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
厥病第二十四〔1〕
厥头痛，面若肿起而烦心，取之足阳明、太阴①〔2〕 。厥头痛，头脉痛，心悲善泣，视头动脉反盛者，刺尽去血，后调足厥阴〔3〕 。厥头痛，贞贞头重而痛，写头上五行、行五，先取手少阴，后取足少阴〔4〕 。厥头痛，意善忘，按之不得，取头面左右动脉，后取足太阴〔5〕 。厥头痛，项先痛② ，腰脊为应，先取天柱，后取足太阳〔6〕 。厥头痛，头痛甚，耳前后脉涌有热〔7〕 ，写出其血，后取足少阳〔8〕 。真头痛，头痛甚，脑尽痛，手足寒至节，死不治〔9〕 。头痛不可取于腧③ 者，有所击堕，恶血④ 在于内，若肉伤⑤ ，痛未已，可则⑥ 刺，不可远取也〔10〕 。
头痛不可刺者，大痹为恶，日作者，可令少愈，不可已⑦〔11〕 。头半寒痛，先取手少阳、阳明，后取足少阳、阳明〔12〕 。
①太阴：《太素》作“太阳”。
②先痛：《太素》无此二字。
③腧：《太素》作“输”。
④恶血：《太素》无“恶”字。
⑤肉伤：《太素》作“内伤”。
⑥则：《太素》作“即”。
⑦已：《太素》作“除”。
〔1〕【马莳】 篇内所论，不止厥病，然首节有厥头痛、厥心痛等病，故名篇。然此厥之义乃气逆，而以此连彼之谓，实与 《素问》之《厥论》不同。
〔2〕【杨上善】 应有问答，传之日久，脱略故也。手足阳明及手足太阳皆在头在面，手太阳络心属小肠，此等四脉失逆头痛，面胕起若肿及心烦，故各取此四脉输穴疗主病者。
【张介宾】 厥，逆也。邪逆于经，上干头脑而为痛者，曰厥头痛也。下仿此。足阳明之脉上行于面，其悍气上冲头者，循眼系入络脑，足太阴支者注心中，故以头痛而兼面肿烦心者，当取足之阳明、太阴也。
〔3〕【杨上善】 足厥阴脉属肝络胆，上连目系，上出额，与肾脉会于颠，故气失逆头痛，头脉痛，心悲善泣，视头动。厥阴主悲泣。视头动者，视之时头战动也。脉反盛者，络脉盛，可先刺去取血，后取厥阴输穴疗主病者也。
【张介宾】 头脉痛者，痛在皮肉血脉之间也。心悲善泣者，气逆在肝也。故当先视头脉之动而盛者，刺去其血以泄其邪，然后取足厥阴肝经而调补之，以肝脉会于巅也。
〔4〕【杨上善】 贞，竹耕反。贞贞，头痛甚貌。手少阴心脉起心中，从心系目系；足少阴肾脉贯脊属肾，上贯肝入肺，从肺出络心，故心气失逆，上冲于头，痛贞贞。头是心神所居。故先取心脉输穴，后取肾脉输穴，疗主病者。
【张介宾】 贞贞，坚固貌，其痛不移也。头上五行、行五，即前篇热病五十九俞之穴，所以散诸阳之热逆也。先取手少阴心经，写南方以去火也。后取足少阴肾经，补北方以壮水也。
〔5〕【杨上善】 足太阴脉与足阳明合也，足阳明循头面左右，动在客主人及太迎，皆脾气所至。脾神是意，其脉足太阴，所以太阴气之失逆，意多善忘，所痛在神，按之难得。可取头面左右足阳明动脉，后取足太阴输穴，疗主病者。
【张介宾】 脾藏意，意伤则善忘。阳邪在头而无定所，则按之不得。故当先取头面左右动脉以泄其邪，后取足太阴经以补脾气也。
