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八

起丁未(947)漢高祖劉知遠晉天福十二年,盡辛亥(951)周太祖郭威廣順元年。凡五年。 丁未(947) 二月,漢高祖劉知遠立,仍稱晉天福十二年,六月,改號漢。是歲,晉亡,漢興,並蜀、南漢、南唐凡四國,吳越、湖南、荊南凡三鎮。 春正月,契丹德光入大梁,殺張彥澤,景延廣自殺。 正月朔,百官遙辭晉主於城北,乃易素服紗帽迎契丹主,伏路側請罪。契丹主命起改服,撫慰之。晉主、太后迎於封丘門外,契丹主辭不見。遂入門,民皆驚走。契丹主遣通事諭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懼,會當使汝曹蘇息。我無心南來,漢兵引我至此耳。」至明德門,下馬拜而後入。日暮復出,屯於赤岡。執楊承勛,責以殺父叛契丹,殺之。高勛訴張彥澤殺其家人,契丹主亦怒彥澤剽掠京城,鎖之,百姓爭投牒疏彥澤罪,遂與傅住兒俱斬北市,仍命高勛監刑。彥澤前所殺士大夫子孫,皆絰杖號哭詬罵,以杖撲之。勛命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爭破腦取髓,臠其肉而食之。契丹送景延廣歸其國,宿陳橋,夜扼吭而死。 後漢高祖 丁未(947) 二月,後漢高祖劉知遠即位,仍稱晉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國號為漢。這一年,後晉滅亡,後漢建立,加上後蜀、南漢、南唐共四個國家,吳越、湖南、荊南共三個藩鎮。 春正月,契丹主耶律德光進入大梁,殺了張彥澤,景延廣自殺。 正月初一,後晉文武百官在大梁城北遠遠地向後晉出帝石重貴告別,然後換上白服紗帽迎接契丹主的到來,他們都跪在路旁請罪。契丹主命令他們起來改換服裝,並安撫慰問他們。後晉出帝和太后在封丘門外迎接,契丹主推辭不見。於是契丹主進入城門,百姓都驚呼跑掉。契丹主派翻譯告訴百姓說:「我也是人,你們不要害怕,我會讓你們休養生息。我根本無心南來,是漢兵引我到這裡來的。」到了明德門,契丹主下馬叩拜後入宮。日落時分,契丹主退出城門,屯兵於赤岡。抓住鄭州防禦使楊承勛,責備他殺父背叛契丹,殺了他。高勛控訴張彥澤殺了他的家屬,契丹主也惱怒張彥澤剽掠京城,將他鎖起來,百姓爭相上書指控張彥澤的罪行,於是把他和傅住兒一同押到北市斬首,仍然命令高勛監刑。張彥澤先前所殺士大夫的子孫,都扎麻帶、手持喪杖號哭怒罵,用喪杖扑打張彥澤的屍體。高勛命人將張彥澤剖腹取心來祭奠死者,市民爭相砸破他的腦袋取出腦髓,把他的肉剁碎吃掉。契丹兵押送景延廣返回契丹,晚上住在陳橋,晚上景延廣上吊自殺而死。 契丹封晉主重貴為負義侯,徙之黃龍府。 契丹主使遷晉主及其家人於封禪寺,以兵守之,數遣存問。時雨雪連旬,外無供億,上下凍餒。太后使人謂寺僧曰:「吾嘗於此飯僧數萬,今日獨無一人相念耶?」僧辭以虜意難測,不敢獻食。晉主陰祈守者,乃稍得食。黃龍府即慕容氏和龍城也。 契丹以李崧為樞密使,馮道為太傅,晉諸藩鎮皆降。 契丹引兵入宮,諸門皆以契丹守衛。磔犬懸羊皮為厭勝,謂晉群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戰馬,輕賦省役,天下太平矣。」改服中國衣冠,百官起居皆如舊制。趙延壽、張礪共薦李崧,會馮道自鄧州入朝,契丹主素聞二人名,皆禮重之。以崧為太子太師充樞密使,道守太傅,於樞密院祗候。契丹主遣使以詔賜晉之藩鎮,晉之藩鎮爭上表稱臣。惟彰義節度使史匡威據涇州拒契丹,而雄武節度使何重建以秦、階、成州降蜀。 契丹分遣晉降卒還營。 初,杜重威既以晉軍降契丹,契丹主悉收其鎧仗貯恆州,驅馬歸其國,遣重威將其眾從己而南。及河,恐其為變,欲悉以胡騎擁而納之河流。或諫曰:「晉兵在他所者尚多,彼聞降者盡死,必皆拒命。不若且撫之,徐思其策。」契丹主乃使重威以其眾屯陳橋。會久雪凍餒,咸怨重威,重威每出,道旁人皆罵之。契丹主猶欲誅晉兵,趙延壽曰:「皇帝親冒矢石以取晉國,欲自有之乎?將為他人取之乎?」 契丹封后晉出帝石重貴為負義侯,把他遷到黃龍府。 契丹主讓後晉出帝及其家人遷到封禪寺,派兵看守,多次派人前去探視問候。當時雨雪交加下了十幾天,寺外沒有任何供給,全家老小又凍又餓。太后派人對寺內僧人說:「我曾在這裡供給數萬僧人齋飯,現在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記得這件事嗎?」僧人以契丹用意難以推測為由,不敢獻食。後晉出帝只好暗地哀求看守,才得到一點食物。黃龍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龍城。 契丹任命李崧為樞密使,任命馮道為太傅,後晉各藩鎮都向契丹投降。 契丹主率兵進宮,都城各門都派契丹兵把守。契丹主在宮中殺狗懸掛羊皮來辟邪,對後晉群臣說:「從現在開始不再修整兵器,不購買戰馬,減輕賦稅,少征徭役,天下就太平了。」契丹主改穿中原衣冠,朝廷文武百官起居問候都按舊制施行。趙延壽、張礪共同舉薦李崧,適逢馮道從鄧州入朝,契丹主早就聽說二人的名聲,都禮遇尊重他們。任命李崧為太子太師充任樞密使,任命馮道為太傅,在樞密院供職。契丹主派遣使臣將詔書賜給後晉的各個藩鎮,後晉各藩鎮都爭相上表稱臣。只有彰義節度使史匡威據守涇州拒絕契丹招降,而雄武節度使何重建則率領秦、階、成三州投降後蜀。 契丹分別遣送後晉投降的士兵返回兵營。 當初,杜重威率領後晉軍隊投降契丹後,契丹主收繳了他的全部鎧甲兵器貯存在恆州,把軍馬驅趕回他的國中,派遣杜重威率兵跟隨自己南下。到了黃河岸邊,怕眾多的後晉兵製造事變,想用自己的騎兵把他們統統趕進黃河。有人勸諫說:「後晉兵在各地的還很多,如果讓他們聽說投降的都死了,一定都會抵抗到底。不如先安撫他們,然後再慢慢考慮更好的對策。」契丹主就讓杜重威率領眾兵屯駐陳橋。當時正趕上連日下雪,士兵們又凍又餓,大家都怨恨杜重威,杜重威每次出門,路旁的人都咒罵他。契丹主還想誅殺後晉士兵,趙延壽說:「皇帝親自冒著飛矢流石的危險奪取晉國,是想自己擁有呢?還是想替別人奪取呢?」 契丹主變色曰:「朕舉國南征,五年不解甲,僅能得之,豈為他人乎?」延壽曰:「晉國南有唐,西有蜀,常為仇敵。東西數千里,常以兵戍之。南方暑濕,上國之人不能居也。他日車駕北歸,無兵守之,吳、蜀必相與乘虛入寇,如此豈非為他人取之乎?」契丹主曰:「然則奈何?」延壽曰:「陳橋降卒分以戍邊,則吳、蜀不能為患矣。」契丹主曰:「昔我失於斷割,悉以唐兵授晉,既而返為仇讎。今幸入吾手,豈可復留以為後患乎?」延壽曰:「向留晉兵不質其妻子,故有此憂。今若悉徙其家於恆、朔,每歲分番使戍南邊,何憂其為變哉?」契丹主悅,由是陳橋兵始得免,分遣還營。 故晉主重貴發大梁。 晉主與太后、安太妃、馮後及弟睿、子延煦、延寶俱北遷,從者百餘人。契丹遣三百騎援送,又遣趙瑩、馮玉、李彥韜與之俱。在塗供饋不繼,或時絕食。舊臣無敢進謁者,獨磁州刺史李穀迎謁於路,傾貲以獻。晉主至中度橋,見杜重威寨,嘆曰:「天乎,我家何負?為此賊所破。」慟哭而去。 契丹縱兵大掠,遣使括借士民錢帛。 契丹主廣受四方貢獻,大縱酒作樂。趙延壽請給上國兵食,契丹主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剽掠,謂之「打草谷」。丁壯弊於鋒刃,老弱委於溝壑,自東西兩畿及鄭、滑、曹、濮數百裡間財畜殆盡。契丹主謂判三司劉昫曰:「契丹兵應有優賜,速宜營辦。」時府庫空竭,昫請 契丹主變了臉色說:「朕統率全國軍隊南征,五年不敢解甲,才剛剛得到晉國,難道為別人嗎?」趙延壽說:「晉國南面有唐,西面有蜀,常常互為仇敵。晉國東西邊境數千里,常要派兵鎮守。南方暑熱潮濕,貴國的人不能居住。他日您回到北方,沒有軍隊鎮守遼闊的晉國疆土,吳國、蜀國一定會乘虛入侵,如果這樣,豈不是為他人奪取江山嗎?」契丹主說:「那麼應該怎麼辦呢?」趙延壽說:「把陳橋屯駐的後晉降兵分散到各地戍守邊境,那麼吳國、蜀國就不能成為禍患了。」契丹主說:「從前我的失策在於當斷不斷,把唐兵都交給了晉國,後來沒想到反而與我為仇。現在幸好落在我的手裡,怎麼能再留下作為後患呢?」趙延壽說:「從前留下晉兵不把他們的妻子做人質,所以才有這種憂患。現在如果把他們的家眷都遷到恆州、朔州,每年讓他們輪番戍守南部邊疆,還擔憂他們發生變亂嗎?」契丹主很高興,於是陳橋屯兵得到豁免,分別遣返他們回到兵營。 原後晉皇帝石重貴從大梁出發。 後晉出帝與太后、安太妃、馮後及弟弟石重睿、兒子石延煦、石延寶全部向北遷徙,跟隨的有一百多人。契丹派三百名騎兵護送,又派趙瑩、馮玉、李彥韜與他們同行。在路上,食物供給接不上,有時甚至沒有一點吃的。那些舊臣竟沒一個敢前來晉見的,只有磁州刺史李穀敢在路邊迎接拜謁,並把自己所有的資財獻上。後晉出帝到達中度橋,看到杜重威的營寨,感嘆道:「天啊,我家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竟被你這個賊子敗壞。」痛哭而去。 契丹縱容士兵大肆搶掠,派遣使臣向士人百姓搜刮錢帛。 契丹主廣泛接受四面八方獻上來的禮品,大肆飲酒作樂。趙延壽請求契丹主發給北國軍隊糧餉,契丹主說:「我國沒有這個規矩。」於是就縱容契丹騎兵四處搶掠,稱之為「打草谷」。百姓中年輕力壯的死於契丹兵的刀下,老弱病殘的都被填到溝壑,從東西兩座都城附近直到鄭、滑、曹、濮各州數百里之間,財產牲畜幾乎被搶劫一空。契丹主對判三司劉昫說:「契丹兵應該發給優厚的賞賜,望趕快操辦。」當時官府倉庫空竭,劉昫請求 括借都城士民錢帛,又分遣使者數十人詣諸州括借,皆迫以嚴誅,人不聊生。其實無所頒給,皆蓄之內庫,欲輦歸其國。由是內外怨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 晉劉知遠遣使奉表於契丹。 初,晉主忌河東節度使、北平王劉知遠,以為北面行營都統。知遠因之廣募士卒,又得吐谷渾財畜,由是富強,步騎至五萬人。晉主與契丹結怨,知遠知其必危而未嘗論諫。契丹屢深入,知遠初無邀遮入援之志。及聞契丹入汴,乃分兵守四境。遣客將王峻奉表稱臣,契丹主賜詔褒美,親加「兒」字於知遠姓名之上,仍賜以木拐。胡法以優禮大臣,如漢賜几杖之比。既而知其觀望不至,使謂知遠曰:「汝不事南朝,又不事北朝,意欲何所俟耶?」孔目官郭威言於知遠曰:「虜恨深矣,王峻言契丹貪殘失人心,必不能久有中國。」或勸知遠舉兵進取。知遠曰:「用兵當隨時制宜。今契丹新據京邑,未有他變,豈可輕動?且觀其所利,止於得貨財,貨財既足,必將北去。況冰雪已消,勢難久留,宜待其去,然後取之,可以萬全。」 昭義節度使張從恩欲朝契丹,謀於知遠。知遠曰:「君宜先行,我當繼往。」從恩以為然。判官高防諫曰:「公晉室懿親,不宜輕變臣節。」從恩不從。以副使趙行遷知留後,以其姻家王守恩與防佐之,遂行。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遣使入貢於契丹,又遣使詣河東勸進。 唐主立其弟景遂為太弟。 向都城的士人百姓借錢,又分別派遣數十名使臣到各州借錢,都用嚴刑相威脅,民不聊生。其實搜刮的錢並沒有頒發給契丹士兵,都聚存在皇宮內庫里,打算用車運回契丹國。因此朝廷內外怨恨憤怒,開始感覺到契丹帶來的憂患痛苦,都想把契丹驅逐出中原。 後晉劉知遠派使者向契丹上表稱臣。 當初,後晉出帝石重貴猜忌河東節度使、北平王劉知遠,任命他為北面行營都統。劉知遠趁機廣泛招募士兵,又得到吐谷渾的財產牲畜,從此變得富強,步兵、騎兵達五萬人。後晉出帝與契丹結怨,劉知遠判斷後晉出帝必定危險,卻未曾加以勸諫。契丹屢次深入進犯,劉知遠本就沒有抗擊救援的打算。等到聽說契丹攻入大梁後,便分兵把守四方邊境。派客將王峻向契丹主上表稱臣,契丹主賜詔書給以稱讚,親自在劉知遠姓名上加「兒」字,還賞賜木拐。按照胡人的傳統,木拐是用來優待禮遇大臣的,就好像漢人賜給几杖一樣。後來契丹主知道劉知遠只觀望而不實際行動,便讓人對劉知遠說:「你既不事奉南朝,又不事奉北朝,打算等什麼呢?」孔目官郭威對劉知遠說:「胡虜對我們仇恨很深,王峻說契丹貪婪殘暴,不得人心,必定不能長久占據中原。」有人勸劉知遠率兵進攻契丹,劉知遠說:「用兵應當根據時機制定相應的策略。現在契丹剛剛占據京都,形勢沒有其他變化,豈可輕舉妄動?而且觀察他們所想要的利益,只是些錢財貨物,錢財貨物滿足了,必定要回北方去。而且現在冰雪已經消融,他們很難久留中原,應等他們退去後再去占領那裡,才可確保萬無一失。」 昭義節度使張從恩想向契丹朝覲,便與劉知遠商量。劉知遠說:「您可先行一步,我當隨後跟上。」張從恩信以為真。判官高防勸諫說:「您身為晉室的至親,不要輕易改變臣子的名節。」張從恩沒有聽從。張從恩命節度副使趙行遷擔任留後,讓親家王守恩與高防輔佐趙行遷,便去向契丹朝覲。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派使者向契丹進貢,又派使者到河東勸劉知遠稱帝。 南唐主李璟立他的弟弟李景遂為皇太弟。 唐主立齊王景遂為皇太弟,徙景達為齊王,弘冀為燕王。景遂嘗與宮僚燕集,贊善大夫張易有所規諫,景遂方與客傳玩玉杯,弗之顧。易怒曰:「殿下重寶而輕士。」取杯抵地碎之,眾皆失色。景遂斂容謝之,待易益厚。景達性剛直,唐主與宗室近臣飲,馮延巳、延魯、魏岑、陳覺輩極傾諂之態,景達屢呵責之。復極言諫唐主,以不宜親近佞臣。延巳以二弟立非己意,欲以虛言德之。嘗宴東宮,陽醉撫景達背曰:「爾不可忘我。」景達大怒,入白唐主,請折之,唐主諭解乃止。張易謂景達曰:「群小交構,禍福所系。殿下力未能去,數面折之,使彼懼而為備,何所不至?」自是每游宴,景達多辭疾不預。 唐遣使如契丹。 唐主遣使賀契丹滅晉,且請詣長安修復諸陵,契丹不許。而晉密州刺史皇甫暉、棣州刺史王建,皆避契丹帥眾奔唐,淮北賊帥多請命於唐。唐史館修撰韓熙載上疏曰:「陛下恢復祖業,今也其時。若虜主北歸,中原有主,則未易圖也。」時方連兵福州,未暇北顧。唐人皆以為恨,唐主亦悔之。 二月,契丹行朝賀禮,大赦。以趙延壽為中京留守。 契丹主召晉百官問曰:「中國之俗異於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夷、夏之心,皆願推戴皇帝。」二月朔,契丹主服通天冠、絳紗袍,登正殿。設樂縣、儀衛於庭, 南唐主立齊王李景遂為皇太弟,改封李景達為齊王,李弘冀為燕王。李景遂曾經和宮中僚屬聚會,贊善大夫張易有所勸諫,而李景遂正與客人傳看玩賞玉杯,沒有回頭理他。張易憤怒地說:「殿下是看重寶物而輕視士人。」便抓起玉杯扔到地上摔得粉碎,眾人都大驚失色。李景遂收住笑容向張易賠禮道歉,從此對待張易更加優厚。李景達性情剛直,南唐主與宗室近臣一起飲酒,馮延巳、馮延魯、魏岑、陳覺之輩在此時竭盡諂媚醜態,李景達多次斥責他們。又極力勸諫南唐主,認為他不應親近這些奸佞之臣。馮延巳因兩個皇弟的冊立並不是出於自己的心意,就想用空話來表示對他們的恩德。一次在東宮宴飲時,馮延巳假裝酒醉,用手撫著李景達的後背說:「你可不能忘記我。」李景達大怒,進入宮中稟報南唐主,請求責難他,南唐主盡力勸解才沒再追究。張易對李景達說:「朝中這幫小人盤根錯節,是關係到國家禍福存亡的大事。殿下竭盡全力也未能除去他們,多次當面責難他們,假使他們因害怕而下手準備,他們什麼事干不出來?」從此每次遊樂宴會,李景達多藉口身體有病而不參加。 南唐派遣使臣前往契丹。 南唐主派遣使臣祝賀契丹滅掉後晉,並請求契丹主允許他到長安修復陵墓,契丹主沒有準許。後晉密州刺史皇甫暉、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契丹率眾投奔南唐,淮北地區的盜賊首領也多請求歸附聽命於南唐。南唐史館修撰韓熙載上疏說:「陛下要恢復祖宗大業,現在是時候了。如果虜主北上回國,中原有了新主,那就不容易圖謀了。」當時南唐正在福州會師作戰,沒有機會顧及北面。南唐人都以此為悔恨,南唐主也後悔錯失良機。 二月,契丹舉行朝賀大禮,實行大赦。契丹主任命趙延壽為中京留守。 契丹主召集後晉文武百官,問道:「中原的風俗與我國不一樣,我想選一個人做中原的君主,怎麼樣?」文武百官都說:「夷族和華夏的民心,都願擁戴您當皇帝。」二月初一,契丹主頭戴通天冠,身穿絳紗袍,在皇宮正殿登極。在庭下設置樂器和儀仗衛隊, 百官朝賀。下制稱大遼會同十年,大赦。趙延壽以契丹主負約,心怏怏,乞為皇太子。契丹主曰:「皇太子當以天子兒為之,豈燕王所可為也?」因令為延壽遷官。時契丹以恆州為中京,張礪奏擬延壽中京留守、大丞相、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契丹主取筆塗去「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而行之。 晉劉知遠稱帝於晉陽。 河東將佐勸知遠稱尊號,以號令四方,知遠不許。聞晉主北遷,聲言欲出兵井陘迎歸晉陽。命指揮使史弘肇集諸軍,告以出師之期。軍士皆曰:「今天下無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誰?宜先正位號,然後出師。」爭呼「萬歲」不已。知遠曰:「虜勢尚強,吾軍威未振,當且建功業,士卒何知?」命左右遏止之。郭威與都押衙楊邠入說知遠曰:「此天意也。王不乘此取之,人心一移,則反受其咎矣。」知遠從之。 契丹以其將劉願為保義節度副使,陝人苦其暴虐。都頭王晏與指揮使趙暉、侯章謀曰:「劉公威德遠著,吾輩若殺願,舉陝城歸之,為天下唱,取富貴如反掌耳。」暉等然之。乃斬願及契丹監軍,奉暉為留後。 知遠即位,自言未忍改晉國,又惡開運之名,乃更稱天福十二年。詔諸道為契丹括率錢帛者皆罷之,晉臣為使者令詣行在,契丹所在誅之。 晉主知遠自將迎故晉主重貴,至壽陽而還。 知遠自將東迎出帝,至壽陽,聞已過數日,乃留兵戍承天軍 文武百官都來朝賀。契丹主下詔令,稱大遼會同十年,實行大赦。趙延壽因為契丹主負約,心裡怏怏不樂,乞求讓他當皇太子。契丹主說:「皇太子應當由天子的兒子擔當,哪能讓燕王來擔當呢?」於是下令為趙延壽晉升官。當時,契丹以恆州為中京,張礪奏擬請趙延壽為中京留守、大丞相、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契丹主拿筆塗去「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後,發布此令。 後晉劉知遠在晉陽稱帝。 河東將佐勸劉知遠稱帝,以便號令四方,劉知遠沒有答應。聽說後晉出帝石重貴向北遷移,劉知遠便聲稱要出兵井陘,迎接後晉出帝回到晉陽。命令指揮使史弘肇召集各軍,公布出兵的日期。軍士們都說:「現在天下沒有君主,能主宰天下的,除了我們北平王還能有誰?應當先確定皇帝名號,然後再出兵。」於是爭相喊「萬歲」的呼聲不斷。劉知遠說:「現在胡虜的兵勢還強,我們的軍威還沒振作起來,應當先建功立業,士兵懂什麼呢?」命左右將佐制止士兵呼喊。郭威與都押衙楊邠入內勸劉知遠說:「這是天意。大王不趁此機會奪取天下,如果人心轉移,您就要反受其害了。」劉知遠聽從了他們的主張。 契丹任命他們的將領劉願為保義節度副使,陝城人苦於他的暴虐。都頭王晏與指揮使趙暉、侯章謀劃道:「劉公知遠德高望重,遠近聞名,我們如果殺掉劉願,率陝城人歸附他,以此作為天下首倡,獲取富貴就易如反掌了。」趙暉等人都認為他說得對。於是殺了劉願及契丹監軍,擁立趙暉為留後。 劉知遠登極即位,自稱不忍心改後晉國號,又厭惡開運這個名稱,於是改稱天福十二年。劉知遠下詔,各道為契丹搜刮錢財的官員都要被罷免,後晉臣子被迫做使者的讓前來報到,對契丹人要就地誅殺。 後晉主劉知遠親自率兵迎接後晉出帝石重貴,到達壽陽後返回。 劉知遠親自率領軍隊向東去迎接後晉出帝,到達壽陽時,聽說後晉出帝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於是留下士兵守衛承天軍之後 而還。出帝既出塞,契丹無復供給。至錦州,令拜阿保機墓,出帝不勝屈辱,泣曰:「薛超誤我。」馮後求毒藥,欲與出帝俱自殺,不果。 晉遣賊帥梁暉襲取相州,殺契丹守兵。 契丹主聞知遠即位,遣耿崇美守澤潞,高唐英守相州,崔廷勛守河陽,以控扼要害。初,晉置天威軍,教習歲余,竟不可用,悉罷之。但令七戶輸錢十千,其鎧仗悉輸官。而無賴子弟不復肯復農業,山林之盜自是而繁。及契丹入汴,縱胡騎打草谷。又多以其子弟及親信為節度、刺史,不通政事。華人之狡獪者多往依其麾下,教之妄作,民不堪命。於是所在相聚為盜,多者數萬人,少者不減千百。滏陽賊帥梁暉有眾數百,送款晉陽。磁州刺史李穀密表令暉襲相州,暉偵知高唐英未至,夜遣壯士逾城啟關納眾,殺契丹數百,據州自稱留後。 晉主知遠還晉陽。 知遠還至晉陽,議率民財以賞將士,夫人李氏諫曰;「陛下因河東創大業,未有以惠澤其民,而先奪其生生之資,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請悉出宮中所有以勞軍,雖復不厚,人無怨言。」知遠從之,中外大悅。 吳越誅其都監程昭悅。 陝、晉、潞州皆殺契丹使者,遣使奉表詣晉陽。 建雄留後劉在明朝於契丹,以節度副使駱從朗知州事。知遠遣張晏洪如晉州,諭以即位,從朗囚之。大將藥可儔殺從朗,推晏洪權留後,遣使以聞。晉州民亦相帥殺 便返回了。後晉出帝到達塞外,契丹便不再供應飲食。到了錦州,契丹命令後晉出帝叩拜契丹主耶律阿保機的墓,後晉出帝忍受不了這種屈辱,哭泣著說:「薛超害了我。」馮後悄悄向人索求毒藥,想與後晉出帝一起自殺,沒有成功。 後晉派賊帥梁暉突襲奪取相州,殺死契丹守兵。 契丹主聽說劉知遠即帝位,便派耿崇美鎮守澤潞,高唐英鎮守相州,崔廷勛鎮守河陽,用以控制扼守各地要塞。當初,後晉設置天威軍,教習演練了一年多,結果不能使用,於是下令全部解散。