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七

起丁酉(937)晉高祖天福二年,盡丙午(946)晉主重貴開運三年。凡十年。 丁酉(937) 晉天福二年。南唐烈祖徐誥昇元元年。是歲,吳亡,晉、蜀、漢、閩、南唐代吳,凡五國,吳越、湖南、荊南,凡三鎮。 春正月,日食。 晉天雄節度使范延光殺齊州防禦使秘瓊。 延光微時,有術士張生語之云:「必為將相。」延光既貴,信重之。嘗夢蛇自臍入腹,以問張生,張生曰:「蛇者龍也,帝王之兆。」延光由是有非望之志。唐潞王素與延光善,及敗,延光雖奉表請降,內不自安,以書潛結成德留後秘瓊,欲與之為亂,瓊不報。將之齊,過魏境,延光遣兵邀殺之。 晉以李崧同平章事、充樞密使,桑維翰兼樞密使。 時晉新得天下,藩鎮多未服從,或雖服從,反仄不安。兵火之餘,府庫殫竭,民間困窮,而契丹徵求無厭。維翰勸晉主推誠棄怨以撫藩鎮,卑辭厚禮以奉契丹,訓卒繕兵以修武備,務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豐貨財。數年之間,中國稍安。 吳徐知誥建齊國於金陵。 丁酉(937) 後晉天福二年。南唐烈祖徐誥昇元元年。這一年,吳國滅亡,後晉、蜀、南漢、閩、南唐取代吳國,共五個國家,吳越、湖南、荊南,共三個藩鎮。 春正月,出現日食。 後晉天雄節度使范延光殺死齊州防禦使秘瓊。 范延光地位低微的時候,有個術士張生對他說:「您將來必定會成為將相。」范延光地位顯貴以後,特別信任器重張生。范延光曾經夢見一條蛇從肚臍鑽進腹中,便拿這件事來詢問張生,張生說:「蛇代表龍,這是做帝王的徵兆。」范延光從此便有了非分的想法。後唐潞王李從珂一向與范延光關係很好,等到李從珂失敗以後,范延光雖然向後晉高祖上表請求投降,內心很不自安,便暗中給成德留後秘瓊寫信結為同盟,想和他一起作亂,秘瓊接信後沒有答覆他。秘瓊將要到齊州赴任,路過魏州境,范延光便派兵把他截殺。 後晉任命李崧為同平章事,充樞密使,任命桑維翰兼樞密使。 當時後晉剛得天下,多數藩鎮還沒有服從,有的雖然表面服從,但是還動盪不安。戰火之餘,官府庫存空竭,民間生活窮困,而契丹索取不知滿足。桑維翰勸後晉高祖要推心置腹、拋棄前嫌來安撫各地藩鎮,用謙卑的話語和豐厚的禮物來奉承契丹,要訓練士卒、修繕兵器來修整武備力量,要勸民務農來充實倉儲,發展通商貿易來豐富物資財富。過了幾年時間,中原逐漸安定下來。 吳國徐知誥在金陵建立齊國。 徐知誥以太尉李德誠、中書令周本位望隆重,欲使之帥眾推戴。本曰:「我受先王大恩,自徐溫父子用事,恨不能救楊氏之危,又使我為此,可乎?」其子弘祚強之,不得已,與德誠帥諸將詣江都,表吳主陳知誥功德,請行冊命,又詣金陵勸進。宋齊丘謂德誠之子建勛曰:「尊公太祖元勛,今日掃地矣。」吳太子璉納齊王知誥女為妃,知誥始建太廟社稷,改金陵為江寧府,以宋齊丘、徐玠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為內樞使。 二月,契丹攻雲州,判官吳巒拒之。 契丹主歸過雲州,節度使沙彥珣出迎,契丹主留之。判官吳巒在城中,謂其眾曰:「吾屬禮義之俗,安可臣於夷狄乎?」眾推巒領州事,閉城不受命,契丹攻之,不克。應州指揮使郭崇威亦恥臣契丹,挺身南歸。張礪逃歸,為追騎所獲,契丹主責之,對曰:「臣華人,飲食衣服皆不與此同,生不如死,願早就戮。」契丹主顧通事高彥英曰:「吾常戒汝善遇此人,何故使之失所而亡去,若失之,安可復得邪?」笞彥英而謝礪。礪甚忠直,遇事輒言,無所隱避,契丹主甚重之。 三月,吳越王元瓘殺其弟元珦、元㺷。 初,吳越王鏐少子元㺷數有軍功,鏐賜之兵仗。及元瓘立,元㺷恃恩驕橫,增置兵仗,國人附之,元瓘忌之。銅官廟吏告元㺷遣親信禱神求主吳越,又為蠟丸與兄元珦謀議。元瓘召元㺷宴宮中,既至,左右稱元㺷有刃墜於懷袖, 吳國徐知誥因為太尉李德成、中書令周本地位威望顯赫,想讓他們率領眾將擁戴自己當皇帝。周本說:「我蒙受先王大恩,自從徐溫父子當權,我就痛恨自己不能挽救楊氏的危難,現在又讓我幹這種事,可以嗎?」他的兒子周弘祚強迫他干,周本沒有辦法,只好與李德誠率領諸將來到江都,向吳主楊溥上表陳述徐知誥的功德,請求吳主加以冊命,又到金陵向徐知誥勸進。宋齊丘對李德誠的兒子李建勛說:「令尊是太祖的元勛功臣,今天威信掃地了。」吳國太子楊璉娶齊王徐知誥的女兒為妃,徐知誥開始修建太廟和社稷祭壇,將金陵改為江寧府,任用宋齊丘、徐玠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為內樞使。 二月,契丹攻打雲州,判官吳巒組織抗擊。 契丹主耶律德光回北方路過雲州,節度使沙彥珣出城迎接,契丹主把他留了下來。判官吳巒在城中,對他的部眾說:「我們是禮義之邦,怎麼可以向夷狄稱臣呢?」眾人推舉吳巒統領全州事務,關閉城門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攻打全城,沒有攻破。應州指揮使郭崇威也恥於向契丹稱臣,便挺身南歸。張礪從契丹逃歸南方,被追趕的騎兵抓獲,契丹主責備他,他回答說:「我是中原漢人,包括飲食衣服等生活習慣都與這裡不同,活著還不如死了,希望您早日把我殺掉。」契丹主回頭對通事高彥英說:「我經常告誡你要善待這個人,你為什麼讓他流離失所而逃走,如果失掉這個人,到哪裡才能再找到呢?」便笞打高彥英,向張礪賠禮道歉。張礪對契丹主很是忠誠耿直,遇事總是直言勸諫,絲毫不隱瞞迴避,契丹主很器重他。 三月,吳越王錢元瓘殺了他的弟弟錢元珦、錢元㺷。 當初,吳越王錢鏐的小兒子錢元㺷數次建立軍功,錢鏐賜給他打仗用的兵仗。到錢元瓘繼位後,錢元㺷仗恃過去的恩寵,行事驕傲蠻橫,擅自增設兵仗,國民都依附他,錢元瓘很忌憚他。銅官廟的小吏告發錢元㺷派親信祈禱神靈保佑他做吳越君主,還告發他製作蠟丸與哥哥錢元珦密謀商議。錢元瓘召錢元㺷進宮赴宴,錢元㺷進宮後,宮中近侍聲稱錢元㺷有刀從懷袖中掉落, 即格殺之,並殺元珦。元璀欲按諸將吏與交通者,其子仁俊諫曰:「昔光武克王郎,曹公破袁紹,皆焚其書疏以安反側,今宜效之。」元瓘乃止。 晉葬故唐主於徽陵南。 或得唐潞王膂及髀骨,獻之,詔以王禮葬。 夏四月,晉遷都汴州。 范延光聚卒繕兵將作亂,會晉主謀徙都大梁。桑維翰曰:「大梁北控燕趙,南通江淮,水陸都會,資用富饒。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過十驛,彼若有變,大軍尋至,所謂『疾雷不及掩耳』也。」下詔托以洛陽漕運有闕,東巡汴州。 吳徐知誥更名誥。 五月,吳與契丹通使修好。 徐誥用宋齊丘策,欲結契丹以取中國,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報之。 六月,晉范延光舉兵反,遣楊光遠等討之。 范延光素以軍府之政委元隨押牙孫銳,銳恃恩專橫。會延光病,密召澶州刺史馮暉逼延光反,延光亦思張生之言,遂從之,遣兵度河焚草市。詔馬軍指揮使白奉進屯白馬津,都軍使楊光遠屯滑州,護聖都指揮使杜重威屯衛州,重威尚晉主妹樂平長公主。延光遣馮暉、孫銳將步騎二萬抵黎陽口。 晉以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張誼為左拾遺。 就把他綁起來殺了,同時還殺了錢元珦。錢元瓘還想追究與錢元珦、錢元㺷有交往的將吏,他的兒子錢仁俊勸諫說:「從前東漢光武帝打敗王郎,曹操攻破袁紹,都是把跟他們交往的書信燒了,用以安撫那些心中忐忑不安的人,現在我們也應該效法他們的做法。」錢元瓘才停止了追究。 後晉把後唐末帝李從珂葬在徽陵南面。 有人得到後唐潞王李從珂的脊椎骨和腿骨,獻給朝廷,後晉高祖石敬瑭下詔用王禮埋葬。 夏四月,後晉遷都汴州。 范延光聚集軍隊,修繕兵器,準備作亂,適逢後晉高祖石敬瑭計劃遷都到大梁。桑維翰說:「大梁北面控制燕趙大地,南面通往江淮,是水陸兩路會通的地方,物資財用都很富饒。現在范延光的謀反形跡已經顯露出來,大梁距魏州不過十驛站的路程,他那裡如果有變故,大軍很快就可到達,這就是平常所說的『迅雷不及掩耳』。」後晉高祖下詔書,藉口洛陽漕運不足,到東邊巡視汴州。 吳國徐知誥更名為誥。 五月,吳國與契丹互派使者修好。 吳國徐誥採納宋齊丘的計策,想勾結契丹奪取中原,派使者用美女、珍寶從海上送到契丹以便修好關係,契丹主也派使臣回訪。 六月,後晉范延光舉兵謀反,後晉高祖石敬瑭派楊光遠等討伐他。 范延光向來把軍府的政事委託給親隨押牙孫銳辦理,孫銳仗著范延光的恩寵而專橫武斷。適逢范延光患病,孫銳暗中召來澶州刺史馮暉逼迫范延光謀反,范延光也想起術士張生的話,便依從了他們,派遣軍隊渡過黃河焚燒草市。後晉高祖下詔命令馬軍指揮使白奉進屯駐白馬津,都軍使楊光遠屯駐滑州,護聖都指揮使杜重威屯駐衛州,杜重威娶的妻子是後晉高祖的妹妹樂平長公主。范延光派遣馮暉、孫銳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人進抵黎陽口。 後晉任命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張誼為左拾遺。 凝署其門不通賓客,耀州推官張誼致書於凝,以為「切近之職為天子耳目,宜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絕賓客?雖安身為便,如負國何?」凝奇之,薦於桑維翰,除左拾遺。誼上言:「北狄有援立之功,宜外敦信好,內謹邊備,不可自逸,以啟戎心。」晉主深然之。 晉雲州圍解,以吳巒為武寧節度副使。 契丹攻雲州,半歲不能下。吳巒遣使間道奉表求救,晉主以為請,契丹解圍去。乃召巒歸,以為武寧節度副使。 晉魏府部署張從賓反河陽,入東都。 張從賓擊范延光,延光使人誘之,從賓遂與同反,殺皇子河陽節度使重信。引兵入洛陽,殺皇子東都留守重乂。引兵東扼汜水關,將逼汴州。羽檄縱橫,從官凶懼,獨桑維翰從容指畫軍事,神色自若,接對賓客,不改常度,眾心差安。 閩作白龍寺。 方士言於閩主云:「有白龍夜見。」閩主作白龍寺。時百役繁興,用度不足。有司除官皆令納賂,籍而獻之。以貨多寡為差,又以空名堂牒賣官於外。民有隱年者杖背,隱口者死,逃亡者族,果菜雞豚皆重征之。 秋七月,張從賓攻晉汜水關。 從賓攻汜水,晉主戎服嚴輕騎,將奔晉陽以避之。桑維翰叩頭苦諫曰:「賊鋒雖盛,勢不能久,請少待之,不可輕動。」乃止。 和凝在家門口貼出告示不會見賓客,耀州推官張誼給和凝寫信,認為「你身居接近皇上的職務,是天子的耳目,應了解各地的利弊,怎麼能拒絕會見賓客呢?這樣儘管對自己安身比較有利,但辜負了國家的重託怎麼辦?」和凝認為張誼的人才出眾,便把他推薦給桑維翰,被任命為左拾遺。張誼上書說:「北狄契丹有援國立主的功勞,應該表面上保持互相信任友好的關係,實際則要認真加強邊境防備,千萬不可自圖安逸,開啟他們興兵侵犯的心思。」後晉高祖深以為然。 後晉雲州解圍,委任吳巒為武寧節度副使。 契丹攻打雲州,半年沒有攻下。吳巒派使者從小路緊急上表向朝廷求救,後晉高祖為他向契丹主提出請求,契丹主下令撤去雲州的包圍。後晉高祖把吳巒召回,委任他為武寧節度副使。 後晉魏府部署張從賓在河陽反叛,進入東都。 張從賓進攻范延光,范延光派人誘勸張從賓,張從賓便同范延光一起造反,殺死皇子河陽節度使石重信。又率兵進入洛陽,殺死皇子東都留守石重乂。接著又率兵東去扼守汜水關,準備直逼汴州。當時軍事情報頻繁傳遞,後晉高祖的隨從官吏沒有不恐懼的,只有桑維翰從容指揮軍事,神色鎮定自若,接待應對賓客,不改變平時的風度,眾人見了內心略感安定。 閩國興建白龍寺。 方士對閩主王昶說:「有條白龍在夜間出現。」閩主為此興建白龍寺。當時各種徭役繁重,國家資金不足。有關部門任命官員都命令交納財物,登記造冊後進獻。任用官吏憑交納錢的多少來分等級,又用空白的委任牒文在外面賣官。民間若有隱瞞年齡的笞背,有隱瞞人口的處死,擅自逃亡的誅滅全族,有水果、蔬菜、雞豬的都徵收重稅。 秋七月,張從賓攻打後晉的汜水關。 張從賓攻打汜水,後晉高祖身穿戎裝整備輕騎,準備跑到晉陽躲避。桑維翰叩頭苦苦勸阻說:「賊兵鋒芒儘管強盛,其勢頭不會持久,請您稍等,不要輕率行動。」後晉高祖這才停止行動。 晉將軍婁繼英等奔汜水。 范延光遣使以蠟丸招誘失職者,將軍婁繼英、尹暉在大梁,溫韜之子延濬、延沼、延袞居許州,皆應之。繼英、暉事泄出走。敕以延光奸謀誣污忠良,自今獲延光諜人賞獲者,殺諜人,焚蠟書,勿以聞。暉為人所殺,繼英奔許州。節度使萇從簡盛為之備,延濬等不得發,欲殺繼英以自明,延沼止之,遂同奔張從賓。繼英勸從賓執三溫,皆斬之。 晉義成節度使符彥饒舉兵反,指揮使盧順密討平之。 白奉進在滑州,軍士有夜掠者,捕獲五人,三隸奉進,二隸符彥饒,奉進皆斬之。彥饒怒,明日奉進從數騎詣彥饒謝。彥饒曰:「軍中各有部分,奈何無客主之義乎?」奉進曰:「軍士犯法,何有彼我?仆已謝公,而公怒不解,豈非欲與延光同反邪?」拂衣而起,彥饒不留。帳下甲士大噪,擒奉進殺之,諸軍喧噪不可禁止。