译者按:文艺复兴前的英国传说称特洛伊王子布鲁图斯逃亡到不列颠,建立了英格兰。威廉·布莱克有同样题材的诗。

[5] 译者按:奥托大主教是征服者威廉的主要大臣,与诺曼贵族和罗马教皇通谋,被征服者威廉诛杀。

[6] 译者按:这是朗费罗的诗。

[7] 译者按:麦考莱的诗歌。

[8] 译者按:可以直译为太后常胜军。

[9] 译者按:神话中的鹰头狮。

[10] 译者按:《圣经》中,尼尼微居民面临毁灭的危险。先知约拿不愿意警告他们,因此被鲸鱼吞食三日三夜。

[11] 译者按:杰克·凯德是亨利六世时代肯特叛军的首领。亨利六世是兰开斯特王朝后裔,其祖父亨利五世杀害在位君主理查德二世,取代理查德二世指定的继承人马契伯爵莫蒂默,登基为王。凯德自称王族后裔莫蒂默,有权夺回兰开斯特王朝篡夺的江山。他迅速败亡,但他的起兵开启了约克王朝(莫蒂默后裔)支持者反对兰开斯特王朝的大规模战争(红白蔷薇战争)。

[12] 译者按:原文是今天上午,但前文称当时的时间为下午。怀疑作者可能有失于照应的地方。

[13] 译者按:《圣经》中,犹太人约瑟的哥哥把他扔进井里。

[14] 译者按:朗顿大主教是大宪章主要撰稿人。

[15] 译者按:《圣经》中,上帝惩罚埃及人,因为他们不放以色列人离开。

[16] 译者按:《圣经·历代志》称所罗门用巴瓦音的黄金装饰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