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集釋譯 · 13 洞山和尚

原典 洞山和尚[1],嗣雲岩,在洪州高安縣[2],師諱良價,姓俞,越州諸暨[3]縣人也。初投村院主[4]處出家,其院主不任持[5],師並無欺嫌之心。過得兩年,院主見他孝順,教伊念《心經》[6],未過得一兩日念得徹,和尚又教上別經,師啟師曰:「念底《心經》尚乃未會,不用上別經。」 院主云:「適來可憐念得,因什麼道未會?」 師曰:「經中有一句語不會。」 院主云:「不會哪裡?」 師曰:「不會『無眼耳鼻舌身意』,請和尚為某甲說。」 院主杜口無言,從此法公不是尋常人也。院主便領上五泄和尚[7]處,具陳前事:「此法公不是某甲分上人,乞和尚攝收。」五泄容許。 師蒙攝受,過得三年後,受戒一切了,諮白和尚啟師:「某甲欲得行腳[8],乞和尚處分。」 五泄云:「尋取排擇下,問取南泉[9]去。」 師曰:「一去攀緣[10]盡,孤鶴不來巢。」 師便辭五泄到南泉,南泉因歸宗[11]齋,垂語云:「今日為歸宗設齋,歸宗還來也無?」 無對,師出來禮拜云:「請師征起[12]。」 南泉便問,師對曰:「待有伴則來。」 南泉跳下來撫背云:「雖是後生,敢有雕啄之分。」 師曰:「莫壓良為賤[13]。」 因此,名播天下,呼為作家也。後參雲岩,盡領玄旨。 因雲岩齋,有人問:「和尚於先師處得何指示?」 師曰:「我雖在彼中,不蒙他指示。」 僧曰:「既不蒙他指示,又用設齋作什麼?」 師曰:「雖不蒙他指示,亦不敢辜負他。」 又設齋次,問:「和尚設先師齋,還肯[14]先師也無?」 師曰:「半肯半不肯。」 僧曰:「為什麼不全肯?」 師曰:「若全肯,則辜負先師。」 僧拈問安國:「全肯為什麼卻成辜負?」 安國曰:「金屑雖貴[15]。」 白蓮云:「不可認兒作爺[16]。」 問:「承教中有言:『誓度一切眾生,我則成佛。』此意如何?」 師曰:「譬如十人同選,一人不及第,九人總不得;一人若及第[17],九人總得。」 僧曰:「和尚還及第不?」 師曰:「我不讀書。」 師問僧名什麼,對曰:「專甲。」 師曰:「阿那個是闍梨主人公?」 對曰:「現在對和尚即是。」[18] 師曰:「苦哉苦哉!今時學者例皆如此,只認得驢前馬後[19],將當自己眼目,佛法平沉,即此便是客中主尚不辯得,作麼生辯得主中主[20]。」 僧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闍梨自道取。」[21] 僧云:「某甲若道得,則是客中主。」[22] 師曰:「與麼道則易,相續則大難大難。」[23] 雲居代云:「某甲若道得,不是客中主。」 問:「師見什麼道理,更住此山?」 師曰:「見兩個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24] 問:「飯百千諸佛,不如飯一無修無證之者[25],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 師曰:「無過,只是功勳邊事。」[26] 僧曰:「非功勳者如何?」 師曰:「不知有保任即是。」[27] 問:「承和尚有言,教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28] 師曰:「不逢一人。」 僧曰:「如何是行?」 師曰:「足下無絲去。」[29] 僧曰:「莫是本來人也無?」 師曰:「闍梨因什麼顛倒?」 僧云:「學人有何顛倒?」 師曰:「若不顛倒,你因什麼認奴作郎?」[30] 僧問:「如何是本來人?」 師曰:「不行鳥道。」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銜花,供養時如何?」 師曰:「如珠在掌。」 僧曰:「見後為什麼不銜花?」 師云:「通身去也。」 問:「如何是無心意識底人?」 師曰:「非無心意識人。」[31] 僧問:「還參請得也無?」 師曰:「不曾聞人傳語,不曾受人囑託。」 僧曰:「還親近得也無?」 師曰:「非但闍梨一人,老僧亦不得。」[32] 僧曰:「和尚為什麼不得?」 師曰:「不是無心意識人。」 問:「蛤中有珠,蛤還知否?」 