奉國左廂指揮使馬萬帥部兵欲從亂,遇右廂指揮使盧順密帥部兵出營,厲聲謂萬曰:「符公擅殺白公,必與魏城通謀。此去行宮才二百里,奈何不思報國,乃欲助亂自求族滅乎?今日當共擒符公送天子,立大功。軍士從命者賞,違命者誅!」萬部兵尚有呼躍者,順密殺數人,眾莫敢動。萬不得已,與攻牙城,執彥饒送大梁,斬之。楊光遠士卒聞亂,欲推光遠為主,光遠曰:「天子豈汝等販弄之物?晉陽之降出於窮逼,今若改圖,真反賊也。」其下乃不敢言。 後晉將軍婁繼英等逃奔汜水。 范延光派使者用蠟丸密書招誘失職的人,將軍婁繼英、尹暉當時在大梁,溫韜的兒子溫延濬、溫延沼、溫延袞住在許州,他們都響應范延光的號召。婁繼英、尹暉因事情泄露而逃走。後晉高祖下敕書,認為范延光施行奸謀誣陷忠良,今後獎賞抓獲范延光間諜的人,殺死間諜,焚毀蠟丸密書,不必上報。尹暉被人殺死,婁繼英逃奔許州。節度使萇從簡嚴加防備,溫延濬等不敢發作,想殺死婁繼英來摘清自己,溫延沼阻止了他,便一起投奔張從賓。婁繼英勸張從賓抓住溫家三兄弟,把他們都殺了。 後晉義成節度使符彥饒舉兵造反,指揮使盧順密討平符彥饒。 白奉進在滑州,有的士兵在夜間進行掠奪,捕獲了五個人,其中三個是白奉進的屬下,兩個是符彥饒的屬下,白奉進便把他們都殺了。符彥饒因此很惱怒,第二天白奉進帶著幾個隨從騎兵來向符彥饒賠禮道歉。符彥饒說:「軍中士兵各有分屬,怎麼抓人連主人、客人的名分都不顧了?」白奉進說:「士兵犯法,怎能分你的、我的?我已經向您賠禮道歉,而您還是怒氣不消,這豈不是想與范延光一起造反嗎?」白奉進說完一甩袖子起身告辭,符彥饒沒有挽留。帳下甲兵大聲喧鬧,抓住白奉進殺了,各軍士兵喧鬧嘈雜之聲無法禁止。奉國左廂指揮使馬萬率領部下士兵正想跟著作亂,遇到右廂指揮使盧順密率領部下士兵出營,盧順密厲聲對馬萬說:「符公擅自殺掉白公,必定是與魏城的范延光串通好了。這裡距天子行宮才二百里路,為什麼不思報效國家反而要幫助暴亂自取滅族之禍呢?現在我們應當共同捉拿符公,送交天子,建立大功。軍士服從命令的賞,違抗命令的殺!」馬萬部下士兵還有呼叫搗亂的,盧順密殺了幾個人,眾人都不敢亂動。馬萬不得已,與盧順密一起攻打牙城,捉住符彥饒送往大梁,後晉將其斬殺。楊光遠的士卒聽說出現動亂,想推舉楊光遠做君主,楊光遠說:「天子豈是你們這等人賣弄的東西?過去我在晉陽投降,完全是被逼得沒有辦法,現在如果改變圖謀,那就真的成為叛賊了。」他的部下都不敢再說什麼。 時三鎮繼叛,人情大震,晉主問計於劉知遠,對曰:「陛下昔在晉陽,糧不支五日,俄成大業。今天下已定,內有勁兵,北結強虜,鼠輩何能為乎?願陛下撫將相以恩,臣請戢士卒以威,恩威兼著,京邑自安。本根深固,則枝葉不傷矣。」知遠乃嚴設科禁。有軍士盜紙錢一幞被擒,左右請釋之,知遠曰:「吾誅其情,不計其直。」竟殺之,由是眾皆畏服。 晉楊光遠敗魏兵,杜重威等克汜水,張從賓伏誅。 馮暉、孫銳引兵至六明鎮,光遠引之度河,半度而擊之,暉、銳眾敗,多溺死,暉、銳走還。杜重威、侯益引兵至汜水,遇張從賓眾萬餘人,與戰,俘斬殆盡,遂克汜水。從賓走度河溺死,獲其黨張延播、繼祚,送大梁,斬之,滅其族。史館修撰李濤上言張全義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乃止,誅繼祚妻子。濤,回之族曾孫也。范延光知事不濟,歸罪於孫銳而族之,遣使奉表待罪,不許。 晉安州亂,討平之。 安州指揮使王暉殺節度使周瓌,自領軍府,欲俟延光勝則附之,敗則度江奔吳。晉遣上將軍李金全將千騎如安州巡檢,許赦王暉。暉大掠安州,將奔吳,部將胡進殺之。 吳徐誥殺其主之弟歷陽公濛。 濛知吳將亡,殺守衛軍使王宏。以德勝節度使周本吳之勛舊,引二騎詣廬州,欲依之。本將見之,其子弘祚固諫, 當時三鎮相繼發生叛亂,對人們的情緒震動很大,後晉高祖向劉知遠詢問有什麼辦法,劉知遠回答說:「陛下從前在晉陽時,糧食支持不了五天,轉眼間成就了大業。現在天下已經安定,內有強大的軍隊,北邊結交了強大的契丹,這些反叛的鼠輩還能有什麼作為呢?願陛下用恩德安撫將相,我請求用威勢統轄士卒,這樣恩威兼施,京城自然會安定無事。樹幹和樹根牢固了,那麼樹枝和樹葉就不會受到傷害。」劉知遠便設計了嚴格的禁令條例。有個軍士偷盜一包袱紙錢被抓住了,左右的人請求釋放他,劉知遠說:「我是根據他的偷盜行為誅殺他,並不計較他偷盜錢數的多少。」最終還是把他殺了,從此眾軍士都畏服他。 後晉楊光遠打敗魏兵,杜重威等攻克汜水,張從賓被殺。 馮暉、孫銳帶領軍隊到達六明鎮,楊光遠引誘他們渡河,渡到一半便突然襲擊他們,馮暉、孫銳的軍隊慘敗,多數人被水淹死,馮暉、孫銳逃回魏州。杜重威、侯益率兵到達汜水,遇上張從賓的軍隊一萬多人,遂與交戰,幾乎將其全部俘獲殺盡,隨後攻克汜水。張從賓逃跑渡河時被淹死,俘獲了他的黨羽張延播、張繼祚等,把他們送到大梁斬殺,並誅滅他們的家族。史館修撰李濤上書說張全義有再建洛陽的功勞,乞求赦免他的族人,於是便只殺了張繼祚的妻子兒女。李濤,是李回家族的曾孫。范延光知道造反不會成功,便把責任歸罪於孫銳,並把他的族人殺死,還派使者上表朝廷等待治罪,後晉高祖石敬瑭沒有準許。 後晉安州發生動亂,被朝廷征討平息。 安州指揮使王暉殺死節度使周瓌,自己統領軍府事務,打算等待范延光勝利了就歸附他,如果他失敗就渡過長江投奔吳國。後晉派上將軍李金全率領千餘騎兵,到安州巡視檢查,許諾赦免王暉。王暉在安州大肆掠奪,準備投奔吳國,部將胡進殺死了他。 吳國徐誥殺死吳主的弟弟歷陽公楊濛。 楊濛知道吳國即將滅亡,殺死守衛軍使王宏。因為德勝節度使周本是吳國有功勳的舊臣,楊濛便帶著兩個騎兵來到廬州,想依附周本。周本準備會見楊濛,他的兒子周弘祚堅決勸阻他, 本怒曰:「我家郎君來,何為不使我見?」弘祚合扉不聽本出,使人執濛送江都。徐誥遣使殺之,侍衛軍使郭悰殺濛妻子於和州,誥歸罪於悰,貶之。 吳徐誥稱帝,國號唐,奉吳主為讓皇。 吳司徒王令謀老病,或勸之致仕,令謀曰:「齊王大事未畢,吾何敢自安?」疾亟,力勸徐誥受禪。吳主下詔禪位於齊,李德誠等復詣金陵帥百官勸進,宋齊丘不署表。九月,令謀卒。十月,齊王誥即帝位於金陵,國號唐。遣丞相玠奉冊詣吳主,稱受禪老臣誥謹拜稽首上尊號曰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宴群臣於天泉閣,李德誠曰:「陛下應天順人,惟宋齊丘不樂。」因出齊丘止德誠勸進書,唐主執書不視,曰:「子嵩三十年舊交,必不相負。」加齊丘大司徒,齊丘以不得預政事,心慍懟。聞制詞雲「布衣之交」,抗聲曰:「臣為布衣時,陛下為刺史,今日為天子,可不用老臣矣。」還家請罪,唐主手詔謝之,亦不改命。久之,齊丘不知所出,乃更上書請遷讓皇於他州,及斥遠吳太子璉,絕其昏,唐主不從。立王后宋氏為皇后,以景通為吳王,更名璟。賜楊璉妃號永興公主,妃聞人呼公主則流涕而辭。 晉安遠節度使李金全殺其中門使賈仁沼。 金全以親吏胡漢筠為中門使,漢筠貪猾殘忍,聚斂無厭。晉主聞之,以廉吏賈仁沼代之,且召漢筠。漢筠懼,勸金全以異謀。金全故人龐令圖屢諫,漢筠夜遣壯士逾垣 周本憤怒地說:「我們國家的少主來到這裡,為什麼不讓我會見他?」周弘祚關上門不讓周本出去,還派人把楊濛抓起來送往江都。徐誥派使者殺死楊濛,侍衛軍使郭悰在和州殺死楊濛的妻子兒女,徐誥把責任歸罪於郭悰,並貶謫了他。 吳國徐誥稱帝,國號唐,並尊奉吳主楊溥為讓皇。 吳國司徒王令謀年老有病,有人勸他退休,王令謀說:「齊王的大事還沒有做完,我哪裡敢自圖安閒呢?」他病危時,還竭力勸說徐誥接受吳主楊溥禪位。吳主頒下詔書把帝位禪讓給齊王徐誥,李德誠等人再次到金陵率領百官勸進,宋齊丘不在勸進表上簽名。九月,王令謀去世。十月,齊王徐誥在金陵即帝位,國號唐。派遣丞相徐玠向吳主奉送冊文,聲稱接受禪讓的老臣徐誥謹伏地叩頭,獻上尊號為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徐誥在天泉閣宴請群臣,李德誠說:「陛下上應天意,下順民心,只有宋齊丘不高興。」因而拿出宋齊丘阻止李德誠勸進的書信,南唐主徐誥拿著這封信看也不看,說:「宋齊丘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必定不會背叛我。」南唐主加授宋齊丘為大司徒,宋齊丘因為不能參與政事,心懷怨恨。聽到制詞中稱「布衣之交」,便抗辯說:「我做老百姓時,陛下還是刺史,現在當了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便向南唐主請求回家聽候治罪,南唐主親筆寫詔書向他致歉,但也不更改授官命令。時間久了,宋齊丘不知道如何辦才好,便上書南唐主,請求把讓皇楊溥遷移到其他州府,並排斥疏遠吳太子楊璉,斷絕與他的婚姻關係,南唐主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冊立王后宋氏為皇后,封徐景通為吳王,改名為徐璟。給楊璉的妃子賜號為永興公主,這個妃子聽到別人稱呼她為公主,便兩眼流淚,不肯承認。 後晉安遠節度使李金全殺死他的中門使賈仁沼。 李金全任用親信官吏胡漢筠為中門使,胡漢筠貪財狡猾,兇惡殘忍,搜刮民財,貪得無厭。後晉高祖石敬瑭聽說後,便用廉潔官吏賈仁沼替代他,並召回胡漢筠。胡漢筠很害怕,便勸李金全謀反。李金全的老友龐令圖屢次勸阻,胡漢筠夜間派壯士翻牆 滅令圖之族,又毒仁沼,舌爛而卒。漢筠遂與推官張緯相結,以諂惑金全,金全愛之彌篤。 契丹改號遼。 是歲,契丹改元會同,國號大遼。公卿庶官皆仿中國,參用中國人,以趙延壽為樞密使,尋兼政事令。 戊戌(938) 晉天福三年。蜀廣政元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日食。 唐德勝節度使周本卒。 本以不能存吳,愧恨而卒。 二月,晉詔求直言。 左散騎常侍張允上《駁赦論》,以為:「帝王遇天災多肆赦,謂之修德。借有二人坐獄,遇赦則曲者倖免,直者銜冤。冤氣升聞,乃所以致災,非所以弭災也。」詔褒之。晉主樂聞讜言,詔百官各上封事,置詳定院以考之,無取者留中,可者行之。數月應詔者無十人,復降御札趣之。河南奏修洛陽宮,諫議大夫薛融諫曰:「今宮室雖經焚毀,猶侈於帝堯之茅茨。所費雖寡,猶多於孝文之露台。請俟海內平寧,營之未晚。」詔褒納之。 三月,晉禁民作銅器。 初,唐世天下鑄錢有三十六冶,亂喪以來皆廢絕,錢日益耗,民有銷錢為銅器,故禁之。 晉制諸州奏補將校員數。 把龐令圖的親族都殺了,又對賈仁沼投毒,使賈仁沼舌頭爛掉而死。胡漢筠隨後與推官張緯相勾結,共同諂媚迷惑李金全,李金全對他們更加寵愛。 契丹改國號為遼。 這一年,契丹改年號為會同,國號為大遼。公卿百官的設置,都仿效中原的做法,並參用中原漢人,任用趙延壽為樞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 戊戌(938) 後晉天福三年。後蜀廣政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出現日食。 南唐德勝節度使周本去世。 周本因為在未能保全吳國,懷著愧恨的心情去世。 二月,後晉高祖石敬瑭下詔要求直言進諫。 左散騎常侍張允進獻《駁赦論》,認為:「帝王遭遇天災時大多實行赦免,稱之為修德。假設有兩個人坐牢,遇到大赦,無理的人僥倖被赦免,有理的人卻還含冤。冤氣上升,被上天知道了,這正是招致天災的原因,而不是用來消除天災的辦法。」後晉高祖下詔褒獎張允。後晉高祖喜歡聽取直言,下詔讓百官各自呈上密封奏書言事,設置詳定院加以考察,沒有可取之處的奏書留在宮中,有可取的奏書就加以實施。過了幾個月時間,應詔上書的不足十人,後晉高祖再次下詔催辦這件事。河南官吏奏請修繕洛陽宮,諫議大夫薛融勸諫說:「現在洛陽宮殿儘管遭到焚燒毀壞,但比帝堯的茅草宮殿要奢侈得多。所需費用儘管很少,但比漢文帝修露台的費用還是多得多。請求等到海內平靜安寧,再營建洛陽宮殿也不晚。」後晉高祖下詔褒獎,並採納了他的意見。 三月,後晉禁止民間製作銅器。 當初,唐朝年間全國有三十六個冶銅所鑄造錢幣,發生動亂以來,都被廢棄了,而錢一天比一天耗費,民間有銷毀銅錢來製作銅器的,所以禁止民間製作銅器。 後晉規定諸州奏補將校人數。 中書舍人李詳上疏曰:「十年以來,赦令屢降,諸道職掌皆許推恩,而藩方薦論動逾數百,乃至優伶、奴僕,初命則至銀青階,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濫,貴賤不分。請自今諸道節度州聽奏朱記大將以上十人,他州止聽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而已。」從之。 夏五月,唐主誥遷故吳主於潤州。 吳讓皇固請徙居,李德誠等亦亟以為言。五月,唐主改潤州牙城為丹楊宮,徙讓皇居之。或獻毒酒方於唐主,唐主曰:「犯吾法者,自有常刑,安用此為?」群臣爭請改府寺州縣名有「吳」及「楊」者,判官楊嗣請更姓羊。徐玠曰:「陛下自應天順人,事非逆取,而諂邪之人專事更改,咸非急務,不可從也。」