〔6〕【马莳】 此承上文，而又详周痹所以有名之义，遂及刺之之法也。伯言：此周痹者，内不在于五脏，而外不发于皮肤，独居于分肉之间，所谓迫切为沫，沫聚为痛，神归为热，痛解为厥，厥逆而痹发也。盖由真气不能周于身，而邪气随脉以上下，故命曰周痹。刺此者，必先切循其足之三阴三阳，视其虚实，及大络之血结而不通，及虚而脉陷空中者，或补或写而调之，又且熨而通之。其有瘛且坚者，乃转引而行之，此乃治周痹之法也。帝则通其意而又通其事。知九针为用最大，故叹九者乃至恒至顺之理，凡十二经之病不可不用者也。
【杨上善】 得其事者，谓得之人法于九野，经络阴阳之病也。
【张介宾】 意者，病之情也。事者，治之法也。九者，针也。巽者，具也。言其意其法，在乎九针，而经具其理，凡十二经脉阴阳之病，无不尽于是也。
口问第二十八〔1〕
黄帝闲居，辟① 左右而问于岐伯曰：余已闻九针之经，论阴阳逆顺，六经已毕，愿得口问。岐伯避席再拜曰：善乎哉问也！此先师之所口传也〔2〕 。黄帝曰：愿闻口传。岐伯答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雨寒暑，阴阳喜怒，饮食② 居处，大惊卒恐〔3〕 ，则血气分离〔4〕 ，阴阳破散〔5〕 ，经络厥绝③ ，脉道不通〔6〕 ，阴阳相逆，卫气稽留〔7〕 ，经脉虚空④ ，血气不次，乃失其常〔8〕 。论不在经者，请道其方〔9〕 。
①辟：《太素》作“避”。
②饮食：《太素》作“食饮”。
③厥绝：《太素》作“决绝”。
④虚空：《太素》作“空虚”。
〔1〕【马莳】 此言有所当口传者，以其论之不著于经中也。
〔2〕【杨上善】 闲居，晏也。避，去也。六经，阴阳各有三阴三阳之脉也。口传者，文传得粗，口传得妙，谓口诀其理也。
〔3〕【杨上善】 风雨寒暑居处，外邪也。阴阳喜怒饮食惊恐，内邪也。
〔4〕【杨上善】 此内外邪生病所由，凡有五别。一，令血之与气不相合也。
〔5〕【杨上善】 二，令脏腑阴阳分散也。
〔6〕【杨上善】 三，令经脉及诸络脉不相通也。
〔7〕【杨上善】 四，令阴阳之气乖和，卫气不行。
〔8〕【杨上善】 五，令诸经诸络虚竭，营血卫气行无次第。
〔9〕【马莳】 辟， 同。《孟子》云：辟土地。卒音猝。
【杨上善】 如上所说论在经者，余已知之。有所生病不在经者，请言其法也。
【张介宾】 此下诸问，既非风寒之外感，又非情志之内伤，论不在经，所当口传者也，故曰口问。
黄帝曰：人之欠者，何气使然？岐伯答曰：卫气昼日行于阳，夜半① 则行于阴。阴者主夜，夜者卧；阳者主上，阴者主下。故阴气积于下，阳气未尽，阳引而上，阴引而下，阴阳相引，故数欠〔1〕 。阳气尽，阴气盛，则目瞑；阴气尽，而阳气盛，则寤矣〔2〕 。写足少阴，补足太阳〔3〕 。
①夜半：《太素》无“半”字。
〔1〕【张介宾】 欠者，张口呵吸，或伸臂展腰，以阴阳相引而然也。夫阳主昼，阴主夜；阳主升，阴主降。凡人之寤寐，由于卫气。卫气者，昼行于阳，则动而为寤；夜行于阴，则静而为寐。故人于欲卧未卧之际，欠必先之者，正以阳气将入阴分，阴积于下，阳犹未静，故阳欲引而升，阴欲引而降，上下相引，而欠由生也。今人有神疲劳倦而为欠者，即阳不胜阴之候。
〔2〕【杨上善】 阳气主昼在上，阴气主夜在下。阴气尽，阳气盛，则寤；阳气尽，阴气盛，则瞑。今阳气未尽，故引阴而上，阴气已起，则引阳而下，阴阳相引上下，故数欠也。