師曰:「知則失。」[33] 僧曰:「如何則得?」 師曰:「莫依前言。」 問:「古人有言:『以虛空之心合虛[34]之理。』如何是虛空之理?」 師曰:「蕩蕩無邊表。」 「如何是虛空之心?」 師曰:「不掛物。」 「如何得合去?」 師曰:「闍梨與麼道則不合也。」[35] 師問僧:「有一人在千萬中,不向一人,不背一人,此喚作什麼人?」 僧曰:「此人常在目前,不隨於境。」 師曰:「闍梨此語是父邊道?子邊道?」 對曰:「據某甲所見,向父邊道。」 師不肯,師卻問典座:「此是什麼人?」 對曰:「此人無面背。」 師不肯,又別對曰:「此人無面目。」 師曰:「不向一人不背一人便是無面目,何必更與麼道?」 師代曰:「絕氣息者[36]。」 注釋 [1]洞山和尚:即洞山良價禪師,生於唐憲宗元和二年(公元八〇七年),卒於唐懿宗咸通十年(公元八六九年),雲岩曇晟弟子。唐宣宗大中年間(公元八四七—八六〇年)在新豐山大興禪法,後住豫章洞山,開創禪宗五家之一的曹洞宗,首創「五位君臣」等命題,著有《寶鏡三昧歌》。弟子有曹山本寂、雲居道膺等。 [2]洪州高安縣:即今江西高安縣,但洞山實際上在今江西宜豐附近。 [3]諸暨:在今浙江諸暨,《景德傳燈錄》卷十五、《五燈會元》卷十三則作「會稽人」,會稽即今浙江紹興。 [4]村院主:即小寺院監寺,後多稱監寺,《釋氏要覽》說:「監者總領之稱,所以不稱寺院主者,蓋推尊長老。」 [5]不任持:指不能勝任院主之職。 [6]《心經》:即唐玄奘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卷。 [7]五泄和尚:即五泄靈默禪師(公元七四七—八一八年),馬祖道一弟子,唐貞元初年(約公元七八五年)住白沙道場,後遷五泄(在今浙江諸暨),詳見本書《五泄和尚》節。 [8]行腳:指四處遊方參拜。 [9]南泉:指南泉普願禪師(公元七四八—八三四年),馬祖道一弟子,住池陽南泉山(今安徽貴池),詳見本書《南泉和尚》節。 [10]攀緣:指自心不能清淨,因外緣而起妄念,就像猿攀木枝忽起忽落,不能安定。《楞伽經》卷一說:「法佛者離攀緣」,《維摩詰經·問疾品》說:「何為病本,謂有攀緣」,所以《楞伽經》卷二說有四種禪,攀緣如禪是第三種,尚未達到「如來禪」境界。洞山良價要求四處遊學,並向五泄表示,一去之後,「攀緣」將不再有,我將直入如來禪境,就如孤鶴從此獨飛而不返。 [11]歸宗:指歸宗智常禪師(生卒年不詳),馬祖道一弟子,住廬山歸宗淨院(今江西九江)。元和年間(公元八〇六—八二〇年)曾與白居易、李渤交往論禪,名重一時,因雙眼患病紅腫,世號「赤眼歸宗」,傳見《宋高僧傳》卷十七、《五燈會元》卷三。南泉普願是他的師弟,所以於他的忌日設齋祭奠。 [12]征起:指重舉話頭。 [13]壓良為賤:暗指上面南泉普願的「雕啄(琢)」二字,禪宗奉行自心自悟,若要他人雕琢,則違背了「自心是佛」,所以洞山良價說南泉,不要用你的「雕啄」使我成為「見聞覺知」的愚夫禪。 [14]肯:是遵從、接受的意思。 [15]金屑雖貴:四字下面省略了「著眼成翳」四字,金屑雖然貴重,但在眼裡也還是和沙子一樣翳蔽視覺。這裡用來比喻先師的教誨雖然可貴,但若一味依從,則翳蔽了自心靈明,所以對先師要「半肯半不肯」。 [16]認兒作爺:比喻若把先師教誨頂戴遵循,不敢越雷池半步,則是本末倒置。 [17]洞山用「及第」比喻「成佛」,說「誓度一切眾生」也就是超度了自己。 [18]洞山問的「主人公」是指安身立命的清淨自心,答者答的卻是有形的身軀,這就大錯特錯,墮入五陰形相之中了。 [19]驢前馬後:本指官員出行時前後吆喝開道,打探消息的差役。這裡洞山良價用來比喻那些不能悟禪明心的人只能靠驢前馬後人來做自己耳目,自己實際上成了聾、瞎的傀儡。 [20]「客中主」「主中主」是禪宗以主、客來辨析理、事、心、物等關係的兩個術語。本來,「客」指參禪者,「主」指禪師,在臨濟宗的「四賓主」中即是如此(參見《人天眼目》)。但在曹洞宗創始人洞山這裡,「客」又是指物、外緣、事、萬法;「主」又是指心、自己、理,更富於包容性。所謂「客中客」「主中客」「客中主」「主中主」即是理事、心物關係的四種形式。從禪宗的旨意上來說,自然應當尋求「主中主」,即純粹內在清淨無染的心靈境界。 