唐主然之。 晉制民墾田三年外,乃聽徭役。 金部郎中張鑄奏:「鄉村浮戶種木未盈十年,墾田未及三頃,似成生業,已為縣司收供徭役,責之重賦,威以嚴刑,故不免捐功舍業,更思他適。乞自今民墾田及五頃以上三年外,乃聽縣司徭役。」從之。 秋七月,晉作受命寶。 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為文。 八月,晉上尊號於契丹。 上尊號於契丹主及太后,以馮道、左僕射劉煦為冊禮使,契丹主大悅。晉主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每契丹使至,即於別殿拜受詔敕。歲輸金帛三十萬之外,吉凶慶弔,歲時贈遺,相繼於道。乃至太后、元帥太子、 中書舍人李詳上疏說:「十年以來,屢次頒布赦令,准許諸道職掌都推恩擴充,而各地藩鎮舉薦的動輒超過數百人,乃至藝人、奴僕,初次任命都要授以銀青階,穿的都是紫色官服,拿的都是象牙笏板,這樣名號和器物僭越濫用,造成貴賤不分的結果。請求今後諸道節度州只允許奏報朱記大將十人,其他州只允許奏報都甲牙、都虞候、孔目官。」後晉高祖石敬瑭聽從了這個意見。 夏五月,南唐主徐誥把舊吳主楊溥遷移到潤州。 吳國讓皇楊溥堅決請求遷出舊宮,李德誠等也多次建議這樣做。五月,南唐主將潤州牙城改稱為丹楊宮,叫讓皇遷居在這裡。有人向南唐主進獻一個毒酒配方,南唐主說:「違犯我的法律的,自有正常的刑罰,為什麼要用這個呢?」群臣爭相請求更改府寺州縣名稱中有「吳」和「楊」字的,判官楊嗣請求改姓羊。徐玠說:「陛下本就是上應天意,下順民心,所行並不是篡逆之事,而那些善於迎合的諂邪之人,專門致力於更改事物名稱,都不是當務之急,不要聽他們的。」南唐主認為很對。 後晉規定農民墾田三年後,才允許縣司徵收徭役。 金部郎中張鑄奏言:「鄉村沒有定籍的浮戶,種樹不到十年,墾田不到三頃,好像已成為生計大業,已開始被縣司要求提供徭役,要他們交納重賦,以酷刑威嚇他們,所以他們不免就要丟棄勞動,舍掉生業,另謀他路。請從今以後農民墾田五頃以上三年以後,才允許縣司徵收徭役。」後晉高祖聽從了這個意見。 秋七月,後晉製作受命寶璽。 印文為「受天明命,惟德允昌」。 八月,後晉高祖石敬瑭向契丹進獻尊號。 後晉高祖給契丹主耶律德光和述律太后進獻尊號,任命馮道和左僕射劉煦為冊禮使,契丹主非常高興。後晉高祖事奉契丹很恭謹,上奏表時必定稱臣,稱契丹主為「父皇帝」。每當契丹使者到來,後晉高祖總是在別殿拜接詔書和敕令。除了每年向契丹輸送金帛三十萬之外,還有各種吉凶慶弔的禮品,四季節令饋贈的財物,運送的馬車在路上接連不斷。至於太后、元帥太子、 諸王大臣皆有賂遺,小不如意,輒來責讓,多不遜語。朝野咸以為恥,而晉主事之曾無倦意,然所輸金帛不過數縣租賦。其後契丹主屢止晉主上表稱臣,但令為書稱「兒皇帝」,如家人禮。初,契丹主既得幽州,命曰南京,以唐降將趙思溫為留守。思溫子延照在晉,晉主以為祁州刺史。思溫密令延照言虜情終變,請以幽州內附,晉主不許。 契丹遣使如唐。 契丹遣使詣唐,宋齊丘勸唐主厚賄之,俟至淮北,潛遣人殺之,欲以間晉。 九月,范延光復降於晉,晉以為天平節度使。 楊光遠奏:馮暉來降,言范延光食盡窮困。時光遠攻廣晉,歲余不下。晉主以師老民疲,遣內職朱憲入城諭范延光,許移大藩,曰:「若降而殺汝,白日在上,吾無以享國。」延光曰:「主上重信,雲不死則不死矣。」乃撤守備。九月,遣牙將奉表待罪,詔釋之。光遠表乞入朝。制以延光為天平節度使,仍賜鐵券,將佐皆除防團刺史,牙兵皆升為侍衛親軍。初,河陽行軍司馬李彥珣,邢州人也,父母在鄉里,未嘗供饋。後與張從賓同反,敗奔廣晉。延光使登城拒守,光遠訪獲其母,置城下以招之,彥珣引弓射殺之。至是,得為坊州刺史,近臣言彥珣殺母惡逆不可赦,晉主曰:「赦令已行,不可改也。」 諸王、大臣都有單獨贈送的禮物,契丹稍不如意,便來訓斥責備,語多不遜。當時朝野都感到恥辱,而後晉高祖事奉契丹從來沒有怠慢過,然而向契丹輸送的這些金帛,不過是幾個縣上交的租賦而已。其後契丹主多次制止後晉高祖上表稱臣,只令他寫信時稱「兒皇帝」,像家庭中的禮節一樣。當初,契丹奪取幽州後,命名為南京,委任後唐降將趙思溫當留守。趙思溫的兒子趙延照在後晉,後晉高祖任用他為祁州刺史。趙思溫暗中讓兒子趙延照向後晉高祖進言,說明契丹的情況最終必然有變,請求把幽州內附於後晉,後晉高祖沒有答應。 契丹派使者到南唐。 契丹派使者來到南唐,宋齊丘勸南唐主徐誥給他豐厚的饋贈,等到使者行至淮河以北時,便暗中派人把他殺了,想用這種辦法離間契丹與後晉的關係。 九月,范延光再次向後晉投降,後晉任命他為天平節度使。 楊光遠奏報:馮暉前來投降,說范延光糧食已經吃光了,處境窘困。當時楊光遠攻打廣晉,一年多也沒能攻下來。後晉高祖石敬瑭因為興師打仗很久,老百姓很疲睏,便派宦官朱憲進入廣晉城,告諭范延光,同意他去別的大藩鎮供職,說:「如果投降後殺掉你,白日在上,我無法享有國家。」范延光說:「主上講求信用,說不殺我就不會殺我。」於是撤掉守備。九月,范延光派牙將向朝廷上表等待治罪,後晉高祖下詔書赦免了他。楊光遠上表請求進京朝見。後晉高祖下制書任命范延光為天平節度使,仍然賜給他鐵券,范延光的將佐都任命為防禦使、團練使、刺史等,牙兵都升任為侍衛親軍。當初,河陽行軍司馬李彥珣是邢州人,父母住在鄉里,沒有受過兒子供養。後來李彥珣和張從賓共同謀反,失敗後投奔廣晉。范延光讓他登城拒守,楊光遠查訪抓獲他的母親,押到城下,以招降李彥珣,李彥珣用弓箭把母親射死。到這時,後晉高祖委任他為坊州刺史,近臣對後晉高祖說李彥珣殺母的惡行不能赦免,後晉高祖說:「赦令已經施行,不能更改了。」 晉以楊光遠為天雄節度使。 冬十月,契丹加晉主尊號。 晉以汴州為東京開封府,東都為西京。 晉主以大梁舟車所會便於漕運,故徙都之。 晉停兵部尚書王權官。 晉主遣權使契丹謝尊號,權恥之。謂人曰:「吾老矣,安能向穹廬屈膝?」乃辭以老疾,晉主怒,停權官。 晉樞密使桑維翰罷。 初,郭崇韜既死,宰相罕有兼樞密使,至是,維翰、李崧兼之,宣徽使劉處讓及宦官皆不悅。楊光遠圍廣晉,處讓數以軍事銜命往來,光遠奏請多逾分,維翰獨以法裁折之,光遠有不平語,處讓曰:「是皆執政之意。」光遠由是怨執政。范延光降,光遠密表論執政過失,晉主不得已,罷崧、維翰,而以處讓代之。 交州亂,漢主龔遣其子弘操將兵攻之,敗死。 初,交州將皎公羨殺安南節度使楊延藝而代之。至是,延藝故將吳權舉兵攻公羨,公羨以賂求救於漢,漢主龔欲乘其亂而取之。以其子弘操為交王,將兵救公羨。問策於崇文使蕭益,益曰:「今霖雨積旬,海道險遠,吳權桀黠,未可輕也。大軍當持重,多用鄉導,然後可進。」不聽,命弘操帥戰艦趣交州。權已殺公羨,引兵逆戰,先于海口多植大杙,銳其首,冒之以鐵。遣輕舟乘潮挑戰而偽遁,弘操逐之, 後晉任命楊光遠為天雄節度使。 冬十月,契丹給後晉高祖石敬瑭加封尊號。 後晉以汴州為東京開封府,改東都為西京。 後晉高祖認為大梁是車船匯集的地方,漕運便利,所以把國都遷徙到大梁。 後晉將兵部尚書王權停職。 後晉高祖石敬瑭派王權出使契丹,表示對加封尊號的謝意,王權把這看作是恥辱的事情。對人說:「我已經老了,怎麼能向穹廬屈膝下跪?」便以自己年老有病推辭不去,後晉高祖發怒,停了王權的官職。 後晉樞密使桑維翰被罷免。 當初,郭崇韜死後,宰相很少有兼任樞密使的,到這時,桑維翰、李崧兼任,宣徽使劉處讓和宦官們對此事都不滿意。楊光遠圍攻廣晉,劉處讓幾次因軍事奉命往來,楊光遠奏事多逾越本分,只有桑維翰依照法規加以裁製駁斥,楊光遠對此說過不滿意的話,劉處讓說:「這都是執政大臣的意思。」楊光遠因此怨恨執政大臣。范延光投降後,楊光遠密表論說執政大臣的過失,後晉高祖石敬瑭不得已,罷免了李崧、桑維翰的樞密使官職,而任命劉處讓接任樞密使。 交州出現動亂,南漢主劉龔派他的兒子劉弘操率兵攻打交州,劉弘操兵敗而死。 當初,交州將領皎公羨殺死安南節度使楊延藝,取而代之。到這時,楊延藝的老部將吳權率兵攻打皎公羨,皎公羨用財物向南漢求救,南漢主劉龔想利用動亂的機會奪取交州。劉龔便封他的兒子劉弘操為交王,由他率兵去救皎公羨。劉龔向崇文使蕭益詢問計策,蕭益說:「現在已經連著下了十天雨,海道又遠又危險,吳權為人狡黠兇狠,千萬不可輕視。大軍行動應當穩重,多用當地嚮導,然後才可以行進。」劉龔不聽勸告,命令劉弘操統帥戰艦向交州進軍。當時吳權已將皎公羨殺掉,率兵出來迎戰,預先在海口栽上大木樁,把頭削尖,用鐵皮包住。還派人用輕便的小船乘漲潮出海挑戰,接著偽裝逃跑,劉弘操隨後追趕他們, 須臾潮落,礙鐵杙不得返,大敗溺死。先是,著作佐郎侯融勸龔弭兵息民,至是以兵不振咎融,剖棺暴其屍。 楚王夫人彭氏卒。 夫人貌陋而治家有法,楚王希范憚之。既卒,希范始縱聲色。有商人妻美,殺其夫而奪之,妻誓不辱,自經死。 河決鄆州。 十一月,晉冊閩主昶為閩國王,不受。 以閩主昶為閩國王,以散騎常侍盧損為冊禮使,賜昶赭袍。昶聞之,遣進奏官白執政,以既襲帝號,辭冊命。閩諫議大夫黃諷以昶淫暴,與妻子辭訣入諫,昶欲杖之,諷曰:「臣若迷國不忠,死亦無怨。直諫被杖,臣不受也。」乃黜為民。損至福州,閩主不見,命弟繼恭主之,遣使奉繼恭表,隨損入貢。有士人林省鄒,私謂損曰:「吾主不事其君,不愛其親,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鄰,不禮其賓,其能久乎?」 晉建鄴都,置彰德、永清軍,徙澶州城。 晉主患楊光遠跋扈難制,桑維翰請分天雄之眾,加光遠西京留守,兼河陽節度使。光遠由是怨望,密以賂自訴於契丹,養部曲千餘人,常蓄異志。晉遂建鄴都於廣晉府,置彰德軍於相州,以澶、衛隸之。置永清軍於貝州,以博、冀隸之。澶州舊治頓丘,晉主慮契丹為後世之患,遣劉繼勛徙澶州城跨德勝津。以高行周為鄴都留守,王廷胤為彰德節度使,王周為永清節度使。 不久潮水下落,劉弘操的軍艦被鐵木樁攔住不能返航,南漢兵大敗,很多人淹死。此前,著作佐郎侯融曾勸劉龔休兵養民,到這時劉龔又把兵力不振歸罪於侯融,將他從棺材中挖出來暴屍。 楚王夫人彭氏去世。 楚王夫人相貌醜陋,但治家有方,楚王馬希范很怕她。夫人去世後,楚王馬希范開始縱情迷戀聲色。有個商人的妻子長得很漂亮,楚王派人殺掉她的丈夫後想霸占她,商人妻子發誓不受玷辱,便上吊自殺而死。 黃河在鄆州決口。 十一月,後晉冊封閩主王昶為閩國王,王昶不接受冊封。 後晉高祖石敬瑭封閩主王昶為閩國王,任命散騎常侍盧損為冊禮使,賜予王昶紅袍。王昶聽說後,派進奏官稟告執政者,說是閩主已承襲帝號,所以辭謝後晉的冊封。閩國諫議大夫黃諷因為王昶荒淫殘暴,便和妻子訣別入朝進諫,王昶想用木杖打他,黃諷說:「我若是惑亂國家而不忠誠,即使處死我也沒有怨言。我若是為國家直言勸諫而被杖責,我不能接受。」閩王於是把他貶黜為民。後晉冊禮使盧損到達福州,閩主王昶不接見他,命令弟弟王繼恭主持接待,派使者帶著王繼恭的表章,跟隨盧損入朝進貢。有個士人林省鄒私下對盧損說:「我們的主上不事奉國君,不愛護親族,不體恤人民,不敬崇神明,不與鄰邦和睦相處,不禮遇賓客,這樣的主上還能維持多久呢?」 後晉建立鄴都,設置彰德軍、永清軍,遷移澶州城的城址。 後晉高祖石敬瑭擔心楊光遠專橫跋扈難以控制,桑維翰請求分散天雄軍的兵力,加封楊光遠為西京留守,兼河陽節度使。楊光遠因此怨恨不滿,暗中向契丹行賄訴苦,並私養部曲一千多人,常想著背叛後晉。後晉在廣晉府建立鄴都,在相州設置彰德軍,把澶州、衛州歸屬於它。在貝州設置永清軍,把博州、冀州歸屬於它。澶州舊的州治設在頓丘,後晉高祖考慮到契丹是後世的隱患,派劉繼勛把澶州城遷徙到德勝津。任命高行周為鄴都留守,王廷胤為彰德節度使,王周為永清節度使。 晉范延光致仕。 延光屢請致仕。居於大梁,每預宴會,與群臣無異。延光之反也,相州刺史王景拒境不從,以景為耀州團練使。 晉聽公私自鑄錢。 敕聽公私自鑄銅錢,無得雜以鉛鐵,每十錢重一兩,以「天福元寶」為文,惟禁私作銅器。 故吳主楊溥卒。 唐主追諡曰睿皇帝。 晉鳳翔軍亂,討平之。 鳳翔節度使李從厚文士而薄武人,愛農民而嚴士卒,由是將士怨之。會發兵戍西邊,作亂剽掠,從發帳下兵擊之,亂兵敗走至華州,鎮國節度使張彥澤邀擊,盡誅之。 己亥(939) 晉天福四年。閩主曦永隆元年。是歲,南唐複姓李氏,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晉以馮暉為朔方節度使。 朔方節度使張希崇卒,羌胡寇抄,無復畏憚。党項酋長拓跋彥超最為強大,暉至,彥超入賀,暉厚遇之,因為於城中治第,豐其服玩,留之不遣,封內遂安。 唐主徐誥複姓李氏,更名昪。 唐群臣屢表請唐主複姓李,立唐宗廟,唐主從之。又請上尊號,唐主曰:「尊號虛美,且非古。」遂不受。其後子孫皆踵其法,又不以外戚輔政,宦者不得預事,皆他國所不及也。倉吏歲終獻羨餘萬石,唐主曰:「出納有數,苟非 後晉范延光退休。 范延光多次請求退休。他居住在大梁,每逢參加宴會,與群臣沒有什麼不同。范延光謀反時,相州刺史王景在邊境抵禦,不肯從命,任命王景為耀州團練使。 後晉允許公私自鑄銅錢。 