只是讓每七戶交錢十千,天雄軍的兵器鎧甲全部交給官府。而那些無賴子弟不肯再干農活,占據山林的強盜從此多起來。等到契丹攻入汴京,縱容胡人騎兵四處搶劫掠奪。又大多任命他們的子弟及親信為節度使、刺史,這些人往往不通曉政事。華人中的狡詐者多去依附在他們的麾下,教他們胡作非為,使得老百姓無法活下去。於是百姓就地相聚成為盜賊,多的有數萬人,少的不下千兒八百。滏陽盜賊首領梁暉有部眾幾百人,向晉陽上表請求歸附。磁州刺史李穀秘密上表請求命令梁暉偷襲相州,梁暉偵察到高唐英還沒有到任,便夜間派強壯的士兵跳過城牆,打開城門,接納部眾,殺死契丹人數百名,占據相州,自稱留後。 後晉主劉知遠返回晉陽。 劉知遠回到晉陽,討論徵收民財獎賞給軍隊將士,夫人李氏勸諫說:「陛下依靠河東開創大業,沒給當地百姓帶來實惠,卻先奪取民眾賴以生存的本錢,這大概不是新天子救濟民眾的本意吧,請把宮中所有的錢財拿出來慰勞軍隊將士,雖然不算太多,但人們不會有怨言。」劉知遠聽從了這個意見,中外人士都很高興。 吳越誅殺都監程昭悅。 陝州、晉州、潞州都把契丹派的使者殺死,派遣使者攜帶表章前往晉陽。 建雄留後劉在明朝見契丹主,讓節度副使駱從朗主持州中事務。劉知遠派遣張晏洪前往晉州,宣布自己已經即帝位,駱從朗把派去的人囚禁起來。大將藥可儔殺死了駱從朗,推舉張晏洪為代理留後,派使者報告劉知遠。晉州百姓也聯合起來殺死了 契丹使者。契丹主賜趙暉詔,即以為保義留後。暉殺使者,焚其詔,遣使奉表勸知遠早引兵南向。高防亦與王守恩謀,斬趙行遷,殺契丹使者,舉鎮降知遠。 澶州賊帥王瓊攻契丹將郎五,不克而死。 鎮寧節度使耶律郎五性殘虐,澶州人苦之。賊帥王瓊帥其徒千餘人圍郎五於衙城,契丹主聞之懼,遣兵救之,瓊敗死。然契丹主自是無久留河南之意矣。 契丹以李從益為許王。 唐王淑妃與郇公從益居洛陽,趙延壽娶明宗女,淑妃詣大梁會禮,契丹主見而拜之曰:「吾嫂也。」以從益為許王,復歸於洛。 契丹以張礪、和凝同平章事。 群盜陷宋、亳、密州。 東方群盜大起,陷宋、亳、密三州。契丹主謂左右曰:「我不知中國之人難制如此。」亟遣泰寧安審琦、武寧符彥卿等歸鎮。彥卿至埇橋,賊帥李仁恕控彥卿馬,請從入城。彥卿子昭序遣人出呼賊中曰:「相公已陷虎口,聽相公助賊攻城,城不可得也。」賊知不可劫,乃相帥羅拜解去。 三月朔,契丹行入禮。 契丹主服赭袍,坐崇元殿,百官行入禮。 晉主知遠遣使安集農民保山谷避契丹者。 契丹以蕭翰為宣武節度使。 契丹主謂晉百官曰:「天時向暑,吾難久留,欲暫至上國省太后。」乃以汴州為宣武軍,以蕭翰為節度使。翰,述律太后之兄子,其妹復為契丹主後。始以蕭為姓,自是契丹後族皆稱蕭氏。 契丹使者。契丹主賜給趙暉詔書,任命他為保義留後。趙暉殺了契丹使者,燒掉詔書,並派遣使者奉持表章勸劉知遠早日率兵南下。高防也與王守恩謀劃,斬了趙行遷,殺了契丹使者,率領全鎮歸降劉知遠。 澶州盜賊首領王瓊攻打契丹將領耶律郎五,戰敗而死。 鎮寧節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殘酷暴虐,澶州人吃盡了苦頭。盜賊首領王瓊率兵一千多人將耶律郎五圍困在衙城,契丹主聽說後很害怕,便派兵救援耶律郎五,王瓊戰敗而死。然而契丹主從此沒有久留黃河以南的意思。 契丹封李從益為許王。 後唐王淑妃和郇公李從益住在洛陽,趙延壽曾娶後唐明宗的女兒為妻,王淑妃來到大梁行會面禮,契丹主見到她便下拜行禮說:「您是我的嫂子。」封李從益為許王,李從益又回到洛陽。 契丹任命張礪、和凝為同平章事。 群盜攻陷宋、亳、密三州。 東方群盜蜂擁而起,攻陷宋、亳、密三州。契丹主對左右官員說:「我真不知道中原人這樣難於統治。」便急派泰寧安審琦、武寧符彥卿等返回藩鎮。符彥卿走到埇橋,盜賊首領李仁恕抓住符彥卿的馬韁繩,請求跟著一起進城。符彥卿的兒子符昭序派人出城到盜賊中大聲說:「相公已經陷入虎口,任憑相公怎樣助賊攻城,此城也不可能攻下來。」盜賊知道劫持不成,於是便相互跟著拜謝符彥卿,解圍離去。 三月初一,契丹舉行入大禮。 契丹主身穿赭袍,坐在崇元殿上,文武百官舉行隆重的入大禮。 後晉主劉知遠派使臣安撫那些為躲避契丹而聚集在山谷中的農民。 契丹任命蕭翰為宣武節度使。 契丹主對後晉文武百官說:「天氣逐漸熱起來,我很難久留此地,想暫時回遼國探望太后。」於是將汴州改為宣武軍,任命蕭翰為節度使。蕭翰,是述律太后哥哥的兒子,他的妹妹又是契丹主的王后。開始用蕭作為姓氏,從此契丹王后族都稱作蕭氏。 吳越復遣兵救福州,敗唐兵,遂取福州。 吳越遣余安將水軍救福州。至白蝦浦,海岸泥淖,須布竹簀乃可行,唐軍聚而射之,簀不得施。馮延魯曰:「相持不戰,徒老我師,不若縱其登岸盡殺之,則城不攻自降矣。」裨將孟堅曰:「浙兵至此已久,不能進退,求一戰而死不可得。若聽其登岸,彼必致死於我,其鋒不可當,安能盡殺乎?」不聽。吳越兵既登岸,大呼奮擊,延魯棄眾而走,孟堅戰死。城中兵亦出,夾擊唐兵,大破之。唐軍燒營而遁,死者二萬餘人,委棄資械數十萬,府庫為之耗竭。余安引兵入福州,李達舉所部授之。 契丹德光發大梁。 契丹主發大梁,晉文武諸司諸軍吏卒從者皆數千人,宮女宦官數百人,盡載府庫之實以行。謂宣徽使高勛曰:「吾在上國以射獵為樂,至此令人悒悒,今得歸,死無恨矣。」 晉主知遠以其弟崇為太原尹。 夏四月,契丹陷相州,屠之。 契丹主攻相州,克之,悉殺城中男子,驅其婦女而北。留高唐英使守城中,遺民僅七百人,而髑髏十餘萬。或告磁州刺史李穀謀舉州應河東,契丹主執而詰之,穀不服,契丹主引手於車中,若取文書者,穀知其詐,因請曰:「必有其驗,乞顯示之。」凡六詰,穀辭氣不屈,乃釋之。 晉以劉信、史弘肇為侍衛指揮使,楊邠為樞密使,郭威為副使,王章為三司使。 晉以蘇逢吉、蘇禹珪同平章事。晉以折從阮為永安軍節度使。 吳越國又派兵救援福州,打敗南唐兵,於是占領福州。 吳越國派余安率領水軍救援福州。水軍到達白蝦浦,海岸全是泥沼,必須鋪上竹簀軍隊才能登岸,南唐軍隊聚集起來向他們射箭,竹簀也鋪不成。馮延魯說:「現在兩軍相持不戰,只能使我軍疲憊不堪,不如讓他們登岸後再全部消滅他們,那麼福州城也就不攻自破了。」副將孟堅說:「吳越兵遠來這裡已經幾天了,他們進不能進,退不能退,想跟我們決一死戰也做不到。如果任由他們登岸,他們必定跟我們拚死作戰,那兵鋒銳不可當,哪能全部消滅他們呢?」馮延魯不聽勸告。吳越兵登岸後,就大聲喊殺,奮勇進攻,馮延魯扔下軍隊便自己逃跑了,孟堅戰死。城中兵也衝出來,夾擊南唐軍隊,大敗南唐軍隊。南唐軍隊燒掉軍營逃跑,戰死的有二萬多人,丟棄的軍械器具有數十萬件,國家府庫為此耗竭。余安率兵進入福州,李達把所有的軍隊都交給他指揮。 契丹主耶律德光從大梁出發。 契丹主從大梁出發,後晉文武百官、各司各軍官吏將士跟隨的總共有幾千人,宮女、宦官有幾百人,把國庫中財物全都裝車運走。契丹主對宣徽使高勛說:「我在遼國以騎射打獵作為樂事,來到中原讓人悶悶不樂,現在能夠回到故鄉,死了也沒遺恨了。」 後晉主劉知遠任命他弟弟劉崇為太原尹。 夏四月,契丹攻陷相州,施行屠城。 契丹主命令攻打相州,攻克相州後,把城內的男子全部殺死,驅趕城中婦女北上。留下高唐英鎮守相州,城中遺留下的百姓僅七百人,而城中的髑髏則有十幾萬具。有人告發磁州刺史李穀謀劃率領全城響應劉知遠,契丹主把他抓起來審問,李穀不承認,契丹主便把手伸向車中,好像是取文書作為憑證,李穀知道他是在搞訛詐,便請求說:「果真有證據的話,請公開展示出來。」契丹主連續追問了六次,李穀話語臉色毫不屈服,便釋放了他。 後晉任命劉信、史弘肇為侍衛指揮使,楊邠為樞密使,郭威為樞密副使,王章為三司使。 後晉任命蘇逢吉、蘇禹珪為同平章事。 後晉任命折從阮為永安軍節度使。 從遠入朝,更名從阮。置永安軍於府州,以從阮為節度使。 契丹寇潞州,晉遣史弘肇救之,鄭謙守忻、代,閻萬進守嵐、憲。 契丹昭義節度使耿崇美屯澤州,將攻潞州,知遠遣史弘肇將兵救之。又以鄭謙為忻、代都部署,閻萬進為嵐、憲都制置使。知遠聞契丹北歸,欲經略河南,故以弘肇為前驅,而遣二人出北方,以分契丹兵勢。 晉以武行德為河陽節度使。 契丹以船載晉鎧仗溯河歸國,命寧國都虞候武行德部送之。至河陰,行德與將士謀曰:「虜勢不能久留中國,不若共逐其黨,堅守河陽,以俟天命之所歸者而臣之。」眾以為然,即相與殺契丹監軍使。會崔廷勛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行德遂乘虛入據河陽,遣弟行友奉蠟表詣晉陽。史弘肇遣先鋒將馬誨擊契丹,斬首千餘級。崇美等不敢進,引而南。弘肇遣誨追擊破之,崇美等退保懷州。知遠以行德為河陽節度使。契丹主聞之,嘆曰:「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諸道括錢,一失也;令上國人打草谷,二失也;不早遣諸節度使還鎮,三失也。」 唐流陳覺於蘄州,馮延魯於舒州。 唐主以矯詔敗軍皆陳覺、馮延魯之罪,議斬二人以謝中外。御史中丞江文蔚對仗彈馮延巳、魏岑,曰:「延巳、延魯、岑、覺四人皆陰狡弄權,壅蔽聰明,排斥忠良,引用群小。諫爭者逐,竊議者刑。上下相蒙,道路以目。今覺、延魯 折從遠入朝,改名為從阮。在府州設置永安軍,任命折從阮為節度使。 契丹進攻潞州,後晉派遣史弘肇救援,派鄭謙鎮守忻、代二州,派閻萬進鎮守嵐、憲二州。 契丹昭義節度使耿崇美駐守澤州,將要進攻潞州,劉知遠派史弘肇率兵救援。又任命鄭謙為忻、代二州都部署,閻萬進為嵐、憲二州都制置使。劉知遠聽說契丹回到北方,打算占領河南,所以派史弘肇為前鋒,又派鄭謙、閻萬進二人出兵北方,以分散契丹的兵力。 後晉任命武行德為河陽節度使。 契丹用大船裝載著後晉的鎧甲兵器等,沿著黃河逆流北上返回遼國,命令寧國都虞候武行德率部護送。到達河陰時,武行德與將士們商議道:「胡虜勢必不能長久留在中原,不如共同把他們趕走,堅守河陽城,等待天命所歸的天子出現而做他的臣民。」大家都認為他說得對,便一起殺死了契丹的監軍使。這時適逢崔廷勛派兵護送耿崇美到潞州,武行德於是趁城中虛空占據了河陽,並派他弟弟武行友將表章封在蠟丸里奉送到晉陽。史弘肇派遣先鋒將馬誨進攻契丹,殺死了一千多人。耿崇美等人不敢前進,便率兵南下。史弘肇派馬誨前去追擊,打敗了他們,耿崇美等人退守懷州。劉知遠任命武行德為河陽節度使。契丹主聽到這些情況後,嘆息說:「我有三個失誤,難怪天下人背叛我呀。讓各道為我們搜刮錢財是第一個失誤,讓我國人打草谷是第二個失誤,沒有儘早派各節度使返回藩鎮是第三個失誤。」 南唐將陳覺流放到蘄州,將馮延魯流放到舒州。 南唐主李璟認為假託詔書導致軍隊失敗,都是陳覺、馮延魯的罪過,商議斬殺二人來向朝廷內外謝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朝堂上彈劾馮延巳、魏岑,說:「馮延巳、馮延魯、魏岑、陳覺四人,都陰險狡詐,玩弄權柄,蒙蔽皇上視聽,排斥忠良,引薦任用小人。敢直言勸諫的被驅逐,私下議論的被判刑罰。上下互相蒙蔽,人們不敢講真話,在路上見面只能使眼色。現在陳覺、馮延魯 雖伏辜,而延巳、岑猶在,本根未殄,枝幹復生。同罪異誅,人心疑惑。」唐主以文蔚言太過,怒,貶江州司士參軍。流覺於蘄州,延魯於舒州。知制誥徐鉉、史館修撰韓熙載上疏曰:「覺、延魯罪不容誅,但齊丘、延巳為之陳請,故陛下赦之。擅興者不罪,則疆埸有生事者矣。喪師者獲存,則行陳無效死者矣。請行顯戮以重軍威。」不從。但罷延巳為太弟少保,貶岑太子洗馬。熙載屢言宋齊丘黨與必為禍亂,齊丘奏熙載嗜酒猖狂,貶和州司士參軍。 契丹耶律德光死於殺胡林,趙延壽入恆州,自稱權知南朝軍國事。 契丹主至臨城得疾,至殺胡林而卒。國人剖其腹,實鹽數斗,載之北去,晉人謂之「帝羓」。趙延壽恨契丹主負約,即日引兵入恆州。契丹永康王兀欲,東丹王之子也,以兵繼入。契丹諸將密議奉以為主,延壽不知,自稱受契丹皇帝遺詔,權知南朝軍國事。所以供給兀欲與諸將同,兀欲銜之。契丹主喪至國,述律太后不哭,曰:「待諸部寧一如故,則葬汝矣。」或說延壽曰:「契丹諸大人數日聚謀,此必有變。今漢兵不減萬人,不若先事圖之。」延壽猶豫不決,下令以來月朔日於待賢館上事,受文武官賀。李崧以虜意不同,事理難測,延壽乃止。 五月,契丹兀欲執趙延壽而自立。 兀欲召延壽及張礪等飲,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壽。從容謂曰:「妹自上國來,寧欲見之乎?」延壽與俱入,良久,兀欲 雖然被治罪,但馮延巳、魏岑還在,樹根沒有剷除,枝幹就會重新發芽。同罪異罰,就會使人心疑惑不解。」南唐主認為江文蔚說得太過分,惱怒,貶他為江州司士參軍。將陳覺流放到蘄州,將馮延魯流放到舒州。知制誥徐鉉、史館修撰韓熙載上疏說:「陳覺、馮延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只是因為宋齊丘、馮延巳為他們求情,所以陛下赦免了他們的死罪。擅自發兵的人不嚴加治罪,那麼邊疆就會有製造事端的人。造成全軍覆沒的人還能活著,那麼軍隊中就沒有拚死作戰的人。請求施行顯著的刑罰來重振軍威。」南唐主沒聽從。只是罷免馮延巳為太弟少保,貶魏岑為太子洗馬。韓熙載多次上書說宋齊丘的黨羽必會造成禍患,宋齊丘上奏說韓熙載嗜酒狂妄,南唐主貶韓熙載為和州司士參軍。 契丹主耶律德光死在殺胡林,趙延壽率兵進入恆州,自稱代理知南朝軍國事。 契丹主耶律德光走到臨城得了重病,走到殺胡林便死了。契丹人把他的肚子剖開,裝進幾斗鹽,載著屍體北去,後晉人稱之為「帝羓」。趙延壽怨恨契丹主違背約定,當天便率兵進入恆州。契丹永康王兀欲是東丹王的兒子,隨後也率兵進入恆州。契丹各將領密謀商議擁戴兀欲為契丹主,趙延壽不知道這些情況,自稱受契丹皇帝遺詔,代理主持南朝軍國事務。給兀欲的供給和其他將領一樣,兀欲懷恨在心。契丹主的屍體運到遼國國都,述律太后見了沒有哭,說:「等到各部落像之前那樣安寧統一時,就來安葬你。」有人勸說趙延壽道:「契丹各大人連日聚會密謀,這裡必定有什麼變故。現在漢兵不下萬人,不如先下手為強。」趙延壽猶豫不決,下令於下月初一在待賢館舉行儀式,接受文武官員的朝賀。李崧認為胡虜不贊同趙延壽掌權,事情發展難以預測,趙延壽便停止舉行這個儀式。 五月,契丹兀欲拘捕趙延壽,自立為契丹主。 兀欲召集趙延壽和張礪等人飲酒,兀欲的妻子平素把趙延壽當成兄長事奉。兀欲從容地對趙延壽說:「妹妹從遼國來,難道不想見見她嗎?」趙延壽和兀欲一起進入後堂,過了許久,兀欲 出謂礪等曰:「燕王謀反,適已鎖之矣。」又曰:「先帝在汴時,遺我一籌,許我知南朝軍國。近者臨崩,別無遺詔,而燕王擅自知南朝軍國,豈理耶?」後數日,集蕃、漢之臣於府署,宣契丹主遺制,即皇帝位。舉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見群臣,不復行喪,歌吹之聲不絕於內。 晉以劉崇為北都留守。 知遠集群臣議進取,諸將咸請出師井陘,攻取鎮、魏。知遠欲自石會趨上黨,郭威曰:「虜主雖死,黨眾猶盛,各據堅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傍無應援。若群盜合勢共擊,我軍糧餉路絕,此危道也。上黨山路險澀,粟少民殘,無以供億,亦不可由。近者陝、晉相繼款附,引兵從之,萬無一失,不出兩旬,洛、汴定矣。」知遠曰:「卿言是也。」詔諭諸道,以太原尹崇為北京留守。 楚文昭王希范卒,弟希廣嗣。 希廣,希范之母弟也,性謹順,希范愛之,使判內外諸司事。希范卒,將佐議所立,張少敵、袁友恭以武平節度使知永州事希萼最長,請立之。劉彥瑫、李弘皋皆欲立希廣。拓跋恆曰:「三十郎居長,請遣使以禮讓之。不然,必起爭端。」彥瑫等皆曰:「天與不取,異日吾輩安所自容乎?」希廣懦弱,不能自決。彥瑫等稱希范遺命共立之。少敵退而嘆曰:「禍其始此乎?」與拓跋恆皆稱疾不出。 出來對張礪等人說:「燕王圖謀造反,剛才已經把他鎖起來了。」又說:「先帝在汴京時,留給我一個計劃,允許我主持南朝軍國大事。近日先帝駕崩之時,並沒有留下其他遺詔,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軍國大事,難道合理嗎?」幾天後,兀欲又召集蕃、漢大臣到恆州府衙,宣讀契丹主的遺詔,並即皇帝位。契丹主開始為先帝舉行哀悼,穿上喪服,接著又穿上吉服接見群臣,不再行喪禮,歌聲和吹奏樂聲在府內響個不停。 後晉任命劉崇為北都留守。 劉知遠召集群臣商議進軍路線,各將領都建議從井陘出兵,進攻鎮、魏二州。劉知遠想要從石會出兵進攻上黨,郭威說道:「契丹主雖然已死,但他的黨羽部眾還很強盛,他們各自占據堅固的城池。我們出兵河北,兵力稀少,道路迂迴,旁邊沒有接應救援力量。如果這些契丹兵聯合攻擊我們,那麼我們的運糧道路就會斷絕,這是一條危險的道路。上黨地區的山路艱險難走,沿途糧食缺少,百姓貧窮,沒有糧餉供給,這條路也不能走。近來陝、晉二州相繼向我們投誠歸附,如果率兵從這裡出發,可以萬無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陽、汴京就可以平定了。」劉知遠說:「愛卿說得極是。」便下詔令向各道宣布,任命太原尹劉崇為北京留守。 楚文昭王馬希范去世,弟弟馬希廣繼位。 馬希廣是楚文昭王馬希范的同母弟弟,性格恭謹溫順,馬希范很喜歡他,讓他處理內外各司的事務。馬希范去世,各將領輔臣商議繼位人選,張少敵、袁友恭認為武平節度使兼主持永州事務的馬希萼在兄弟中年齡最長,建議立馬希萼。劉彥瑫、李弘皋都主張立馬希廣。拓跋恆說:「三十郎馬希萼年齡居長,建議派遣使者以禮相讓。不然,一定會引起爭端。」劉彥瑫等都說:「上天賜予而不取,今後我們這些人哪還有安身之所呢?」馬希廣性格懦弱,不能自己決斷。劉彥瑫等宣稱有馬希范的遺命,共同擁立馬希廣。張少敵退下來嘆息道:「大禍從此就要開始降臨了。」從此和拓跋恆都稱身體有病,不再出門。 晉主知遠發太原,出晉、絳。 晉史弘肇克澤州,契丹將崔廷勛等遁去。 始,弘肇攻澤州,刺史翟令奇固守不下。知遠以弘肇兵少,欲召還。蘇逢吉、楊邠曰:「今陝、晉、河陽皆已向化,廷勛、崇美朝夕遁去。若召弘肇還,則河南人心動搖,虜勢復壯矣。」知遠未決,使問弘肇,弘肇曰:「兵已及此,勢如破竹,可進不可退。」乃遣李萬超說令奇,令奇降。廷勛、崇美、奚王拽剌合兵逼河陽,武行德戰敗,閉城自守。拽剌欲攻之,廷勛曰:「今北軍已去,得此何用?且殺一夫猶可惜,況一城乎?」乃擁眾北遁,契丹在河南者相繼北去。 弘肇為人沉毅寡言,御眾嚴整,將校小不從命,立撾殺之。士卒所過,犯民田及系馬於樹者,皆斬。軍中惕息,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知遠自晉陽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弘肇之力也。知遠由是倚愛之。 契丹將蕭翰劫李從益稱帝於大梁,遂北走,從益避位。 翰聞劉知遠擁兵而南,欲北歸,恐中國無主必大亂,己不得從容而去。時唐許王從益與王淑妃在洛陽,翰矯契丹主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召己赴恆州。淑妃、從益匿於徽陵下宮,不得已而出。翰立以為帝,帥諸酋長拜之。百官謁見淑妃,淑妃泣曰:「吾母子單弱如此,而為諸公所推,是禍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為從益衛而行。從益遣使 後晉主劉知遠從太原出發,從晉、絳二州出兵。 後晉史弘肇攻克澤州,契丹將領崔廷勛等逃走。 剛開始時,史弘肇進攻澤州,刺史翟令奇固守城池攻不下來。劉知遠認為史弘肇兵少,想召回他們。蘇逢吉、楊邠說:「現在陝、晉、河陽都已歸順我們,崔廷勛、耿崇美早晚都要逃跑。如果現在召回史弘肇,河南就會人心動搖,胡虜的氣勢就會再度壯大起來。」劉知遠沒做決斷,派人問史弘肇,史弘肇說:「大軍已經到達這裡,勢如破竹,只可前進,不可後退。」史弘肇派部將李萬超前去勸說翟令奇,翟令奇便歸降過來。崔廷勛、耿崇美、奚王拽剌聯合逼近河陽,武行德戰敗,閉城自守。拽剌想要攻城,崔廷勛說:「現在契丹軍隊已向北撤退,得到這座城有什麼用?而且殺死一個民夫還覺可惜,何況攻毀一座城呢?」就率兵向北撤退,契丹在河南的軍隊也相繼撤往北方。 史弘肇為人穩重堅毅,沉默寡言,他統率軍隊號令嚴明,軍紀肅整,大小將領稍有不服從命令的,立刻處死。士兵所經過的地方,有侵犯百姓農田和把馬拴在樹上的,都一律斬首。軍隊中人人小心謹慎,沒有敢違犯軍令的,因此所向無敵,攻無不克。劉知遠從晉陽一路平安地進入洛陽和汴京,士兵的刀槍都沒有沾過血,都是靠了史弘肇的力量。劉知遠從此更加倚重、喜愛史弘肇了。 契丹將領蕭翰劫持李從益在大梁稱帝,後來蕭翰率兵向北撤退,李從益迴避帝位。 蕭翰聽說劉知遠率兵南下,原想向北回國,又怕中原沒有君主必定大亂,自己就不能從容回國了。當時南唐許王李從益和王淑妃在洛陽,蕭翰假託契丹主的命令,讓李從益主持南朝軍國大事,召自己到恆州。王淑妃和李從益藏在徽陵的下宮裡,不得已才出來。蕭翰立李從益為皇帝,並率領眾酋長向他朝拜。文武百官拜見王淑妃,王淑妃哭著說:「我們母子這樣孤單弱小,卻被你們推到這個位置,這是禍害我們家呀。」蕭翰留下燕兵一千人,作為李從益的警衛力量,然後就走了。李從益派遣使者 召高行周、武行德,皆不至。淑妃懼,召大臣謀之曰:「吾母子為蕭翰所逼,分當滅亡。諸公無罪,宜早迎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為意。」眾感其言,皆不忍去。或曰:「今集諸營與燕兵併力堅守一月,北救必至。」淑妃曰:「吾母子亡國之餘,安敢與人爭天下?若新主見察,當知我無所負。今更為計畫,則禍及他人,闔城塗炭,終何益乎?」眾猶欲拒守,三司使劉審交曰:「城中公私窮竭,遺民無幾,若復受圍一月,無噍類矣。