這種辨析命題與術語可能與洞山曾參拜過的龍山和尚有關,《五燈會元》卷三曾記載洞山問龍山「主」「賓」的言語,當然,和曹洞宗著名的「五位君臣」(君位正中偏、臣位偏中正、君視臣正中來、臣向君偏中至、君臣合兼中到)更有極相似之處。 [21]「主中主」是指啟悟學人精通禪理的禪師,也是指純粹內在心靈境界,不可由他人代悟,所以洞山說「你自己道取」。 [22]問話僧只記得「主中主」的表面含義,而忘了「主中主」另有暗示含義,所以說我即使能說,也只不過是來參禪者中懂禪的人(客中主)。 [23]這樣說很容易,但再說下去就很難了。因為洞山覺得問話者根本沒有領悟,《五燈會元》卷十三在這則對話後記載洞山一首偈語,就說:「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才到潼關便即休。」 [24]這一問在《景德傳燈錄》卷八中本是洞山問龍山和尚答。泥牛入海無消息暗示二諦圓融,心法雙忘。 [25]這句話即《四十二章經》所說的:「供養三世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 [26]這句的意思是無過失與有功勳相近,都屬於「有為」而不是「無為」,「無修證之者」則即非有為也非無為,所以最高。 [27]保任是不斷持戒修行,《五燈會元》卷四,長慶大安問百丈懷海:「未審始終如何保任?」百丈答:「如牧牛人持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但大多禪師都反對這種違背自然的做法,主張「無心放曠」,不主張束縛自己,所以洞山回答問者說,根本不知有「保任」二字的,就是既不有過失也不有功勳的「無修證之者」,即「無心道人」。 [28]鳥道指鳥飛天空的軌跡,行鳥道者如羚羊掛角,無跡可求,不落理路言筌,不著經典文字,所以純是自覺自悟。 [29]腳下沒有一絲移動即是「行」。 [30]「本來人」是不可言說的,一旦形諸言語,就不是「本來人」,所以洞山說他「認奴作郎」。 [31]「無心意識底人」在洞山良價看來尚未擺脫「有」「無」兩端,所以尚未臻自然隨緣境界,因為真正「平常心」是不必執著於「有」或「無」的,所以洞山說真正的「無心意識人」是「非無心意識人」。 [32]真正悟禪的境界只能自己向內求證,無法向外覓尋,所以不須親近,不可請得。 [33]比喻禪悟的無意識性與自發性,若墮入知覺、理性,則不能悟禪。 [34]「虛」字下,疑漏一「空」字。 [35]一落言筌,即非禪境,所以洞山說,只要你這麼一說,便不能得悟了。 [36]絕氣息者:即死人才能既不面向一人,又不背朝一人。禪宗大師並不主張如此絕對離群索居,苦苦坐禪靜修,而是主張順其自然,向也罷,背也罷,都應順其自然。各個答者不悟此理,或答「不隨於境」(清淨寂滅心),或答「無面目」,都未能契悟真諦。 譯文 洞山和尚是雲岩曇晟禪師的弟子,在洪州高安縣,法名良價,本姓俞,是越州諸暨人。最初,他到一個小寺院監寺那裡出家,那監寺不稱職,但良價卻沒有半點蔑視他的心思。過了兩年,這監寺看他很孝順,就教他念《心經》,沒過一兩天,良價就念熟了,監寺又要教他念別的經,但他卻稟報說:「我念《心經》還沒徹底明白,不必念別的經。」 監寺就問:「前時看你念得很好,為什麼說還不明白?」 良價說:「經里有一句不太懂。」 監寺問:「哪句?」 良價便說:「『無眼耳鼻舌身意』一句不懂,請你為我講講。」 監寺啞口無言,因而知道良價不是普通人。監寺便帶他到五泄靈默禪師那裡,把這事告訴了靈默,說:「這個和尚不是我能教誨得了的,請大師收下他。」五泄靈默答應了。 良價承蒙靈默收留,三年後受了具足戒,就稟報靈默禪師:「我想四處遊學,請大師同意。」 靈默說:「步步下山去問南泉。」 良價便說:「這一去,攀緣之心一掃而空,我將像排雲孤鶴,不再回巢。」 良價告辭後,來到貴池南泉普願禪師處。一次,南泉普願為歸宗智常設紀念齋會,便問道:「今天給歸宗設齋,歸宗會來嗎?」 沒有人能回答,良價便出來禮拜,說:「請大師再問一遍。」 普願便問,良價說:「等有伴了後就來。」 普願大喜,跳下禪床來拍拍他的背說:「雖然年輕,但真是可以雕琢之器。」 