後晉高祖石敬瑭敕令:允許公私自鑄銅錢,但不得摻雜鉛和鐵,每十錢重一兩,用「天福元寶」作錢上文字,只禁止個人私自製作銅器。 舊吳主楊溥去世。 南唐主徐誥追諡楊溥為睿皇帝。 後晉鳳翔軍發生動亂,被討伐鎮壓下去。 鳳翔節度使李從重視文人,輕視武人,愛護農民,嚴管士兵,因此將士怨恨他。正值調動軍隊戍守西部邊境,一部分軍人作亂,在街上大肆搶劫掠奪,李從派帳下軍隊攻擊他們,亂軍失敗,逃到華州,鎮國節度使張彥澤率兵阻擊,把他們全部殺了。 己亥(939) 後晉天福四年。閩主曦永隆元年。這一年,南唐皇室恢復李姓,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晉任命馮暉為朔方節度使。 朔方節度使張希崇去世,羌胡入侵掠奪,肆無忌憚。當時党項酋長拓跋彥超最為強大,馮暉到任後,拓跋彥超前來祝賀,馮暉優待他,還在城中為他修建宅第,送給他很多服飾珍玩,並留下他不讓回去,境內於是安寧下來、 南唐主徐誥恢複姓李氏,改名為昪。 南唐群臣多次上表請求南唐主恢複姓李氏,建立唐室宗廟,南唐主聽從了這個意見。群臣又請求南唐主受帝王尊號,南唐主說:「尊號是虛空的美名,而且並非古制。」便沒接受。此後子孫都延續這種做法,也不用外戚輔理朝政,宦官不得干預政事,這都是其他國家做不到的。管倉庫的官吏年底向南唐主進獻一萬石額外盈餘的稅糧,南唐主說:「國家收支有定額,如果不 掊民刻軍,安得羨餘耶?」改太祖廟號曰義祖,為李氏考妣發哀,斬衰居廬,如初喪禮,朝夕臨,凡五十四日。詔國事委齊王璟詳決,惟軍旅以聞。唐主更名昪。詔百官議二祚合享禮,宋齊丘等議以義祖居七室之東,唐主命居高祖於西室,太宗次之,義祖又次之,皆為不祧之主。群臣言:「義祖諸侯,不宜與高宗、太宗同享,請於太廟正殿後別建廟祀之。」唐主曰:「吾自幼託身義祖,鄉非義祖有功於吳,朕安得啟此中興之業?」群臣乃不敢言。唐主欲祖吳王恪,或曰:「恪誅死,不若祖鄭王元懿。」唐主命有司考二王苗裔,以吳王孫禕有功,禕子峴為宰相,遂祖吳王,雲自峴五世至父榮,其名率皆有司所撰。 三月,晉加劉知遠、杜重威同平章事。 知遠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外戚,無大功,恥與之同制,制下數日,杜門不受,晉主怒,謂趙瑩曰:「知遠堅拒制命,可落軍權,令歸私第。」瑩拜請曰:「陛下昔在晉陽,兵不過五千,為唐兵十餘萬所攻,危於朝露,非知遠心如金石,豈能成大業?奈何以小過棄之?竊恐此語外聞,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晉主意乃解。命和凝詣知遠第諭旨,知遠惶恐,起受命。 晉靈州戍將王彥忠叛。 盤剝老百姓,剋扣軍餉,怎麼會有額外盈餘的稅糧呢?」改稱南唐太祖徐溫的廟號為義祖,為李氏父母發喪,南唐主披麻戴孝值守祭堂,就像初喪時的禮節一樣,早晚哀哭達五十四天。南唐主下詔書,國家的政事都委託齊王李璟具體處理,只有軍事問題上報南唐主知道。南唐主更名為李昪。南唐主下詔書,讓百官討論徐、李二姓合祭的禮制,宋齊丘等建議把義祖徐溫的靈位放在第七室的東側,南唐主命令把唐高祖李淵的靈位放在西室,唐太宗李世民居其次,義祖徐溫再居其次,他們都被尊奉為永不遷移的神主。群臣說:「義祖是諸侯,不適宜與高祖、太宗享同等的祭禮,請求在太廟正殿後面另建廟宇祭祀。」南唐主說:「我從小託身於義祖,如果不是義祖過去對吳國有功,朕怎能開創現在的中興大業?」群臣便不敢再說什麼。南唐主想把自己的世祖定為吳王李恪,有人說:「李恪是被誅殺的,不如把世祖定為鄭王李元懿。」南唐主命令有關官員考察二王的後裔,因吳王的孫子李禕立過功勞,李禕的兒子李峴又當過宰相,於是定吳王為世祖,說從李峴開始五世傳到南唐主父親李榮,他們的名字及世系都是有關官員杜撰出來的。 三月,後晉加授劉知遠、杜重威為同平章事。 劉知遠自認為有輔佐後晉高祖石敬瑭創立新朝的功勞,杜重威是由外戚起家,沒有大功,把與杜重威同制加官視為恥辱,制令下達幾天,劉知遠閉門不予接受,後晉高祖發怒,對趙瑩說:「劉知遠堅決拒絕接受制命,可以剝奪他的軍權,讓他回到自己家裡去。」趙瑩叩拜講情說:「陛下從前在晉陽的時候,兵力不過五千,被唐兵十多萬人所攻擊,情況比早晨的露水還要危險,如果不是劉知遠當時心如金石般的忠誠,怎麼能夠成就帝業?為什麼因為一點小小的過錯就拋棄他?我擔心這些話傳出去,不能彰顯君主寬宏大度的胸懷器量。」後晉高祖的怒意這才消解。於是命令和凝親自到劉知遠府第傳諭旨意,劉知遠感到惶恐,起身接受制命。 後晉靈州守將王彥忠叛亂。 彥忠據懷遠城叛,晉主遣供奉官齊延祚往招諭之。彥忠降,延祚殺之。晉主怒曰:「朕踐祚以來,未嘗失信於人。彥忠已輸仗出迎,延祚何得擅殺之?」除延祚名,重杖配流,議者猶以為延祚不應免死。 夏四月,晉廢樞密院。 梁太祖以來,軍國大政,天子多與崇政、樞密使議之,宰相受成命,行制敕,講典故,治文事而已。晉主懲安重誨專橫,即位之初,但命桑維翰兼樞密使,及劉處讓為樞密使,奏對多不稱旨,會處讓遭母喪,廢樞密院,以印付中書,院事皆委宰相分判。然勛臣近習不知大體,習於故事,每欲復之。 閩主昶殺其叔父延武、延望。 閩主昶忌其叔父延武、延望,巫者林興與之有怨,托鬼神語,雲二人將為變。昶不復詰,使興殺之,並其五子。用陳守元言,作三清殿于禁中,以黃金數千斤鑄寶皇、老君像,晝夜作樂,焚香禱祀,政無大小,皆林興傳寶皇命決之。 晉加楚王希范天策上將軍。 唐主遷故吳主楊氏之族於泰州。 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號永寧宮,防衛甚嚴。 秋七月朔,日食。 晉以皇甫遇為昭義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恃勇驕暴,每謂人曰:「今世天子,兵強馬壯則為之耳。」府廨有幡竿高數十尺,嘗挾弓矢謂左右曰:「我能中竿上龍首者,必有天命。」一發中之,以是益自負。所奏請多逾分,為執政所可否,意憤憤不快,乃聚 王彥忠占據懷遠城叛亂,後晉高祖石敬瑭派供奉官齊延祚前去招撫開導。王彥忠投降,齊延祚殺了他。後晉高祖生氣地說:「朕自登位以來,從未失信於人。王彥忠已經放下兵器出迎投降,齊延祚怎能擅自殺了他?」於是除去齊延祚的名籍,重加杖責,流放外地,議論的人還覺得不應免除齊延祚的死刑。 夏四月,後晉廢除樞密院。 自後梁太祖以來,軍隊和國家大政,大都是天子與崇政使、樞密使議定,宰相只是接受成命,執行敕令,講求典故,治理文事而已。後晉高祖石敬瑭接受後唐時安重誨專橫的教訓,即位之初,只任命桑維翰兼任樞密使,到劉處讓任樞密使時,回答問題大多不能稱意,適逢劉處讓母親去世,便廢除了樞密院,把印交給中書省,樞密院的事務都委託宰相處理。然而勛臣和受寵愛親近的人不識大體,習慣於舊的作法,常常想恢復舊制。 閩主王昶殺了他的叔父王延武、王延望。 閩主王昶對他叔父王延武、王延望很忌憚,有個巫師林興與他的叔父有怨恨,便托鬼神的話,說是這兩個人將發動變亂。王昶也沒有再核查,就指使林興把兩個叔父殺了,並殺死他們的五個兒子。閩主採用陳守元的意見,在皇宮中建造了三清殿,用黃金數千斤鑄造寶皇、老君像等神像,晝夜作樂,燒香祭祀禱告,國家政事不論大小,都由林興傳達寶皇的神命來裁決。 後晉高祖石敬瑭加封楚王馬希范天策上將軍。 南唐主李昪把吳國舊主楊溥的族人遷到泰州。 南唐人把吳國讓皇楊溥的族人遷到泰州,號稱永寧宮,對他們防衛很嚴密。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晉任命皇甫遇為昭義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安重榮仗著勇武,傲慢暴虐,常對人說:「現在的天子,只要兵強馬壯就可以當。」他的官府有個幾十尺高的幡竿,他曾挾著弓箭對左右的人說:「我如果能射中竿上的龍頭,必定有做天子的命運。」結果一發射中,因此更加自負。他所奏請的大多超越本分,被執政者批准或否定,內心總是憤憤不平,便招集 亡命,市戰馬,有飛揚之志。晉主知之,以義武節度使皇甫遇與重榮姻家,徙為昭義節度使。 晉禁私鑄錢。 敕私錢多用鉛錫,小弱缺薄,宜皆禁之,專令官司自鑄。 晉以桑維翰為彰德節度使。 楊光遠疏平章事桑維翰遷除不公,與民爭利。晉主不得已,出維翰鎮相州。 晉以王廷胤為義武節度使。 初,王處直子威避王都之難,亡在契丹。至是,契丹主遣使來言:「請使威襲父土地。」晉主辭以「中國之法,必自刺史、團防序遷,乃至節度使。請遣威至此,漸加進用」。契丹主怒曰:「爾自節度使為天子亦有階級邪?」晉主恐其滋蔓不已,厚賂之,請以處直兄孫廷胤鎮易定,契丹怒稍解。 閩王曦弒其主昶而自立,稱藩於晉。 初,閩以太祖元從為拱宸、控鶴都,及閩主昶立,更募壯士為腹心,號宸衛都,祿賜甚厚,二都怨望,將作亂。昶好為長夜之飲,強群臣酒醉,則令左右伺其過失。從弟繼隆醉失禮,斬之。叔父延羲陽為狂愚以避禍,昶賜以道士服,幽於私第。數侮拱宸、控鶴軍使朱文進、連重遇,二人怨之。會北宮火,求賊不獲,昶命重遇將兵掃除餘燼,士卒苦之。又疑重遇知縱火之謀,欲誅之。內學士陳郯私告重遇,重遇帥二都兵迎延羲共攻昶,昶與李後如宸衛都。比明, 一些亡命之徒,購買戰馬,有放縱不軌的意圖。後晉高祖石敬瑭知道這些情況後,便以義武節度使皇甫遇與安重榮是姻親為由,把皇甫遇調任為昭義節度使。 後晉禁止私自鑄錢。 後晉高祖石敬瑭敕令:私自鑄造的錢大多用鉛和錫,又小又薄,都應該加以禁止,專門讓官府自行鑄造。 後晉任命桑維翰為彰德節度使。 楊光遠上疏稱平章事桑維翰對官吏的調任升遷不公正,與民爭利。後晉高祖石敬瑭不得已,把桑維翰調出鎮守相州。 後晉任命王廷胤為義武節度使。 當初,王處直的兒子王威為躲避王都叛亂的災難,逃亡到契丹。到這時,契丹主耶律德光派使者來說:「請讓王威承襲他父親的土地。」後晉高祖石敬瑭推辭說:「依據中原的制度,必須按刺史、團練使、防禦使的順序升遷,才能升到節度使。請把王威派到這裡,逐漸加以進用。」契丹主發怒說:「你自己從節度使升遷為天子,也是按等級升上去的嗎?」後晉高祖擔心這種做法會蔓延不止,便用厚禮賄賂契丹,請求用王處直哥哥的孫子王廷胤鎮守易定,契丹主的怒氣才稍有消解。 閩國王曦殺死閩主王昶自立,向後晉稱藩。 當初,閩國用太祖王審知的元從作為拱宸、控鶴二都,等到閩主王昶即位之後,又招募壯士作為心腹,號為宸衛都,俸祿和賞賜非常優厚,拱宸、控鶴二都心存怨恨,準備作亂。王昶喜歡長夜飲酒,強迫群臣喝醉,然後命令身邊的人伺機尋找他們的過失。閩主的從弟王繼隆醉後失禮,便把他殺了。閩主叔父王延羲表面假裝瘋狂來躲避禍患,王昶賜給他道士服,囚禁在私宅。王昶幾次侮辱拱宸、控鶴兩軍使朱文進、連重遇,二人都怨恨他。適逢北宮失火,沒有抓獲縱火賊,王昶命令連重遇率兵清掃餘燼,士兵覺得很苦。王昶又懷疑連重遇知道縱火的陰謀,想把他殺死。內學士陳郯私下告訴了連重遇,連重遇率領二都士兵迎接王延羲共同攻打王昶,王昶和李後逃到宸衛都。等到天亮, 宸衛戰敗,奉昶及李後出北關,至梧桐嶺,眾稍逃散。延羲使兄子繼業將兵追之,及於村舍,醉而縊之,並李後及諸子皆死。延羲自稱閩國王,更名曦。遣商人間道奉表稱藩於晉。 河決博州。 八月,晉以馮道守司徒兼侍中。 詔中書知印止委上相,由是事無巨細,悉委於道。晉主嘗訪以軍謀,對曰:「征伐大事,在聖心獨斷。臣書生,惟知謹守歷代成規而已。」晉主然之,寵遇無比。 晉以吳越王元瑾為天下兵馬元帥。 晉以唐許王從益為郇國公。 從益尚幼,李後養於宮中,奉王淑妃如事母。 冬十月,吳越王夫人馬氏卒。 初,武肅王鏐禁中外畜聲妓,元瓘年三十餘無子,夫人為之請於鏐,鏐喜,乃聽元瓘納妾,生弘倧、弘佐、弘俶等數人。夫人撫視慈愛如一,常置銀鹿於帳前,坐諸兒於上而弄之。 十二月,晉禁造佛寺。 漢平章事趙光裔卒。 光裔相漢二十餘年,府庫充實,邊境無虞。及卒,漢復以其子損同平章事。 庚子(940) 晉天福五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二月,晉北都留守安彥威入朝。 彥威入朝,晉主曰:「吾所重者信與義,昔契丹以義救我,我今以信報之。聞其徵求不已,公能屈節奉之,深稱朕意。」對曰:「陛下以蒼生之故,猶卑辭厚幣以事之,臣何 宸衛都被打敗,剩下的士兵保護王昶和李後逃出北關,到達梧桐嶺,剩下的人逐漸逃散。王延羲指使他哥的兒子王繼業率兵追趕,追到一個村舍,讓王昶喝醉後把他勒死,李後和他的幾個兒子也都被殺死。王建羲自稱閩國王,改名曦。派商人走小路上表,向後晉朝廷稱藩。 黃河在博州決口。 八月,後晉任命馮道守司徒兼侍中。 後晉高祖石敬瑭下詔,中書省只由上相掌印,從此事無大小,都委託馮道辦理。後晉高祖曾向馮道訪詢用兵的謀略,馮道說:「征伐是國家大事,取決於聖上一人的決斷。臣是書生,只知道恭敬地遵守歷代成規。」後晉高祖贊同他的意見,對他的寵信禮遇別人無法相比。 後晉任命吳越王錢元瓘為天下兵馬元帥。 後晉任命後唐許王李從益為郇國公。 李從益還年幼,李皇后把他養在宮中,侍奉王淑妃如同母親。 