願諸公勿復言,一從太妃處分。」乃用趙遠、翟光鄴策,稱梁王,知軍國事,遣使奉表稱臣迎知遠,仍出居私第。 契丹兀欲勒兵出塞。 契丹主兀欲以德光有子在國,己以兄子襲位,又無述律太后之命,內不自安。初,阿保機卒於渤海,述律太后殺酋長數百人。至是,諸酋長懼死,乃謀奉兀欲勒兵北歸。以麻答為中京留守,晉文武士卒悉留恆州,獨以後宮宦者、教坊自隨。 晉主知遠至絳州,降之。 初,知遠以絳州刺史李從朗拒命,遣兵攻之,未下。至是,親至城下諭之,從朗乃降。知遠命親將分護諸門,士卒一人毋得入。 六月,契丹將蕭翰至恆州,殺其國相張礪。 翰至恆州,與麻答以鐵騎圍張礪之第,數之曰:「汝何故言於先帝,雲胡人不可以為節度使?又雲解里好掠人財, 召高行周、武行德,他們都不來。王淑妃有些害怕,便召集大臣商議說:「我們母子為蕭翰所逼迫,本來應當去死。諸位大臣都沒有罪,應該儘早迎接新的君主,為自己多求福祿,不要為我們母子掛念。」大家被她的一席話所感動,都不忍心離她而去。有人說:「現在集中各營兵馬,和燕兵聯合堅守一個月,北面的救兵一定會到。」王淑妃說:「我們母子本來就是亡國的殘餘之人,怎麼敢與別人爭奪天下?如果新的君主能明察這一切,應當了解我們是無負於人。現在如果再計劃用兵,那麼禍患就會殃及他人,造成滿城災難,最終又有什麼好處呢?」眾人還要堅守城池抵抗,三司使劉審交說:「現在城中官家私人都貧窮到極點,留下的百姓也沒有多少,如果再圍困一個月,恐怕就沒有再活著的人了。希望各位都不要再說什麼,一切都聽從太妃的處置。」於是就採用趙遠、翟光鄴的建議,稱李從益為梁王,主持這裡的軍國大事,派遣使者向劉知遠奉表稱臣,迎接劉知遠早日到來,並從宮中搬出居住在私宅。 契丹兀欲統率軍隊出塞回國。 契丹主兀欲因耶律德光有兒子在遼國,自己是以他哥哥兒子的身份承襲皇位,又沒有述律太后的命令,內心很不踏實。當初,契丹主阿保機死在渤海,述律太后殺死酋長几百人。到這時,各酋長都怕死,於是便策劃尊奉契丹主兀欲統率軍隊向北回國。兀欲任命麻答為中京留守,後晉文武官員和士兵都留在恆州,只讓後宮宦官、教坊等有關人員跟隨自己。 後晉主劉知遠到達絳州,使絳州刺史投降。 當初,劉知遠因為絳州刺史李從朗抗拒命令,派兵攻打李從朗,沒有攻下。到這時,劉知遠親自來到城下,勸諭歸降,李從朗就開城投降了。劉知遠命令親信將領分別把守各城門,士兵一個人也不許進入城中。 六月,契丹將領蕭翰到達恆州,殺死國相張礪。 蕭翰至恆州,與麻答派鐵騎兵包圍張礪的府第,數落他說:「你為什麼對先帝說,胡人不可做節度使?又說解里好搶財物, 我好掠人子女,今我必殺汝。」命鎖之。礪抗聲曰:「此皆國家大體,吾實言之,欲殺即殺,奚以鎖為?」是夕,憤恚而卒。 吳越忠獻王弘佐卒,弟弘倧嗣。 晉主知遠入洛陽,遣使殺李從益。 知遠至洛陽,汴州百官奉表來迎。諭以受契丹補署者皆勿自疑,聚其告牒而焚之。趙遠更名上交。命鄭州防禦使郭從義先入大梁清宮,密令殺李從益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兒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歲寒食以一盂麥飯灑明宗陵乎?」聞者泣下。 晉主知遠入大梁,諸鎮多降。始改國號曰漢。 知遠發洛陽,樞密院吏魏仁浦自契丹逃歸,郭威問以兵數及故事,仁浦強記精敏,威由是親任之。知遠至大梁,晉之藩鎮相繼來降。復以汴州為東京,改國號曰漢,仍稱天福年,曰:「余未忍忘晉也。」 契丹兀欲幽其祖母於木葉山。 契丹述律太后聞契丹主自立,大怒,發兵拒之。契丹主以偉王為前鋒,相遇於石橋。太后以李彥韜為排陳使。彥韜迎降於偉王,太后兵敗。契丹主幽太后於阿保機墓。改元天祿,自稱天授皇帝。慕中華風俗,多用晉臣。而荒於酒色,輕慢諸酋長,由是國人不附,諸部數叛,故數年之中不暇南寇。 唐以李金全為北面招討使。 唐主聞契丹主德光死,蕭翰棄大梁去,下詔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以金全為北面行營招討使,議經略北方。聞漢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 我喜歡搶人家的女子,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你。」命人把張礪鎖起來。張礪大聲說:「這些事都關係到國家的大體,我確實說過,要殺就殺,為什麼把我鎖起來?」這天夜裡,張礪懷著憤恨死去。 吳越忠獻王錢弘佐去世,弟弟錢弘倧繼位。 後晉主劉知遠進入洛陽,派使者殺了李從益。 劉知遠到達洛陽,汴州的文武百官都奉表前來迎接。劉知遠下詔書宣布,以前接受契丹任命安排的人不要自己疑慮,把任命文告狀牒收集起來燒掉。趙遠改名為上交。命令鄭州防禦使郭從義先進入大梁清宮,密令殺死李從益和王淑妃。王淑妃臨死前說:「我兒子有什麼罪而殺他?為什麼不留下他?使每年的寒食節有一盂麥飯灑在明宗陵前呢?」聽到的人都流下了眼淚。 後晉主劉知遠進入大梁,各藩鎮大多歸降。開始改國號為漢。 劉知遠從洛陽出發,樞密院的官吏魏仁浦從契丹逃回,郭威詢問契丹兵力和舊日的典章制度,魏仁浦為人精明敏捷,博聞強記,郭威從此更加親近重用他。劉知遠到達大梁,後晉各藩鎮相繼前來歸降。於是又把汴州改為東京,改國號叫漢,年號仍稱天福,劉知遠說:「我不忍心忘掉晉呀。」 契丹兀欲把他祖母囚禁在木葉山。 契丹述律太后聽說兀欲自立為契丹主,大怒,派兵前去抗擊。契丹主兀欲派偉王為前鋒,與太后的軍隊在石橋相遇。太后任命李彥韜為排陳使。李彥韜向偉王投降,太后軍隊大敗。契丹主把太后囚禁在阿保機墓旁。改年號為天祿,自稱天授皇帝。契丹主羨慕中原的風俗,多用後晉的大臣。但他整天沉浸在酒色之中,輕視怠慢各位酋長,因此國人不肯歸附,各個部落多次叛亂,所以幾年內顧不上向南侵犯。 南唐任命李金全為北面招討使。 南唐主李璟聽說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蕭翰放棄大梁逃往北方,下詔書說:「我仍眷戀著中原,那是本朝的故地。」任命李金全為北面行營招討使,商議攻取北方。聽說後漢高祖劉知遠已經進入大梁,於是不敢再出兵。 秋七月,漢以杜重威為歸德節度使,重威拒命,漢發兵討之。 重威自以附契丹負中國,內常疑懼。移鎮制下,拒而不受,遣其子質於麻答以求援,麻答遣其將楊袞將契丹千五百人及幽州兵赴之。詔削奪重威官爵,以高行周為招討使,慕容彥超副之,以討重威。時兵荒之餘,公私匱竭,王章白帝罷不急之務,省無益之費以奉軍,用度克贍。 漢立高祖、世祖及四親廟。 恆州將何福進、李榮逐契丹將麻答,遣使降漢。 麻答貪猾殘忍,民間有珍貨美女,必奪取之。又捕村民,誣以為盜,披面抉目,焚炙而殺之。懸人肝、膽、手、足,飲食起居於其間。契丹所留兵不滿二千,麻答常疑漢兵,稍稍廢省,又損其食以飼胡兵,眾心怨憤,聞漢主入大梁,皆有南歸之志。前潁州防禦使何福進、控鶴指揮使李榮,潛結軍中壯士謀攻契丹。奪守門兵殺十餘人,因突入府,據甲庫,召漢兵及市人,給鎧仗,焚衙門,與契丹戰。榮召諸將併力,指揮使白再榮狐疑,不得已而行。諸將繼至,煙火四起,鼓譟震地。麻答等大驚,載寶貨家屬,走保北城。而漢兵無所統一,貪狡者乘亂剽掠,懦者竄匿。 八月朔,契丹自北門入,勢復振,漢民死者二千餘人。前磁州刺史李穀恐事不濟,請馮道等至戰所慰勉士卒,士卒 秋七月,後漢任命杜重威為歸德節度使,杜重威拒絕接受,後漢派兵討伐他。 杜重威自從投降契丹、背叛中原後,心裡常常疑慮害怕。等到調任歸德節度使的制令下達,他拒不接受,並派自己的兒子給麻答做人質以換取契丹的救援,麻答派遣將領楊袞率契丹兵一千五百人和幽州兵馬前往。後漢高祖劉知遠下詔削去杜重威的官職爵位,任命高行周為招討使,任命慕容彥超為他的副手,出兵討伐杜重威。當時正是兵荒馬亂之後,國家、私人都資財虧空,王章建議後漢高祖撤銷不急辦的事務,減省無益的花費來供應軍隊,這樣開支才夠用。 後漢興建高祖、世祖和四座近親宗廟。 恆州將領何福進、李榮驅逐契丹將領麻答,派使者歸降後漢。 麻答性情貪婪,狡詐殘忍,民間有珍寶美女,他都一定要搶奪到手。他還抓捕村民,誣衊為強盜,對他們剝皮、挖眼,或用火活活燒死他們。有時在周圍懸掛著人的肝、膽、手、腳,而他在裡面照樣吃飯睡覺。當時契丹所留在恆州的兵不到兩千人,麻答常懷疑漢人兵將,逐漸削減漢人兵員,又減少漢兵的糧食供給,用來供養契丹兵吃,漢兵心裡怨恨憤怒,聽說劉知遠進入大梁,都有向南投奔的意願。前潁州防禦使何福進、控鶴指揮使李榮,暗地裡聯絡軍中壯士策劃攻擊契丹人。他們奪過契丹門衛兵器,殺死十多名契丹兵,又沖入府衙,占領武庫,召集漢人士兵和市民,給他們發鎧甲兵器,焚燒衙門,與契丹人拼殺。李榮號召各將領通力協作,團結作戰,指揮使白再榮狐疑害怕,不得已才一起行動。各個將領相繼到達,煙火從四面八方燃燒起來,鼓譟喊殺聲震天動地。麻答等人大為驚恐,裝上錢財寶物和家屬逃到北城進行拒守。而漢兵沒有統一指揮行動,貪婪狡詐的乘亂搶掠,膽小怕事的逃竄藏匿。 八月初一,契丹兵從北門進入恆州城,其聲勢又開始振作起來,漢民被殺死的有兩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穀擔心事情不能成功,就請馮道等人到陣前去慰問和勉勵士兵們,士兵們 爭自奮。會日暮,有村民數千噪於城外,欲奪契丹寶貨婦女,契丹懼而北遁。麻答、崔廷勛皆奔定州,與義武耶律忠合,忠即郎五也。馮道等四出安撫兵民,眾推道為節度使。道曰:「我書生也,宜擇諸將為留後。」時李榮功最多,而白再榮位在上,乃以再榮權知留後,具以狀聞,且請援兵。漢主遣飛龍使李彥從將兵赴之。 再榮貪昧猜忌,遣軍士圍李崧、和凝第,求賞給,崧、凝與之,又欲殺二人以滅口。穀責之曰:「國亡主辱,公輩握兵不救。今僅能逐一虜將,鎮民死者近三千人,豈獨公之力耶?新天子若詰公專殺之罪,公何辭以對?」再榮懼而止。又欲率民財以給軍,穀力爭止之。漢人嘗事麻答者,再榮皆拘之,以取其財,恆人以其貪虐,謂之「白麻答」。 漢制盜賊毋問贓多少皆死。 時四方盜賊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分命使者逐捕。蘇逢吉自草詔,意云:「應賊盜,並四鄰同保,皆全族處斬。」眾以為:「盜猶不可族,況鄰保乎!」逢吉固爭,不得已,但省去「全族」字。由是捕盜使者張令柔殺平陰十七村民。逢吉為人文深好殺,在河東幕府,漢主嘗令靜獄以祈福,逢吉盡殺獄囚還報。及為相,朝廷草創,悉以軍事委楊邠、郭威,庶務委逢吉及蘇禹珪。二相決事,皆出胸臆,不拘舊制。用舍黜陟,惟其所欲。漢主方倚信之,無敢言者。逢吉 爭先奮勇殺敵。適逢日落西山,有幾千村民在城外鼓譟吶喊,要奪取契丹人的金銀財寶和婦女,契丹人害怕而向北逃去。麻答、崔廷勛都逃往定州,與義武節度使耶律忠會合,耶律忠就是耶律郎五。馮道等人到各處去安撫士兵和百姓,眾人推舉馮道為節度使。馮道說:「我只是個書生,應該從各位將領中選擇留後。」當時李榮功勞最大,而白再榮的官位在他上邊,就讓白再榮代理主持留後事務,寫成狀子上報,並且請增派援兵。後漢高祖劉知遠派飛龍使李彥從率兵前往增援。 白再榮為人貪婪昏昧,猜疑妒忌,派軍士包圍李崧、和凝住宅,索求賞錢,李崧、和凝都給了他們,但白再榮又想殺掉二人滅口。李穀責備他說:「國家滅亡,君主蒙辱,你們手握兵權不去救援。現在只是能驅逐一個胡虜將領,屬下百姓死了近三千人,難道都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嗎?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殺大臣的罪過,你用什麼話來回答呢?」白再榮害怕而住手。白再榮又想搜刮民財來供養軍隊,李穀竭力抗爭制止了他。漢人中曾經事奉過麻答的,白再榮都把他們抓起來,用來索取他們的財物,恆州人因為他貪婪暴虐,都叫他「白麻答」。 後漢頒布制書,規定凡是盜賊不問贓物多少,都處死罪。 當時各地盜賊普遍增多,朝廷深為擔憂,所以要從重處罰,並分派使者到各地追捕犯人。蘇逢吉親自草擬詔文,大意說:「接應盜賊的,連同四鄰同保,都要全族處以斬首。」眾大臣認為:「盜賊尚且不可滅掉全族,何況是四鄰同保呢!」蘇逢吉固執己見,不得已只刪去了「全族」二字。由此,捕盜使者張令柔殺死了平陰縣十七村的百姓。蘇逢吉為人用法嚴厲,嗜好殺戮,在河東幕府時,後漢高祖曾令他靜獄來祈求福祐,蘇逢吉就殺盡獄中的囚犯回來上報。等他做到宰相時,朝廷剛剛創建,後漢高祖把一切軍事上的事務都委託給楊邠、郭威,日常事務都委託給蘇逢吉和蘇禹珪。這兩位宰相決斷事務,都出於自己的私意,不拘泥於舊有的典章制度。對人的任用捨棄、罷免升遷,都是隨心所欲。後漢高祖正依靠、信任他們,其他人沒有敢說話的。蘇逢吉 尤貪詐,繼母死不為服。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而見諸子,逢吉密語郭威,以他事杖殺之。 楚王希廣以其兄希萼守朗州。 希廣庶弟希崇性狡險,陰遺希萼書,言劉彥瑫等違先王之命,廢長立少,以激怒之。希萼來奔喪,彥瑫白希廣,遣指揮使周延誨等將水軍逆之,不聽。入勸希廣殺之,希廣曰:「吾何忍殺兄?寧分潭、朗而治之。」乃厚贈希萼,遣還朗州。希崇嘗為希萼詗希廣語言動作,約為內應。 荊南襲漢襄、郢,不克。 初,荊南介居湖南、嶺南之間,地狹兵弱,自武信王季興時,諸道入貢過其境者,多掠奪其貨幣。及諸道詰讓加兵,不得已復歸之。及從誨立,唐、晉、契丹、漢更據中原,南漢、閩、吳、蜀皆稱帝,從誨利其賜予,所向稱臣。諸國賤之,謂之「高無賴」。 南漢主晟殺其弟八人。 晟恐諸弟與其子爭國,殺齊王弘弼等八人,盡殺其男子,納其女充後宮。作離宮千餘間,飾以珠寶,設鑊湯、鐵床、刳剔等刑,號「生地獄」。 漢以竇貞固、李濤同平章事。 初,漢主與竇貞固俱事晉高祖,雅相知重。及即位,欲以為相,問蘇逢吉:「其次誰可者?」逢吉與李濤善,因薦之。會高行周、慕容彥超共討杜重威,彥超欲急攻城,行周欲緩之以待其弊。行周女為重威子婦,彥超揚言:「行周以 尤其貪婪奸詐,他繼母死後也不穿喪服。他庶出的哥哥從外地來,沒有事先稟報他就先去看了侄子,蘇逢吉就私下告訴郭威,以其他事由把哥哥用木杖打死。 楚王馬希廣命他哥哥馬希萼鎮守朗州。 馬希廣的庶出弟弟馬希崇,生性狡猾陰險,暗地給長兄馬希萼寫信,說劉彥瑫等違背先王遺命,廢除長兄,擁立少弟,藉此來激怒馬希萼。馬希萼前來奔喪,劉彥瑫告訴馬希廣,請派指揮使周延誨等率水軍前往迎接,馬希廣沒聽從。馬希萼入城,有人勸馬希廣殺掉馬希萼,馬希廣說:「我怎忍心殺死哥哥,寧願與他分管潭州、朗州。」於是給馬希萼豐厚的賞賜,送他回到朗州。馬希崇曾為馬希萼刺探馬希廣的言語行動,相約在城中做內應。 荊南出兵襲擊後漢襄州、郢州,沒有攻克。 當初,荊南介於湖南、嶺南之間,地域狹小,兵力薄弱,從武信王高季興時起,各道進貢人員路過這裡的,大多要掠奪走他們的貨物錢財。等到各道譴責罪行或派兵討伐時,不得已又把財物歸還人家。等到高從誨即位時,後唐、後晉、契丹、後漢相繼占據中原,南漢、閩、吳、後蜀都稱帝,高從誨貪圖各國的賞賜,就到處稱臣。各國都看不起他,稱他為「高無賴」。 南漢主劉晟殺掉他的弟弟八人。 劉晟擔心他的弟弟們和他兒子爭奪南漢,就殺掉齊王劉弘弼等八人,並殺光他們家中的男子,把婦女都充入後宮。他還命修建離宮一千多間,用珠寶裝飾,並設置鑊湯、鐵床、刳剔等刑具,號稱「生地獄」。 後漢任命竇貞固、李濤為同平章事。 當初,後漢高祖劉知遠與竇貞固一同事奉後晉高祖石敬瑭,互相深知敬重。等後漢高祖即帝位後,想任命竇貞固為宰相,便問蘇逢吉說:「除你之外,還有誰能當宰相?」蘇逢吉與李濤很要好,因此就推薦李濤。適逢高行周、慕容彥超共同討伐杜重威,慕容彥超想急速攻城,而高行周想暫緩進攻,以等待敵人疲弊。高行周的女兒是杜重威的兒媳婦,慕容彥超揚言說:「高行周因為 女故,愛賊不攻。」由是二將不協。漢主恐生他變,欲自將擊重威,意未決。濤上疏請親征,漢主大悅,以濤有宰相器。制貞固、濤並同平章事,詔幸澶、魏勞軍。 漢晉昌節度使趙匡贊叛,降於蜀。 匡贊,延壽之子也,恐不為朝廷所容,遣使降蜀。 冬十月,漢主如澶、魏勞軍。十一月,杜重威出降。 漢主至鄴都城下,舍於高行周營。行周言曰:「城中食未盡,急攻徒殺士卒,未易克也。不若緩之,彼食儘自潰。」漢主然之。慕容彥超數因事陵轢行周,行周泣訴於執政,蘇逢吉、楊邠密以白漢主。漢主命二臣和解之,又召彥超於帳中責之,且使詣行周謝。既而城中食浸竭,將士多出降者。慕容彥超固請攻城,自寅至辰,士卒死傷者萬餘人,不克而止,乃不敢復言。 初,契丹留幽州兵千五百人戍汴,漢主至,盡殺之於繁台之下。至是,張璉將幽州兵二千助重威,漢主遣人招諭,許以不死,璉曰:「繁台之卒,何罪而戮?今守此,以死為期耳。」由是城久不下。十一月,重威食竭力盡,開門出降,城中餒死者什七八。張璉先邀朝廷信誓,詔許以歸鄉里,及出降,殺之。郭威請殺重威牙將百餘人,並重威家貲籍之以賞戰士,從之。以重威為太傅。重威每出入,路人往往擲瓦礫詬之。 女兒的緣故,愛護敵人不敢進攻。」因此兩位將領關係不和。後漢高祖害怕發生其他變故,想親自率兵攻打杜重威,但主意還沒有決定。李濤上疏請求皇帝御駕親征,後漢高祖大為高興,認為李濤有宰相才器。後漢高祖制令,任命竇貞固、李濤為同平章事,並下詔宣布前往澶州、魏州慰勞軍隊。 後漢晉昌節度使趙匡贊叛變,投降後蜀。 趙匡贊是趙延壽的兒子,害怕自己不能為朝廷所容忍,便派遣使臣歸降後蜀。 冬十月,後漢高祖劉知遠到澶州、魏州慰勞軍隊。十一月,杜重威出城投降。 後漢高祖來到鄴都城下,住在高行周的軍營中。高行周對後漢高祖說:「城中糧食未盡,現在急攻,只會白白損失士兵,不容易攻克城池。不如暫緩進攻,等城中糧食吃完就會自然潰散。」後漢高祖認為他說得對。慕容彥超多次挑起事端凌辱高行周,高行周向執政大臣哭訴,蘇逢吉、楊邠將這些情況密報後漢高祖。後漢高祖便命兩位大臣調和二人的關係,又把慕容彥超召到軍帳里責備他,並讓他向高行周謝罪。後來城中糧食慢慢吃光,將士多有出城投降的。慕容彥超堅決請求攻城,從凌晨到上午,士兵死傷的有一萬多人,未能攻下而收兵,才不敢再說攻城之事。 當初,契丹留下幽州兵一千五百人戍守大梁,後漢高祖到大梁後,把這些士兵都殺死在繁台下面。到這時,張璉率幽州兵二千人幫助杜重威,後漢高祖派人勸諭招降,並許諾不殺他們,張璉說:「死在繁台的士兵,他們有什麼罪要被殺戮?現在堅守此城,只求一死。」因此城池久攻不下。十一月,杜重威糧食吃光,力氣用盡,便打開城門出來投降,城中餓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張璉首先要求朝廷信守誓言,後漢高祖下詔書,許諾讓他們返回家鄉,等出城歸降後,就殺了張璉等人。郭威請求殺死杜重威的牙將一百多人,並查抄杜重威家中的資財獎賞給戰士,後漢高祖同意了。後漢高祖任命杜重威為太傅。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往往都向他投擲瓦塊並辱罵他。 十二月,蜀人侵漢。 漢主之子、開封尹承訓卒。 承訓孝友忠厚,達於從政,人皆惜之。 漢主還大梁。 吳越戍將殺李仁達,夷其族。 漢鳳翔節度使侯益叛降於蜀。 吳越統軍使胡進思廢其君弘倧而立其弟弘俶。 弘倧性剛嚴,誅杭、越侮法吏三人。統軍使胡進思恃迎立功,干預政事,弘倧惡之。有所謀議,數面折之,進思恨怒不自安。弘倧與指揮使何承訓謀逐之,又謀於內都監使水丘昭券,昭券以為進思黨盛難制,不如容之。弘倧猶豫未決,承訓反以謀告進思。進思作亂,帥親兵戎服入見,弘倧叱之,不退。猝愕趨入義和院,進思鎖其門,矯稱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風疾,傳位於弘俶。」因帥諸將迎弘俶於私第,且召丞相元德昭。德昭至,立於簾前,不拜,曰:「俟見新君。」進思亟出褰簾,德昭乃拜。進思稱弘倧之命,承制授弘俶鎮海、鎮東節度使,弘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當避賢路。」進思許之,弘俶始視事。進思殺水丘昭券,進思之妻曰:「他人猶可殺,昭券君子也,奈何害之?」 戊申(948) 漢乾祐元年,二月,隱帝承祐立。是歲,凡四國三鎮。 十二月,後蜀入侵後漢。 後漢高祖劉知遠的兒子、開封尹劉承訓去世。 劉承訓為人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忠誠厚道,而且通曉政務,人們對他的死都深感惋惜。 後漢高祖劉知遠回到大梁。 吳越守將殺掉李仁達,誅滅其家族。 後漢鳳翔節度使侯益反叛,歸降後蜀。 吳越統軍使胡進思廢除君主錢弘倧,擁立他的弟弟錢弘俶。 錢弘倧生性剛毅嚴厲,誅殺了杭、越二州玩弄破壞法紀的官吏三人。統軍使胡進思仗著有迎立新主的功勞,干預國家政事,錢弘倧很厭惡他。胡進思有時陳述自己的謀略,錢弘倧就多次當面責難他,胡進思既憤恨惱怒,又深感不安。錢弘倧與指揮使何承訓謀劃驅逐胡進思,又與內都監使水丘昭券謀劃,水丘昭券認為胡進思黨羽眾多,難以制服,不如寬容他。錢弘倧猶豫不決,何承訓反而把密謀告訴了胡進思。胡進思發動叛亂,率領親兵身穿戎裝入宮見錢弘倧,錢弘倧呵斥他,他也不退。錢弘倧倉促驚愕地跑進義和院,胡進思鎖上大門,假稱王命宣告朝廷內外,說:「我因突然中風得病,現傳位給錢弘俶。」於是便率領眾將到錢弘俶家接他入宮,並告訴了宰相元德昭。元德昭來到後,站立在簾前不拜,說:「等待謁見新君。」胡進思急忙出去拉開帘子,元德昭才下拜。胡進思又假稱錢弘倧之命,根據旨意任命錢弘俶鎮海、鎮東節度使,錢弘俶說:「能保全我哥哥,才敢接受此命。不然,我當避路讓賢。」胡進思答應了他,錢弘俶才開始處理國事。