【张介宾】 《大惑》篇曰：卫气不得入于阴，常留于阳。留于阳则阳气满，阳气满则阳跷盛，不得入于阴则阴气虚，故目不瞑矣。卫气留于阴，不得行于阳。留于阴则阴气盛，阴气盛则阴跷满，不得入于阳则阳气虚，故目闭也。吴玄纲曰：觉与阳合，寐与阴并。觉多者魂强，寐久者魄壮。魂强者太阳始，魄壮者死之徒。是皆阴阳盛衰之义。瞑音明，又上声。
〔3〕【马莳】 欠音牵，去声，江左谓之呵欠。数音束。 此言人之所以欠及所以寐与寤，而有刺之之法也。欠，气相引也。《素问·宣明五气论》、本经 《九针论》，皆曰肾主欠。 人之所以欠者，正以卫气昼日行于阳经，足手六阳经。 夜半则行于阴经。足手六阴经。 阴经专主于夜而行之，夜之时，则必卧。惟卫气之为阳者，主于上行；营气之为阴者，主于下行。此阴阳二字，主营卫言。 兹以阴气积于下，阳气以夜半之时亦在于下，而未得尽上，故阳气乘夜半之后乃相引而上，阴气则相引而下，阴阳相引，故数以为欠也。至人之所以寤寐者，以夜半之时，万民皆卧，命曰合阴，斯时卫气已尽，营气方盛，故目瞑而寐；至夜半之后，则阴气已尽，阳气方盛，当从此而寤矣。彼不寐而多为欠者，以足少阴肾经有邪，故不能寐，宜写其照海穴。阳跷虚，故多欠，宜补足太阳膀胱经之申脉穴也。
【杨上善】 写于肾脉足少阴实，补于膀胱脉足太阳虚，令阴阳气和，故欠愈也。有本作“足太阴”。
【张介宾】 卫气之行于阳者自足太阳始，行于阴者自足少阴始，阴盛阳衰，所以为欠。故当写少阴之照海，阴跷所出也。补太阳之申脉，阳跷所出也。取阴阳跷者，义如上节之注。
黄帝曰：人之哕者，何气使然？岐伯曰：谷入于胃，胃气上注于肺。今有故寒气与新谷气，俱还入于胃，新故相乱，真邪相攻，气并① 相逆，复出于胃，故为哕〔1〕 。补手太阴，写足少阴〔2〕 。
①气并：《太素》无“气”字。
〔1〕【杨上善】 谷入胃已，清气上注于肺，浊气下留于胃，有故寒气与新谷气俱入于胃，新故真邪在于胃中相攻相逆，复从胃出，故为之哕。
【张介宾】 哕，呃逆也。人之水谷入胃，其精微之气，必上注于肺，而后行于脏腑营卫。若中焦先有寒气，则新入之谷气凝聚而不行，气不行则新故真邪还留于胃，留则逆而上出，故为哕也。哕，于决切，又音诲。
〔2〕【马莳】 哕，于月切。 此言人之所以哕，而有刺之之法也。人之谷气入于胃，胃得谷气而化之，遂成精微之气，以上注于肺，而行之五脏六腑。如 《经脉》篇之次。 今有寒气之故者在于胃中，而又有谷气之新者以入于胃，则新故相乱，真气与邪气相攻，真气，即胃气；邪气，即寒气。 彼此之气，并而相逆，所以复出于胃而为哕也。当补手太阴肺经，及写足少阴肾经可也。
【杨上善】 宜补肺脉手太阴，写肾脉足少阴。以足少阴主寒，故须写之，手太阴主气，故先补之。
【张介宾】 手太阴，肺经也。足少阴，肾经也。寒气自下而升，逆则为哕，故当补肺于上以壮其气，写肾于下以引其寒。盖寒从水化，哕之标在胃，哕之本在肾也。
黄帝曰：人之唏者，何气使然？岐伯曰：此阴气盛而阳气虚，阴气疾而阳气徐，阴气盛而阳气绝，故为唏〔1〕 。补足太阳，写足少阴〔2〕 。
〔1〕【杨上善】 唏，火几反，笑也。阴气盛而行疾，阳气虚而行徐，是以阳气绝为唏也。
【张介宾】 唏，欷同，歔欷也。释义云：悲泣气咽而抽息也。一云泣余声。一云哀而不泣曰唏。悲忧之气生于阴惨，故为阴盛阳虚之候。唏，希、戏二音。