冬十月,吳越王錢元瓘的夫人馬氏去世。 當初,武肅王錢鏐禁止朝廷內外畜養歌伎舞女,錢元瓘三十多歲還沒有兒子,夫人向錢鏐請求為他納妾,錢鏐很高興,便允許錢元瓘納妾,生了錢弘倧、錢弘佐、錢弘俶等數人。馬夫人撫養照顧兒子們,慈愛如一,經常在自己帳前放置銀鹿,讓兒子們都坐在上面,逗他們玩。 十二月,後晉禁止建造佛寺。 南漢平章事趙光裔去世。 趙光裔在南漢任宰相二十多年,國家府庫充足,邊境沒有憂患。等趙光裔死後,南漢又任命他的兒子趙損為同平章事。 庚子(940) 後晉天福五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二月,後晉北都留守安彥威進京朝見。 安彥威進京朝見,後晉高祖石敬瑭說:「我看重的是信和義,從前契丹仗義救我,我現在用信來報答他。聽說他們不斷索取,您能屈節侍奉他們,很合朕的心意。」安彥威回答說:「陛下為了老百姓,尚且能用謙卑的言詞、豐厚的禮品來事奉他們,臣哪裡 屈節之有?」晉主悅。 楚平群蠻,立銅柱於溪州。 初,溪州刺史彭士愁引群蠻寇辰、澧,楚王希范遣兵討平之,自是群蠻服於楚。希范自謂伏波之後,以銅五千斤鑄柱高一丈二尺,入地六尺,銘誓狀於上,立之溪州。 唐康化節度使楊璉卒。 璉謁平陵還,一夕大醉,卒於舟中,唐主追封諡曰弘農靖王。 閩王曦遣兵擊其弟延政於建州,敗績。吳越遣兵救建州。夏五月,延政擊卻之。 曦驕淫苛虐,猜忌宗族,多尋舊怨。其弟建州刺史延政數以書諫之,曦怒,復書罵之。遣親吏業翹、杜漢崇監其軍,二人爭捃延政陰事告於曦,由是兄弟積相猜恨。一日,翹與延政議事不葉,呵之曰:「公反邪?」延政怒,欲斬翹,翹奔南鎮,延政發兵就攻取之。曦遣統軍使潘師逵、吳行真將兵四萬擊延政,延政求救於吳越,吳越王元瓘遣寧國節度使仰仁詮、都監使薛萬忠,將兵四萬救之,丞相林鼎諫,不聽。三月,師逵分兵出戰,延政遣兵敗之。延政募死士入師逵壘,因風縱火,戰棹都頭陳誨殺師逵,其眾皆潰。行真將士棄營走,延政乘勝取永平、順昌二城,自是建兵始盛。仁詮等兵至,延政奉牛酒犒之,請班師,仁詮等不從,延政懼,復遣使乞師於曦,曦遣兵救之,遣輕兵絕吳越糧道。吳越軍食盡,延政遣兵出擊,大破之。唐主遣使如 有什麼屈節可言呢?」後晉高祖很高興。 楚國平定了群蠻,在溪州立銅柱作紀念。 當初,溪州刺史彭士愁引導群蠻入侵辰州、澧陽,楚王馬希范調遣軍隊討伐平息了這次入侵,從此群蠻歸服楚國。楚王馬希范自認為是漢代伏波將軍馬援的後代,便用五千斤銅鑄造了一個高一丈二尺的銅柱,埋入地下六尺,在銅柱上鑄了銘文誓詞,立在溪州。 南唐康化節度使楊璉去世。 楊璉拜謁其父楊溥平陵墓葬歸來,一天晚上飲酒大醉,在船上去世,南唐主李昪給他追封諡號為弘農靖王。 閩主王曦派兵到建州攻擊他的弟弟王延政,戰敗。吳越派兵到建州援救王延政。夏五月,王延政擊退了吳越的軍隊。 閩主王曦驕奢淫逸,苛刻暴虐,猜疑忌恨宗族,經常搜尋舊怨進行報復。他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上書勸諫,王曦發怒,回信責罵王延政。並派親信官吏業翹、杜漢崇監督王延政的軍隊,這兩人爭相搜羅王延政的隱私報告給王曦,因此兄弟二人互相積下很深的猜疑仇恨。一天,業翹與王延政議論事情時發生爭執,業翹呵斥王延政說:「你想造反嗎?」王延政發怒,想殺死業翹,業翹逃奔南鎮,王延政發兵攻打南鎮,占領了南鎮。王曦派統軍使潘師逵、吳行真率兵四萬攻打王延政,王延政向吳越求救,吳越王錢元瓘派寧國節度使仰仁詮、都監使薛萬忠率兵四萬前往救援,丞相林鼎諫阻錢元瓘,錢元瓘不聽。三月,潘師逵分兵出戰,王延政率兵把他們打敗。王延政招募了一批敢死之士潛入潘師逵的營壘,順風放火,戰棹都頭陳誨殺死潘師逵,他的部眾都潰散了。吳行真率兵棄營逃跑,王延政乘勝占領了永平、順昌兩座城,從此建州軍隊開始強盛起來。仰仁詮等率吳越援軍到達建州,王延政用牛肉美酒犒勞他們,請他們率兵返回吳越,仰仁詮等並不同意,王延政感到害怕,又派使者向王曦乞求發兵救援,王曦派兵救援王延政,又派輕兵斷絕吳越軍運糧通道。吳越軍糧食用盡,王延政率兵出擊,大敗吳越軍。南唐主李昪派使者到 閩,和閩王曦及延政,延政遣牙將及女奴持誓書及香爐至福州,與曦盟於宣陵,然猜恨如故。 晉李金全以安州叛降於唐,晉遣馬全節討之,唐師敗績。 胡漢筠不詣闕,晉乃以馬全節代李金全,漢筠紿金全曰:「進奏吏遣人來言,朝廷俟公受代,即按賈仁沼死狀。」金全大懼,漢筠因說金全自歸於唐,金全從之。晉主命馬全節討之,安審暉為之副。金全奉表請降於唐,唐主遣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將兵三千逆之。金全詣唐軍,承裕入據安州,馬全節進軍與戰,大破之。承裕南走,全節入安州。審暉追敗唐兵,段處恭戰死,虜承裕及其眾,悉斬之。送監軍杜光業等於大梁,晉主曰:「此曹何罪?」皆歸之。 初,盧文進之奔吳也,唐主命祖全恩將兵逆之,戒無入安州城,無得剽掠。承裕逆李金全,戒之如全恩。承裕貪剽掠,與晉戰敗,失亡四千人。唐主惋恨累日,自以戒敕之不熟也。光業等至唐,唐主以其違命而敗,不受,遺晉主書曰:「邊校貪功,乘便據壘。軍法朝章,彼此不可。」帝復遣之。唐主遣戰艦拒之,乃還。晉主悉授唐諸將官,以其士卒為顯義都,命舊將劉康領之。 秋七月,閩王曦城福州西郭,度僧萬人。 閩城西郭,備建人也。度民為僧,民避重賦,多為僧者。 閩國,幫助閩主王曦和王延政講和,王延政派牙將和女奴帶著誓書和香爐前往福州,與王曦在閩太祖王審知的宣陵前宣誓定盟,然而兄弟倆依舊互相猜疑忌恨。 後晉李金全在安州反叛,向南唐投降,後晉派馬全節討伐他,南唐軍隊戰敗。 胡漢筠不進京朝見,後晉於是用馬全節替代李金全,胡漢筠欺騙李金全說:「進奏官吏派人來說,朝廷等待您接受替代後,就要追查賈仁沼的死因。」李金全很害怕,胡漢筠因而勸李金全自行歸順南唐,李金全聽從了他的意見。後晉高祖石敬瑭命令馬全節討伐李金全,任命安審暉為他的副手。李金全帶著奏表請求歸順南唐,南唐主李昪派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率兵三千人迎接他。李金全到達南唐軍中,李承裕占據安州,馬全節率兵進攻安州,把李承裕打得大敗。李承裕南逃,馬全節進駐安州。安審暉追擊打敗南唐逃兵,段處恭戰死,俘虜了李承裕及其部下,把他們都殺了。把監軍杜光業等送到大梁,後晉高祖說:「這些人有什麼罪?」便把他們都送回南唐。 當初,盧文進投奔吳國時,南唐主命令祖全恩率兵迎接他,並告誡不要進入安州城,不許搶劫掠奪。李承裕迎接李金全時,也像告誡祖全恩一樣告誡他。李承裕貪圖搶劫掠奪,與後晉軍隊交戰便被打敗,損失了四千人。南唐主為此惋惜悔恨了好幾天,認為自己對他的告誡還不夠到位。杜光業等回到南唐,南唐主因為他們違抗命令導致失敗,不予接納,並給後晉高祖寫信說:「邊防將校貪功,乘機占據營壘。這樣做無論是用軍法或朝章論處,都是不允許的。」後晉高祖再次把他們遣送回去。南唐主派戰船阻攔他們,他們於是又回到後晉。後晉高祖給南唐諸將都授以官職,把這些南唐士兵編為顯義都,命令舊將劉康統領他們。 秋七月,閩主王曦在福州西面修建城郭,剃度一萬人當僧人。 閩主在福州城西面修建城郭,防備建州人入侵。剃度民眾當僧人,民眾為了躲避沉重的賦稅,很多人都出家當了僧人。 晉贈賈仁沼、桑千等官,誅龐守榮於安州。 李金全之叛也,安州副都指揮使桑千、王萬金、成彥溫不從而死,都指揮使龐守榮誚其愚,以徇金全之意。至是,贈賈仁沼及千等官,誅守榮於安州。金全至金陵,唐主待之甚薄。 晉西京留守楊光遠殺太子太師範延光。 延光請歸河陽私第,許之。延光重載而行,光遠利其貨,且慮為子孫之患,奏延光叛臣,恐其逃入敵國,宜早除之,不許。請敕延光居西京,從之。光遠使其子承貴以甲士圍其第,逼令自殺。延光曰:「天子賜我鐵券,爾父子何得如此?」承貴以白刃驅延光擠於河,奏雲自赴水死,晉主知其故,憚光遠之強,不敢詰。 晉詔諸州倉吏貸死抵罪。 李崧奏:「諸州倉糧,於計帳之外所余頗多。」晉主曰:「法外稅民,罪同枉法。倉吏特貸其死,各痛懲之。」 晉罷翰林學士。 學士李浣輕薄多酒失,晉主惡而罷之,並其職於中書舍人。 晉以楊光遠為平盧節度使。 光遠入朝,帝欲徙之他鎮,謂光遠曰:「圍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賞,今當各除一州以榮之。」因以其將校數人為刺史,徙光遠鎮青州。 後晉給賈仁沼、桑千等人追贈官職,在安州誅殺龐守榮。 李金全背叛後晉時,安州副都指揮使桑千、王萬金、成彥溫由於不順從他而被殺害,都指揮使龐守榮譏笑他們愚蠢,以迎合李金全的意圖。到這時,後晉高祖石敬瑭給賈仁沼和桑千等人追贈官職,在安州誅殺龐守榮。李金全到達金陵,南唐主李昪待他很冷漠。 後晉西京留守楊光遠殺死太子太師範延光。 范延光請求回到河陽私宅居住,後晉高祖石敬瑭准許了他。范延光帶著很多財物上路,楊光遠貪圖范延光的財物,並且考慮到子孫的禍患,便上奏說范延光是個叛臣,恐怕他要逃到敵國去,應當儘早把他除掉,後晉高祖不准許。又請求朝廷敕令范延光居住在西京,後晉高祖同意了。楊光遠指使他兒子楊承貴率領甲兵包圍范延光的私宅,逼迫他自殺。范延光說:「天子賜給我鐵券,你父子怎麼能這樣呢?」楊承貴拿著刀逼迫范延光掉進黃河,楊光遠上奏說范延光是自己跳水身死,後晉高祖知道其中的緣故,因害怕楊光遠的強大,不敢追究。 後晉下詔:諸州管糧倉的官吏額外征糧,可以免死,但要嚴加懲處。 李崧上奏說:「諸州倉庫的糧食,在計帳之外的盈餘相當多。」後晉高祖石敬瑭說:「在法定外向農民徵稅,罪過同枉法一樣。管糧倉的官吏特免其一死,但對他們要嚴加懲處。」 後晉撤銷翰林學士的官職。 翰林學士李浣為人態度輕薄,經常飲酒誤事,後晉高祖石敬瑭很厭惡他,將他罷免了,把翰林學士的職責併到中書舍人名下。 後晉任命楊光遠為平盧節度使。 楊光遠進京朝見,後晉高祖石敬瑭想把他調任別的軍鎮,便對楊光遠說:「圍攻魏州之役,你的左右都立了大功,還沒有獎賞他們,現在應當各授官一州,使他們顯榮。」因而便把他下邊幾個將校任命為刺史,調楊光遠鎮守青州。 冬十月,晉加吳越王元瓘尚書令。 唐大赦。 唐大赦,詔中外奏章,無得言「睿聖」,犯者以不敬論。 唐主如江都。 唐主巡東都,太僕少卿陳覺以私憾奏泰州刺史褚仁規貪殘,罷為扈駕都部署,覺始用事。 晉以閩王曦為閩國王。 辛丑(941) 晉天福六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吐谷渾降,晉不受。 初,晉主割雁門之北以賂契丹,由是吐谷渾皆屬契丹,苦其貪虐,思歸中國。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復誘之,於是部落千餘帳來奔。契丹大怒,遣使來讓,晉主遣兵逐之,使還故土。 閩以王延政為富沙王。 延政請於閩王曦,欲以建州為威武軍,自為節度使。曦以建州為鎮安軍,延政為節度使,封富沙王。延政改鎮安曰鎮武而稱之。 二月,晉彰義節度使張彥澤殺其掌書記張式。 彥澤欲殺其子,式諫止之,彥澤怒射之。左右素惡式,從而讒之,式懼,謝病去,彥澤遣兵追之。晉主以彥澤故,流式商州。彥澤遣使詣闕求之,且曰:「彥澤不得張式,恐致不測。」晉主不得已,與之。彥澤命決口剖心,斷其四支。 夏四月,唐以陳覺、常夢錫為宣徽副使。 唐遣使如晉。 冬十月,後晉加授吳越王錢元瓘為尚書令。 南唐實行大赦。 南唐實行大赦,詔令中外奏章,不得用「睿聖」字樣,違犯者以不敬論處。 南唐主李昪前往江都。 南唐主到東都巡視,太僕少卿陳覺因私人怨恨奏言泰州刺史褚仁規貪婪殘暴,南唐主將其罷免為扈駕都部署,陳覺開始當權主事。 後晉封閩主王曦為閩國王。 辛丑(941) 後晉天福六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吐谷渾投降後晉,後晉不敢接受。 當初,後晉高祖石敬瑭割讓雁門以北地區,用來賄賂契丹,從此吐谷渾都歸屬於契丹管轄,吐谷渾苦於契丹貪婪暴虐,總想歸附中原。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又引誘吐谷渾,於是吐谷渾有千餘帳來投奔後晉。契丹人大怒,派使者來責備後晉,後晉高祖派兵驅逐吐谷渾,讓他們回歸故土。 閩國任命王延政為富沙王。 王延政向閩王王曦奏請,想把建州設置為威武軍,由自己做節度使。王曦將建州設置為鎮安軍,由王延政做節度使,並加封富沙王。王延政把鎮安改稱為鎮武。 二月,後晉彰義節度使張彥澤殺死他的掌書記張式。 張彥澤想殺他的兒子,張式加以勸阻,張彥澤發怒,用箭射張式。左右的人平素就憎惡張式,這時也趁機講張式的壞話,張式很害怕,便託病離去,張彥澤派兵追捕他。後晉高祖石敬瑭因為張彥澤的緣故,把張式流放到商州。張彥澤派使者到朝廷索要張式,並且說:「如果我得不到張式,恐怕要發生不測事件。」後晉高祖不得已,把張式交給張彥澤。張彥澤命令把張式的嘴割掉,心剖開,四肢剁斷。 夏四月,南唐任命陳覺、常夢錫為宣徽副使。 南唐派使者前往後晉。 