胡進思殺了水丘昭券,胡進思的妻子說:「其他人還可以殺掉,水丘昭券可算是個君子,怎麼能殺害他呢?」 後漢隱帝 戊申(948) 後漢乾祐元年,這年二月,後漢隱帝劉承祐即位。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漢遣將軍王景崇等經略關中。 漢主以趙匡贊、侯益與蜀兵共為寇,患之。會回鶻入貢,訴稱為党項所阻,乞兵應接。詔將軍王景崇、齊藏珍將禁軍數千赴之,因使之經略關西。 晉昌節度判官李恕久在趙延壽幕下,延壽使之佐匡贊。匡贊將入蜀,恕諫曰:「漢家新得天下,方務招懷,若謝罪歸朝,必保富貴,入蜀非全計也。」匡贊乃遣恕奉表請入朝。景崇等未行而恕至,帝問恕:「匡贊何為附蜀?」對曰:「匡贊自以身受虜官,父在虜庭,恐陛下未之察,故附蜀求苟免耳。」帝曰:「匡贊父子本吾人也,不幸陷虜。今延壽方墜陷阱,吾何忍更害匡贊乎?」即聽其入朝。侯益亦請赴聖壽節上壽。景崇等將行,帝召入臥內,敕之曰:「二人之心,皆未可知。汝至彼,彼已入朝,則勿問。若尚遷延顧望,當以便宜從事。」 漢主更名暠。 漢以馮道為太師。 吳越遷故王弘倧於衣錦軍。 吳越王弘俶遷故王弘倧於衣錦軍,遣都頭薛溫將親兵衛之,潛戒之曰:「若有非常處分,皆非吾意,當以死拒之。」 趙匡贊、侯益叛蜀還漢。王景崇等擊蜀兵,敗之。 趙匡贊不俟李恕返命,已離長安。王景崇等至長安,聞蜀兵已入秦川,發本道及趙匡贊牙兵千餘人同拒之。恐牙兵亡逸,欲文其面,微露風旨。軍校趙思綰首請自文面 春正月,後漢派遣將軍王景崇等人謀劃奪取關中地區。 後漢高祖劉知遠因為趙匡贊、侯益與後蜀軍隊聯合入侵,深感憂慮。適逢回鶻前來進貢,訴稱在路上被党項人所阻攔,請求發兵接應。後漢高祖下詔令將軍王景崇、齊藏珍率領禁軍幾千人前往,藉此讓他們奪取關西。 晉昌節度判官李恕多年在趙延壽幕府中供職,趙延壽派他輔佐趙匡贊。趙匡贊將要進入蜀中,李恕勸諫說:「漢家新得天下,正致力於招降懷遠,如果現在認罪回歸朝廷,一定能保住富貴,到蜀地去並不是萬全之策。」趙匡贊於是派李恕去後漢奉上降表請求入朝。王景崇等人還沒行動而李恕就到了,後漢高祖問李恕:「趙匡贊為什麼要歸附蜀國?」李恕回答說:「匡贊認為自己接受了胡虜官職,父親又在胡虜朝廷,怕陛下不能細察,所以依附蜀國尋求苟且免死。」後漢高祖說:「匡贊父子本來就是我們的人,不幸身陷胡虜。如今延壽剛落入胡虜陷阱,我怎能忍心再害匡贊呢?」當即允許他入朝。侯益也請求趕在聖壽節來祝賀。王景崇等人將要出發時,後漢高祖把他們召到臥室內,敕令道:「趙匡贊、侯益二人的心,都不可知。你們到那裡後,如果他們已經入朝,就不要再問什麼。如果他們還在遷延觀望,應當隨機應變。」 後漢高祖劉知遠改名為劉暠。 後漢任命馮道為太師。吳越把舊國王錢弘倧遷到衣錦軍居住。 吳越王錢弘俶把舊國王錢弘倧遷到衣錦軍居住,並派都頭薛溫率親兵守衛,還悄悄告誡薛溫說:「如果有異常處理,都不是我的意思,你應當拚死拒絕。」 趙匡贊、侯益背叛後蜀歸附後漢。王景崇等人攻打後蜀軍隊,打敗了他們。 趙匡贊不等李恕返回復命,便已離開長安。王景崇等到達長安,聽說後蜀軍隊已經開進秦川,就調遣本道兵馬和趙匡贊的一千多牙兵共同抗敵。王景崇怕牙兵逃跑,想在他們的臉上刺字,稍微透露一點風聲。牙兵軍校趙思綰首先請求在自己臉上刺字 以帥下,景崇悅。齊藏珍竊言曰:「思綰凶暴難制,不如殺之。」景崇不聽。蜀將李廷珪聞匡贊已入朝,欲引歸,景崇邀敗之。張虔釗至寶雞,侯益拒之,虔釗夜遁,景崇追敗之,俘將卒四百人。 漢主暠殂。杜重威伏誅。周王承祐立。 漢主大漸。楊邠忌侍衛指揮使劉信,立遣之鎮。信不得奉辭,雨泣而去。帝召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顧命,曰:「承祐幼弱,後事托在卿輩。」又曰:「善防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秘不發喪,下詔,稱:「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謗議搖眾,皆斬之。」磔屍於市,市人爭啖其肉。二月,立皇子承祐為周王。有頃發喪,周王即位,時年十八。 吳越指揮使何承訓伏誅。 何承訓復請誅胡進思。吳越王弘俶惡其反覆,且懼召禍,執承訓斬之。進思屢請殺廢王弘倧,弘俶不許。進思詐以王命,密令薛溫害之,溫曰:「仆受命之日不聞此言,不敢妄發。」進思乃夜遣其黨二人逾垣而入,弘倧闔戶大呼。溫聞之,率眾而入,斃之庭中。入告弘俶,弘俶大驚曰:「全吾兄,汝之力也!」弘俶畏忌進思,曲意下之。進思內憂懼,未幾,疽發背死,弘倧由是獲全。 漢以王景崇為鳳翔巡檢使。 景崇引兵至鳳翔,侯益尚未行,景崇以禁兵分守諸門。或勸景崇殺益,景崇以所受密旨嗣王未之知,或疑於專殺, 來做部下的表率,王景崇很高興。齊藏珍私下說:「趙思綰兇猛殘暴難以制服,不如殺掉他。」王景崇沒有聽從。後蜀將領李廷珪聽說趙匡贊已進京朝覲,想率兵返回蜀地,王景崇攔擊,打敗了他。張虜釗到達寶雞,侯益抗擊張虜釗,張虜釗率兵連夜逃跑,王景崇乘勝追擊,打敗了張虜釗,俘虜兵將四百人。 後漢高祖劉暠去世。杜重威被誅殺。周王劉承祐即位。 後漢高祖病危。楊邠猜忌侍衛指揮使劉信,立即派他前往鎮所。劉信沒能向後漢高祖辭行,哭得淚如雨下而離去。後漢高祖召集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入宮接受遺囑,說:「承祐年幼弱小,一切後事都拜託各位愛卿辦理。」又說:「要妥善防範杜重威。」當天,後漢高祖去世,蘇逢吉等人封鎖後漢高祖去世的消息,頒下詔書,聲稱:「杜重威父子,乘朕小病,毀謗非議,動搖人心,全都斬首。」在集市中將杜重威的屍體分解,市人爭著吃他的肉。二月,立皇子劉承祐為周王。不久發布喪事消息,周王劉承祐即帝位,當時年齡十八歲。 吳越指揮使何承訓被誅殺。 何承訓再次請求誅殺胡進思。吳越王錢弘俶厭惡他反覆無常,而且怕招致禍患,便把何承訓抓起來斬首。胡進思屢次請求殺掉廢王錢弘倧,錢弘俶不允許。胡進思假稱王命,密令薛溫害死錢弘倧,薛溫說:「我自從受命那天起就沒有聽到這句話,不敢妄自行動。」胡進思就乘夜間派他的黨羽二人跳牆而入,錢弘倧關門大聲呼喊。薛溫聽到喊聲,率眾兵進入,把二人殺死在庭中。薛溫入宮把此事報告錢弘俶,錢弘俶大為驚訝地說:「能保全我哥哥的性命,全靠你的力量呀!」錢弘俶畏懼忌憚胡進思,委曲自己對他低三下四。胡進思內心擔憂害怕,不久,背上惡瘡發作而死,錢弘倧由此獲得保全。 後漢任命王景崇為鳳翔巡檢使。 王景崇率領軍隊到達鳳翔,侯益還沒有啟程,王景崇派禁兵分別把守各個城門。有人勸說王景崇殺掉侯益,王景崇因為原來所接受的密旨新皇帝不知道,或許會被懷疑是擅權殺戮, 猶豫未決。益聞之,不告景崇而去,景崇悔之。及益入朝,漢主問:「何故召蜀軍?」對曰:「臣欲誘致而殺之。」漢主哂之。 三月,漢史弘肇以母喪起復,加兼侍中。 弘肇遭喪不數日,自出朝參,故有是命。 漢以侯益為開封尹。 益富於財,厚賂執政史弘肇等,故有是命。 漢改廣晉為大名府,晉昌為永興軍。 漢征鳳翔兵詣闕,行至長安,軍校趙思綰據城作亂。 侯益盛毀王景崇於朝,言其恣橫,景崇不自安。會詔遣供奉官王益如鳳翔,征趙匡贊牙兵詣闕,趙思綰等甚懼,景崇因以言激之。至長安,節度副使安友規出迎益,思綰前白曰:「壕寨使已定舍館於城東,將士欲各入城挈家詣城東宿。」友規等然之。思綰等大噪,持白梃殺守門者,入府開庫取鎧仗,友規等皆逃去。思綰遂據城,集城中少年得四千餘人,旬日間戰守之具皆備。景崇諷鳳翔吏民表己知軍府事,朝廷患之。以王守恩為永興節度使,趙暉為鳳翔節度使,以景崇為邠州留後。 漢復以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契丹將郎五、麻答掠定州而遁。 初,契丹北歸,至定州,以義武節度使孫方簡為大同節度使。方簡怨恚不受命,帥其黨三千人保狼山故寨,契丹攻之,不克。未幾,遣使降漢,漢主復其舊官,使扞契丹。 猶豫不決。侯益聽到這些情況,不向王景崇告別便離開了,王景崇非常後悔。等到侯益入朝覲見,後漢隱帝劉承祐問他:「為什麼招來蜀軍?」他回答說:「臣想把他們引誘出來然後殺掉。」後漢隱帝譏笑他。 三月,後漢史弘肇在為母親守喪期間被起用,加官兼侍中。 史弘肇遭受母喪沒幾天,便自己出來上朝參見,所以有這個任命。 後漢任命侯益為開封尹。 侯益家裡富裕財產豐厚,送厚禮賄賂執政大臣史弘肇等人,所以有這個任命。 後漢改廣晉為大名府,晉昌軍為永興軍。 後漢徵調鳳翔兵到京城,走到長安,軍校趙思綰占據城池,作亂。 侯益在朝中大肆詆毀王景崇,說他恣意專橫,王景崇內心忐忑不安。適逢詔令派供奉官王益到鳳翔,調趙匡贊的牙兵到京城,趙思綰等人很害怕,王景崇就用話語來激他。牙兵到達長安,節度副使安友規出城迎接王益,趙思綰上前稟告說:「壕寨使已把館舍定在城東,將士們想各自進城帶上家屬到城東住宿。」安友規等人同意了。趙思綰等人趁機大喊大叫,拿棍子打死了把守大門的人,進入府衙打開庫房取出鎧甲武器,安友規等人都逃走了。趙思綰於是占據了長安城,召集城中少年約有四千多人,十幾天工夫作戰守衛的兵器都已齊備。王景崇示意鳳翔官吏士民向朝廷上表,推舉自己主持軍府事務,朝廷為此深感擔憂。任命王守恩為永興節度使,任命趙暉為鳳翔節度使,任命王景崇為邠州留後。 後漢又任命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契丹將領郎五、麻答搶掠定州後逃回北方。 當初,契丹主北行回國,來到定州,任命義武節度使孫方簡為大同節度使。孫方簡怨恨憤怒不接受任命,率領他的黨羽三千人固守狼山的舊山寨,契丹進攻山寨,沒有攻克。不久,孫方簡派使者歸降後漢,後漢高祖恢復了他的原官職,讓他來抵禦契丹。 耶律忠聞鄴都既平,常懼華人為變,與麻答等焚掠定州,悉驅其人棄城北去。方簡自狼山帥其眾數百還據定州,奏以弟行友為易州刺史,方遇為泰州刺史。每契丹入寇,兄弟奔命,契丹頗畏之。於是晉末州縣陷契丹者,皆復為漢有矣。麻答至其國,契丹主鴆殺之。 漢李濤罷。 蘇逢吉等遷補官吏,楊邠以為虛費國用,所奏多抑之,逢吉等不悅。李濤等上疏言:「今關西紛擾,外御為急。且二樞密官雖貴而家未富,宜授以要害大鎮。樞機之務,在陛下目前,易以裁決,逢吉、禹珪皆可委也。」楊邠、郭威聞之,見太后泣訴,太后怒,以讓漢主,漢主因以詰責宰相。濤曰:「此疏臣獨為之,他人無預。」乃罷濤政事。 漢護國節度使李守貞反。 始,守貞聞杜重威死而懼,陰有異志。自以嘗有戰功,素好施,得士卒心。漢室新造,天子年少初立,執政皆後進,有輕朝廷之志。乃招納亡命,治城塹,繕甲兵,晝夜不息。遣人間道齎蠟丸結契丹,屢為邊吏所獲。其客趙修己善術數,為守貞言:「時命不可,勿妄動。」不聽,乃稱疾歸鄉里。僧總倫以術媚守貞,言其必為天子,守貞信之。會趙思綰據長安,奉表獻御衣於守貞,守貞乃自稱秦王,遣其驍將王繼勛將兵據潼關。同州距河中最近,匡國節度使張彥威常詗守貞所為,奏請乞為之備,詔羅金山將兵戍之,故同州 耶律忠聽說鄴都已被平定,常害怕漢人發動事變,和麻答等人焚燒搶掠定州,把定州人都驅趕出城向北去。孫方簡從狼山率領幾百名部下回來占據定州,上奏朝廷請求任命弟弟孫行友為易州刺史,孫方遇為泰州刺史。每當契丹入侵,兄弟三人就奔走抵抗,契丹人很害怕他們。於是後晉末年落入契丹人手中的州縣,又都歸後漢所有。麻答回到遼國,契國主用毒藥毒死了他。 後漢李濤罷相。 蘇逢吉等人頻繁提升補充官員,楊邠認為這是白白耗費國家錢財,蘇逢吉所奏請的事情多被壓制,蘇逢吉等人很不高興。李濤等人上疏說:「現在關西紛亂不安,抵禦外寇入侵是當務之急。況且兩樞密官雖然都很顯貴,但家中並不富有,應該授給他們重要的大藩鎮。機要的事務,在陛下眼前,容易裁決,委託給蘇逢吉、蘇禹珪也都能辦理。」楊邠、郭威聽說後,就進宮向太后哭訴,太后大怒,以此責備後漢隱帝,後漢隱帝因此又去責問宰相。李濤說:「這篇疏文是我獨自所寫,他人沒有參與。」於是就罷免了李濤的官職。 後漢護國節度使李守貞謀反。 剛開始時,李守貞聽說杜重威被殺而感到害怕,暗中萌發反叛的念頭。自以為曾經立有戰功,平素樂善好施,深得士兵之心。後漢朝廷剛剛建立,皇帝年少剛剛繼位,執掌朝政的都是後輩官員,心中常有輕蔑朝廷的思想。於是招納亡命之徒,整治城牆壕塹,修繕鎧甲兵器,晝夜不停。又派人從小路帶著蠟丸密信勾結契丹,多次被守邊的官吏查獲。他的門客趙修己擅長星象占卜之術,對李守貞說:「時令、命運都不許可,不要輕舉妄動。」李守貞不聽,於是趙修己聲稱身體有病回到鄉下。僧人總倫用法術向李守貞獻媚,說他一定會做天子,李守貞信以為真。適逢當時趙思綰占領了長安城,向李守貞奉上表獻上御衣,李守貞便自封秦王,派他的驍將王繼勛率兵據守潼關。同州距離河中最近,匡國節度使張彥威經常偵察李守貞的所作所為,奏請朝廷對李守貞要多加防備,朝廷下詔令調羅金山戍守同州,所以同州 不為所並。 夏四月,漢以楊邠同平章事,郭威為樞密使。 漢主與左右謀,以太后怒李濤離間,欲更進用二樞密,以明非己意。左右亦疾二蘇之專,欲奪其權,共勸之。制以邠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郭威為樞密使。自是政事盡決於邠。邠素愚蔽,不喜書生,常言:「國家府廩實,兵甲強,乃為急務。至於文章禮樂,何足介意?」既恨二蘇排己,又以其除官太濫,欲矯其弊,由是艱於除拜。凡門蔭及百司入仕悉罷之,時人亦咎二蘇之不公所致雲。 漢遣郭從義討趙思綰,白文珂、王峻討李守貞。 契丹兀欲如遼陽。 契丹主如遼陽,故晉主與太后、皇后皆謁見。契丹主妻兄禪奴利聞晉主有女未嫁,求之不得,契丹主使人馳取賜之。 五月,河決魚池。 六月朔,日食。 漢王景崇叛降於蜀。 景崇遷延不之邠州,閱集鳳翔丁壯,詐言討趙思綰,仍牒邠州會兵。至是降蜀,亦受李守貞官爵。 秋七月,蜀以王昭遠知樞密院事。 昭遠幼以僧童從其師入府,蜀高祖愛其敏慧,令給事蜀主左右。至是,委以機務,府庫金帛皆恣其取與,不復會計。 八月,漢河東節度使劉崇表募兵備契丹。 在李守貞謀反時沒有被占領。 夏四月,後漢任命楊邠為同平章事,郭威為樞密使。 後漢隱帝與身邊大臣商議,因為太后惱怒李濤挑撥離間,想再次任用兩位樞密使,來表明之前的行動不是自己的意思。左右大臣也痛恨蘇逢吉、蘇禹珪專權,想奪走他們手中的大權,所以共同勸後漢隱帝這樣做。制令任命楊邠為中書侍郎兼同平章事,樞密使官職照舊,任命郭威為樞密使。從此朝政大事都由楊邠決斷。楊邠平素不通事理,不喜歡書生,他常說:「國家府庫倉廩充實,軍隊強大,才是當務之急。至於文章禮樂,哪裡值得在意?」他既憎恨二蘇排斥自己,又因二蘇過去任官太濫,想糾正這一弊端,因此授予官職就更加慎重嚴格。凡靠長輩門庭蔭庇得官的子弟及從各部門入仕的,全部罷免,當時人們也歸咎於二蘇封官不公所致。 後漢派郭從義討伐趙思綰,派白文珂、王峻討伐李守貞。契丹主兀欲前往遼陽。 契丹主到了遼陽,後晉出帝石貴重和太后、皇后都去拜見他。契丹主妻子的哥哥禪奴利聽說後晉出帝有個女兒沒有出嫁,向後晉出帝求婚沒有得到,契丹主派人騎馬帶走後晉出帝的女兒,賜給了禪奴利。 五月,黃河在魚池決口。 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漢王景崇叛變,歸降後蜀。 王景崇拖延著不到邠州上任,召集檢閱鳳翔的壯丁,謊稱討伐趙思綰,並發牒文與邠州軍隊會合。到這時,歸降後蜀,也接受李守貞授予的官職爵位。 秋七月,後蜀任命王昭遠主持樞密院事務。 王昭遠年幼時當過小和尚,跟隨他的師傅進入都府,後蜀高祖孟知祥喜愛他聰明敏慧,讓他在後蜀主孟昶身邊辦事。到這時,後蜀主委任他辦理機要事務,國家府庫里的金銀布帛都任他隨意取用送人,不再計算。 八月,後漢河東節度使劉崇上表招募士兵,防備契丹入侵。 初,高祖鎮河東,崇與郭威爭權有隙。及威執政,崇憂之。判官鄭珙勸崇為自全汁,崇遂表募兵四指揮,自是選募勇士,招納亡命,繕甲兵,實府庫,罷上供財賦,皆以備契丹為名,朝廷詔令多不稟承。 漢以郭威為西面招慰安撫使。 漢自河中、永興、風翔三鎮拒命,繼遣諸將討之,久無功,漢主患之。欲遣重臣臨督,以郭威為西面軍前招慰安撫使,諸軍皆受節度。威問策於馮道,道曰:「守貞自謂舊將,為士卒所附。願公勿愛官物,以賜士卒,則奪其所恃矣。」威從之,由是眾心始附於威。 蜀以趙廷隱為太傅。 國有大事,就第問之。 漢郭威督諸將圍李守貞於河中。 郭威與諸將議攻討,諸將欲先取長安、鳳翔。鎮國節度使扈彥珂曰:「今三叛連衡,推守貞為主,守貞亡則兩鎮自破矣。若舍近而攻遠,萬一王、趙拒吾前,守貞掎吾後,此危道也。」威善之。於是威自陝州,白文珂、劉詞自同州,常思自潼關,三道攻河中。威撫養士卒,與同苦樂,小有功輒厚賞之,微有傷常親視之。士無賢不肖,有所陳啟,皆溫辭色而受之。違忤不怒,小過不責。由是士卒咸歸心焉。 始,李守貞以禁軍皆嘗受其恩施,謂其至則叩城奉迎。既而士卒新受賜於郭威,皆忘守貞舊恩。至城下,揚旗伐 當初,後漢高祖鎮守河東,弟弟劉崇與郭威二人為爭奪權力結下嫌隙。等到郭威執掌政權,劉崇很擔憂。判官鄭珙勸劉崇做保全自己的打算,劉崇上表招募四個指揮的士兵,從此他選招勇士,招納亡命之徒,修繕鎧甲兵器,充實官府倉庫,停止上繳財物賦稅,這些都以防禦契丹入侵為名,朝廷的詔令大多不接受。 後漢任命郭威為西面招慰安撫使。 後漢自從河中、永興、鳳翔三個藩鎮抗拒命令以來,相繼派眾將領討伐他們,很長時間沒有什麼成效,後漢隱帝為此憂慮。後漢隱帝想派一名重臣臨陣督戰,便任命郭威為西面軍前招慰安撫使,各軍都受他的調遣。郭威向馮道請教良策,馮道說:「李守貞自認為是老將,士兵之心都歸附於他。希望您不要吝惜國家的財物,要用來賞賜士兵,那麼您就能奪走李守貞所倚仗的優勢了。」郭威聽從了馮道的建議,從此眾人之心開始歸附郭威。 後蜀任命趙廷隱為太傅。 國家有重大事情,便到他家中詢問。 後漢郭威督戰各軍將領圍攻李守貞於河中。 郭威與眾將領商議進攻討伐的計策,眾將領想先奪取長安、鳳翔。鎮國節度使扈彥珂說:「現在三個叛鎮聯合,推舉李守貞為首,如果李守貞滅亡,那麼其他兩個叛鎮就會不攻自破。如果舍近而攻遠,萬一王、趙在我前面抵抗,李守貞在我後面夾擊,這是危險之道。」郭威認為他說得好。於是郭威從陝州出發,白文珂、劉詞從同州出發,常思從潼關出發,從三條道進攻河中。郭威撫養士兵,與他們同苦同樂,他們稍立軍功就給予優厚的獎賞,稍有負傷就經常親自看望。士人無論賢者還是不肖者,只要他們願意陳述自己的計策,都和顏悅色地接受他們陳述。即使有不同或相反的意見,也不發怒,犯有小的過錯也不責罰。因此,士兵之心都歸附於郭威。 剛開始時,李守貞因為禁軍都曾受過他的恩惠,認為禁軍到來就會敲開城門奉迎他為君主。不久,士兵們因新近受到郭威的賞賜,都忘了李守貞的舊恩。士兵到達城下,揚起軍旗,擂響 鼓,踴躍詬噪,守貞視之失色。諸將欲急攻城,威曰:「守貞前朝宿將,健斗好施,屢立戰功。況城臨大河,樓堞完固,未易輕也。且彼馮城而斗,吾仰而攻之,何異帥士卒投湯火乎?不若且設長圍而守之,吾洗兵牧馬,坐食轉輸。俟城中無食,然後進梯衝以逼之,飛書檄以招之。彼之將士脫身逃死,父子且不相保,況烏合之眾乎?思綰、景崇但分兵以縻之,不足慮也。」乃發民夫二萬,使白文珂帥之,刳長壕,築連城,列隊伍而圍之。又謂諸將曰:「守貞有輕我心,故敢反,正宜靜以制之。」乃偃旗臥鼓,但循河設火鋪,連延數十里,番步卒以守之。遣水軍艤舟於岸,寇有潛往來者,無不擒之,於是守貞如坐網中矣。 蜀遣兵援鳳翔,漢人擊敗之。 王景崇殺侯益家屬。 景崇殺益家七十餘人,益子仁矩在外得免。仁矩子延廣尚在襁褓,乳母劉氏以己子易之,抱延廣而逃,乞食至於大梁,歸於益家。 李守貞遣兵出戰,敗還。 守貞屢出兵,欲突長圍,皆敗而反。遣人齎蠟丸求救於唐、蜀、契丹,皆為邏者所獲。城中食且盡,殍死者日眾。守貞憂形於色,召總倫詰之,總倫曰:「分野有災,待磨滅將盡,只餘一人一騎,乃大王鵲起之時也。」守貞猶以為然。 冬十月,漢趙暉圍王景崇於鳳翔,蜀遣兵救之,不克。 戰鼓,跳躍辱罵,大聲呼喊,李守貞看到後大驚失色。各將領想加緊攻城,郭威說:「李守貞是前朝老將,勇敢善斗,慷慨好施,多次建立戰功。況且城池面臨黃河,城樓圍牆完好堅固,不能輕視。而且他們依靠高城作戰,我們仰面進攻,這與率領士兵去赴湯蹈火有什麼不同?不如先設置長長的包圍圈困守著他們,我們磨洗兵器,放牧戰馬,坐等吃著轉運的糧食。待到城中沒有糧食,然後推進雲梯衝車去逼近他們,飛傳書信招降他們。那邊的將領士兵紛紛脫身逃跑,即使是父子也不能互相保全,何況這些烏合之眾?趙思綰、王景崇二處,只要分兵把他牽制住,不值得憂慮。」於是徵發民夫二萬人,派白文珂率領他們,挖長壕,築連城,排兵布陣把他們團團圍住。郭威又對眾將領說:「李守貞有輕視我們的思想,所以敢於反叛,我們正應該用靜的方式來制服他。」於是收起軍旗,放下戰鼓,只沿著黃河設置火鋪傳遞軍事情報,連綿幾十里,派步兵輪番守衛。派水軍船艦停泊在岸邊,敵人有偷偷往來的,沒有不被擒獲的,於是李守貞就好像坐在羅網之中。 後蜀派兵救援鳳翔,後漢人把他們擊敗。 王景崇殺害侯益家屬。 王景崇殺害侯益家屬七十餘人,只有侯益的兒子侯仁矩在外得免一死。侯仁矩的兒子侯延廣還在襁褓之中,奶媽劉氏用自己的孩子與他調換,抱著侯延廣逃走,靠要飯走到大梁城,把侯延廣交給侯益家。 李守貞派兵出戰,失敗而還。 李守貞多次出兵,想突破長圍,都戰敗而回。又派人帶著蠟丸密信向南唐、後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邏士兵抓獲。城中的糧食即將吃光,餓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守貞臉上布滿愁雲,召來總倫和尚責問他,總倫說:「現在分野有災,等到磨難將要歷盡,只剩下一人一馬,就是大王鵲起的時候。」李守貞仍然信以為真。 冬十月,後漢趙暉將王景崇包圍在鳳翔,後蜀派兵救援王景崇,沒能成功。 