良價卻說:「你不要逼良為娼。」 從此良價名聲大震,世人稱他為大家,後來他又去參拜雲岩,學到了他所有的佛法禪旨。 一次,在為雲岩設的紀念齋會上,有人問:「你從故去的老師那裡領受了什麼教誨?」 良價說:「我雖在雲岩那裡,卻沒有領受他任何教誨。」 一僧問:「既然不曾領受他的教誨,那給他設齋幹什麼?」 良價答道:「雖不曾得到他的教誨,但也不敢辜負他。」 又一次齋會上,有人問:「大師,你給先師設齋,請問你同意你先師的思想嗎?」 良價說:「半同意半不同意。」 一僧人問:「為什麼不全同意?」 良價說:「如果全同意,則辜負先師的苦心了。」 這僧人把這話去問安國:「為什說全同意就辜負了先師苦心?」 安國說:「金子的殘屑固然貴重,揉在眼上眼睛也會生病。」 白蓮說:「親情固然可貴,但不能把兒當爹。」 有人問良價:「聽說佛經中說:『發願度脫一切眾生,如此我才能成佛。』這話怎麼講?」 良價說:「就好比同樣水平的十個人一齊應科舉,一人不及第,九人也不及第;一人若及第,九人也及第。」 僧人問:「那麼大師你及第了嗎?」 良價說:「我又不讀書。」 良價問僧人姓名為何,僧人說名某某。 良價問:「那麼哪個是你自己?」 僧人說:「現在面對大師的就是。」 良價說:「苦啊苦啊!現在的人怎麼都是這樣,只認得個驢前馬後,就把它當自己的眼睛耳朵。佛法沉淪,就這樣連個『客中主』都識不得,又怎麼能識得『主中主』?」 僧人問:「怎樣才是主中主?」 良價說:「和尚你自己說。」 僧人說:「如果我能說,則成了客中主。」 良價便說道:「這樣說來雖然容易,但再說下去就十分地困難了。」 後來雲居道膺禪師代替洞山良價說了一句:「那個僧人如果能說,就不會是客中主。」 有人問:「大師你看出了什麼奧秘,能住在這山上?」 洞山良價說:「我看見兩頭泥牛打架一直打到海里去了,至今沒有它們的消息。」 又有僧人問:「有人說,供養千百個佛陀,不如供養一個不修不證的無學道人,不知道千百個佛陀犯了什麼過錯?」 良價說:「沒有過錯,只是有關功勳事罷了!」 又問:「那沒有功勳的又怎麼樣?」 良價說:「只要他心裡沒有保持護念的想法就對了。」 有僧人問:「聽說大師曾說,讓人走鳥道,不知什麼是鳥道?」 良價說:「不遇見一個人。」 又問:「怎麼才是行路?」 良價說:「腳下不移動一根絲。」 僧人問:「莫非你是說本來面目的人嗎?」 良價斥責說:「和尚你為何說顛倒的話?」 僧人不解:「弟子怎麼顛倒了?」 良價說:「如果不顛倒,為什麼你把奴婢當主人?」 僧人又問:「怎樣才是本來面目的人?」 良價卻答道:「不走鳥道。」 有人問:「牛頭法融沒參拜四祖道信時,有百鳥為他銜花來,那麼他供奉四祖後又如何?」 良價說:「如珍寶在掌中。」 僧人問:「供奉四祖後為什麼百鳥不銜花了?」 良價說:「因為他連肉身都不存在了。」 又有僧人問:「怎樣是沒有心思意識的人?」 良價說:「並非沒有心思意識的人。」 僧人說:「還能向他參拜請教嗎?」 良價答道:「他從不聽人說話,也從不受人囑託。」 僧人又問:「能和他親近嗎?」 良價說:「不止是你,連老漢我也不能。」 僧人問:「為什麼大師不能?」 良價答:「因為不是沒有心思意識的人。」 有僧人問:「蛤中有珍珠,蛤自己知道不?」 良價說:「知道了就失去了。」 僧人問:「怎樣才行呢?」 良價說:「莫用前面的話來試探。」 僧人問:「古人說過:『要以虛空的心,來體會虛空的理。』什麼是虛空的理呢?」 良價說:「空空蕩蕩無邊無涯。」 「那什麼是虛空的心?」 良價說:「不掛牽任何事物。」 「那二者怎樣契合?」 良價答道:「只要和尚你這麼一說就不契合了。」 良價有一次問僧人:「有一個人在千萬個人中間,既不面向一個人,也不背向一個人,這人叫什麼人?」 僧人說:「這人常在眼前,但又不落在世俗境界中。」 良價問:「你這話是就勝義說?就俗諦說?」 僧人說:「據我看是就勝義說。」 良價不同意,便又問典座:「這是什麼人?」 典座說:「這人沒有向背之分。」 良價也不首肯。還有人說:「這人沒有面孔。」 良價便說:「不面向一人不背向一人就是沒有面孔,這種回答不是說廢話嗎?」 良價只好自己代大家回答:「這是斷了氣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