唐主遣通事舍人歐陽遇如晉,求假道以通契丹,不許。自黃巢以來,天下血戰數十年,然後諸國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豐稔,兵食有餘,群臣爭言:「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唐主曰:「吾少長軍旅,見兵之為民害深矣,不忍復言,使彼民安則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漢主遣使如唐,謀共取楚分其地,唐主不許。 六月,晉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執契丹使者,上表請伐契丹。 重榮恥臣契丹,見其使者,必箕踞慢罵,或潛遣人殺之。契丹以為讓,晉主為之遜謝。六月,重榮執契丹使拽剌,遣輕騎掠幽州南境,上表稱:「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陀各帥部眾歸附,党項等亦納契丹告牒,言為虜所陵暴,願自備十萬眾與晉共擊契丹。陛下屢敕臣承奉契丹,勿自起釁端。其如天道人心難以違拒,願早決計!」表數千言,大抵斥晉主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虜。又為書遺朝貴,及移藩鎮,雲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晉主患之。 時鄴都留守劉知遠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密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不可負也。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手報仇,皆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臣觀契丹士馬精強,戰勝攻取,其君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馬蕃息,國無天災,此未可與為敵也。且中國新敗,士氣凋沮。又和親既絕,則當發兵守塞,兵少則不足 南唐主李昪派通事舍人歐陽遇前往後晉,請求借道前往契丹,後晉高祖石敬瑭沒有準許。自黃巢以來,天下血戰幾十年,然後各國互相瓜分疆土,戰事稍有停息。到南唐主即位,長江、淮河一帶連年有好收成,軍糧有了富餘,群臣便爭著說:「北方多有災難,現在應該出兵恢復唐朝的疆域。」南唐主說:「我從少年時就生活在軍旅中,親眼看到戰爭給民眾帶來的危害很深,我不忍心再提打仗,能使他們的百姓安寧,我的百姓也就安寧了,又有什麼可追求的呢?」南漢主劉龔派使者到南唐,謀求共同奪取楚國,分占它的土地,南唐主沒有答應。 六月,後晉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抓捕契丹使者,上表請求討伐契丹。 安重榮恥於向契丹稱臣,每次會見契丹使者,必定要伸開兩腿坐著大罵一番,或者暗中派人殺掉使者。契丹就此譴責後晉,後晉高祖石敬瑭常為此向契丹道歉謝罪。六月,安重榮抓捕契丹使者拽剌,派輕裝騎兵搶掠幽州的南境,上表說:「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陀各自帥部前來歸附,党項等也繳出契丹委任職務的告身牒文,訴說受到契丹的凌辱虐待,願意自己準備十萬軍隊,與晉共同攻擊契丹。陛下多次命令我順承事奉契丹,不要自己挑起事端。怎奈天道人心難以違抗,願朝廷早做決斷!」奏表幾千言,大體都是指斥後晉高祖把契丹當父親來侍奉,竭盡中原所能以討好貪得無厭的胡虜。又把這些情況寫信分送朝中權貴和各個藩鎮,說已經調兵遣將,必定與契丹決一死戰,後晉高祖對此極為憂慮。 此時鄴都留守劉知遠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秘密上疏說:「陛下逃脫晉陽之難而奪得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勞,不可虧負人家。現在安重榮恃勇輕敵,吐谷渾借我們的手報仇,都對國家不利,不能聽從他們。我看契丹兵強馬壯,戰必勝,攻必克,契丹君主智勇過人,臣子上下和睦,牛馬繁衍,國內沒有天災,這樣的國家是不能與之為敵的。況且中原最近剛敗給他們,士氣低落。加上和親關係中斷後,就要發兵戍守邊塞,兵少了不能 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衛之士疲於奔命,鎮、定之地無復遺民。今天下粗安,烝民困弊,靜而守之,猶懼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著,彼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萬一不克,大事去矣。議者以歲輸繒帛謂之耗蠹,有所卑遜謂之屈辱,殊不知兵連禍結,財力將匱,耗蠹孰甚焉?武吏功臣過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俟國無內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屏,今主帥赴闕,軍府無人。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謀。」晉主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 閩王曦殺其兄子繼業。 閩王曦以書招泉州刺史王繼業還,賜死,殺其子於泉州。司徒楊沂豐與之親善,下獄族誅。自是宗族勛舊相繼被誅,人不自保,諫議大夫黃峻舁櫬詣朝堂極諫,曦曰:「老物狂發矣。」貶漳州司戶。曦淫侈無度,資用不給,謀於國計使陳匡范,匡范請日進萬金,曦悅。匡范增算商賈數倍,未幾,不能足,貸諸省務錢以足之,恐事覺,憂悸而卒,曦祭贈甚厚。諸省務以貸帖聞,曦大怒,斲棺斷其屍棄水中,以黃紹頗代之。紹頗請令欲仕者輸錢,以資望高下及戶口多寡定其直,自百緡至千緡,從之。 應付敵寇,兵多了後勤運輸難以為繼。我軍出戰他們就退回,我軍退回他們又來騷擾,我擔心禁軍士兵疲於奔命,鎮州、定州兩地無人存活。現在天下初步安定,百姓困苦不堪,靜靜地維護這種安定局面,還怕做不到,怎可再輕舉妄動呢?契丹對我們國家恩義甚重,彼此都很重視信守誓約,他們沒有出現讓我們可乘之機,現在我們自己挑起事端,即使暫時取勝,後患也會加重,萬一不能取勝,國家大事就全完了。議論的人把每年向契丹輸送繒帛叫作耗蠹,對契丹卑恭謙遜叫作屈辱,殊不知戰禍連年,國家財用就會匱乏,與耗蠹相比哪個更厲害呢?過分姑息遷就武將功臣,屈辱哪個更大呢?我希望陛下勸導農耕,訓練軍事,養兵蓄銳,與民休息,等到國家沒有內憂,民眾有了餘力,再觀察形勢,採取行動,那時的行動必定會取得成功。再者,鄴都富足強盛,是國家的屏障,現在它的主帥又入京朝見,軍府無人主事。請陛下略加巡視,以杜絕奸謀。」後晉高祖對使者說:「朕這幾天心情煩悶,猶豫不決,今天看見你們節帥的奏章,就像喝醉酒醒了一樣。」 閩王王曦殺死他哥哥的兒子王繼業。 閩王王曦用書信召泉州刺史王繼業回朝,命他自殺,並在泉州殺死他的兒子。司徒楊沂豐與王繼業親善,被抓入獄並連同全族一起被誅滅。從此閩國的宗族勛舊相繼被殺,人人不能自保,諫議大夫黃峻抬著棺材到朝堂極言勸諫,王曦說:「老東西瘋病發作了。」把他貶為漳州司戶。王曦荒淫奢侈沒有節制,造成國家費用不足,就與國計使陳匡范商量辦法,陳匡范請求每天進獻萬金,王曦很高興。陳匡范向商賈增收數倍的稅金,沒多久便不夠用了,就向各部門借錢來滿足要求,陳匡范擔心事情被發覺,憂懼而死,王曦對陳匡范的祭禮饋贈很豐厚。各部門把陳匡范借錢的文書上奏,王曦大怒,劈開棺材,斬斷屍體,扔到水中,任用黃紹頗接任國計使。黃紹頗請求讓想做官的人都自己交錢,根據資望高低和戶口多少來確定價格,從百緡到千緡,王曦聽從了這個建議。 秋七月,晉以劉知遠為北京留守。 晉主憂安重榮跋扈,以知遠為北京留守。知遠微時為晉陽李氏贅婿,嘗牧馬,犯僧田,僧執而笞之。知遠至,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諭贈遺,眾心大悅。 吳越府署火。 吳越府署火,吳越王元瓘驚懼發狂疾。唐人勸唐主乘弊取之,唐主曰:「奈何利人之災?」遣使唁之,且賙其乏。 閩王曦自稱大閩皇。 曦自稱大閩皇,領威武節度,與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勝負。鎮武判官潘承祐屢請息兵修好,延政不從。閩主使者至,延政對使者語悖慢,承祐長跪切諫,延政怒,顧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顧,聲色愈厲。 八月,晉以杜重威為御營使。 馮道、李崧屢薦重威,以為御營使,代劉知遠,知遠由是恨二相。重威所至黷貨,民多逃亡。嘗出過市,謂左右曰:「人言我驅盡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晉主如鄴都。 晉主至鄴都,以詔諭安重榮曰:「吾因契丹得天下,爾因吾致富貴,吾不敢忘德,爾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爾欲以一鎮抗之,不亦難乎?宜審思之,無取後悔。」重榮得詔愈驕。聞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異志,陰遣使與之通謀。 吳越文穆王錢元瓘卒,子弘佐嗣。 秋七月,後晉任命劉知遠為北京留守。 後晉高祖石敬瑭擔憂安重榮專橫跋扈,便任命劉知遠為北京留守。劉知遠微賤時曾是晉陽李氏的上門女婿,有次放馬時,踩了僧人田地,僧人抓住他打了一頓。劉知遠到了晉陽,首先把那個打他的僧人召來,請他坐下,安慰他後還贈送了東西,民眾內心大為高興。 吳越王府署失火。 吳越王府署失火,吳越王錢元瓘震驚恐懼,得了瘋病。南唐人勸說南唐主李昪乘機奪取吳越,南唐主說:「怎麼能趁人家受災時奪取好處呢?」便派遣使者去慰問他們,並且賑濟他們所缺少的東西。 閩主王曦自稱大閩皇。 王曦自稱大閩皇,兼領威武節度使,與王延政整頓兵馬相互攻擊,各有勝負。鎮武判官潘承祐多次請求停戰和好,王延政不同意。閩主的使者來到,王延政對使者語言極其傲慢狂悖,潘承祐直身跪著懇切勸諫,王延政大怒,對身邊的人說:「判官的肉可以吃嗎?」潘承祐毫不理會,聲音和臉色更嚴厲。 八月,後晉任命杜重威為御營使。 馮道、李崧多次舉薦杜重威,朝廷任用他為御營使,來替代劉知遠,劉知遠由此憎恨兩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處以貪財聞名,民眾多有逃亡。有一次他路過街市,對身邊的人說:「有人說我把老百姓驅趕光了,為什麼街市上還有這麼多人呢?」 後晉高祖石敬瑭前往鄴都。 後晉高祖到達鄴都,用詔書諭示安重榮說:「我因契丹而得到天下,你因我而得到富貴,我不敢忘記人家的恩德,你卻忘記恩德,是什麼原因呢?現在我用天下向契丹稱臣,你卻想用一鎮之地對抗契丹,不是太難了?望你審慎思考,不要做後悔的事。」安重榮得到詔書後更加傲慢。聽說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叛亂的意圖,便暗中派使者與他互相勾結。 吳越文穆王錢元瓘去世,他的兒子錢弘佐繼位。 元瓘寢疾,察內都監使章德安忠厚能斷大事,屬以後事,卒。內衙指揮使戴惲,元璀養子弘侑乳母之親也,或告惲謀立弘侑。德安秘不發喪,與諸將謀伏甲士於幕下。惲入府,執而殺之,廢弘侑,複姓孫,幽之明州。將吏以元瓘遺命,承制以弘佐為節度使。弘佐溫恭,好書禮士,躬勤政務,發摘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獻嘉禾者,弘佐問倉吏:「今蓄積幾何?」對曰:「十年。」王曰:「然則軍食足矣,可以寬吾民。」乃命復其境內稅三年。 河決滑州。 冬十月,晉劉知遠招納吐谷渾白承福等徙之內地。 劉知遠遣親將郭威以詔指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令去安重榮歸朝廷。威曰:「虜惟利是嗜,安鐵胡止以袍褲賂之。今欲其來,莫若重賂,乃可致耳。」知遠從之。且使謂承福曰:「朝廷已割爾曹隸契丹,爾曹當自安部落,今乃南來助安重榮為逆,重榮已為天下所棄,朝夕敗亡,爾曹宜早從化,勿俟臨之以兵,南北無歸,悔無及矣。」承福懼,帥眾歸知遠。知遠處之太原、嵐、石之間,表領大同節度使,收其精騎以隸麾下。達靼、契苾亦不附安重榮,重榮勢大沮。 閩王曦稱帝。 