景崇遣兵出西門,趙暉擊破之,遂取西關城。景崇退守大城,暉塹而圍之,數挑戰,不出。暉潛遣千餘人擐甲執兵,效蜀旗幟,循南山而下,令諸軍聲言:「蜀兵至矣。」景崇果遣兵數千出迎之。暉設伏掩擊,盡殪之,自是景崇不敢出。 蜀主遣安思謙將兵救鳳翔,僕射毌昭裔上疏諫曰:「臣竊見唐莊宗志貪西顧,前蜀主意欲北行,凡在廷臣皆貢諫疏,殊無聽納,有何所成?只此兩朝,可為鑑誡。」不聽。思謙遣申貴將兵二千設伏於竹林,以兵數百壓寶雞而陳,漢兵逐之,遇伏而敗。蜀兵進屯渭水,漢益兵五千戍寶雞,思謙引還。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卒,以其子保融知留後。 十一月,漢殺其太子太傅李崧,滅其家。 初,漢高祖入大梁,馮道及崧皆在真定。高祖以道第賜蘇禹珪,崧第賜蘇逢吉。崧第中瘞藏之物及洛陽別業,逢吉盡有之。及崧歸朝,自以形跡孤危,事漢權臣甚謹。而二弟嶼、時乘酒出怨言,逢吉聞而惡之。翰林學士陶穀先為崧所引用,復從而譖之。漢法既嚴,而史弘肇尤殘忍,寵任孔目官解暉,凡入軍獄者,使之隨意鍛煉,無不自誣。及三叛連兵,群情震動。弘肇巡邏京城,得罪人不問情法何如,皆專殺不請,雖奸盜屏跡,而冤死者甚眾。 李嶼僕夫葛延遇為嶼販鬻,多所欺匿,嶼抶之,督其負。延遇與蘇逢吉之仆李澄謀上變告嶼謀反,逢吉召崧送 王景崇派兵出西門,趙暉擊敗了他,並奪取了西關城。王景崇退回固守大城,趙暉挖壕溝包圍住他們,多次向他們挑戰,都不出戰。趙暉就暗自派一千多人身披鎧甲手執兵器,仿效後蜀軍隊的旗號,沿著南山開下來,讓各軍大喊:「蜀兵到了。」王景崇果然派出幾千人馬出城迎接。趙暉設下伏兵突然襲擊,出城軍隊全被殲滅,從此王景崇再不敢出城。 後蜀主孟昶派安思謙率兵救援鳳翔,僕射毌昭裔上疏勸諫說:「臣私下認為後唐莊宗皇帝貪於向西征伐,前蜀主王衍想要向北進軍,凡是在朝的臣子都上疏勸諫,一點也沒聽取採納,後來有什麼成就呢?只這兩朝的先例,就可作為鑑誡。」後蜀主不聽。安思謙派申貴率兵二千在竹林埋伏,派幾百名士兵逼近寶雞布陣,後漢兵驅逐他們,在竹林中了埋伏而失敗。後蜀軍隊進兵駐紮渭水之濱,後漢增兵五千人戍守寶雞,安思謙引兵退還。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去世,讓他兒子高保融主持留後事務。十一月,後漢誅殺太子太傅李崧,誅滅其家族。 當初,後漢高祖劉知遠進入大梁,馮道和李崧都在真定。後漢高祖把馮道的住宅賜給蘇禹珪,把李崧的住宅賜給蘇逢吉。李崧住宅中埋藏的東西和洛陽家園,全被蘇逢吉占有。等李崧歸順後漢朝廷,自認為個人處境孤立危險,事奉後漢權臣很小心謹慎。而他的兩個弟弟李嶼和李,有時趁喝酒後口出怨言,蘇逢吉聽說後很憎惡他們。翰林學士陶穀早先被李崧舉薦引用,也跟著說他的壞話。後漢法紀已經很嚴,而史弘肇尤其殘忍,寵信任用孔目官解暉,凡被抓到軍隊監獄的人,讓他隨意羅織罪名,施行刑罰,最後沒有不屈打成招的。等到三鎮叛變連兵,朝野內外人心動搖。史弘肇在京城巡邏,凡抓到罪犯,不問法律案情該如何處置,都不請示就殺頭,這樣雖然奸人盜賊絕跡,而冤枉屈死的人也很多。 李嶼的葛延遇為李嶼販賣東西,經常欺騙主人、貪污錢財,李嶼抽打他,督促他交出虧空的財物。葛延遇和蘇逢吉的僕人李澄商量向上誣告李嶼謀反,蘇逢吉把李崧招來並送進 侍衛獄。嶼自誣云:「與兄弟及家僮二十人謀作亂,又遣人結李守貞,召契丹兵。」及具獄上,逢吉取筆改「二十」為「五十」字。詔誅崧兄弟家屬,仍厚賞延遇等,時人無不冤之。自是士民家皆畏憚仆隸,往往為所脅制。他日,穀謂崧族子秘書郎昉曰:「李氏之禍,穀有力焉。」 弘肇尤惡文士,常曰:「此屬輕人難耐,每謂吾輩為卒。」領歸德節度,委親吏楊乙收屬府公利。乙依勢驕橫,合境畏之。月率錢萬緡以輸弘肇,部民不勝其苦。 唐遣兵救李守貞,次于海州。 沈丘人舒元、嵩山道士楊訥,俱以遊客干李守貞。守貞遣元更姓朱,訥更姓李名平,間道奉表求救於唐。唐諫議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請出兵應之。唐主命李金全將兵救河中,軍於沂州之境。金全與諸將方會食,候騎白有漢兵數百在澗北,皆羸弱,請掩之,金全令曰:「敢言過澗者斬。」及暮,伏兵四起,金鼓聞十餘里,金全曰:「向可與之戰乎?」時唐士卒厭兵,莫有鬥志,又河中道遠,勢不相及,退保海州。 南漢遣兵擊楚,取賀、昭州。 蜀兵救鳳翔,敗漢兵。漢郭威引兵赴之,蜀兵引還。 王景崇告急於蜀。蜀主命安思謙再出兵救之,進屯散關,敗漢兵。趙暉告急於郭威,威自往赴之。時李守貞遣副使周光遜、王繼勛守城西。威戒白文珂、劉詞曰:「賊苟不能突圍,終為我擒。萬一得出,則吾不得復留於此。 侍衛獄。李嶼自己誣告說:「我與兄弟及家僮二十人謀劃作亂,又派人勾結李守貞,招引契丹兵。」到結案上報時,蘇逢吉取筆把「二十」改為「五十」。朝廷下詔誅殺李崧兄弟家屬,並重賞葛延遇等人,當時人們無不覺得李崧兄弟是冤枉的。從此士民家裡都害怕僕人,往往被僕人所脅制。有一天,陶穀對李崧的族人秘書郎李昉說:「李家的禍患,我是出了力的。」 史弘肇尤其憎惡文人雅士,他曾經說:「這些文人輕蔑人,讓人難以忍受,每次都稱我們是兵卒。」史弘肇擔任歸德節度使時,委派他親近的官吏楊乙徵收所轄州府的公利。楊乙倚仗史弘肇的勢力驕橫跋扈,整個藩鎮境內都害怕他。每月搜刮上萬緡錢財交給史弘肇,屬下的士民百姓都受不了這種苦。 南唐派兵救援李守貞,駐紮在海州。 沈丘人舒元、嵩山道士楊訥,都以遊客身份謁見李守貞。李守貞命舒元改姓朱,楊訥改姓李名平,讓他們帶著表章抄小路向南唐求救。南唐諫議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請求出兵救應。南唐主李璟命李金全率兵救河中,駐軍在沂州境內。李金全和各將領正在一起吃飯,偵察騎兵報告有後漢兵幾百人在澗北,都是病弱之人,請求襲擊他們,李金全下令說:「敢說過澗者斬首。」到了傍晚,四周埋伏的士兵一起衝殺,鳴金擊鼓之聲傳出十幾里遠,李金全說:「之前可以與他們交戰嗎?」當時南唐士兵厭戰,沒有鬥志,又因河中道路遙遠,形勢上也很難相救,便退回固守海州。 南漢派兵進攻楚國,奪取賀、昭二州。 後蜀派兵救援鳳翔,打敗後漢軍隊。後漢郭威率領軍隊前去救援,後蜀軍遭失敗而撤軍。 王景崇向後蜀告急求救。後蜀主孟昶命安思謙再次率兵去救援他,軍隊進兵駐紮在散關,打敗了後漢軍隊。趙暉向郭威告急,郭威親自率兵趕赴救援。當時李守貞派副使周光遜、王繼勛守衛城西。郭威告誡白文珂、劉詞說:「賊軍如果不能突圍,最終必被我擒獲。萬一他們衝出包圍,那麼我們就不能再留在這裡。 成敗之機,於是乎在。賊之驍銳盡在城西,我去必來突圍,爾曹謹備之。」威至華州,聞蜀兵食盡引去,威乃還。 己酉(949) 漢乾祐二年。是歲,凡四國三鎮。 春正月,李守貞遣兵襲漢柵,大敗。 郭威將至河中,白文珂出迎之。李守貞遣王繼勛等引精兵千餘人襲漢柵,縱火大噪,軍中狼狽,不知所為。劉詞神色自若,下令曰:「小盜不足驚也。」帥眾擊之。裨將李韜援矟先進,眾從之。河中兵退走,死者七百人,繼勛重傷,僅以身免。威至,詞迎馬首請罪,威厚賞之。守貞之欲攻河西柵也,先遣人出酤酒於村墅,或貰與,不責其直,邏騎多醉,由是河中兵得潛行入寨。威乃下令:「將士非犒宴,毋得私飲。」愛將李審晨飲少酒,威怒曰:「汝為吾帳下,首違軍令,何以齊眾?」立斬以徇。 二月,漢以靜州隸定難軍。 詔以靜州隸定難軍,李彝殷上表謝。彝殷以中原多故,有輕傲之志。每藩鎮有叛者,常陰助之,邀其重賂,朝廷亦以恩澤羈縻之。 契丹遷故晉主重貴於建州。 晉李太后詣契丹主,請依漢人城寨之側,給田耕桑以自贍,契丹主許之,並晉主遷於建州。未至,安太妃卒於路。遺令:「焚骨,南向揚之。」既至建州,得田五十餘頃,令從者耕以給食。頃之,德光之子述律王遣騎取晉主寵姬趙氏、聶氏而去。 三月,漢以史德珫領忠州刺史。 成敗的關鍵,就在於此。賊軍的精銳部隊都在城西,我一離去他們必然從這裡突圍,你們要謹慎防備他們。」郭威來到華州,聽說後蜀軍隊軍糧吃完已退走,郭威就返回河中。 己酉(949) 後漢乾祐二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李守貞派兵襲擊後漢軍隊營柵,被後漢軍隊打得大敗。 郭威將要到達河中,白文珂出來迎接他。李守貞派王繼勛等率領精銳部隊一千多人襲擊後漢軍隊營柵,進營後一邊放火,一邊大聲呼喊,軍營中一片混亂,不知該怎麼辦。劉詞神色自若,下命令說:「小小盜賊,不足驚慌。」率領眾兵攻打他們。副將李韜舉起長矛衝鋒在前,眾兵跟著衝鋒。河中士兵退卻逃跑,死亡七百人,王繼勛受重傷,僅保住了性命。郭威到達營地,劉詞在馬頭前迎接請罪,郭威給他重賞。李守貞在攻擊河西軍隊營柵前,先派人出去到河西村頭賣酒,有的賒欠贈給,不要付錢,後漢巡邏的騎兵大多喝醉,因此河中的士兵得以偷偷地進入營寨。郭威於是下命令:「將領士兵不是參加犒勞宴會,不得私自飲酒。」他的愛將李審早晨喝了點酒,郭威發怒說:「你在我的帳下,帶頭違反軍令,怎麼來管理大家?」立刻斬首示眾。 二月,後漢將靜州隸屬於定難軍。 後漢隱帝下詔書,將靜州隸屬於定難軍,李彝殷上表致謝。李彝殷因為中原多事,有輕慢傲氣的念頭,每當藩鎮出現反叛時,他常暗中相助,期望得到豐厚的賄賂,朝廷也用恩惠來籠絡他。 契丹把後晉出帝石重貴遷往建州。 後晉李太后去見契丹主兀欲,請求靠著漢人城寨的旁邊,給一塊田地用來耕種養蠶養活自己,契丹主准許了她的要求,並把後晉出帝遷到建州。還沒到達建州,安太妃便死在路途中。她的遺囑說:「請火化我的遺體,向南方撒去。」到達建州後,得到田地八十餘頃,讓隨行的人耕種來供給吃的。不久,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兒子述律王派騎兵奪走後晉出帝的寵姬趙氏、聶氏。 三月,後漢任命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 德珫,弘肇之子也,頗讀書,常不樂父之所為。有舉人呼噪於貢院門,蘇逢吉命執送侍衛司,欲其痛棰而黥之。德珫言於父曰:「書生無禮,自有台府治之,非軍務也。此乃公卿欲彰大人之過耳。」弘肇即破械遣之。 夏四月,太白晝見。 民有仰視之者,為邏卒所執,史弘肇腰斬之。 李守貞出兵攻長圍,大敗。其將王繼勛等詣漢軍降。 河中城中食且盡,民餓死者什五六。李守貞出兵攻長圍,郭威遣都監吳虔裕引兵橫擊之,河中兵敗走,奪其攻具,擒其將魏延朗,王繼勛帥其眾千餘人來降。威乘其離散,督諸軍百道攻之。 五月,趙思綰遣使請降於漢。 趙思綰好食人肝,及長安城中食盡,取婦女、幼稚為軍糧,每犒軍輒屠數百人。計窮不知所出。初,思綰少時,求為左驍衛上將軍李肅仆,肅不納,曰:「是人目亂而語誕,它日必為叛臣。」肅妻張氏曰:「君今拒之,後且為患。」乃厚以金帛遺之。及思綰據長安,肅據城中,思綰數就見之,拜伏如故禮。肅曰:「是子亟來,且污我。」欲自殺。妻曰:「曷若勸之歸國?」會思綰問自全之計,肅乃與判官程讓能說思綰曰:「公本與國家無嫌,但懼罪耳。今國家三道用兵,俱未有功。若以此時翻然改圖,朝廷必喜,自可不失富貴。孰與坐而待斃乎?」思綰從之,遣使請降於漢。漢以為華州留後。 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兒子,很愛讀書,常不喜歡他父親的所作所為。有舉人在貢院門前大聲喧譁,蘇逢吉命人抓起來送到侍衛司,希望對他痛打一頓鞭子,再往臉上刺字。史德珫對他父親說:「書生無禮,自然由台府處置,這不是軍務。這不過是公卿大臣想要宣揚您的過錯罷了。」史弘肇立即打開刑具把書生送走。 夏四月,太白星白天出現。 百姓中有仰面觀看的,被巡邏的士兵抓獲,史弘肇命處以腰斬。 李守貞派兵進攻長圍,被打得大敗。他的將領王繼勛等到後漢軍中投降。 河中城裡糧食將要吃光,百姓餓死十分之五六。李守貞派兵進攻長圍,郭威派都監吳虔裕率兵攔腰截擊他們,河中兵戰敗逃跑,後漢軍奪走河中兵進攻的器械,擒獲將領魏延朗,王繼勛率部下一千多人到後漢投降。郭威趁李守貞軍隊分崩離散之機,督促率領各軍從各路進攻河中。 五月,趙思綰派使臣請求投降後漢。 趙思綰喜愛吃人肝,到長安城中糧食吃光時,就抓來婦女、兒童充當軍糧,每次慰勞軍隊都要屠殺幾百人。趙思綰最後計謀用盡,不知出路何在。當初,趙思綰年少時,請求當左驍衛上將軍李肅的僕人,李肅不接納他,說:「這個人眼珠亂轉而且言語荒誕,將來一定是個叛臣。」李肅的妻子張氏說:「你現在拒絕他,以後會成為禍患。」於是贈送趙思綰許多金銀絲帛。等到趙思綰占據長安,李肅住在城中,趙思綰多次登門求見,向李肅伏地叩拜如同舊禮。李肅說:「這人總來我這裡,是玷污我的清白。」想要自殺。妻子說:「還不如勸他歸附朝廷。」適逢趙思綰前來詢問保全自己的計策,李肅就與判官程讓能勸趙思綰說:「您本來與朝廷並無嫌隙,只不過怕獲罪而已。現在國家三路用兵,都沒有獲得成功。如果你現在趁此時幡然改悔,朝廷一定高興,自然不會失掉富貴。這與坐以待斃哪個好呢?」趙思綰聽從了他們的勸告,派使臣前往後漢請求歸降。後漢任命他為華州留後。 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漢郭從義誘趙思綰殺之。 思綰釋甲出城受詔,郭從義以兵守其南門,復遣還城。思綰遷延收斂財賄,三改行期。從義等疑之,密白郭威請圖之,威許之。從義與都監王峻入府舍,召思綰酌別,因執之,及其部曲三百人,皆斬於市。 漢郭威克河中,李守貞自殺。 郭威攻河中,克其外郭。李守貞與妻子自焚。威入城,獲其子崇玉等及所署將相國師總倫等,送大梁,磔於市。征趙修己為翰林天文。威閱守貞文書,得朝臣藩鎮交通書,詞意悖逆,欲奏之,秘書郎王溥諫曰:「魑魅乘夜爭出,見日自消。願一切焚之,以安反仄。」威從之。唐主聞河中破,以朱元、李平為郎。 唐主殺其戶部員外郎王沖敏、天威都虞候王建封。 唐主復進用魏岑。吏部郎中鍾謨、員外郎李德明始以辯慧得幸,參預國政。二人皆恃恩輕躁,國人惡之。沖敏性狷介,乃教建封上書歷詆用事者,請進用正人。唐主大怒,皆殺之。 八月,漢郭威以白文珂為西京留守。 西京留守王守恩性貪鄙,專事聚斂。喪車非輸錢不得出城,下至抒廁、行乞之人,不免課率。或縱麾下令盜人財。有富室娶婦,守恩與俳優數人往為賀客,得銀數鋌而返。郭威自河中還,過洛陽,守恩肩輿出迎,威怒不見,即以頭子命白文珂代守恩。守恩猶坐客次,吏白:「新留守已 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秋七月,後漢郭從義誘殺趙思綰。 趙思綰脫下盔甲出城接受詔書,郭從義派兵把守南門,又把他送回城中。趙思綰拖延時間收斂錢財,三次改變行期。郭從義等人對他產生懷疑,密報郭威請求謀殺趙思綰,郭威准許了。郭從義與都監王峻入城來到府署館舍,召趙思綰餞行告別,就勢抓住了他,連同部下三百人,全部斬首在街市上。 後漢郭威攻克河中城,李守貞自殺。 郭威進攻河中,攻克河中外城。李守貞與妻子自焚而死。郭威率兵入城,抓住了李守貞的兒子李崇玉等以及他所任命的將相、國師總倫等人,把他們押送到大梁,都在街市上凌遲處死。徵召趙修己為翰林天文官。郭威閱讀李守貞的公文書信,得到朝廷權臣及各藩鎮官員與李守貞交往的書信,言語大逆不道,郭威想奏報朝廷,秘書郎王溥勸諫說:「鬼怪利用夜間爭著出來,見到太陽就會自然消失。希望把這些書信統統燒掉,來安定動盪不安的人心。」郭威聽從了他的話。南唐主李璟聽說河中被攻陷,任命朱元、李平為郎官。 南唐主李璟殺死戶部員外郎范沖敏和天威都虞候王建封。 南唐主再次任用魏岑。吏部郎中鍾謨、員外郎李德明開始因為善辯聰慧得到寵幸,參與國政。二人都自恃得到恩寵而輕浮驕躁,國人憎惡他們。范沖敏性情耿直,於是讓王建封上書一一指責當權人的錯誤,請求任用正人君子。南唐主看後勃然大怒,把范沖敏、王建封都殺了。 八月,後漢郭威任命白文珂為西京留守。 西京留守王守恩性情貪婪卑鄙,專門聚斂錢財。出殯的喪車如果不交錢不准出城,下到打掃廁所、乞討要飯的人,都不免除繳納稅款。有時還指使他手下的人去偷盜人家的錢財。有富裕的人家娶媳婦,王守恩和幾個藝人前往充當祝賀的客人,撈取幾錠銀子才回去。郭威從河中返回,路過洛陽,王守恩坐著轎子裡出來迎接,郭威大怒,不見他,立即擬詔帖任命白文珂取代王守恩做留守。王守恩還坐在客座上,官吏告訴他說:「新留守已經 視事於府矣。」守恩狼狽而歸,見家屬已逐出府矣,朝廷不之問。 楚馬希萼攻潭州,不克。 希萼調丁壯,作戰艦,將攻潭州。其妻苑氏諫曰:「兄弟相攻,勝負皆為人笑。」不聽,引兵趣長沙。馬希廣聞之曰:「朗州吾兄也,不可與爭,當以國讓之而已。」劉彥瑫等固爭以為不可,乃以王贇部署戰棹,大破其兵。追希萼,將及之,希廣遣使召之曰:「勿傷吾兄。」贇引兵還,希萼遁歸。苑氏泣曰:「禍將至矣,余不忍見也。」赴井而死。 九月,漢加郭威侍中,威請加恩將相藩鎮,從之。 威至大梁,入見,勞賜甚厚。辭曰:「臣將兵在外,凡鎮安京師,供億兵食,皆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臣安敢獨膺此賜?請遍賞之。」乃遍賜宰相、樞密、宣徽、三司、侍衛使九人如一。加威兼侍中,史弘肇中書令,竇貞固司徒,蘇逢吉司空,蘇禹珪、楊邠僕射。諸大臣議,以執政既溥加恩,恐藩鎮觖望,亦遍加恩有差。議者以郭威不專有其功,推以分人,信為美矣。而國家爵位以一人立功而覃及天下,不亦濫乎? 冬十月,吳越募民墾田。 吳越王弘俶募民能墾荒田者,勿收其稅,由是境內無棄田。或請糾民遺丁以增賦,弘俶杖之國門,國人皆悅。 楚靜江節度使馬希瞻卒。 希瞻以兄希萼、希廣交爭,屢遣使諫止,不從。知終覆族,疽發背卒。 在西京府主持工作了。」王守恩狼狽而回,看見家屬已被趕出官府,朝廷不過問此事。 楚國馬希萼進攻潭州,沒有攻克。 馬希萼徵調壯丁,製造戰艦,準備攻打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勸諫說:「兄弟互相攻打,不管勝負都要被人譏笑。」馬希萼不聽,率兵趕赴長沙。馬希廣聽到情況後說:「朗州來的是我的哥哥,不可與他爭鬥,應當把國家讓給他算了。」劉彥瑫等人一再勸諫,認為不能這樣做,於是派王贇率領水軍戰艦出戰,大敗馬希萼的軍隊。王贇追擊馬希萼,快追上時,馬希廣派使臣招呼王贇說:「不要傷害我的哥哥。」王贇於是率兵返回,馬希萼逃回朗州。苑氏哭泣著說:「大禍將要臨頭,我不忍心看見。」便投井而死。 九月,後漢加授郭威為侍中,郭威請求給各位將相及藩鎮官員加恩,後漢隱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郭威回到大梁,入朝拜見後漢隱帝,後漢隱帝慰勞他,給他豐厚的賞賜。郭威推辭說:「我率領兵馬在外,鎮守安定京城,供應軍隊糧食,都是朝中各位大臣努力的結果,我怎麼敢獨自接受這些賞賜呢?請都分賞給大家吧。」於是給宰相、樞密使、宣徽使、三司使、侍衛使九個人全都同樣賞賜。加授郭威兼侍中,史弘肇兼中書令,竇貞固兼司徒,蘇逢吉兼司空,蘇禹珪、楊邠兼僕射。眾大臣商議,認為執政大臣普遍加恩受賞,恐怕各地藩鎮的官員埋怨失望,所以也按差等普遍加恩賞賜。議論的人認為郭威不獨占功勞,把功勞推讓分給別人,確實是美好的行為。但是國家的爵位因一個人立功而加封遍及天下人,不也太濫了嗎? 冬十月,吳越招募農民開墾荒田。 吳越王錢弘俶招募能開墾荒田的農民,不向他們徵收賦稅,從此吳越境內沒有閒棄的荒田。有人請求查糾戶籍遺漏的男丁來增加賦役,錢弘俶命人在都城大門杖打他,國人都很高興。 楚國靜江節度使馬希瞻去世。 馬希瞻因為哥哥馬希萼、馬希廣交相爭鬥,多次派使者勸諫阻止,二人都沒有聽從。馬希瞻知道最終要造成家族覆滅,背上毒瘡發作而去世。 契丹寇河北,漢遣郭威督諸將御之。 十二月,漢趙暉攻鳳翔,王景崇自殺。 趙暉急攻鳳翔,周璨謂王景崇曰:「蒲、雍已平,蜀兒不足恃,不如降也。」景崇曰:「善,吾更思之。」後數日,外攻轉急,景崇自焚死,諸將乃降。 三叛既平,漢主浸驕縱,與左右狎昵,與飛龍使後匡贊、茶酒使郭允明為廋辭、醜語。太后屢戒之,太常卿張昭上言:「宜親近儒臣,進習經訓。」皆不聽。昭即昭遠,避高祖諱改之。 唐以留從效為清源節度使。 庚戌(950) 漢乾祐三年。是歲,四國三鎮,漢亡。 春正月,漢遣使收瘞河中、鳳翔遺骸。 時有僧已聚二十萬矣。 二月,唐遣兵攻福州,吳越守兵敗之,執其將查文徽。 福州人告唐永安留後查文徽雲,吳越兵已棄城去,請文徽為帥。文徽信之,遣劍州刺史陳誨將水軍下閩江,文徽自以步騎繼之。至城下,吳越知威武軍吳程詐遣數百人出迎。誨曰:「閩人多詐,未可信也,宜立寨徐圖。」文徽曰:「疑則變生,不若乘機據其城。」因引兵徑進。誨整眾鳴鼓,止於江湄。程勒兵出擊唐兵,大敗之,執文徽,士卒死者萬人。誨全軍歸。 漢汝州防禦使劉審交卒。 契丹進犯河北,後漢派郭威督率眾將領前往抵禦。 十二月,後漢趙暉進攻鳳翔,王景崇自殺。 趙暉加緊進攻鳳翔,周璨對王景崇說:「蒲、雍兩個藩鎮已被平定,蜀國小兒也不值得依靠,不如投降為好。」王景崇說:「好,讓我再考慮考慮。」過了幾天,城外的進攻更加緊急,王景崇自焚身死,各將領於是投降。 三個叛賊平定之後,後漢隱帝劉承祐漸漸驕傲放縱起來,與周圍宦官越來越親近,和飛龍使後匡贊、茶酒使郭允明說隱語、髒話,太后多次告誡他,太常卿張昭上表說:「應該親近儒臣,講授學習經書訓詁。」後漢隱帝都沒有聽從。張昭就是張昭遠,因避諱後漢高祖劉知遠的名字改作張昭。 南唐任命留從效為清源節度使。 庚戌(950) 後漢乾祐三年。這一年,有四個國家、三個藩鎮,後漢滅亡。 春正月,後漢派使臣到河中、鳳翔收集掩埋因戰亂而死的兵士的骸骨。 當時,有僧人已經搜集到遺骸二十萬具。 二月,南唐派兵進攻福州,吳越守兵把他們打敗,抓獲南唐將領查文徽。 福州有人報告南唐永安留後查文徽說,吳越的軍隊已經棄城而離開了,請求查文徽做福州主帥。