〔2〕【马莳】 唏，许几切。 此言人之所以唏，而有刺之之法也。《释文》言：哀痛不泣曰唏。人之所以唏者，以阴气反盛且疾，阳气反虚且徐且绝，故为唏耳。治之者，宜补阳而写阴，当于足太阳膀胱经、阳跷脉气所出者补之，足少阴肾经、阴跷脉气所出者写之。
【杨上善】 以腑膀胱太阳气绝，故须补之。肾脏少阴气盛，故须写之。
【张介宾】 当亦是阳跷申脉，阴跷照海也。
黄帝曰：人之振寒者，何气使然？岐伯曰：寒气客于皮肤，阴气盛，阳气虚，故振寒寒栗，补诸阳〔1〕 。
〔1〕【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振寒，而有刺之之法也。振寒者，身寒而振动也。盖以寒气客于皮肤，其阴气盛，阳气虚，故阴盛则为寒，且寒而战栗，当补诸阳经以温之，则阳胜而阴衰矣。
【杨上善】 以阳虚阴盛，阳虚故皮肤虚，阴盛故寒客皮肤，故振寒寒慄，宜补三阳之脉。
【张介宾】 振寒者，身怯寒而振栗也。补诸阳者，凡手足三阳之原合及阳跷等穴，皆可酌而用之。
黄帝曰：人之噫者，何气使然？岐伯曰：寒气客于胃，厥逆从下上散，复出于胃，故为噫〔1〕 。补足太阴、阳明。一曰补眉本也〔2〕 。
〔1〕【杨上善】 寒气先客于胃，厥而逆上消散，复从胃中出，故为噫。
【张介宾】 噫，嗳气也。释义曰：饱食息也。按：此节与上文之哕，皆以寒气在胃而然。但彼云故寒气者，以久寒在胃，言其深也；此云寒客于胃者，如客之寄，言其浅也。故厥逆之气，从下上散，则复出于胃而为噫。噫，伊、隘二音。
〔2〕【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噫，而有刺之之法也。噫，不平声也。盖以寒气客于胃中，厥逆之气从下而上，其气之散也，复出于胃，故为噫。当补足太阴脾经、足阳明胃经以温之。一曰取足太阳膀胱经之在眉本名攒竹者以刺之。
【杨上善】 脾胃腑脏皆虚，故补斯二脉。眉本是眉端攒竹穴，足太阳脉气所发也。
【张介宾】 补足太阴、阳明二经，使脾胃气温，则客寒自散而噫可除。眉本，即足太阳经攒竹穴，是亦补阳气也。
黄帝曰：人之嚏者，何气使然？岐伯曰：阳气和利，满于心，出于鼻，故为嚏〔1〕 。补足太阳荥、眉本。一曰眉上也〔2〕 。
〔1〕【杨上善】 阳之和气利，满于心中，上冲出于鼻，故为嚏也。
【张介宾】 阳气和平顺利而满溢于心，必上达于肺，故出于鼻而为嚏。然人有感于风寒而为嚏者，以寒邪束于皮毛，则阳气无从泄越，故喷而上出。是嚏从阳气而发，益又可知。仲景曰：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正谓其阳虚也。故人病阳气等证者，久无嚏而忽得之，则阳气渐回之佳兆也。嚏音帝。
〔2〕【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嚏，而有刺之之法也。嚏，喷嚏也。盖以人之阳气平和顺利，满溢于心，故上升于鼻而为嚏。当补足太阳膀胱经曰攒竹者以刺之。一曰在眉近于上者是也。两眉头少陷宛宛中。针三分，留六呼，灸三壮。《针灸聚英》云：主风眩嚏。
【杨上善】 阳虚而利，故补阳脉。太阳起鼻上两葙，发于攒竹。太阳荣在通谷，足指外侧本节前陷中。