十一月,晉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舉兵反。 晉主之發大梁也,和凝請曰:「車駕已行,安從進必反。」請密留空名宣敕十數通,付留守鄭王重貴,聞變則書諸 錢元瓘病重,他發現內都監使章德安為人忠厚,能決斷大事,便把後事託付給他,然後去世。內衙指揮使戴惲,是錢元瓘養子錢弘侑乳母的親戚,有人告發戴惲蓄謀擁立錢弘侑。章德安封鎖錢元瓘去世的消息,與諸將謀劃把甲兵埋伏於幕後。戴惲走進王府,將他抓起來殺掉,廢錢弘侑為平民,恢復孫姓,幽禁在明州。將吏依據錢元瓘的遺命,秉承朝廷命令便宜行事,任命錢弘佐為節度使。錢弘佐性格溫和謙恭,喜歡讀書,禮賢下士,親自勤勉地處理政務,發現隱伏的姦情,人們無法欺騙他。庶民中有人向朝廷進獻嘉禾,錢弘佐便問管倉庫的官吏:「現在蓄存的糧食有多少?」回答說:「能吃十年。」錢弘佐說:「這麼說軍糧很充足,可以減輕百姓負擔。」於是下令境內農民三年免交稅糧。 黃河在滑州決口。 冬十月,後晉劉知遠招納吐谷渾酋長白承福等遷徙到內地。 劉知遠派親近將領郭威用朝廷旨意勸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讓他脫離安重榮歸屬後晉朝廷。郭威說:「胡虜惟利是圖,安重榮只是用袍褲賄賂他們。現在想把他們拉過來,沒有比用貴重的東西賄賂他們更好的辦法,那樣才可能達到目的。」劉知遠聽從了這個建議。並且讓使者對白承福說:「朝廷已經把你們劃歸契丹,你們應當安分地住在自己的部落,現在你們南來幫助安重榮的叛逆行為,安重榮已經被天下唾棄,早晚就會敗亡,你們應該儘早順從教化,不要等到重兵來到,你們南、北兩方都無法回去時,再後悔就來不及了。」白承福很害怕,率領部眾歸附劉知遠。劉知遠把他們安置在太原及嵐州、石州之間,上表請求任命白承福為大同節度使,收編他的精銳騎兵隸屬於自己的部下。達靼、契苾也不服從安重榮,安重榮的勢力大受損失。 閩王王曦稱帝。 十一月,後晉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舉兵造反。 後晉高祖石敬瑭從大梁出發時,和凝請示說:「您的車駕已經出發,安從進必然趁機造反。」請求秘密留下空著名字的敕令十幾份,交給留守鄭王石重貴,如果聽到有大的變故,就寫上諸 將名遣擊之,從之。十一月,從進舉兵,重貴遣高行周、宋彥筠、張從恩討之。從進攻鄧州,節度使安審暉拒之。從進退至花山,遇張從恩兵,不意其至之速,合戰大敗,奔還襄州。 唐定田稅。 唐主性節儉,常躡蒲履,盥頮鐵盎,暑則寢於青葛帷,左右使令惟老丑宮人,服飾粗略。死國事者雖士卒,皆給祿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稅,民間稱其平允。自是江、淮調兵興役及他賦斂,皆以稅錢為率,至今用之。唐主勤於聽政,以夜繼晝,還自江都,不復宴樂,頗傷躁急。內侍王紹顏上書以為今春以來群臣獲罪者眾,中外疑懼。唐主手詔釋其所以然,令紹顏告諭中外。 十二月,荊南、湖南會晉師討襄州。 晉安重榮反,晉遣杜重威擊敗之。 安重榮聞安從進反,遂集境內饑民數萬,南向鄴都,聲言入朝。晉主聞之,以杜重威為招討使,馬全節副之。重威與重榮遇於宗城西南,再擊之,不動,懼欲退,指揮使王重胤曰:「兵家忌退。鎮之精兵,盡在中軍,請公分銳士擊其左右翼,重胤為公以契丹直衝其中軍,彼必狼狽。」重威從之。鎮人稍卻,官軍乘之,鎮人大潰。重榮走還,嬰城自守,鎮人戰及凍死者二萬餘人。 漢主龔更名龑。 漢主龔寢疾,有胡僧謂龔名不利,龔乃自造「龑」字名之,義取「飛龍在天」,讀若儼。 將的名字,派他們去攻擊安從進,後晉高祖聽從了他的意見。十一月,安從進舉兵造反,石重貴派高行周、宋彥筠、張從恩討伐他。安從進進攻鄧州,節度使安審暉奮力抵抗。安從進退到花山,遇上張從恩的軍隊,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經過交戰,安從進大敗,逃回襄州。 南唐制定田稅制度。 南唐主李昪性格喜愛節儉,經常腳穿蒲草編的草鞋,洗手洗臉用鐵盆,暑天就睡在用青葛做的蚊帳中,左右使喚的是又老又丑的宮人,服飾粗糙簡單。為國事而死的人,即使是普通士兵,都發給三年俸祿。分派使者,按察民田,依據田地的肥沃與貧瘠制定稅率,民間都稱道公平合理。從此江、淮地區的調兵、興役及其他賦稅,都折合成錢徵收,直到現在仍然採用這個辦法。南唐主勤於處理政務,夜以繼日,從江都巡視回來後,不再舉行宴會和娛樂活動,處理事務頗有些急躁。內侍王紹顏上書認為,從今春以來群眾獲罪的比較多,朝廷內外都有些疑慮害怕。南唐主親筆寫詔書解釋為什麼會這樣,讓王紹顏宣示中外。 十二月,荊南、湖南會合後晉軍隊討伐襄州。 後晉安重榮造反,後晉派杜重威把他擊敗。 安重榮聽說安從進造反,便糾集境內幾萬饑民,南向鄴都,聲稱要進京朝見。後晉高祖石敬瑭聽到消息後,任命杜重威為招討使,任用馬全節為副手。杜重威與安重榮的軍隊在宗城西南相遇,杜重威兩次攻擊都攻不動,心裡有些害怕,想要後退,指揮使王重胤說:「兵家打仗最忌諱退兵。安重榮的精銳部隊都在中軍,請您分派精銳部隊攻擊他的左右兩翼,我為您用契丹兵直攻他的中軍,他必定會狼狽不堪。」杜重威聽從了王重胤的建議。安重榮的鎮州軍隊稍有退卻,官軍乘勝追擊,鎮州軍隊大潰。安重榮逃回鎮州,據城自守,鎮州軍隊戰死、凍死的有兩萬多人。 南漢主劉龔改名為劉龑。 南漢主劉龔病重臥床不起,有個胡僧說劉龔名字不吉利,劉龔於是就自己造了一個「龑」字作名字,意思取「飛龍在天」,讀音如儼。 壬寅(942) 晉天福七年。六月,晉主重貴立。漢主玢光天元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晉師入鎮州,安重榮伏誅。 鎮州牙將自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殺守陴民二萬人,執安重榮斬之。杜重威殺導者,自以為功。晉主函重榮首送契丹。 晉以杜重威為順國節度使。 晉改鎮州成德軍為恆州順國軍,以杜重威為節度使。重威錶王瑜為副使,瑜為之重斂於民,恆人不勝其苦。 晉以王周為彰義節度使。 張式父鐸詣闕訟冤,故以周代張彥澤。 唐以宋齊丘知尚書省,尋罷之。 齊丘固求豫政事,唐主聽入中書。又求領尚書,乃以齊丘知尚書省事。數月,親吏夏昌圖盜官錢三千緡,齊丘判貸其死。唐主大怒,斬昌圖,齊丘稱疾請罷,從之。 晉以陳延暉為涼州節度使。 涇州奏遣押牙陳延暉持敕書詣涼州,州中將吏請以為節度使,從之。 夏四月,晉貶張彥澤為龍武大將軍。 彥澤在涇州,擅發兵擊諸胡,兵皆敗沒,調民馬千餘匹以補之。還至陝,獲亡將楊洪,乘醉斷其手足而斬之。王周奏彥澤在鎮貪殘不法二十六條,民散亡者五千餘戶。彥澤既至,晉主以其有軍功,釋不問。四月,諫議大夫鄭受益上言: 壬寅(942) 後晉天福七年。六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即位。南漢主劉玢光天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晉官軍進入鎮州,安重榮被殺。 鎮州牙將從西郭水碾門引導官軍入城,殺死守城的民眾兩萬人,抓住安重榮,將其斬殺。杜重威殺了引導入城的人,把入城當成自己的功勞。後晉高祖石敬瑭將安重榮的頭用木匣裝好送到契丹。 後晉任命杜重威為順國節度使。 後晉改鎮州成德軍為恆州順國軍,任命杜重威為節度使。杜重威上表推薦王瑜為節度副使,王瑜為杜重威向民眾徵收重稅,恆州人難以承受其苦。 後晉任命王周為彰義節度使。 張式的父親張鐸到朝廷申訴冤情,因此,朝廷用王周替代了張彥澤。 南唐任用宋齊丘主持尚書省事務,不久又罷免了他。 宋齊丘堅持要求參與處理國家政事,南唐主李昪允許他進入中書省。宋齊丘又要求統領尚書省,於是南唐主任用宋齊丘主持尚書省事務。幾個月後,宋齊丘的親信官吏夏昌圖盜竊官錢三千緡,宋齊丘判處他可以免死。南唐主大怒,下令殺了夏昌圖,宋齊丘聲稱有病,請求罷職,南唐主答應了他的請求。 後晉任命陳延暉為涼州節度使。 涇州奏請朝廷派遣押牙陳延暉攜帶朝廷敕書到涼州,州中將吏請求任命陳延暉為節度使,後晉朝廷聽從了這個意見。 夏四月,後晉貶張彥澤為龍武大將軍。 張彥澤在涇州時,擅自調出軍隊去攻打各部胡人,軍隊都戰敗覆沒了,又調集民間的一千多匹馬來補充。回到陝州時,抓獲了逃亡的將領楊洪,乘喝醉酒時砍斷了他的手足,然後殺掉。王周上奏張彥澤在藩鎮時貪婪殘暴不法罪狀二十六條,民眾失散流亡者五千餘戶。張彥澤到達朝廷後,後晉高祖石敬瑭因為他有軍功,就赦免了他的罪,沒有追究。四月,諫議大夫鄭受益上奏說: 「楊洪所以被屠,由陛下去歲送張式與彥澤,使之逞志,致彥澤敢肆兇殘,無所忌憚。見聞之人無不切齒,而陛下曾不動心,一無詰讓。中外皆言陛下受彥澤所獻馬百匹,聽其如是,竊為陛下惜此惡名,乞正彥澤罪法以湔洗聖德。」疏奏,留中。刑部郎中李濤等伏極論彥澤之罪,語甚切至。敕彥澤削一階,降爵一級。濤復與兩省及御史台官伏奏,請論如法。晉主召濤面諭之,濤端笏前迫殿陛論辯,聲色俱厲。晉主怒,連叱之,濤不退。晉主曰:「朕已許彥澤不死。」濤曰:「陛下許彥澤不死,不可負,不知范延光鐵券安在?」晉主拂衣起入禁中,既而有是命。 漢主龑殂,子玢立。 漢主龑寢疾,以其子秦王弘度、晉王弘熙皆驕恣,少子越王弘昌孝謹有智識,與右僕射王翷謀出弘度、弘熙而立弘昌。會崇文使蕭益入問疾,以其事訪之。益曰:「立嫡以長,違之必亂。」乃止。龑為人辯察,多權數,好自矜大,窮奢極麗,宮殿悉以金玉珠翠為飾。用刑慘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炮炙、烹蒸之法。或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謂之「水獄」。楊洞潛諫不聽,末年尤猜忌,以士人多為子孫計,故專任宦者,由是其國宦者大盛。及殂,弘度即位,更名玢,以弘熙輔政。 五月,唐以宋齊丘為鎮南節度使。 「楊洪之所以被屠殺,是由於陛下去年把張式送交張彥澤處置,使他心志得逞,致使張彥澤敢於肆意做出兇殘暴虐之舉,而無所顧忌。看見或聽說此事的人沒有不咬牙切齒的,而陛下卻毫不動心,不做任何追究和責難。朝廷內外的人都說陛下接受了張彥澤所獻的一百匹馬,才聽任他這樣做,我真惋惜陛下承受這樣惡劣的名聲,請陛下依法懲辦張彥澤的罪行,來洗刷陛下的聖德美名。」疏上奏後,被留在宮中。刑部郎中李濤等跪伏在門下極力論說張彥澤的罪狀,言語十分懇切感人。後晉高祖下敕令把張彥澤官秩削去一階,爵位降低一級。李濤與兩省及御史台官員再次伏奏言,請求依法論處。後晉高祖召李濤入殿當面向他解釋,李濤捧著笏板迫近御殿台階極力論辯,聲音臉色都很嚴厲。後晉高祖大怒,連聲喝叱他,李濤也不退讓。後晉高祖說:「朕已答應張彥澤可以免死。」李濤說:「陛下答應張彥澤免死,固然不可以背信棄義,不知道當年賜給范延光的鐵券現在在哪裡呢?」後晉高祖拂衣起身進入宮中,不久才有這項命令。 南漢主劉龑去世,他的兒子劉玢繼位。 南漢主劉龑病重臥床不起,因為他的兒子秦王劉弘度、晉王劉弘熙都驕橫放縱,少子越王劉弘昌孝順恭謹,有智慧有膽識,與右僕射王翷謀劃調出劉弘度、劉弘熙而立劉弘昌為太子。適逢崇文使蕭益入宮問候疾病,便以這件事訪詢蕭益的意見。蕭益說:「立太子應立嫡長子,違反這個原則必然導致混亂。」於是便停止下來。劉龑為人善於分辨是非,洞察秋毫,多有權謀,喜歡自我炫耀,追求奢侈華麗,宮殿都用黃金、美玉、珍珠、翡翠裝飾。使用的刑罰極其慘烈嚴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刳剔、炮炙、烹蒸等辦法。或者把毒蛇聚養在水中,把犯罪的人投進去,稱之為「水獄」。楊洞潛勸諫不聽,到了晚年更加猜忌,認為士人大多都為子孫著想,所以專任宦官,由此南漢國中宦官大為興盛。等到南漢高祖劉龑去世後,劉弘度繼承帝位,改名劉玢,任用劉弘熙輔理朝政。 五月,南唐任命宋齊丘為鎮南節度使。 齊丘既罷,不復朝謁。唐主遣壽王景遂勞問,許鎮洪州,始入朝。唐主與之宴,酒酣,齊丘曰:「陛下中興,臣之力也,奈何忘之?」唐主怒曰:「公以遊客干朕,今為三公亦足矣。」齊丘曰:「臣為遊客時,陛下乃偏裨耳。」明日,唐主手詔謝之曰:「朕之褊性,子嵩平昔所知。少相親,老相怨,可乎?」乃以齊丘鎮洪州。 六月,晉主敬瑭殂,兄子齊王重貴立。 契丹以晉招納吐谷渾,遣使來讓。晉主憂悒成疾。一旦,馮道獨對,晉主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懷中,蓋欲道輔立之。六月,晉主殂,道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奉齊王重貴為嗣,是日即位。延廣始用事,禁人偶語。初,高祖疾亟,有旨召劉知遠入輔政,晉主重貴寢之,知遠由是怨。 秋七月,閩富沙王延政攻汀州,不克,歸敗福州,兵於尤口。 晉以景延廣為侍衛都指揮使。 