查文徽相信了他的話,派劍州刺史陳誨率領水軍沿閩江而下,查文徽親自率領步兵、騎兵跟在後面。南唐軍隊到了福州城下,吳越知威武軍吳程派幾百人出城假裝迎接。陳誨說:「閩人善於欺詐,不可相信,應當安營紮寨慢慢謀求。」查文徽說:「懷疑就會發生變故,不如趁此機會占據福州城。」便率兵直接前進。陳誨整頓部隊擊鼓前進,在閩江邊停了下來。吳程統率士兵出城襲擊南唐軍隊,把南唐軍隊打得大敗,抓獲查文徽,士兵戰死的有上萬人。陳誨率領全軍返回劍州。 後漢汝州防禦使劉審交去世。 汝州吏民詣闕上書,以審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丘壟,許之。州人為立祠,歲時享之。馮道曰:「吾嘗為劉君僚佐,觀其為政,無以逾人,非能減其租賦,除其徭役也,但推公廉慈愛之心行之耳。此亦眾人所能為,但他人不為而劉君獨為之,故汝人愛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為,何患得民不如劉君哉?」 夏四月,漢以王饒為護國節度使。 漢主欲移易藩鎮,因其請赴嘉慶節上壽許之。至是,高行周等十餘人入朝,詔皆徙鎮。李守貞之亂,王饒潛與之通,守貞平,眾謂饒必居散地。及入朝,厚結史弘肇,遷護國節度使,聞者駭之。 漢以郭威為鄴都留守,樞密使如故。 漢朝以契丹入寇,議以郭威鎮鄴都,使督諸將備契丹。史弘肇欲威仍領樞密使,蘇逢吉以為故事無之。弘肇曰:「領樞密使則可以便宜從事,諸軍畏服,號令行矣。」漢主從之。仍詔河北,兵甲錢穀,但見郭威文書,立皆稟應。弘肇怨逢吉異議,逢吉曰:「以內製外,順也,今反以外製內,其可乎?」 既而朝貴會飲,弘肇舉大觴屬威,厲聲曰:「昨日廷議,一何同異!」逢吉與楊邠亦舉觴曰:「是國家之事,何足介意?」弘肇又厲聲曰:「安定國家,在長槍大劍,安用毛錐?」王章曰:「無毛錐,則財賦何從可出?」自是將相始有隙。 汝州官吏百姓到朝廷上書,認為劉審交生前實行仁政,懇求將遺體留葬在汝州,便於能夠侍奉他的墳墓,朝廷准許了這個要求。汝州百姓為劉審交立了祠堂,每年按時為他舉行祭祀。馮道說:「我曾經做過劉君的同僚,我觀察他處理政務,沒有超過別人的地方,並沒有減輕租賦,免除徭役,只是能推廣公正廉潔、慈善仁愛的心並盡力實行罷了。這也是眾人所能做到的,只是別人不做而唯獨劉君一人去做了,所以汝州百姓這樣愛戴他。如果天下各地方長官都能仿效劉君的做法,何愁不像劉君這樣得民心呢?」 夏四月,後漢任命王饒為護國節度使。 後漢隱帝劉承祐想調整各藩鎮的官吏,同意他們上朝祝賀皇上生日嘉慶節的要求。到這時,高行周等十餘人入朝祝壽,後漢隱帝下詔將他們都調任其他藩鎮。李守貞叛亂時,王饒暗中與他勾結,等到李守貞叛亂被平息,眾人認為王饒一定要被貶到閒散之地任職。等到進京入朝,他用重金結交史弘肇,竟調任為護國節度使,聽到此事的人都感到驚駭。 後漢任命郭威為鄴都留守,樞密使仍然兼任。 後漢朝廷因為契丹入侵,商議派郭威鎮守鄴都,讓他督率諸將防備契丹。史弘肇想讓郭威仍然兼任樞密使,蘇逢吉認為此事沒有先例。史弘肇說:「讓郭威兼任樞密使,就可以在外隨機應變處理事情,各路軍隊就會畏懼服從,號令也會通行無阻。」後漢隱帝劉承祐聽從了史弘肇的建議。還下詔書給黃河以北地區,說軍隊所用的鎧甲兵器、錢財糧草,只要見到郭威簽署的文書,都接受命令負責供應。史弘肇怨恨蘇逢吉的不同意見,蘇逢吉說:「用內朝官制約外朝官是名正言順的,現在反過來用外朝官制約內朝官,這樣可以嗎?」 不久,朝廷權貴在一起飲酒,史弘肇舉起大杯向郭威勸酒,厲聲說:「昨天朝廷議論此事,竟是何等的不同!」蘇逢吉和楊邠也舉起酒杯說:「這都是國家的政事,哪值得介意呢?」史弘肇又厲聲說:「安定國家,靠的是長槍大劍,哪裡用得著毛筆呢?」王章說:「沒有毛筆,國家的錢財賦稅從何而來呢?」從此軍隊將領與政府文臣之間開始有了矛盾。 既而章復置酒,酒酣,為手勢令,弘肇不閒其事,逢吉戲之,弘肇大怒,以醜語詬逢吉,欲毆之,逢吉起去。弘肇索劍欲追之,楊邠哭止之曰:「蘇公宰相,若殺之,置天子何地?願熟思之。」於是將相如水火矣。漢主使宣徽使王峻置酒和解之,不能得。 漢以郭榮為貴州刺史。 榮本姓柴,父守禮,郭威之妻兄也。威未有子時養以為子。 五月,漢以折德扆為府州團練使。 德扆,從阮之子也。 郭威赴鄴。 威辭行,言於帝曰:「太后從先帝久,多歷天下事,陛下富於春秋,有事宜稟其教而行之。親近忠直,放遠讒邪,善惡之間,所宜明審。蘇逢吉、楊邠、史弘肇皆先帝舊臣,願陛下推心任之。至於疆埸之事,臣願竭愚。」帝斂容謝之。威至鄴都,以河北困弊,戒邊將謹守疆埸,嚴守備,無得出侵掠,契丹入寇,則堅壁清野以待之。 漢敕防、團非軍期無得專奏事,申觀察使以聞。 漢以郭瓊為潁州團練使。 平盧節度使劉銖貪虐,朝廷欲征之,恐其拒命,因沂、密用兵於唐,遣瓊將兵屯青州。銖置酒召瓊,伏兵幕下,欲害之。瓊知其謀,悉屏左右,從容如會,了無懼色,銖不敢發。瓊因諭以禍福,銖感服,詔至即行,故有是命。 不久,王章又設宴置酒招待朝廷權貴,酒興正濃時,用手勢行酒令,史弘肇不熟悉此事,蘇逢吉就戲弄他,史弘肇大怒,用髒話辱罵蘇逢吉,並想揍他,蘇逢吉起身離去。史弘肇索求寶劍想追殺他,楊邠哭著阻止說:「蘇公是當朝宰相,你如果殺他,把天子置於何地?望你慎重考慮。」於是文武將相的關係就像水火一樣不能相容。後漢隱帝讓宣徽使王峻置辦酒席調解他們之間的緊張關係,也沒有成功。 後漢任命郭榮為貴州刺史。 郭榮本姓柴,父親柴守禮是郭威妻子的哥哥。郭威沒有兒子時將他收養為養子。 五月,後漢任命折德扆為府州團練使。 折德扆是折從阮的兒子。 郭威奔赴鄴都。 郭威辭行,向後漢隱帝劉承祐進言說:「太后跟隨先帝很久,經歷天下事也多,陛下年紀尚輕,有大事應當接受太后的教導再行事。親近忠誠正直的君子,遠離諂諛邪惡的小人,是善是惡,應當明確審查。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老臣,希望陛下放心任用他們。至於邊疆防備入侵之事,臣下願意竭盡微薄之力。」後漢隱帝臉色嚴肅地告謝。郭威到達鄴都,因為黃河以北地區困頓疲憊,告誡戍邊將士要謹守疆界,嚴密防備,不得外出侵擾搶掠,如果契丹入侵,那麼就用堅壁清野的方法對付他們。 後漢敕令各防禦使、團練使如果不是軍務機要,不得專門向朝廷進奏言事,要先申報各地觀察使上報。 後漢任命郭瓊為潁州團練使。 平盧節度使劉銖貪婪暴虐,朝廷準備徵召他,怕他抗拒命令,便乘在沂、密二州對南唐用兵之機,派郭瓊率兵進駐青州。劉銖設酒宴召請郭瓊,並埋伏士兵在簾幕下,想殺了他。郭瓊知道劉銖的陰謀,屏退左右的所有隨從,從容赴會,毫無懼色,劉銖不敢下手。郭瓊乘機說明禍福利害,劉銖被感化折服,詔書下達後立即行動,所以有這項任命。 閏月,漢大風。 漢宮中數有怪,大風髮屋拔木,吹鄭門扉起十餘步而落。漢主召司天監趙延義,問以禳祈之術,對曰:「臣之職在天文時日,禳祈非所習也。然王者欲弭災異,莫如修德。」漢主曰:「何謂修德?」對曰:「請讀《貞觀政要》而法之。」 六月,河決鄭州。 秋七月,馬希萼以群蠻攻潭州。 希萼既敗歸,乃誘辰、漵州及梅山蠻,欲與共擊湖南。蠻素聞長沙帑藏之富,大喜,爭出兵赴之,遂攻益陽。楚將陳璠、張延嗣、黃處超皆敗死,潭人震恐。 八月,故晉太后李氏卒於契丹。 後病無醫藥,惟與晉主仰天號泣,戟手罵杜重威、李守貞曰:「吾死不置汝。」周顯德中,有自契丹來者云:「晉主及馮後尚無恙,其從者亡歸及物故則過半矣。」 九月,馬希萼遣使乞師於唐,唐兵助之。 希萼表請別置進奏務於京師,不許。亦賜楚王希廣詔,勸以敦睦。希萼以朝廷意佑希廣,怒,遣使稱藩於唐,乞師攻楚。唐命楚州刺史何敬洙將兵往助希萼。 冬十月,楚遣兵攻朗州,馬希萼還戰,楚兵大敗。 劉彥瑫言於楚王希廣曰:「朗州兵不滿萬,馬不滿千, 閏五月,後漢出現大風。 後漢宮中多次出現怪事,大風發作,吹倒房屋和樹木,吹得鄭門門扇飛起十多步遠才落地。後漢隱帝劉承祐召集司天監趙延義,向他詢問祈禱消除災禍的辦法,趙延義回答說:「臣下的職責在於天文歷算,禳災祈禱並不是我所熟習的。然而王者要想消除災異,最好的辦法就是修行德政。」後漢隱帝說:「怎樣才算是修行德政呢?」趙延義回答說:「請熟讀《貞觀政要》並效法它去做。」 六月,黃河在鄭州決口。 秋七月,馬希萼利用各蠻族部落進攻潭州。 馬希萼兵敗逃回之後,就引誘辰州、漵州以及梅山的蠻族,打算與他們共同進攻湖南。蠻族人平素就聽說長沙的國庫里藏有很多金銀財寶,非常高興,爭著出兵前往,於是攻打益陽。楚國的將領陳璠、張延嗣、黃處超都戰敗身死,潭州人大為震驚恐慌。 八月,原後晉太后李氏在契丹去世。 李太后生病了沒有醫生藥物,只能和後晉出帝石重貴仰天呼喊哭泣,伸手指著大罵杜重威、李守貞說:「我就是死了也不放過你們。」後周世宗顯德年間,有從契丹過來的人說:「晉主石重貴和馮後還活著,但是他的侍從逃跑回家以及過世的卻超過一半了。」 九月,馬希萼派使者向南唐請求出兵,南唐出兵援助他。 馬希萼上表後漢請求在京城另外設置進奏務,後漢朝廷沒有準許。後漢朝廷也賜楚王馬希廣詔書,勸說馬氏兄弟要親密和睦。馬希萼以為後漢朝廷有意袒護楚王馬希廣,便發怒,派使者向南唐稱臣,請求出兵攻打楚王馬希廣。南唐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兵前往援助馬希萼。 冬十月,楚王馬希廣派兵攻打朗州,馬希萼回兵迎戰,楚王馬希廣的軍隊被打得大敗。 劉彥瑫對楚王馬希廣說:「朗州兵不足一萬,軍馬不足一千, 都府精兵十萬,何憂不勝?願假臣兵萬餘人,徑入朗州,縛取希萼,以解大王之憂。」希廣從之。彥瑫入朗州境,父老爭以牛、酒犒軍,艦過則運竹木以斷其後。希萼遣兵逆戰,彥瑫乘風縱火以焚其艦,頃之,風回,自焚。還走則江路已斷,戰溺死者數千人。希廣聞之,涕泣不知所為。或告天策左司馬希崇流言惑眾,請殺之。希廣曰:「吾自害其弟,何以見先王於地下?」指揮使張暉擊朗州,聞彥瑫敗,遁歸,朗兵擊之,士卒九千餘人皆死。 十一月朔,日食。 馬希萼將兵攻潭州。 楚王希廣遣其屬孟駢說馬希萼曰:「公忘父兄之仇,北面事唐,何異袁譚求救於曹公邪?」希萼將斬之,駢曰:「駢若愛死,安肯此來?駢之言非私於潭人,實為公謀也。」乃釋之,使還報曰:「大義絕矣,非地下不相見也。」悉發境內之兵趣長沙。 漢主承祐殺其樞密使楊邠、侍衛指揮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遣使殺郭威,不克。威舉兵反,遂弒其主承祐。 漢主自即位以來,楊邠總機政,郭威主征伐,史弘肇典宿衛,王章掌財賦。邠頗公忠,門無私謁,雖不卻四方饋遺,然有餘輒獻之。弘肇督察京城,道不拾遺。章捃摭遺利,吝於出納,供饋不乏,國家粗安。然章聚斂刻急,舊制田稅每斛更輸二升,謂之「雀鼠耗」,章始令更輸二斗,謂之「省耗」。舊錢出入皆以八十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 您有精兵十萬,何必擔憂不能取勝?希望您給我軍隊一萬多人,直接攻打朗州,捉拿馬希萼,以消除大王內心的憂愁。」馬希廣聽從了他的建議。劉彥瑫率兵進入朗州境內,父老鄉親爭著用牛、酒慰勞軍隊,戰艦駛過後,就運來毛竹木頭截斷後路。馬希萼派兵迎戰,劉彥瑫乘著風勢放火焚燒朗州的戰艦,一會兒,風向迴轉,反過來燒了自己的戰艦。劉彥瑫往回逃跑,但水路已經截斷,士兵戰死或淹死的有幾千人。馬希廣聽說後,哭泣著不知怎麼辦好。有人告發天策左司馬馬希崇散布流言蜚語,蠱惑民心,請求殺掉他。馬希廣說:「我親自殺害自己的兄弟,將來有什麼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先王呢?」指揮使張暉帶兵攻打朗州,聽說劉彥瑫兵敗,往回逃跑,朗州軍隊乘勝追擊,士兵九千多人全部戰死。 十一月初一,出現日食。 馬希萼率兵攻打潭州。 楚王馬希廣派他的僚屬孟駢去勸說馬希萼:「您忘記了父兄的仇敵,臣服於南唐,這與東漢末年袁譚向曹操求救有什麼不同?」馬希萼準備把他斬首,孟駢說:「我如果捨不得死,怎肯到這裡來?我的話並不是出於潭州人的私利,實在是為您著想。」於是馬希萼釋放了他,讓他回去捎話說:「兄弟的情義已經斷絕,不到九泉之下不再相見。」於是調遣境內全部軍隊向長沙進發。 後漢隱帝劉承祐殺害樞密使楊邠、侍衛指揮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派使者殺害郭威,沒有成功。郭威舉兵造反,於是殺死後漢隱帝劉承祐。 後漢隱帝自即位以來,楊邠總理機要政務,郭威主持軍事征伐,史弘肇負責皇宮宿衛,王章掌管財政賦稅。楊邠很秉公忠誠,門下沒私人拜會,雖然不拒絕四方的饋贈,但有多餘的就獻給皇帝。史弘肇督察京城治安,路上丟了東西都沒人敢撿。王章搜集點滴餘利,節約開支,各種供應從不缺乏,國家初步安定。然而王章徵集賦稅嚴厲苛刻,舊制規定田稅每斛之外再交二升,叫作「雀鼠耗」,王章開始下令再交二斗,叫作「省耗」。舊制錢幣付出、收入都以八十文為陌,王章開始下令收入以八十文為陌, 出者七十七,謂之「省陌」。犯鹽、礬、酒麴之禁者,錙銖涓滴皆死,由是百姓愁怨。章尤不喜文臣,嘗曰:「此輩授之握筭,不知縱橫,何益於用?」俸祿皆以不堪資軍者高其估而給之。 漢主左右嬖倖浸用事,太后親戚亦干朝政,邠等屢裁抑之。太后弟武德使李業求宣徽使,不得。內客省使閻晉卿次當為宣徽使,亦久不補。聶文進、後匡贊、郭允明皆有寵,而久不遷官。劉銖罷歸,久未除官,共怨執政。漢主除喪聽樂,賜伶人錦袍玉帶。弘肇怒曰:「士卒守邊苦戰,猶未有以賜之,汝曹何功而得此?」皆奪之。 漢主年益壯,厭為大臣所制。邠、弘肇嘗議事於前曰:「陛下但禁聲,有臣等在。」漢主積不能平,左右因譖之曰:「邠等專恣,終當為亂。」蘇逢吉與弘肇有隙,屢發言激業等。漢主遂與業、文進、匡贊、允明謀誅邠等,入白太后。太后曰:「茲事何可輕發,更宜與宰相議之。」業曰:「先帝嘗言,朝廷大事不可謀及書生,懦怯誤人。」太后不可。漢主忿曰:「國家之事,非閨門所知。」拂衣而出。 業等以告閻晉卿,晉卿恐事不成,詣弘肇第,欲告之,弘肇辭不見。與邠、章入朝,殿中甲士出而殺之。文進亟召宰相、朝臣、諸軍將校,漢主親諭之。分遣使收捕邠等親黨傔從,盡殺之。遣供奉官孟業齎密詔令鎮寧李洪義殺 付出以七十七為陌,叫作「省陌」。有違反鹽、礬、酒麴禁令的,即使是一兩一錢、一點一滴都定死罪,因此百姓愁苦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歡文官,曾經說:「這幫人交給他們一把筭籌,不知道如何擺弄,有什麼用處?」文官的俸祿都拿不能用於軍隊的物品做高價估算發給他們。 後漢隱帝左右的寵臣逐漸被任用,太后的親戚也干預朝政,楊邠等人多次加以約束抑制。太后的弟弟武德使李業想當宣徽使,沒有得逞。內朝客省使閻晉卿按次序應當擔任宣徽使,也很長時間沒有遞補。聶文進、後匡贊、郭允明都受到後漢隱帝的寵信,卻長時間沒有升官。劉銖罷免歸來,長期沒有委派職務,他們共同怨恨執政的權臣。後漢隱帝服喪期結束就觀賞樂舞表演,賞賜給優伶錦袍玉帶。史弘肇發怒說:「將士守衛邊疆與敵人殊死苦戰,還沒有得到什麼賞賜,你們有什麼功勞得到這些錦袍玉帶呢?」把這些東西都奪走了。 後漢隱帝年齡漸漸長大,厭惡被大臣所控制。楊邠、史弘肇曾在後漢隱帝面前議論政事,並說:「陛下只管閉口不言,有我們在。」後漢隱帝內心漸漸積蓄不滿,左右寵臣就趁機向皇帝進讒言說:「楊邠等人專橫恣肆,最終定會犯上作亂。」蘇逢吉與史弘肇之間有隔閡,多次用言辭激李業等人。後漢隱帝便與李業、聶文進、後匡贊、郭允明密謀誅殺楊邠等人,入內稟告太后。太后說:「此事怎可輕舉妄動,應當再與宰相商議。」李業說:「先帝曾經說過,朝廷大事不可與書生謀劃,他們膽小怕事,會誤事害人。」太后不同意。後漢隱帝生氣地說:「國家的大事,不是女人所能知曉的。」說完拂袖而出。 李業等人將此事告訴閻晉卿,閻晉卿怕事情不成,便到史弘肇家,想告訴他這事,史弘肇推辭不見他。史弘肇與楊邠、王章入朝,藏在殿中的武士突然出來把他們殺了。聶文進緊急召集宰相、朝廷大臣和各軍將校,後漢隱帝親自宣布了這件事。分頭派使者收捕楊邠等人的親屬、黨羽、隨從,全部誅殺。後漢隱帝又派供奉官孟業攜帶秘密詔書命令鎮寧節度使李洪義殺死 弘肇黨步軍指揮使王殷,又令行營指揮使郭崇威、曹威殺郭威及監軍王峻。又急詔征高行周、符彥卿、郭從義、慕容彥超、李穀入朝。以蘇逢吉權知樞密院事,劉銖權知開封府,李洪建權判侍衛司事。逢吉雖惡弘肇,而不預李業等謀,聞變驚愕,私謂人曰:「事太忽忽,主上倘以一言見問,不至於此。」業等命劉銖誅郭威、王峻之家,銖極其慘毒,嬰孺無免者。命李洪建誅王殷之家,洪建但使人守視,仍飲食之。 孟業至澶州,洪義不敢發。殷囚業,以詔示郭威,威召魏仁浦,示以詔書,曰:「奈何?」仁浦曰:「公,國之大臣,功名素著,加之握強兵,據重鎮,一旦為群小所構,禍出非意,此非辭說所能解。時事如此,不可坐而待死。」威乃召郭崇威、曹威及諸將,告以邠等冤死,及有密詔之狀,且曰:「吾與諸公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託孤之任,竭力以衛國家,今諸公已死,吾何心獨生,君輩當奉行詔書,取吾首以報天子,庶不相累。」崇威等皆泣曰:「天子幼沖,此必左右群小所為,若使此輩得志,國家其得安乎?願從公入朝自訴,蕩滌鼠輩以清朝廷。」趙修己曰:「公徒死何益?不若順眾心,擁兵而南,此天啟也。」威乃留其養子榮鎮鄴都,命崇威前驅,自將大軍繼之。 慕容彥超方食,得詔,舍匕箸入朝,漢主悉以軍事委之。侯益曰:「鄴都戍兵家屬皆在京師,官軍不可輕出,不若閉城 史弘肇黨羽步軍指揮使王殷,又命令行營指揮使郭崇威、曹威殺死郭威及監軍王峻。又緊急下詔徵調高行周、符彥卿、郭從義、慕容彥超、李穀進京朝見。任命蘇逢吉臨時主持樞密院事務,劉銖臨時主持開封府事務,李洪建臨時兼管侍衛司事務。蘇逢吉雖然厭惡史弘肇,但沒有參與李業等人的密謀,聽到發生事變時,大吃一驚,私下對人說:「事情辦得太草率,皇上倘若有一言問我,就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李業等人命令劉銖誅殺郭威、王峻的家屬,劉銖極其殘忍毒辣,連嬰兒小孩都沒有幸免於難的。命令李洪建誅殺王殷的家屬,李洪建只派人守衛監視,仍然供給飲食。 孟業到達澶州,李洪義不敢動手。王殷囚禁孟業,把詔書拿給郭威看,郭威召見魏仁浦,把詔書拿給他看,說:「怎麼辦?」魏仁浦說:「您是國家的大臣,功勳名聲素來卓著,加上掌握強大的軍隊,占據重要的藩鎮,一旦為一群小人所誣陷,出現意想不到的災難,這不是用言詞所能消解的。事態發展已經如此,不能坐著等死。」郭威於是召集郭崇威、曹威以及諸將,告訴他們楊邠等蒙冤屈死之事,以及有秘密詔書的情況,並且說:「我與諸公披荊斬棘,跟隨先帝奪取天下,接受託孤的重任,竭盡全力保衛國家,現在諸公已經死去,我還有什麼心思獨自活著,你們應當執行詔書指令,取我的腦袋來稟報天子,大概能不受牽累。」郭崇威等人都哭泣著說:「天子年少,這必定是天子身邊的小人們幹的,如果讓這幫小人得志,國家怎麼能得到安寧?我們甘願跟從您進京入朝親自申訴,掃除小人鼠輩來肅清朝廷。」趙修己說:「您白白送死有什麼益處?不如順應民心,率兵南下,這是天賜良機。」郭威於是就留下養子郭榮鎮守鄴都,命郭崇威率騎兵在前面開道,自己率領大部隊隨後跟進。 慕容彥超正在吃飯,得到朝廷的詔書,放下飯勺筷子就進京朝見,後漢隱帝把軍事全都委託給他處理。侯益說:「戍守鄴都將士的家屬都在京師,官府軍隊不可輕易出動,不如緊閉城門 以挫其鋒,使其母妻登城招之,可不戰而下也。」彥超曰:「侯益衰老,為懦夫計耳。」漢主乃遣益及閻晉卿、吳虔裕、張彥超將禁軍趣澶州。 郭威至澶州,李洪義納之,王殷亦以兵從。漢主遣內養脫覘郭威,威獲之。以表置衣領中,使歸白曰:「臣昨得詔書,延頸俟死。郭崇威等不忍殺臣,逼臣詣闕請罪。陛下若以臣為有罪,安敢逃刑?若實有譖臣者,願執付軍前以快眾心,臣敢不撫諭諸軍,退歸鄴都!」 威趣滑州,義成節度使宋延渥迎降。威取滑州庫物以勞將士,且諭之曰:「聞侯令公已督諸軍自南來,吾欲全汝曹功名,不若奉行前詔,吾死不恨。」皆曰:「國家負公,公不負國,所以萬人爭奮,如報私仇,侯益輩何能為乎?」王峻徇於眾曰:「我得公處分,俟克京城,聽旬日剽掠。」眾皆踴躍。 漢主聞郭威至河上,悔懼,私謂竇貞固曰:「屬者亦太草草。」李業等請傾府庫以賜諸軍,乃賜禁軍人二十緡,下軍半之,將士在北者給其家,仍使通家信以誘之。威至封丘,人情凶懼。太后泣曰:「不用李濤之言,宜其亡也!」 慕容彥超言於漢主曰:「臣視北軍猶蠛蠓耳。」退問北來兵數及將校姓名,頗懼,曰:「是亦劇賊,未易輕也。」漢主復遣袁、劉重進等帥禁軍與侯益等會屯赤岡,彥超以大軍屯七里店。漢主欲自出勞軍,太后止之,不從。時扈從軍甚盛,至暮不戰而還。來日欲再出,太后又止之,不可。 來挫傷他們的鋒芒,讓他們的父母妻子登上城樓招呼他們回來,這樣可以不戰而勝。」慕容彥超說:「侯益已經衰老,只會出膽小鬼的計謀。」後漢隱帝於是派侯益及閻晉卿、吳虔裕、張彥超率領禁軍趕赴澶州。 郭威到了澶州,李洪義迎他進城,王殷也率兵跟隨。後漢隱帝派宮內雜役脫暗中監視郭威,郭威抓獲了他。將奏表放在脫的衣領里,讓他回去告訴後漢隱帝說:「我昨天得到詔書,伸著脖子等死。郭崇威等不忍心殺我,逼我到宮闕下請罪。陛下如果認為我有罪,怎敢逃避懲處?如果確實有誣陷我的小人,希望抓住交到軍前以大快人心,我又怎敢不安撫各軍,撤回鄴都!」 郭威趕到滑州,義成節度使宋延渥出來迎接並向他投降。郭威取出滑州倉庫的財物來慰勞將士,並且告訴他們說:「聽說侯令公已督率各軍從南面而來,我想成全你們的功名,不如實行日前的詔書,我死了也沒遺憾。」眾將士都說:「國家辜負了您,您沒有辜負國家,所以萬眾奮勇爭先,如同各報私仇一樣,侯益一夥能有什麼作為呢?」