【张介宾】 凡阳虚于下，则不能上达而为嚏。补足太阳之荣于眉本者，其名攒竹，一曰眉上，亦即此穴。盖太阳与肾为表里，所以补阴中之阳也。观《宣明五气》篇曰：肾为欠为嚏。其义正与此通。
黄帝曰：人之亸者，何气使然？岐伯曰：胃不实则诸脉虚，诸脉虚则筋脉懈惰，筋脉懈惰则行阴用力，气不能复，故为亸①〔1〕 。因其所在，补分肉间〔2〕 。
①亸：《太素》作“掸”。
〔1〕【杨上善】 胃气不实，谷气少也。谷气既少，脉及筋肉并虚懈惰，因此行阴。行阴，入房也。此又入房用力，气不得复，四支缓纵，故名为掸。掸，云干反，牵引也，谓身体懈惰，牵引不收也。
【张介宾】 亸，释曰：下垂貌。又曰：亸，避也。故诸家引以为注，似皆不合经义，殊无意味。尝闻俗语有战亸之说，即古人之遗言，意者亸即战之属也。但因寒而战者，谓之寒战；其有战不因寒者，由气虚耳。盖胃为五脏六腑之海，故胃不实则诸脉虚而懈惰生，再有行阴用力，则阳气益虚，故为战亸。今见常有其候而未闻其名，愚谓即此，尚俟明者辨之。亸，登可切。
〔2〕【马莳】 亸音妥。释云：下垂貌。则是首身下垂而不能举也。观本经下文，有 “因其所在，补分肉间”，则亸必有定所，且有分部，彼此 “避”为释者，是乃以读之为躲，而遂释之为避也，义甚不通。 此言人之所以亸，而有刺之之法也。盖以胃者，五脏六腑之海也，胃虚则诸脉虚，而筋脉懈惰，复乃强力入房，所以气不能复而为亸也。当因其所在，以补其分肉间耳。
【杨上善】 筋脉皆虚，故取病所在分肉间补之。
【张介宾】 四体战亸，各有分部，胃者肉其应，故当因病所在，补分肉间，以壮其胃气。
黄帝曰：人之哀而泣涕出者，何气使然〔1〕 ？岐伯曰：心者，五脏六腑之主也〔2〕 ；目者，宗脉之所聚也，上液之道也〔3〕 ；口鼻者，气之门户也〔4〕 。故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摇则宗脉感① ，宗脉感① 则液道开，液道开故泣涕出焉〔5〕 。液者，所以灌精濡空窍者也。故上液之道开则泣，泣不止② 则液竭，液竭则精不灌，精不灌则目无所见矣，故命曰夺精〔6〕 。补天柱经挟颈③〔7〕 。
①感：《太素》作“盛”。
②则泣，泣不止：《太素》作“泣出不止”。
③挟颈：《太素》作“侠项”。
〔1〕【杨上善】 涕泣多，目无所见，何气使然也？
〔2〕【杨上善】 涕泣出之所以有三，心者神用，脏腑之主，一也。
〔3〕【杨上善】 手足六阳及手少阴、足厥阴等诸脉湊目，故曰宗脉所聚。大小便为下液之道，涕泣以为上液之道，二也。
〔4〕【杨上善】 目者，惟是液之道也，口鼻二窍气液之道，三也。
〔5〕【杨上善】 有物相盛，遂即心动；以其心动，即心脏及余四脏并六腑亦皆摇动；脏腑既动，脏腑之脉皆动；脏腑宗脉摇动，则目鼻液道并开；以液道开，故涕泣出也。
【张介宾】 宗，总也。凡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故目为宗脉之所聚，又为上液之道。气由口鼻出入，故为气之门户。然气之所至，液必随之，如涎出于口，涕出于鼻，泣出于目，是皆上液之属也。人之泣涕上出者，皆本乎心。盖心为五脏六腑之主，若悲哀忧愁动其心，则五脏六腑皆应而摇，脏腑摇则宗脉皆应而动，动则液道开而泣涕所以出也。
