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集釋譯 · 15 曹山和尚

原典 曹山和尚[1]嗣洞山,在杭州住[2],師諱本寂,泉州莆田縣人也,俗姓黃。 師每上堂示誨云:「諸人莫怪曹山不說,諸方多有說成底禪師,在你諸人耳里總滿也。一切法不接不借[3],但與麼體會。他家差別知解,無奈闍梨何。 「天地洞然,一切事如麻如葦如粉如葛,佛出世亦不奈何,祖出世亦不奈何,唯有體盡,即無過患[4]。你見他千經萬論說成底事,不得自在,不超始終,蓋為不明自己事。 「若明自己事,即轉他一切事為闍梨自己受用具,若不明自己事,乃至闍梨亦與他諸聖為緣,諸聖與闍梨為境,境緣相涉,無有了時,如何得自由?[5]若體會不盡,則轉他一切事不去,若體會得妙,則轉他一切事向背後為僮僕者。[6]」 注釋 [1]曹山和尚:即曹山本寂禪師,生於唐文宗開成五年(公元八四〇年),卒於唐昭宗天復元年(公元九〇一年),洞山良價弟子,曹洞宗創始人之一,門下有洞山道延、金峰從志、鹿門處真等。曹洞一系思辨色彩頗濃,受華嚴思想及陰陽學說影響,常討論「正偏」「理事」之關係,重要命題中「五位君臣」「三滲漏」「三綱要」均富於理論色彩,與他宗不同。 [2]在杭州住:四字不知何指,本寂禪師先住曹山,在臨川(今江西宜黃),後住荷玉,亦在此地,疑「杭」字乃「橅」(撫)之誤,撫州治所即在臨川。 [3]不接不借:佛法全憑自心領悟,不靠問答教誨,亦不得從外借來。 [4]只要自心體會徹底,便無有憂患過失。 [5]這幾句話是說如果不能明白「自參自悟,自心即佛」,那麼就是聖賢、經典也成了桎梏。境指心識,緣指外緣,佛教認為人之所以流轉生死因果之中,就是由於境與緣和合生出種種妄識幻相。《俱舍頌疏》卷一說:「色等五境為境性,是境界故。眼等五根名有境性,有境界故。」《大乘起信論》又說:「依能見故,境界妄現。」曹山本寂在這裡說,如果不能自內所證,那麼聖賢經典與學佛參禪者就不是「以心傳心」,而成了境、緣和合,彼此不僅不能溝通,反而互相開涉成了障礙,使心靈不得自由。 [6]自心是主,則一了百了,萬事為主,則自心被萬事牽製成了奴僕。《維摩詰經》卷一說:「隨其心淨,即佛土淨。」《大乘起信論》說:「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所以《傳心法要》說:「一念不起,即十八界空,即身便是菩提華果,即心便是靈智。」反過來,如《華嚴義海百門》所說:「塵是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所以心若攀緣,則心為外境所牽,不得自由,反成奴僕,這就是《大佛頂首楞嚴經》卷二所說的心役於物,「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 譯文 曹山和尚是洞山良價禪師的弟子,在撫州,法名本寂,是泉州莆田縣人,本姓黃。 曹山本寂禪師每當登上禪堂,常教誨大眾說:「大家不要埋怨我不說佛旨,如今到處有靠耍嘴皮胡說亂道而成名的禪師,他們的話已經填滿了你們的耳朵。一切最精妙的真諦是不能靠語言傳授,不能憑藉外力灌輸的。如果能夠這樣如實地體驗,則別人各式各樣的差別見解,絲毫不能影響你們。 「此時一切山河大地洞然明白,一切的現象不過如麻、如葦、如粉、如葛,沒有什麼可以貪戀執著的,就是佛陀出世也莫奈何,祖師出世也莫奈何,只要你們自心徹底悟入,就沒有任何過失和災禍。你們看那些靠死啃經典論述的人,縱然他念了千萬部書,心靈總不能自由,不能超越生死,這就是因為他不明白超越與解脫是自己的事。 「如果明白這一點,那麼一切事物就為我所用了,如果不明白這一點,那麼你們就貪求成就諸佛菩薩的外緣,諸位佛菩薩就成了你們貪求的境界,貪求的境界和外緣互相牽扯,就生出種種妄念,妄念就使人流轉於世俗生死之途,永無解脫之日,怎麼能得自由?如果你們對佛旨不能真正領悟,那一切紛紜繁雜的現象就會糾纏你們心靈,如果你們對於佛旨能真正領悟,則一切紛紜繁雜的現象就被你們拋諸腦後,成了你們任意驅使的奴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