王峻向軍士們宣布說:「我已得到郭公的決定,攻克京城後,准許搶劫十天。」大家都歡騰雀躍。 後漢隱帝聽說郭威率兵已到黃河邊上,既後悔又害怕,私下對竇貞固說:「先前的決定也太草率了。」李業等請求把府庫里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賞賜各軍,於是賞賜禁軍每人二十緡錢,其他軍隊減半,將士在北面郭威軍隊中的賞給他們家屬,讓家屬寫信來引誘他們歸降。郭威率兵到達封丘,人心惶惶。太后流著淚說:「不聽李濤的話,自該滅亡呀!」 慕容彥超對後漢隱帝說:「我看北方的軍隊猶如小蟲一樣。」退朝後詢問北方來的軍隊數量及將校姓名,頗感恐懼,說:「這還是強賊勁敵,不可輕視。」後漢隱帝又派袁、劉重進等率領禁軍與侯益等會合駐紮在赤岡,慕容彥超率領大軍駐紮在七里店。後漢隱帝準備親自出城去慰勞軍隊,太后加以制止,隱帝不聽。當時扈從軍隊很多,到傍晚沒有交戰就返回了皇宮。第二天後漢隱帝準備再次出城督戰,太后又制止他,後漢隱帝還是不答應。 既陳,慕容彥超引輕騎直前奮擊,郭威與李榮帥騎兵拒之。彥超引兵退,麾下死者百餘人,於是諸軍奪氣,稍降於北軍。侯益等皆潛往見威,威各遣還營。彥超遂與十餘騎奔還兗州。 漢主獨與三相及從官數十人宿於七里寨,余皆逃潰。旦日將還宮,至玄化門,劉銖在門上射漢主左右。漢主回轡,西北至趙村,追兵已至,漢主下馬入民家,為亂兵所弒。蘇逢吉、閻晉卿、郭允明皆自殺。 威至,劉銖射之。威自迎春門入歸私第,諸軍大掠通夕。初,作坊使賈延徽有寵於帝,與魏仁浦為鄰,欲並仁浦之居,屢譖仁浦,幾至不測。至是,有擒延徽以授仁浦者,仁浦謝曰:「因亂而報怨,吾所不為也。」郭威聞之,待仁浦益厚。獲劉銖、李洪建,囚之。命諸將分部禁止掠者,至晡乃定。遷隱帝梓宮於西宮。或請如魏高貴鄉公故事,葬以公禮,威不許,曰:「倉猝之際,吾不能保衛乘輿,罪已大矣,況敢貶君乎?」馮道帥百官謁見郭威,威猶拜之,道受拜如平時,徐曰:「侍中此行不易。」 漢迎武寧節度使劉贇於徐州。 郭威帥百官起居太后,奏請早立嗣君。太后誥曰:「河東節度使崇、忠武節度使信,皆高祖之弟。武寧節度使贇、開封尹勛,高祖之子,其令百官議擇所宜。」贇,崇之子也,高祖愛之,養視如子。郭威、王峻入見太后,請以勛 軍隊列陣之後,慕容彥超帶領輕騎兵徑直向前猛烈攻擊,郭威與李榮率騎兵奮力抵抗。慕容彥超引兵撤退,手下死亡的有一百多人,於是各軍喪失士氣,漸漸向北方軍隊投降。侯益等都暗中前往拜見郭威,郭威讓他們回到各自軍營。慕容彥超便與十幾名騎兵逃回兗州。 後漢隱帝獨自與三位宰相以及隨從官員數十人在七里寨住宿,其餘的人都四散逃跑了。第二天早晨,後漢隱帝準備回宮,到了大梁玄化門,劉銖在城門上向後漢隱帝身邊的人射箭。後漢隱帝掉轉馬頭,向西北方逃到趙村,這時追兵也已趕到,後漢隱帝下馬進入百姓家,被亂兵所殺害。蘇逢吉、閻晉卿、郭允明都自殺。 郭威到達玄化門,劉銖也向他們射擊。郭威從迎春門入城回到自己的私宅,各軍整夜大肆搶掠。當初,作坊使賈延徽受到後漢隱帝的寵信,與魏仁浦是鄰居,想吞併魏仁浦的住所,多次向後漢隱帝說魏仁浦的壞話,差點遭到不測之禍。到這時,有人抓獲賈延徽交給魏仁浦,魏仁浦謝絕說:「乘亂之時而報私怨,我是不做的。」郭威聽說此事,待魏仁浦更加優厚。抓獲劉銖、李洪建後,把他們囚禁起來。命令眾將分別禁止搶掠,到傍晚才安定下來。郭威命令把後漢隱帝的棺木遷到西宮。有人請求用三國時魏高貴鄉公的舊例,用公禮安葬後漢隱帝,郭威不准許,他說:「非常情況下,我沒能保衛好天子,罪責已經夠大了,哪裡再敢貶低國君呢?」馮道率百官拜見郭威,郭威還行了拜禮,馮道接受拜禮仍像平時一樣,口中慢慢地說:「侍中此行真不容易。」 後漢到徐州迎接武寧節度使劉贇。 郭威率領百官向太后請安,奏請早立國君繼承人。太后下誥命說:「河東節度使劉崇、忠武節度使劉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寧節度使劉贇、開封尹劉勛,是高祖的兒子,就讓百官商議選擇合適的吧。」劉贇是劉崇的兒子,後漢高祖很喜歡他,養護照看他像親生兒子一樣。郭威、王峻入宮謁見太后,請求讓劉勛 為嗣。太后曰:「勛久羸疾不能起。」令左右以臥榻舉之示諸將,諸將乃信之。於是郭威與峻議立贇,帥百官表請。太后誥遣太師馮道及樞密直學士王度、秘書監趙上交詣徐州奉迎。威之討三叛也,見詔書處分軍事皆合機宜,問:「誰為之?」使者以范質對。威曰:「宰相器也。」至是令草誥令具儀注,蒼黃之中,討論撰定,皆得其宜。 朗州兵至潭州,楚王希廣遣兵拒之。 馬希萼遣蠻兵圍玉潭,攻岳州,刺史王贇拒之。希萼使人謂贇曰:「公非馬氏之臣乎?不事我欲事異國乎?為人臣而懷貳心,豈不辱其先人?」贇曰:「先父為先王將兵破淮南兵,今大王兄弟不相容,贇常恐淮南坐收其弊,一旦以遺體臣淮南,誠辱先人耳。大王苟能釋憾罷兵,兄弟雍睦如初,贇敢不盡死以事大王兄弟,豈有二心乎?」希萼慚,引兵去。至長沙,馬希廣遣劉彥瑫、許可瓊、馬希崇、李彥溫、韓禮將兵拒之。 漢太后臨朝。 郭威帥群臣請之也。 漢以王峻為樞密使,王殷為侍衛都指揮使。 漢誅劉銖及其黨。 劉銖、李洪建及其黨皆梟首於市,而赦其家。郭威謂公卿曰:「劉銖屠吾家,吾復屠其家,怨仇反覆,庸有極乎?」由是數家獲免。王殷屢為洪建請,威不許。 蜀施州刺史田行皋伏誅。 行皋奔荊南,高保融曰:「彼貳於蜀,安肯盡忠於我?」執之歸於蜀,伏誅。 繼承帝位。太后說:「劉勛身體長期虛弱患病不能起床。」命令手下人用臥榻抬著劉勛給眾將看,眾將這才相信。於是郭威與王峻商議擁立劉贇繼位,並率領百官上表請求讓劉贇繼承皇位。太后下誥令,派太師馮道及樞密直學士王度、秘書監趙上交到徐州迎接劉贇來京。郭威率兵討伐三鎮叛亂時,發現朝廷詔書處理軍務都非常恰當,便問:「這是誰起草的詔書?」使者回答是范質。郭威說:「真是做宰相的材料。」於是便讓范質起草誥令和迎接新國君的禮儀規則,匆忙之中,討論寫定,都很得體。 朗州軍隊到達潭州,楚王馬希廣派兵抵抗。 馬希萼派蠻軍圍攻玉潭,攻打岳州,刺史王贇率兵抵抗。馬希萼派人對王贇說:「您不是馬氏的臣子嗎?不事奉我還想事奉別國嗎?做臣子卻懷有二心,豈不有辱自己的先人?」王贇說:「先父曾為先王率兵打敗淮南軍隊,如今大王兄弟互不相容,我常常害怕淮南坐收兩敗俱傷的好處,一旦讓我臣服淮南,那才真是有辱先人。大王如果能捐棄前嫌停止用兵,兄弟之間關係融洽和睦如初,我王贇怎敢不盡力拚死來事奉大王兄弟,豈敢有什麼二心呢?」馬希萼深感慚愧,率兵離去。馬希萼率軍到達長沙,馬希廣派劉彥瑫、許可瓊、馬希崇、李彥溫、韓禮率兵抵抗。 後漢太后臨朝聽政。 郭威率領群臣請求太后臨朝聽政。 後漢任命王峻為樞密使,任命王殷為侍衛都指揮使。 後漢誅殺劉銖及其黨羽。 劉銖、李洪建及其黨羽都在街市上被斬首示眾,但赦免了他們的家屬。郭威對公卿大臣們說:「劉銖屠殺了我的家屬,我再屠殺他的家屬,翻來覆去結怨報仇,什麼時候能到頭呢?」因此這幾家獲得赦免。王殷多次為李洪建請求免除死刑,郭威沒有準許。 後蜀施州刺史田行皋被處死。 田行皋投奔荊南,高保融說:「他背叛蜀國,怎麼能盡心忠於我呢?」於是把他抓起來交還給後蜀,被處死。 契丹入寇,屠內丘,陷饒陽。漢遣郭威將兵擊之。 漢以范質為樞密副使。 馬希萼陷潭州,殺楚王希廣而自立。 初,蠻酋彭師嵩降於楚,楚人惡其獷直,希廣獨憐之,以為強弩指揮使,師暠常欲為希廣死。及朗兵至,師暠登城望之,言於希廣曰:「朗人驟勝而驕,雜以蠻兵,攻之易破也。願假臣步卒三千,自巴溪渡江,出嶽麓之後至水西,令許可瓊以戰艦度江,腹背合擊,必破之。前軍敗則其大軍自不敢輕進矣。」希廣將從之。 時馬希萼已遣間使以厚利啖許可瓊,可瓊謂希廣曰:「師暠諸蠻族類,安可信也?可瓊世為楚將,必不負大王。」希廣乃止。 命諸將皆受可瓊節度,屢造其營計事。可瓊詐稱巡江,與希萼會,約為內應。彭師暠一日見而叱之,拂衣入見曰:「可瓊將叛,國人皆知,請速除之,無貽後患。」希廣曰:「可瓊,許侍中之子,豈有是耶?」師暠退嘆曰:「王仁而不斷,敗亡可翹足俟也。」 希廣信巫覡及僧語,塑鬼於江上,舉手以卻朗兵,又作大像於高樓,手指水西,怒目視之。 朗州將何敬真望韓禮營旌旗紛錯,曰:「彼眾已懼,擊之易破也。」朗人雷暉潛入禮寨,手劍擊禮,不中,軍中驚擾。敬真等乘其亂擊之,禮軍大潰。於是朗兵水陸急攻長沙,指揮使吳宏、小門使楊滌相謂曰:「以死報國,此其時矣。」各引兵出戰。自辰至午,朗兵小卻。劉彥瑫按軍不救。 契丹入侵,屠殺內丘百姓,攻陷饒陽。後漢派郭威率兵抗擊。 後漢任命范質為樞密副使。 馬希萼攻陷潭州,殺死楚王馬希廣後自立為王。 當初,蠻族部落酋長彭師暠向楚國投降,楚國人厭惡他粗獷耿直,只有馬希廣愛憐他,任命他為強弩指揮使,彭師暠常想為馬希廣獻身。等朗州軍隊到達時,彭師暠登城眺望敵軍,然後對馬希廣說:「朗州人突然取勝,驕傲起來,與蠻軍混雜在一起,發動進攻,容易打敗他們。希望給臣步兵三千,從巴溪渡過湘江,從嶽麓山後面繞到湘水西,讓許可瓊用戰艦渡過湘江,前後夾擊,必定打敗敵人。他們的前鋒軍隊被打敗,後面的大隊人馬自然不敢輕易前進了。」馬希廣準備聽從他的意見。 當時馬希萼已派密使用厚利引誘許可瓊,許可瓊對馬希廣說:「彭師暠與各蠻都是同一族類,怎麼可以相信他呢?我世代為楚國將軍,必定不會背叛大王。」馬希廣就停止實行彭師暠的計劃。 馬希廣命令眾將都接受許可瓊的調遣,並多次到許可瓊的營帳中籌劃軍事。許可瓊假稱巡視江面,與馬希萼相會,約定作為內應。彭師暠有一天看見許可瓊,當面斥責他,並拂衣入見馬希廣說:「許可瓊將要背叛國家,國人都知道了,請您快速除掉他,不要留下後患。」馬希廣說:「可瓊是許侍中德勛的兒子,哪會有這樣的事呢?」彭師暠退下嘆息說:「大王仁義而不果斷,失敗滅亡抬腳就能等到了。」 馬希廣相信巫師和僧侶的話,在江邊上塑造鬼像,舉起手來讓朗州軍隊退卻,又在高樓上製造巨大鬼像,手指著湘水兩岸,怒目而視。 朗州將領何敬真望見韓禮的軍營里旌旗紛亂,便對手下說:「對方士兵已經害怕了,攻打他們容易取勝。」朗州人雷暉潛入韓禮的營寨,手持長劍刺向韓禮,沒有刺中,但軍營中已驚恐騷亂起來。何敬真等人乘亂進攻,韓禮的軍隊大肆潰逃。於是朗州軍隊從水、陸兩路猛攻長沙,指揮使吳宏、小門使楊滌互相鼓勵說:「用死報效國家,現在是時候了。」各自率兵出戰。從辰時戰鬥到午時,朗州軍隊稍稍退卻。劉彥瑫按兵不動,不去救援。 彭師暠戰於城東北隅。可瓊舉全軍降希萼,長沙遂陷,朗兵及蠻兵大掠三日。 希崇帥將吏詣希萼勸進。吳宏見希萼曰:「不幸為許可瓊所誤,今日死,不愧先王矣。」彭師暠投槊於地,大呼請死。希萼嘆曰:「鐵石人也!」皆不殺。希萼入府,捕希廣,獲之。自稱楚王,以希崇為節度副使。謂將吏曰:「希廣懦夫,為左右所制耳,吾欲生之,可乎?」朱進忠曰:「大王三年血戰,始得長沙。一國不容二主,他日必悔之。」乃賜希廣死。希廣臨刑,猶誦佛書,彭師暠葬之於瀏陽門外。希萼召拓跋恆,欲用之,恆稱疾不起。 漢劉贇發徐州。 贇留右都押牙鞏廷美、教練使楊溫守徐州,與馮道等西來,在道仗衛皆如王者,左右呼「萬歲」。郭威至滑州,留數日。贇遣使慰勞諸將,受命之際,相顧不拜,私相謂曰:「我輩屠陷京城,其罪大矣。若劉氏復立,我輩尚有種乎?」 漢郭威至澶州,自立而還。王峻、王殷遣兵拒劉贇,以太后誥廢為湘陰公,令郭威監國。 威至澶州,將發,將士數千人忽大噪曰:「天子須侍中自為之,將士已與劉氏為仇,不可立也。」或裂黃旗以被威體,共挾抱之,呼「萬歲」震地,因擁威南行。威乃上太后箋,請奉漢宗廟,事太后為母。下書撫諭大梁士民,勿有憂疑。至七里店,竇貞固帥百官出迎,拜謁勸進。 贇至宋州,王峻、王殷聞澶州軍變,遣郭崇威將七百騎往拒之,又遣馬鐸將兵詣許州巡檢。崇威忽至宋州, 彭師暠在城的東北角作戰。許可瓊率領全軍向馬希萼投降,長沙隨後陷落,朗州軍隊和蠻軍大肆搶掠三天。 馬希崇率領將官前往馬希萼處勸他即王位。吳宏見到馬希萼說:「不幸被許可瓊所耽誤,今日雖死,也不愧對先王了。」彭師暠把長矛扔到地上,大喊求死。馬希萼感嘆說:「真是鐵石心腸的人呀!」都沒有殺掉。馬希萼進入王府,下令抓捕馬希廣,抓到了他。馬希萼自稱楚王,任命馬希崇為節度副使。馬希萼對將校官吏說:「馬希廣是個軟弱無能的人,他只是被左右小人控制罷了,我想讓他活著,可以嗎?」朱進忠說:「大王經過三年浴血奮戰,才奪得長沙。一個國家不能容納兩個君主,將來必定會後悔。」於是命令馬希廣自殺。馬希廣臨刑之前,口中仍然背誦佛經,彭師暠把他埋葬在瀏陽門外。馬希萼徵召拓跋恆,準備起用他,拓跋恆自稱有病,不肯受任。 後漢劉贇從徐州出發。 劉贇留下右都押牙鞏廷美、教練使楊溫守衛徐州,與馮道等人向西而來,在路上的儀仗警衛都按照君王的規格,左右歡呼「萬歲」。郭威到達滑州,停留數日。劉贇派遣使者慰勞眾將,眾將接受詔命,互相環顧都不參拜,私下相互嘀咕說:「我們屠殺吏民攻陷京城,罪行夠大的。如果劉氏再立為君主,我們還會有活路嗎?」 後漢郭威到達澶州,自立為王,回到京城。王峻、王殷派兵抗拒劉贇,用太后的詔令廢劉贇為湘陰公,命郭威監國。 郭威到達澶州,準備出發,將士數千人忽然大聲喧譁起來,說:「天子必須郭侍中親自來做,將士們已經與劉氏結仇,不可再立劉氏為君了。」有人撕下黃旗披在郭威身上,共同把郭威挾抱起來,歡呼「萬歲」,震天動地,趁勢簇擁郭威向南行進。郭威於是向太后上奏箋,請求事奉後漢宗廟社稷,事奉太后為母親。郭威下發文誥安撫大梁百姓,讓他們不必擔心疑慮。郭威到達七里店,竇貞固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拜謁時勸郭威即帝位。 劉贇到達宋州,王峻、王殷聽說澶州兵變,派郭崇威率七百騎兵前往抗拒,又派馬驛率兵到許州巡察。郭崇威忽然來到宋州, 贇大驚,闔門登樓詰之。對曰:「澶州軍變,郭公遣崇威來宿衛。」贇召崇威登樓,執手而泣,崇威以郭威意安諭之。時護聖指揮使張令超帥部兵為贇宿衛。徐州判官董裔說贇曰:「觀崇威視瞻舉措,必有異謀。道路皆言郭威已為帝,而陛下深入不止,禍其至哉!請急召張令超,諭以禍福,使夜以兵劫崇威,奪其兵。明日,掠睢陽金帛,募士卒,北走晉陽。彼新定京邑,未暇追我,此策之上也。」贇猶豫未決。是夕,崇威密誘令超,令超率眾歸之,贇大懼。郭威召馮道先歸,贇謂之曰:「寡人此來所恃者,以公三十年舊相,故無疑耳。今事危矣,公何以為計?」道默然。客將賈貞數目道,欲殺之。贇曰:「汝輩勿草草,無預馮公事。」崇威遷贇於外館,殺其腹心董裔、賈貞等數人。太后誥廢贇為湘陰公。馬鐸引兵入許州,劉信惶惑自殺。 太后誥以侍中監國。百官藩鎮相繼上表勸進。威營步軍將校醉,揚言向者澶州騎兵扶立,今步兵亦欲扶立,威斬之。 南漢以宮人為女侍中。 南漢主以宮人盧瓊仙、黃瓊芝為女侍中,朝服冠帶,參決政事。宗室勛舊,誅戮殆盡,惟宦官林延遇等用事。 辛亥(951) 周太祖郭威廣順元年。北漢主劉崇乾祐四年。是歲,周代漢,北漢建國,凡五國三鎮。 劉贇大為震驚,關閉府門登樓責問郭崇威。郭崇威回答說:「澶州兵變,郭公派遣崇威前來警衛。」劉贇召郭崇威登樓,抓住他的手就哭泣起來,郭崇威用郭威的意思安慰他。當時護聖指揮使張令超率領所屬部隊為劉贇警衛。徐州判官董裔勸劉贇說:「觀察郭崇威的眼神舉止,他必定有陰謀。道路上都說郭威已經稱帝,而陛下還一路深入前進不停,災禍就要降臨啦!請緊急召見張令超,告訴他禍福利害,讓他夜間領兵劫持郭崇威,奪取他的軍隊。明天,搶掠睢陽府庫的金錢絲帛,招募士兵,北赴晉陽。郭威他們剛到京城安頓,沒空追趕我們,這是上策。」劉贇猶豫不決。當晚,郭崇威就秘密招誘張令超,張令超率領部眾歸附郭崇威,劉贇非常驚懼。郭威召馮道先回京城,劉贇對馮道說:「我這次前來所依靠的,是您這位有三十年資歷的老宰相,所以沒有顧慮。現在事情發展到這麼危險,您有什麼計策?」馮道默然無語。客將賈貞多次注視著馮道,準備殺他。劉贇說:「你們不要草率行事,這不關馮公的事。」郭崇威把劉贇遷居到府外驛館,殺死他的心腹董裔、賈貞等幾個人。太后發布誥令,廢黜劉贇為湘陰公。馬鐸率兵進入許州,劉信恐惶不安而自殺。 太后發布誥令,命侍中郭威監國。文武百官和各地藩鎮相繼上表勸郭威即帝位。郭威軍營中有個步兵將校喝醉酒,揚言說前日澶州騎兵扶立郭威為帝,今日步兵也要扶立郭威為帝,郭威將他斬首。 南漢主劉晟任命宮人為女侍中。 南漢主任命宮人盧瓊仙、黃瓊芝為女侍中,讓她們穿戴朝臣的冠服,參與決策政事。朝廷宗室、元老舊臣,差不多都被斬盡殺絕,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當權。 後周太祖 辛亥(951) 後周太祖郭威廣順元年。北漢主劉崇乾祐四年。這一年,後周取代後漢,北漢建國,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郭威稱皇帝,國號周。 漢太后下誥,授監國符寶,即皇帝位。制曰:「朕周室之裔,虢叔之後,國號宜曰周。」改元,大赦。凡倉場、庫務掌納官吏,無得收「斗余」「稱耗」。舊所進羨餘物,悉罷之。犯竊盜及奸者,並依晉天福元年以前刑名。罪人非反逆,無得誅及親族沒籍家資。唐莊宗、明宗、晉高祖各置守陵十戶,漢高祖陵職員、宮人、薦享、守戶並如故。初,唐衰多盜,更定峻法,竊盜贓三匹者死。晉天福中加至五匹,奸者男女並死。漢法竊盜一錢以上皆死。故周主即位,首革其弊。 初,楊邠以功臣國戚為方鎮者,多不閒吏事,乃以三司軍將補都押衙、孔目官、內知客,其人自恃敕補,多專橫,節度使不能制,至是,悉罷之。 命史弘肇親吏李崇矩訪弘肇親族,崇矩言:「弟弘福今存。」初,弘肇使崇矩掌其家貲之籍,由是盡得其產,皆以授弘福。周主賢之,使隸皇子榮帳下。 漢太后遷居西宮。 號昭聖太后。 漢河東節度使劉崇表請湘陰公歸晉陽。 初,崇聞隱帝遇害,欲起兵南向,聞迎立湘陰公,乃止,曰:「吾兒為帝,吾又何求?」太原少尹李驤陰說崇曰:「觀郭公之心,終欲自取,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據孟津,俟徐州相公即位,然後還鎮,則郭公不敢動矣。不然,且為所賣。」 春正月,郭威正式即皇帝位,國號稱周。 後漢太后下達誥令,授給監國郭威傳國璽印,即皇帝位。制書說:「朕是周代宗室的後裔,是虢叔的後裔,國號應該叫周。」改用新年號,天下實行大赦。凡是糧食倉庫、場院掌管交納的官吏,不得收取額外的「斗余」「稱耗」。從前以賦稅盈餘名義進貢的物品,全部取消。犯有盜竊及姦淫罪的,一律按照後晉天福元年以前的刑法條文處理。犯人沒犯謀反罪的,不得株連親戚家屬和登記沒收家產。後唐莊宗、後唐明宗、後晉高祖的陵墓分別設置十戶人家守陵,後漢高祖陵園的官吏、宮人、祭祀及守陵戶數一律照舊。當初,唐朝衰敗,盜賊很多,更改制定嚴刑峻法,規定盜竊贓物夠三匹絹帛的處死。後晉天福年間盜竊罪的處死標準增加到五匹絹帛,犯有姦淫罪的男女都要處死。後漢刑法規定盜竊一文錢以上的都處死刑。所以後周太祖郭威即位後,首先革除這些弊端。 當初,楊邠因為功臣元勛、皇親國戚擔任方鎮長官者,多數不熟悉行政事務,於是用朝廷三司軍將補任都押衙、孔目官、內知客,那些人自恃是皇命敕補,大多專橫跋扈,節度使不能制止,到這時,全部罷免。 命令史弘肇的親吏李崇矩尋訪史弘肇的親族,李崇矩說:「史弘肇的弟弟史弘福現在還活著。」當初,史弘肇讓李崇矩掌管他家財產的賬簿,因此得到史家全部財產,李崇矩都交還給了史弘福。後周太祖認為李崇矩賢能,讓他在皇子郭榮手下供職。 後漢太后遷居西宮。 尊號為昭聖太后。 後漢河東節度使劉崇上表請求讓湘陰公回到晉陽。 當初,劉崇聽說後漢隱帝遇害,準備起兵向南進發,聽說迎立劉贇繼位,於是作罷,說:「我兒子當皇帝,我又有什麼可求的?」太原少尹李驤私下對劉崇說:「觀察郭威的心思,最終是想自取帝位,您不如迅速率兵翻越太行山,占據孟津,等徐州相公即位,然後返回鎮所,這樣郭威就不敢動手。不然,您將要被人出賣。」 崇怒曰:「腐儒欲離間吾父子。」命左右曳出斬之。驤呼曰:「吾負經濟之才而為愚人謀事,死固甘心,家有老妻,願與之同死。」崇並其妻殺之。及贇廢,崇乃遣使請贇歸晉陽。周主報曰:「湘陰公比在宋州,今方取歸,必令得所,公勿以為憂。」 漢湘陰公故將鞏廷美等舉兵徐州。 廷美、楊溫聞湘陰公贇失位,奉贇妃董氏據徐州拒守,以俟河東援兵,周主使贇以書諭之。 契丹使至大梁。 契丹之攻內丘也,死傷頗多,又值月食,軍中多妖異,契丹主懼,引兵還,遣使請和於漢。會漢亡,劉詞送其使者詣大梁,周主遣將軍朱憲報聘,且敘革命之由。 周以王殷為鄴都留守。 周主以鄴都鎮撫河北,控制契丹,欲以腹心處之。以殷為留守,領軍如故,仍以侍衛司從赴鎮。 周主為故漢主承祐舉哀成服。 漢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遣使入貢於周。 彥超遣使入貢於周,周主慮其疑懼,賜詔慰安之。 周主威弒漢湘陰公贇於宋州,漢劉崇稱帝於晉陽。 劉崇即位於晉陽,仍用乾祐年號,所有者並、汾、忻、代、嵐、憲、隆、蔚、沁、遼、麟、石十二州之地。以判官鄭珙、趙華同平章事,次子承鈞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存瓌為代州 劉崇大怒說:「你這個腐儒想離間我們父子關係。」命令手下人將李驤拉出去斬首。李驤大聲呼喊說:「我身懷經世濟民的才能,卻為愚人謀劃事情,死了本當甘心,只是家有年老的妻子,希望與她一同死去。」劉崇把他妻子一併殺了。等到劉贇被廢黜,劉崇才派遣使者請求讓劉贇返回晉陽。後周太祖郭威回報說:「湘陰公劉贇最近在宋州,現在正取道回歸京城,一定讓他得其所宜,您不要為此擔憂。」 後漢湘陰公劉贇舊將鞏廷美等在徐州舉兵造反。 鞏廷美、楊溫聽說湘陰公劉贇失去帝位,便侍奉劉贇的妃子董氏占據徐州堅守抵抗,以此等待河東援兵,後周太祖郭威讓劉贇用書信向他們陳說利害。 契丹使者到達大梁。 契丹軍隊攻打內丘時,死傷很多,又碰到月食,軍中出現許多妖異怪事,契丹主兀欲有點害怕,便率兵返回,派使者向後漢請求和好。