〔6〕【杨上善】 五谷液以灌目，五谷之精润于七窍；今但从目鼻而出不止，则竭也。诸精不得其液，则目眼无精，故目无所见，以夺精也。
【张介宾】 精由液而化，孔窍得液而充，故以灌精濡孔窍也。液去精伤则目昏，以至渐无所见者，是夺其精也。世之因泣而丧目者，盖亦不少矣。此条义当与《解精微论》参看。空，孔同。
〔7〕【马莳】 此节可与 《素问·解精微论》参看。 此言人之所以泣涕，而有刺之之法也。盖人泣涕，出于目，本于心，形于口鼻。正以心为五脏六腑之主，目为宗脉之所聚，又为液气上升之道路，口鼻为气之门户，故凡悲哀愁忧者，则心主动，而五脏六腑随之以摇，摇则宗脉动而液道开，泣涕之所以出也。且此液者，所以灌精濡空窍者也。故上液之道一开，则泣不止而液竭，精不灌而目盲，其名曰夺精。当补足太阳膀胱经之天柱穴，此经乃挟于后之颈项者是也。挟项后发际，大筋外廉陷中。针二分，留六呼，灸七壮。
【杨上善】 天柱，经足太阳也。天柱，侠项后发际大筋外廉陷中，足太阳脉气所发，故补之。
【张介宾】 天柱，足太阳膀胱经穴，其经侠颈项之后。
黄帝曰：人之太息者，何气使然？岐伯曰：忧思则心系急，心系急则气道约，约则不利，故太息以伸① 出之〔1〕 。补手少阴、心主、足少阳，留之也〔2〕 。
①伸：《太素》作“申”。
〔1〕【杨上善】 忧思劳神，故心系急。心系连肺，其脉上迫肺系，肺系为喉通气之道，既其被迫，故气道约不得通也，故太息取气以申出之。
【张介宾】 太息者，息长而大，即叹息也。约，犹束缚也。忧愁思虑，则气抑不伸而心系急，气道约，约则满闷于中，此叹息之不容已也。
〔2〕【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太息，而有刺之之法也。人之心皆有系，唯忧思则心系紧急而气道敛约，约则出气不利，故太息以伸出之。当补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络经及足少阳胆经，皆留其针以补之也。
【杨上善】 手少阴、手心主二经皆是心经，足少阳胆经，以心系急引于肝胆，故二阴一阳并须留针以缓。
【张介宾】 手少阴，心经也。心主，手厥阴经也。足少阳，胆经也。助木火之脏，则阳气可舒，抑郁可解，故皆宜留针补之。
黄帝曰：人之涎下者，何气使然？岐伯曰：饮食者，皆入于胃，胃中有热则虫动，虫动则胃缓，胃缓则廉泉开，故涎下〔1〕 。补足少阴〔2〕 。
〔1〕【马莳】 肾足少阴脉，上侠舌本，主于津涎，今虚故涎下是也。
【杨上善】 虫者，谷虫在于胃中也。廉泉，舌下孔，通涎道也。人神守，则其道不开；若为好味所感，神者失守，则其孔开涎出也。亦因胃热虫动，故廉泉开，涎因出也。
【张介宾】 足阳明之脉出于口，胃中有热则虫动胃缓，故廉泉开而涎下。凡目之多泪，鼻之多涕，亦皆因热而上液之道开也。有谓肺热甚则鼻涕出者，义亦犹此。
〔2〕【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涎下，而有刺之之法也。人之涎何自而下？正以饮食入胃，则胃暖而虫动，胃气之在上脘者，势缓而不下降，所以在上之廉泉开而涎下也。当取足少阴肾经以补之。盖补阴则任脉下盛，而上之廉泉通，廉泉通而涎下于内，不下于外矣。
【张介宾】 肾为胃关而脉系于舌，故当补之，以壮水制火，则液有所主而涎自止也。
黄帝曰：人之耳中鸣者，何气使然？岐伯曰：耳者，宗脉之所聚也，故胃中空则宗脉虚，虚则下溜，脉有所竭者，故耳鸣〔1〕 。补客主人、手大指爪甲上与肉交者也〔2〕 。
〔1〕【杨上善】 人耳有手足少阳太阳及手阳明等五络脉皆入耳中，故曰宗脉所聚也。溜脉，入耳之脉溜行之者也。有竭不通，虚故耳鸣也。
【张介宾】 手足三阳三阴之脉皆入耳中，故耳亦宗脉之所聚也。阳明为诸脉之海，故胃中空则宗脉虚，宗脉虚则阳气不升而下溜，下溜则上竭，轻则为鸣，甚则为聋矣。然少阳太盛、壅窒为鸣者亦有之，但虚者渐而实者暴，虚者多而实者少，其辨在有邪无邪耳，学者当推广之。溜，力救切。
〔2〕【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耳鸣，而有刺之之法也。耳为宗脉之所聚，胃为宗脉之所生，唯胃中空则宗脉虚而下流，其在上之脉气随竭，耳遂为之鸣也。当补足少阳胆经之客主人穴耳，一名上关，耳前起骨上廉，开口有空，张口取之乃得。禁深针，针一分，留七呼，灸三壮。 及手大指爪甲上曰少商者，乃手太阴肺经穴也。大指端内侧，去爪甲如韭叶，白肉际宛宛陷中。针一分，留三呼，不宜灸。
【杨上善】 手阳明入耳，过客主人也。手大指爪甲上手太阴脉，是手阳明之里，此阴阳皆虚，所以耳鸣，故并补之。
【张介宾】 客主人，足少阳经穴，为手足少阳足阳明之会。手大指爪甲上者，手太阴之少商穴，为肺气所出之井。故皆当补之，以助其阳气。
黄帝曰：人之自啮舌者，何气使然〔1〕 ？此厥逆走上，脉气辈至也〔2〕 。少阴气至则啮舌，少阳气至则啮颊，阳明气至则啮唇矣〔3〕 。视主病者则补之〔4〕 。
〔1〕【马莳】 缺“岐伯曰”。
〔2〕【杨上善】 辈，类也。厥逆之气上走于头，故上头类脉所至之处，即自啮舌也。
〔3〕【张介宾】 辈者，类也。厥逆走上，则血涌气腾，至生奇疾，所至之处，各有其部，如少阴之脉行舌本，少阳之脉循耳颊，阳明之脉环唇口，故或为肿胀，或为怪痒，各因其处，随而啮之，不独止于舌也。辈，俗作 。啮，尼结切。
〔4〕【马莳】 此言人之所以啮舌，而遂及啮颊、啮唇者，各有刺之之法也。凡人之啮舌者，皆气逆走上所致也，且各经脉气以辈而至，故手少阴心经之气至则啮舌，以舌为心经之窍也；手少阳三焦之气至则啮颊，以颊为三焦经之脉路也；手阳明大肠经之气至则啮唇，以唇为大肠经之脉路也。各视主病之经以补之耳。
【杨上善】 肾足少阴脉厥逆至于舌下，则便啮舌。手足少阳脉厥逆行至于颊，即便啮颊。手足阳明厥逆行至于唇，即便啮唇。此辈诸脉以虚厥逆，故视其所病之脉补也。
【张介宾】 察主病之经以补之也。
凡此十二邪者，皆奇邪之走空窍者也〔1〕 。故邪之所在，皆为不足〔2〕 。故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① ，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②〔3〕 ；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肠为之苦鸣①〔4〕 ；下气不足，则乃为痿厥、心悗③〔5〕 。补足外踝下留之〔6〕 。