適逢後漢滅亡,劉詞把契丹使者送到大梁,後周太祖郭威派將軍朱憲回訪,並且陳述改朝換代的緣由。 後周任命王殷為鄴都留守。 後周太祖郭威因鄴都鎮撫黃河以北地區,控制契丹,準備安排自己的親信駐守。任命王殷為鄴都留守,統領的軍隊照舊,仍帶侍衛司隨從前往鎮所。 後周太祖郭威為後漢隱帝劉承祐發喪,穿上喪服。 後漢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派遣使者入朝向後周進貢。 慕容彥超派遣使者入朝向後周進貢,後周太祖顧慮他有疑慮恐懼,特賜詔書安慰他。 後周太祖郭威在宋州殺死後漢湘陰公劉贇,後漢劉崇在晉陽稱帝。 劉崇在晉陽即皇帝位,仍舊沿用乾祐年號,所統轄的有并州、汾州、忻州、代州、嵐州、憲州、隆州、蔚州、沁州、遼州、麟州、石州,共十二州之地。劉崇又任命判官鄭珙、趙華為同平章事,任命次子劉承鈞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任命李存瓌為代州 防禦使。謂諸將曰:「朕以高祖之業一朝墜地,今日位號,不得已而稱之。顧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節度使邪?」由是不建宗廟,祭祀如家人。宰相俸錢月止百緡,節度使止二十緡,自余薄有資給而已。聞湘陰公死,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於此。」為李驤立祠,歲時祭之。 周罷四方貢獻珍食,詔百官上封事。 周主謂王峻曰:「朕起於寒微,備嘗艱苦,遭時喪亂,一旦為帝王,豈敢厚自奉養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貢獻珍美食物,詔悉罷之。又詔曰:「朕生長軍旅,不親學問,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國利民之術,各具封事以聞。」以蘇逢吉之第賜王峻,峻曰:「是逢吉所以族李崧也。」辭而不處。 北漢主遣其子承鈞將兵伐周,不克。 二月,周主以其養子榮為鎮寧節度使。 選朝士為之僚佐,以王敏、崔頌為判官,王朴為掌書記。朴,東平人也。 楚遣使入貢於唐。 周主毀漢宮寶器。 周主悉出漢宮中寶玉器碎之於庭,曰:「凡為帝王,安用此物?聞漢隱帝日與嬖寵于禁中嬉戲,珍玩不離側,茲事不遠,宜以為鑑。」仍戒左右,自今珍華悅目之物,毋得入宮。 契丹遣使如周,周報之。 北漢遣使如契丹乞師。 初,契丹主聞北漢主立,使其招討使潘聿撚遺劉承鈞書。北漢主使承鈞復書言:「本朝淪亡,欲循晉室故事, 防禦使。劉崇對諸將說:「朕因為高祖的大業一朝斷送,所以現在的帝位年號是不得已才稱的。但我算什麼天子?你們又算什麼節度使呢?」因此不建立宗廟,祭祀祖先如同普通百姓。宰相每月的俸祿只有一百緡錢,節度使每月只有三十緡錢,其餘官吏都只有微薄的供給而已。北漢主劉崇聽說湘陰公劉贇已死,哭著說:「我沒有聽忠臣的話,才到了這地步。」為李驤建立祠堂,逢年過節祭祀他。 後周停止各地貢獻珍美食物,下詔令百官以密封的奏疏言事。 後周太祖對王峻說:「朕出身貧寒,飽嘗艱辛困苦,遭遇時世淪喪動亂,如今一朝成為帝王,怎敢自己享受優厚的供養而讓百姓吃苦呢?」命令王峻清理各地貢獻的珍美食物,下詔令全部停止進貢。又下詔書說:「朕生長在軍隊,沒有親自學習做學問,不懂治理天下的道理。文武百官如有益國利民的辦法,各自以密封的奏章上報。」把蘇逢吉的宅第賜給王峻,王峻說:「這宅第是蘇逢吉誅滅李崧家族的原因。」推辭不住。 北漢主劉崇派遣他的兒子劉承鈞率兵討伐後周,沒有攻克。 二月,後周太祖任命他的養子郭榮為鎮寧節度使。 後周太祖挑選朝廷文士做郭榮的屬官,任命王敏、崔頌為判官,王朴為掌書記。王朴是東平人。 楚王馬希萼派遣使者向南唐進貢。 後周太祖毀壞後漢宮中的珍寶玉器。 後周太祖將後漢宮中珍寶玉器全部清出,在庭院中砸碎,說:「凡是做帝王的,哪裡用得著這些東西?聽說後漢隱帝整天與親信寵臣在宮禁中遊戲玩耍,珍寶玩物不離身邊,此事不遠,應當引以為戒。」並告誡身邊的人,從今以後珍貴華麗、賞心悅目的物品,不得進入宮內。 契丹派使者前往後周,後周派使者回訪。 北漢派遣使者前往契丹乞求援兵。 當初,契丹主聽說北漢主劉崇即位,讓招討使潘聿撚給劉承鈞寫信。北漢主讓劉承鈞覆信說:「本朝淪亡,打算遵循晉朝舊例, 求援北朝。」契丹主大喜。至是,北漢主遣使如契丹乞兵。 楚將王逵、周行逢作亂,入於朗州。 楚王希萼既得志,多思舊怨,殺戮無度,縱酒荒淫,悉以軍府事委馬希崇。希崇復多私曲,政刑紊亂。籍民財以賞士卒,士卒猶以不均怨望。遣劉光輔入貢於唐,唐主待之厚,光輔密言:「湖南民疲主驕,可取也。」唐主乃以邊鎬將兵屯袁州,潛圖進取。 楚小門使謝彥顒,本希萼家奴,以首面有寵。希萼使坐諸將之上,諸將皆恥之。希萼命朗州指揮使王逵、副使周行逢帥所部兵治府舍,執役甚勞,又無犒賜,士卒皆怨,竊言曰:「我輩從大王出萬死取湖南,何罪而囚役之?且大王終日酣歌,豈知我輩之勞苦乎?」逵、行逢聞之,相謂曰:「眾怨深矣,不早為計,禍及吾曹。」帥眾逃歸。時希萼醉,左右不敢白。明日,始遣兵追之,不及,直抵朗州。逵等乘其疲乏,伏兵縱擊,死傷殆盡。逵等以希萼兄子光惠為節度使。 周克徐州,鞏廷美死之。 周加吳越王弘俶諸道兵馬都元帥。 夏四月,唐淮南飢。 周濱淮州鎮言,淮南饑民過淮糴谷。周主詔曰:「彼之生民與此何異?無得禁止。」 蜀以伊審徵知樞密院事。 審徵,蜀高祖之甥也,少與蜀主相親狎。及知樞密,以經濟為己任,而貪侈回邪,與王昭遠相表里,蜀政由是浸衰矣。 向北朝契丹求援。」契丹主兀欲非常高興。到這時,北漢主劉崇便派遣使者到契丹乞求援兵。 楚將王逵、周行逢作亂,進入朗州。 楚王馬希萼既已得志稱王,時常想著舊時怨恨,誅殺屠戮沒有節制,日夜縱酒,荒淫無度,把軍政事務全部委託給馬希崇辦理。馬希崇又多私人好惡,國家政治刑罰混亂不堪。搜刮民財來賞賜軍隊士兵,士兵還因為分配不均而抱怨。派遣劉光輔向南唐進貢,南唐主李璟待他很優厚,劉光輔秘密進言說:「湖南百姓疲憊,君主驕橫,可以奪取。」南唐主於是派邊鎬率兵屯駐袁州,暗中圖謀進攻奪取湖南。 楚王的小門使謝彥顒,本是馬希萼的家奴,因為面目好看得到馬希萼的寵幸。宴會時,馬希萼讓他坐在眾將的上位,眾將都為此感到恥辱。馬希萼命令朗州指揮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領部下軍隊修建府舍,承擔的徭役十分辛苦,又沒有犒勞賞賜,士兵都有怨恨,他們私下說:「我們跟隨大王出生入死奪取湖南,有什麼罪過要像囚犯那樣服苦役?況且大王終日醉酒作樂,哪裡知道我們的辛勞苦楚?」王逵、周行逢聽到後,相互說:「大家的怨恨太深了,不儘早做打算,禍患就會輪到我們頭上。」於是便率領眾兵逃回朗州。當時馬希萼喝酒醉得不省人事,周圍的人不敢向他報告。第二天,才派兵追趕他們,沒追上,一直追到朗州。王逵等利用追兵疲憊睏乏,埋伏士兵全力出擊,追兵死傷很多,幾乎全軍覆沒。王逵等擁立馬希萼哥哥的兒子馬光惠為節度使。 後周攻克徐州,鞏廷美等殉死。 後周加授吳越王錢弘俶諸道兵馬都元帥。 夏四月,南唐淮南發生饑荒。 後周濱臨淮河的州鎮上奏說,淮南饑民渡河買糧食。後周太祖下詔書說:「那邊的百姓與這邊的百姓有什麼不同?不得禁止。」 後蜀任命伊審徵主持樞密院事務。 伊審徵是後蜀高祖孟知祥的外甥,從小與後蜀主孟昶關係親昵。等到他主持樞密院事務,以經國濟世為己任,但他貪婪奢侈,奸詐邪惡,與王昭遠內外勾結,後蜀政權因此逐漸衰敗。 吳越奉其廢王弘倧居東府。 吳越王弘俶徙弘倧居東府,為築宮室,治園圃,娛悅之,歲時供饋甚厚。 北漢遣使如契丹。 契丹主遣使如北漢,告以周使田敏來,約歲輸錢十萬緡。北漢主使鄭珙以厚賂謝契丹,致書稱侄,請行冊禮。 周遣將軍姚漢英如契丹,契丹留之。 周夏州附於北漢。 周以王峻、范質、李穀同平章事。 初,周主討河中,已為人望所屬。李穀時為轉運使,周主數以微言諷之,穀但以人臣盡節為對,周主以是賢之。即位,首用為相。時國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盡心,知無不為,軍旅之謀,多所裨益。范質明敏強記,謹守法度。李穀沉毅有器略,議論慷慨,善譬喻以開主意。 楚朗州將王逵等逐其節度使,推劉言為留後。 武平節度使馬光惠愚懦嗜酒,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謀以辰州刺史劉言驍勇得蠻夷心,欲迎以為副使。言知逵等難制,曰:「不往,將攻我。」乃單騎赴之。既至,眾廢光惠,推言權武平留後,求節於唐,亦稱藩於周。 契丹遣使如北漢,冊命其主崇,更名旻。 契丹燕王述軋弒其主兀欲而自立,述律討殺述軋而代之。 北漢遣兵伐周,契丹欲引兵會之,與酋長議。諸部不欲南,強之,行至新州,燕王述軋作亂,弒契丹主而自立。 吳越把廢黜的前王錢弘倧遷居東府。 吳越王錢弘俶把被廢黜的前王錢弘倧遷居東府,為他建築宮室,修造園林,供他遊玩娛樂,每年的供養饋贈很豐厚。 北漢派遣使者前往契丹。 契丹主派遣使者到北漢,告知後周使者田敏來訪的情況,約定每年送錢十萬緡。北漢主劉崇派遣使者鄭珙用豐厚的錢財向契丹致謝,並送書信自稱侄兒,請求舉行冊命典禮。 後周派將軍姚漢英前往契丹,契丹扣留了他。 後周夏州歸附到北漢。 後周任命王峻、范質、李穀為同平章事。 當初,後周太祖郭威討伐河中,已為眾望所歸。李穀當時擔任轉運使,後周太祖多次用委婉話語暗示他,李穀只用做臣子應該盡守臣節作為回答,後周太祖因此認為他有賢德。等即位後,首先任用他為宰相。當時國家新建,四方多事,王峻日夜盡心盡力,能做的事情沒有不去做的,軍事謀劃,多有良策補益。范質精明敏銳,博聞強記,嚴守法律制度。李穀沉著堅毅,有才器膽略,談論事情言辭慷慨激昂,善於運用譬喻的手法來開導君主的智慧。 楚國朗州將領王逵等人驅逐節度使馬光惠,推舉劉言為留後。 武平節度使馬光惠愚蠢膽小,嗜酒如命,王逵、周行逢、何敬真一起商量,認為辰州刺史劉言打仗勇敢,很得夷狄之心,打算迎立他為武平節度副使。劉言知道王逵等人難以控制,便說:「我不前往,將會攻打我。」於是單槍匹馬趕赴朗州。到達朗州後,眾將便廢黜馬光惠,推舉劉言代理武平留後,向南唐請求賜予旌旗符節,同時也向後周稱臣。 契丹主派遣使者到北漢,冊命北漢主劉崇為皇帝,改名為劉旻。 契丹燕王耶律述軋殺死君主耶律兀欲後自立為皇帝,耶律述律討伐殺死耶律述軋後取而代之。 北漢派兵討伐後周,契丹主耶律兀欲準備領兵會合北漢軍隊,與酋長們商議。各部落都不想南侵,契丹主強迫他們出兵,走到新州,燕王耶律述軋發動叛亂,殺死契丹主後自立為君主。 齊王述律逃入南山,諸部奉之以攻述軋,立述律為帝,改元應歷。北漢主復以叔父事之,請兵以擊晉州。契丹主年少好遊戲,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後更名明。 楚將徐威等作亂,廢其君希萼,立希崇為武安留後。楚人復立希萼居衡山。 希萼遣指揮使徐威、陸孟俊等帥部兵立寨於城西北隅,以備朗兵,不存撫役者,將卒皆怨怒,謀作亂。希崇知其謀。希萼宴將吏,威等使人先驅馬十餘入府,自帥其徒執斧斤、白梃,聲言縶馬,奄至坐上,縱橫擊人。希萼逾垣走,威等執囚之,殺謝彥顒。立希崇為武安留後,縱兵大掠,幽希萼于衡山縣。劉言遣兵趣潭州,聲言討其篡奪之罪,希崇發兵拒之。希崇亦縱酒荒淫,為政不公,語多矯妄,國人不附。 初,希萼入長沙,彭師暠雖免死,猶杖背黜為民。希崇以為師暠必怨之,使送希萼于衡山,師暠曰:「欲使我為弒君之人乎?」奉事逾謹。衡山指揮使廖偃與其季父巡官匡凝謀帥莊戶鄉人,與師暠共立希萼為衡山王,以縣為行府,斷江為柵,編竹為戰艦,召募徒眾,數日至萬餘人,州縣多應之。 冬十月,唐遣邊鎬將兵擊楚,馬希崇降。 徐威等見希崇所為,知必無成,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欲殺希崇,希崇大懼,密奉表請兵於唐,唐主命邊鎬將兵萬人趣長沙。鎬入醴陵,希崇遣天策府學士拓跋恆奉箋 齊王耶律述律逃到南山,各部落擁戴耶律述律來進攻耶律述軋,擁立耶律述律為皇帝,改年號為應歷。北漢主劉崇又用對待叔父的規格事奉耶律述律,請求出兵攻擊晉州。耶律述律年輕,喜歡遊玩,每天夜裡擺酒暢飲,直到天明才睡覺,中午才起床,國人都稱他為「睡王」,後改名為明。 楚將徐威等發動叛亂,廢黜君主馬希萼,擁立馬希崇為武安留後。楚人又擁立馬希萼為衡山王。 馬希萼派遣指揮使徐威、陸孟俊等率所部軍隊在城西北角安營紮寨,以防備朗州軍隊入侵,不安撫慰勞服兵役的將士,將士們都怨恨憤怒,謀劃著發動叛變。馬希崇知道將士的陰謀。馬希萼宴請將士官吏,徐威等派人先驅趕十幾匹劣馬入府,自己率領部下手持斧子、白木棒,聲稱來拴馬,突然鬧到坐席上,任意打宴席上的人。馬希萼翻牆逃跑,徐威等抓住囚禁了他,殺了謝彥顒。擁立馬希崇為武安留後,放縱士兵大肆搶掠,將馬希萼囚禁在衡山縣。劉言派兵奔赴潭州,聲稱要討伐馬希崇篡權奪位的罪行,馬希崇發兵進行抵抗。馬希崇也是嗜酒如命,荒淫無度,辦事不公,說話虛偽狂妄,國人都不親附他。 當初,馬希萼進入長沙,彭師暠雖然免於死刑,但仍背部受到杖刑並廢黜為民。馬希崇以為彭師暠必定怨恨馬希萼,於是便派他送馬希萼到衡山,彭師暠說:「想讓我做弒君犯上的人嗎?」反而事奉馬希萼更加恭謹。衡山指揮使廖偃與他的叔父巡官廖匡凝謀劃率領莊裡農戶和鄉里百姓,與彭師暠共同擁立馬希萼為衡山王,將縣府改為臨時王府,橫截湘江設置柵欄,編制竹筏作為戰艦,招募部眾,幾天之內,達到一萬多人,鄰近的州縣也大多響應。 冬十月,南唐派邊鎬率兵攻打楚國,馬希崇投降。 徐威等看到馬希崇的所作所為,知道他必定無所成就,又害怕朗州、衡山方面的壓力,打算殺死馬希崇,馬希崇大為驚恐,秘密派人帶著奏表到南唐請求救兵,南唐主李璟命邊鎬率兵一萬人趕赴長沙。邊鎬進入醴陵,馬希崇派天策府學士拓跋恆持箋書 請降。恆嘆曰:「吾久不死,乃為小兒送降狀。」希崇帥弟侄迎拜,鎬下馬稱詔勞之。時湖南饑饉,鎬大發馬氏倉粟賑之,楚人大悅。 契丹、北漢會兵伐周,攻晉州。 契丹遣蕭禹厥將奚、契丹五萬,會北漢兵伐周,北漢主自將兵二萬攻晉州,三面置寨,晝夜攻之。巡檢使王萬敢與都指揮使史彥超、何徽等共拒之。 唐遣劉仁贍將兵取岳州。 仁贍取岳州,撫納降附,人忘其亡。唐百官共賀湖南平,起居郎高遠曰:「我乘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但恐守之甚難耳。」司徒李建勛曰:「禍其始於此乎?」唐主未嘗親祠郊廟,禮官以為請,唐主曰:「俟天下一家,然後告謝。」及一舉取楚,謂諸國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許之,岑趨下拜謝。其主驕臣佞如此。 唐以邊鎬為武安節度使,遷馬氏之族於金陵。 馬希萼望唐人立己為潭帥,而潭人惡希萼,共請邊鎬為帥。鎬趣希崇、希萼入朝,希崇與宗族及將佐千餘人號慟登舟,送者皆哭,響振川谷。希萼亦與將佐士卒萬餘人東下。 十一月,周遣王峻救晉州。 詔諸軍皆受峻節度,聽以便宜從事,得自選擇將吏。 南漢取桂州,盡有嶺南地。 請求投降。拓跋恆說:「我這麼久沒有死,竟然淪落到為這小子遞送投降書。」馬希崇率領兄弟侄子迎接叩拜邊鎬,邊鎬下馬宣讀詔書慰勞馬希崇。當時湖南遭受饑荒,邊鎬大量散發馬氏倉庫中的糧食救濟百姓,楚地百姓非常高興。 契丹、北漢兩國軍隊會師討伐後周,攻打晉州。 契丹主耶律述律派遣蕭禹厥統率奚、契丹五萬人馬,會合北漢軍隊共同討伐後周,北漢主劉崇親自率領二萬人馬攻打晉州,三面設置營寨,日夜不停攻城。巡檢使王萬敢與都指揮使史彥超、何徽等共同抵抗敵軍。 南唐派劉仁贍率兵奪取岳州。 劉仁贍率兵奪取岳州,安撫招納投降歸附的士兵百姓,人們好像忘記自己的國家滅亡了。南唐文武百官共同慶賀湖南的平定,起居郎高遠說:「我們乘楚國內亂,奪取它很容易。觀察眾將的才能,恐怕守住它很困難啊。」司徒李建勛說:「災禍恐怕就從這裡開始了吧。」南唐主李璟未曾親自祭祀過天地宗廟,禮官請求舉行祭祀,南唐主說:「等到天下成為一家,然後再告謝天地祖宗。」到一舉奪取楚國,認為其他各國都能揮手平定。魏岑侍奉南唐主宴會時說:「等到陛下平定中原後,請讓我做魏博節度使。」南唐主准許了他的要求,魏岑趕快下跪拜謝。南唐君主的傲慢和大臣的諂媚大概就是這樣。 南唐任命邊鎬為武安節度使,把馬氏家族遷到金陵。 馬希萼希望南唐人冊立自己為潭州主帥,但潭州人厭惡馬希萼,共同請求任命邊鎬為主帥。邊鎬催促馬希崇、馬希萼入京朝見,馬希崇與家族及將佐一千多人號啕大哭著登上船隻,送行的人也都哭起來,哭聲震動江河山谷。馬希萼也與將佐士卒一萬多人一起乘船東下。 十一月,後周派遣王峻率兵救援晉州。 後周太祖郭威下詔,命各路軍隊都受王峻的調度指揮,授權王峻可以根據不同情況相機從事,可以自己選擇任命將領官吏。 南漢奪取桂州,完全占有嶺南地區。 馬氏兄弟爭國,南漢主以內侍使吳懷恩將兵屯境上,伺間進取。希廣遣彭彥暉將兵備之,以為桂州都監、判軍府事。靜江節度副使馬希隱惡之,潛遣人告蒙州刺史許可瓊。可瓊方畏南漢之逼,即棄州引兵趣桂州,與彥暉戰於城中,彥暉敗,奔衡山。懷恩據蒙州,進兵侵掠。奄至城下,希隱奔全州,桂州遂潰。懷恩因以兵略定巡屬,盡有嶺南之地。 十二月,周主自將救晉州,不果行。 王峻留陝州旬日,周主以北漢攻晉州急,議自將由澤州路與峻會兵救之。十二月朔,詔以三日西征。峻言於周主曰:「晉州城堅,未易可拔,劉崇兵鋒方銳,不可力爭,所以駐兵待其衰耳。陛下新即位,不宜輕動。若車駕出汜水,則慕容彥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周主聞之,以手提耳曰:「幾陷吾事。」乃敕罷親征。 周遣使將兵赴鄆州巡檢。 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聞徐州平,疑懼愈甚,乃招納亡命,畜聚薪糧,潛以書結北漢,又求援於唐。周主遣使與誓,彥超益不自安,反跡益露,乃遣門使張凝將兵赴鄆州巡檢以備之。 周王峻至晉州,契丹、北漢兵夜遁。 王峻引兵趣晉州,晉州南有蒙坑之險,峻憂北漢兵據之,聞前鋒已度,喜曰:「吾事濟矣。」北漢主攻晉州,久不克,軍乏食。契丹思歸,聞峻至,燒營夜遁。峻入晉州, 馬氏兄弟爭奪國家大權,南漢主劉晟命內侍使吳懷恩率兵屯駐邊境線上,等待時機進攻奪取楚地。馬希廣派遣彭彥暉領兵防備南漢入侵,任命他為桂州都監、判軍府事。靜江節度副使馬希隱厭惡彭彥暉,暗中派人告知蒙州刺史許可瓊。許可瓊正畏懼南漢軍隊的威逼,立即放棄蒙州率兵直奔桂州,與彭彥暉在城中開戰,彭彥暉被打敗,逃奔衡山。吳懷恩占據蒙州,進軍大肆搶掠。吳懷恩率兵突然進到桂州城下,馬希隱慌忙逃往全州,桂州隨後潰陷。吳懷恩於是利用軍事謀略平定所屬的州縣,從此完全占領了大庾嶺以南的地方。 十二月,後周太祖郭威親自統率軍隊救援晉州,沒有成行。 王峻在陝州停留十來天,後周太祖郭威因為北漢軍隊攻打晉州很急,商議親自統率軍隊從澤州路與王峻會師救援晉州。十二月初一,後周太祖下詔書於三日出發西征。王峻傳話給後周太祖說:「晉州城池堅固,不易攻破,劉崇軍隊前鋒士氣正盛,不可力爭,所以我把軍隊駐紮下來等待他們士氣衰落。陛下剛即帝位,不宜輕舉妄動。如果陛下車駕從汜水出來,那麼慕容彥超率兵進入汴京,大事就要完了。」後周太祖聽到這話,用手抓著耳朵說:「幾乎壞了我的大事。」於是下敕命停止原定的親征計劃。 後周派使者領兵趕赴鄆州巡行檢查。 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聽說徐州平定,疑慮恐懼更加嚴重,於是便招納亡命之徒,積蓄收集糧草,暗中用書信與北漢勾結,又向南唐尋求援助。後周太祖派使者與他定下誓約,慕容彥超內心更加不安,謀反的跡象更加顯露,後周太祖就派遣門使張凝領兵趕赴鄆州巡行檢查來防備他。 後周王峻到達晉州,契丹和北漢軍隊連夜逃跑。 王峻率兵趕赴晉州,晉州南邊有個險要的地方蒙坑,王峻擔心被北漢軍隊占據,聽說前鋒軍隊已經過了蒙坑,便欣喜地說:「我的事成了。」北漢主劉崇攻打晉州,久攻不下,軍隊缺乏食物。契丹軍隊打算返回,聽說王峻到了,便燒毀營帳連夜逃跑。王峻進入晉州, 諸將請亟追之,峻猶豫未決。明日,乃遣指揮使藥元福、康延沼將騎兵追之,北漢兵墜崖谷死者甚眾。延沼畏懦不急進,由是北漢兵得度。元福曰:「劉崇氣衰力憊,狼狽而遁,不乘此剪撲,必為後患。」諸將不欲進,王峻復遣使止之,遂還。契丹北至晉陽,士馬什喪三四。北漢主始息意於進取。北漢土瘠民貧,內供軍國,外奉契丹,賦繁役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甚眾。 唐以馬希萼鎮洪州,希崇鎮舒州。 唐主嘉廖偃、彭師暠之忠,以偃為左殿直軍使,師暠為殿直都虞候,賜予甚厚。 眾將請求立即追擊他們,王峻猶豫沒有做出決斷。到第二天,才派遣指揮使藥元福、康延沼率領騎兵追擊,北漢軍隊墜落山崖深谷摔死的很多。康延沼畏縮害怕不抓緊追擊,因此北漢軍隊得以渡過黃河。藥元福說:「劉崇軍隊士氣衰落,疲憊不堪,狼狽逃竄,如果不乘此將它殲滅,必定會成為後患。」眾將不想繼續向前推進,王峻又派使者制止,軍隊於是返回。契丹軍隊向北到達晉陽,士兵馬匹損失十分之三四。北漢主才打消南下進取的念頭。北漢土地貧瘠,百姓窮困,對內要供應軍隊、官府的費用,對外要向契丹進貢錢財,賦稅繁多,徭役沉重,民不聊生,逃到後周境內的人很多。 南唐任命馬希萼鎮守洪州,馬希崇鎮守舒州。 南唐主嘉獎廖偃、彭師暠的忠誠,任命廖偃為左殿直軍使,彭師暠為殿直都虞候,給他們的賞賜非常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