①苦鸣：《太素》作“喜鸣”。
②眩：《太素》作“瞑”。
③心悗：《太素》作“足闷”。
〔1〕【张介宾】 不同常疾，故曰奇邪。
〔2〕【杨上善】 此十二邪皆令人虚，故曰奇邪。空窍，谓是输窍者也。此之邪气所至之处，损于正气，故令人不足为病也。
【张介宾】 惟正气不足，然后邪得乘之。故《七十五难》曰：不能治其虚，安问其余？则深意可知矣。
〔3〕【杨上善】 头为上也。邪气至头，耳鸣，头不能正，目暗者也。
【张介宾】 倾者，沉重不能支也。眩音玄，又去声。
〔4〕【杨上善】 肠及膀胱为中也，邪至于中，则大小便色皆变于常，及肠鸣也。
【张介宾】 故中气不足则溲便变常，而或为黄赤，或为短涩，多有情欲劳倦，过伤精气而然，味者概认为火，鲜不误矣。且中气不足，则浊气居之，故肠胃为之苦鸣也。溲音搜。
〔5〕【张介宾】 痿，足痿弱也。厥，四支清泠也。悗，闷也。下气不足，则升降不交，故心气不舒而为悗闷。悗，母本切。
〔6〕【马莳】 此承上文而言十二邪之走空窍者，以正气不足而然也。由上文十二项观之，皆不正之邪走于空窍者也。故邪之所在，皆由正气不足，而邪得以乘之。惟上气不足，则脑空耳鸣，头倾目眩矣；中气不足，则便变肠鸣矣；下气不足，则为痿为厥，而心为之悗矣。皆当补足外踝下留之，即足太阳膀胱经昆仑穴是也。
【杨上善】 邪气至足，则足痿厥掸缓，其足又闷，可补之外踝之下。一本，刺足大指间上二寸留之。
【张介宾】 此昆仑穴也，为足太阳所行之经，凡于上中下气虚之病，皆可留针补之。踝，胡寡切。
黄帝曰：治之奈何〔1〕 ？岐伯曰：肾主为欠，取足少阴〔2〕 ；肺主为哕，取手太阴、足少阴〔3〕 ；唏者，阴与阳绝，故补足太阳、写足少阴〔4〕 ；振寒者，补诸阳；噫者，补足太阴、阳明；嚏者，补足太阳眉本；亸，因其所在，补分肉间；泣出，补天柱经侠颈① ，侠颈者，头中分也〔5〕 ；太息，补手少阴心主、足少阳留之；涎下，补足少阴；耳鸣，补客主人、手大指爪甲上与肉交者；自啮舌② ，视主病者则补之；目眩头倾③ ，补足外踝下留之；痿厥心悗④ ，刺足大指间上二寸留之〔6〕 ，一曰足外踝下留之。
①颈：《太素》作“项”，下同。
②舌：《太素》作“颊”。
③目眩头倾：《太素》作“目瞑项强”。
④心悗：《太素》作“足闷”。
〔1〕【张介宾】 此下复问治法者，所以补上文之缺略也。
〔2〕【张介宾】 上文未言属肾，故此复明之。
〔3〕【张介宾】 上文言哕出于胃，此言哕主于肺，盖寒气上逆而为哕，气病于胃而主于肺也。
〔4〕【张介宾】 阴与阳绝则阳不附阴，补阳写阴则刚柔相济，乖者和矣。
〔5〕【马莳】 头之中部分之而下觅。
【杨上善】 以下委言疗方。与阳者，阴盛不绝不可写，不得言与，可为盛也。头中分者，取宗脉所行头中之分。掸、痿厥同为一病，名字有异，此文信之也。
【张介宾】 大指间上二寸，足厥阴之太冲也，或曰足太阴之太白也，此与上文稍异。外踝下留之，义如前。
〔6〕【马莳】 肝之太冲，脾之太白。 上文各项所治之经既条答矣，而此复因帝问治法，遂重言以申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