漢循州盜張遇賢起,討之不克。 有神降於博羅縣民家,縣吏張遇賢事之甚謹。時循州盜賊群起,莫相統一,共禱於神,神大言曰:「張遇賢當為汝主。」於是群帥共奉遇賢稱王改元,攻掠海隅。遇賢年少,無他方略,諸將但告進退而已。漢主遣越王弘昌、循王弘杲討之,戰不利,為賊所圍。指揮使陳道庠等力戰救之,得免。東方州縣多為遇賢所陷。 宋齊丘被罷職後,不再上朝謁見。南唐主李昪派壽王李景遂去慰問他,並許諾讓他鎮守洪州,宋齊丘才入朝謁見。南唐主與宋齊丘一起吃飯,當酒喝得正高興時,宋齊丘說:「陛下完成中興大業,是我鼎力支持的結果,怎麼現在把我忘了?」南唐主憤怒地說:「您以游士的身份來找我,現在位至三公也應該滿足了。」宋齊丘說:「我做游士時,陛下只是個偏將而已。」第二天,南唐主親手寫詔書向宋齊丘道歉說:「朕的性格偏狹,你向來是知道的。我們年輕時相親相愛,老來互相怨恨,這怎麼可以呢?」於是任用宋齊丘鎮守洪州。 六月,後晉高祖石敬瑭去世,他哥哥的兒子齊王石重貴繼位。 契丹以後晉招納吐谷渾為由,派使者來責問。後晉高祖石敬瑭心情憂鬱以致生病。一天早晨,後晉高祖召馮道單獨談話,命令幼子石重睿出來拜見馮道,又讓宦官抱著石重睿放置到馮道懷中,想讓馮道輔立他為幼主。六月,後晉高祖去世,馮道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商議,認為現在國家正處於多難時期,應該立年長的國君,於是便擁立齊王石重貴為繼承人,當天便即帝位。景延廣開始當權,禁止人們在一起議論時政。當初,後晉高祖病重時,有旨召劉知遠入朝輔政,後晉主石重貴把旨意扣壓不發,劉知遠由此怨恨石重貴。 秋七月,閩國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沒有攻下來,敗歸福州,駐紮在尤口。 後晉任命景延廣為侍衛都指揮使。 南漢循州張遇賢起兵造反,南漢出兵討伐,沒有打敗張遇賢。 有個神仙降臨到博羅縣一個農民家中,縣吏張遇賢事奉他極為恭謹。當時循州一帶盜賊群起,互相之間不能統一,亂賊都向神仙禱告,神仙大聲說:「張遇賢應當成為你們的君主。」於是群賊共同推舉張遇賢為王,並改年號,攻打搶掠沿海一帶。張遇賢年紀較輕,沒有什麼別的方略,諸將只是向他報告何時進軍何時撤退而已。南漢主劉玢派越王劉弘昌、循王劉弘杲討伐張遇賢,作戰失利,被賊兵所包圍。指揮使陳道庠等力戰解救他們,才得以脫險。南漢境內東邊的州縣多被張遇賢攻陷。 八月,晉討襄州,拔之,安從進伏誅。 高行周圍襄州,逾年不下。奉國軍都虞候王清曰:「賊城已危,我師已老,民力已困,不早逼之,尚何俟乎?」與指揮使劉詞帥眾先登,拔之。從進舉族自焚。 閩主曦殺其從子繼柔。 曦宴群臣於九龍殿,從子繼柔不能飲,強之。繼柔私減其酒,曦怒,並客將斬之。 唐行《升元條》。 唐主自為吳相,興利除害,變更舊法甚多。及即位,命法官刪定為《升元條》三十卷,行之。 閩以余廷英同平章事。 曦以同平章事余廷英為泉州刺史,廷英掠人女子,事覺,曦以屬吏,廷英獻買宴錢萬緡,曦悅。明日召見,謂曰:「宴已買矣,皇后貢物安在?」廷英復獻錢於李後,乃遣歸泉州,自是諸州皆別貢皇后物。未幾,復召廷英為相。 冬十月,楚王希范作天策府。 希范作天策府,極棟宇之盛,戶牖欄檻皆飾以金玉。 十一月,晉復行官賣鹽法。 先是,河南、北諸州官自賣海鹽,歲收緡錢十七萬。又散蠶鹽斂民錢。言事者稱民坐私販鹽,抵罪者眾,不若聽民自販,而歲以官所賣錢直斂於民,謂之「食鹽錢」,高祖從之。俄而鹽價頓賤,每斤至十錢。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增求羨利,而難於驟變前法,乃重征鹽商,過者七錢,留 八月,後晉討伐襄州,攻破城池,安從進自殺。 高行周圍攻襄州,一年多沒有攻下。奉國軍都虞候王清說:「賊城已經危險,我軍將士已經疲乏,國內民力已經睏乏,不早點逼迫他們投降,還等到何時?」與指揮使劉詞帥兵率先登上城牆,攻破城池。安從進全族自焚而死。 閩主王曦殺死他的侄子王繼柔。 王曦在九龍殿宴請群臣,他的侄子王繼柔不能飲酒,就強迫他喝。王繼柔暗自減少了些酒,王曦大怒,把他連同客將一起殺死。 南唐頒布施行《升元條》。 南唐主李昪自從當吳國宰相以來,興利除害,變更了很多舊的法規。等他即帝位後,命令法官刪定為《升元條》三十卷,頒布施行。 閩國任命余廷英為同平章事。 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余廷英為泉州刺史,余廷英掠奪別人家的女子,案發後,王曦責成有關部門處理,余廷英向閩主進獻買宴錢萬緡,王曦很高興。第二天王曦就召見他,對他說:「宴已經買了,給皇后的貢物在哪裡?」余廷英又獻錢給李皇后,於是便派他回泉州,從此各州都另外向皇后獻貢物。沒過多久,又召見余廷英,任命他為宰相。 冬十月,楚王馬希范建造天策府。 馬希范建造天策府,樓宇宏偉到極點,門窗欄檻都用黃金寶玉裝飾。 十一月,後晉又恢復施行海鹽官賣制度。 此前,黃河南、北各州官府私自販賣海鹽,每年收入十七萬緡錢。又散派養蠶用鹽來搜刮民錢。奏事的人說,民眾因為私自販賣海鹽而犯法判罪的人很多,不如聽任民眾自行販賣,而把每年官府所賣的錢數直接向民眾徵收,稱之為「食鹽錢」,後晉高祖石敬瑭聽從了這個意見。不久鹽價突然下降,每斤只賣十個錢。到這時,三司使董遇想增加超額稅收,而難於突然改變以前的法制,便加重向鹽商徵稅,路過的鹽每斤徵收七錢的稅,留下來 賣者十錢。由是鹽商殆絕,而官復自賣,其食鹽錢至今斂之如故。 十二月,閩以李仁遇同平章事。 仁遇,閩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於曦,以為左僕射,與吏部侍郎李光准並同平章事。曦荒淫無度,嘗夜宴,光准醉懺旨,命斬之。吏不敢殺,系獄中。明日視朝,召復其位。他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獨翰林學士周維岳在。曦曰:「維岳身甚小,何飲酒之多?」左右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曦欣然命捽維岳下殿,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岳,無人復能侍陛下劇飲者。」乃舍之。 癸卯(943) 晉天福八年。南唐元宗璟保大元年,殷主王延政天德元年,南漢主晟乾和元年。是歲,並殷凡六國三鎮。 春二月,晉主還東京。 晉主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晉主卒從延廣議。契丹大怒,遣使來責讓,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晉主聞契丹將入寇,還東京,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虛月。 唐主昪殂。 唐宣城王景達剛毅開爽,唐主愛之,屢欲以為嗣,宋齊丘亟稱其才,唐主以璟年長而止。嘗如璟宮,遇璟親調樂器, 自賣的每斤徵收十錢的稅。因此,鹽商私販的現象幾乎絕跡,官府又開始自己販賣海鹽,食鹽錢到現在還照征不誤。 十二月,閩國任命李仁遇為同平章事。 李仁遇是閩主王曦的外甥,年輕貌美,甚得王曦寵愛,任用他為左僕射,與吏部侍郎李光准並授同平章事。王曦荒淫無度,有一次夜宴時,李光准喝醉酒違背了王曦的旨意,便命人把他殺掉。官吏不敢殺他,便將其關進監獄。第二天王曦上朝,又召見他恢復其官位。有一天又舉行宴會,侍臣都喝醉酒走了,只有翰林學士周維岳還在。王曦說:「周維岳身材矮小,為什麼能喝那麼多酒?」左右的人說:「會喝酒的人有特別的腸子,不必長得高大。」王曦欣然命人把周維岳揪下宮殿,想剖開周維岳的肚子看看他的酒腸。有人說:「殺死周維岳,就沒有人再能陪伴陛下痛快飲酒了。」於是便釋放了他。 癸卯(943) 後晉天福八年。南唐元宗李璟保大元年,殷主王延政天德元年,南漢主劉晟乾和元年。這一年,算上殷國,共六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二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回到東京。 後晉出帝剛即帝位時,大臣們商議向契丹上表稱臣報告先帝去世的噩耗,景延廣請求文書中稱孫而不稱臣,李崧說:「陛下這樣做,他日必然會親自身披甲冑同契丹打仗,到那時後悔就沒有用了。」景延廣極力爭辯,馮道在中間含糊其辭,後晉出帝最後聽從了景延廣的意見。契丹主耶律德光接信後大怒,派使者來責問,景延廣又用不恭敬的話語答覆使者。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想替代晉主在中原做皇帝,多次勸契丹攻擊後晉,契丹主認為他說得很對。後晉出帝聽說契丹將要入侵,便回到東京,但還同契丹互派使者不斷往來,沒有一個月間斷過。 南唐主李昪去世。 南唐宣城王李景達性格剛毅開朗,南唐主很喜歡他,多次想立他為繼承人,宋齊丘竭力稱讚他的才幹,南唐主因為李璟年長而放棄。有一次,南唐主到李璟宮中,碰上李璟正親手調弄樂器, 大怒數日。幼子景逖,母種氏有寵,乘間言景逖可為嗣,唐主怒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事,女子何得預知?」即命嫁之。方士獻丹餌之,浸成躁急。群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有論辯中理者,亦斂容謝之。問道士王棲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飢嗔飽喜,何論太平?」凡所賜予,皆不受。 駕部郎中馮延巳為齊王掌書記,性傾巧,與宋齊丘及陳覺相結,嘗戲謂中書侍郎孫晟曰:「公有何能?」晟曰:「晟山東鄙儒,文章不如公,詼諧不如公,諂詐不如公。然主上使公與齊王游處,蓋欲以仁義輔導之也,豈但為聲色狗馬之友邪?晟誠無能,如公之能,適足為國家之禍耳。」又有魏岑者,亦在齊府。給事中常夢錫屢言覺、延巳、岑皆佞邪小人,不宜侍東宮。司門郎中蕭儼亦表覺奸回亂政,唐主頗寤,未及去。會疽發背,疾亟,太醫吳廷裕遣親信召齊王璟入侍疾。唐主謂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是夕殂,秘不發喪,下制以齊王監國。 孫晟恐馮延巳等用事,欲稱遺詔令太后臨朝稱制,翰林學士李貽業曰:「先帝嘗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為厲階?此必近習奸人之詐也。且嗣君春秋已長, 大為惱怒了好幾天。最小的兒子李景逖,母親種氏很受南唐主的寵愛,藉機說李景逖可以繼承帝位,南唐主發怒說:「兒子有過錯,父親教訓他,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國家的大政謀略,女人怎麼能參與過問?」便立即下令把種氏嫁出去了。有個方士進獻仙丹給南唐主吃,使南唐主慢慢形成急躁的毛病。群臣向他奏報事情,往往大發脾氣。然而碰到在論辯中講得有道理的人,他也會莊重地表示歉意。南唐主問道士王棲霞說:「用什麼辦法可以達到天下太平?」王棲霞回答說:「做君王的首先要治心治身,然後才能治理好家國。現在陛下還不能去掉餓了就生氣、飽了就高興的毛病,怎麼能談論天下太平?」凡是南唐主所賜予的東西,王棲霞都不接受。 駕部郎中馮延巳為齊王掌書記,本性善於投機取巧,與宋齊丘及陳覺相互勾結,曾戲笑著對中書侍郎孫晟說:「您有什麼能耐?」孫晟說:「我不過是山東一個鄙陋儒生,寫文章不如您,談吐詼諧不如您,諂媚狡詐不如您。然而主上讓您與齊王一同遊玩居住,是想請您用仁義輔導齊王,難道是讓你們僅僅成為一起玩弄聲色狗馬的朋友嗎?我誠然沒有什麼能耐,如果像您這樣的能耐,恰好足以給國家造成禍患。」又有個名叫魏岑的人,也在齊王府中。給事中常夢錫多次上奏說陳覺、馮延巳、魏岑都是奸邪小人,不應該讓他們在東宮侍奉太子。司門郎中蕭儼也上表控訴陳覺奸邪亂政,南唐主很有些察覺,但沒有來得及除去他們。適逢南唐主背上長了個毒瘡,病情惡化,太醫吳廷裕派親信把齊王李璟召入宮中侍奉南唐主治病。南唐主對李璟說:「我服用金石丹藥,本來想延年益壽,結果反而更加傷害身體,你應該警惕戒備這件事。」這天晚上,南唐主便去世了,朝廷封鎖喪事消息不予宣布,同時下達制令讓齊王李璟監國。 孫晟擔心馮延巳等把持朝政,想宣稱先帝遺詔讓太后臨朝代行天子號令,翰林學士李貽業說:「先帝曾經說過:『婦人干預朝政,是混亂的根源。』怎麼會自己先開這個壞頭?這必定是受寵愛親近的奸人搞的欺詐行為。況且繼嗣之君已經長大成人, 明德著聞,公何得遽為亡國之言?若果宣行,吾必對百官毀之。」晟乃止。陳覺以烈祖末年卞急,近臣多罹譴罰,稱疾累月,及宣遺詔乃出。蕭儼劾之,齊王不許。 自烈祖相吳,禁壓良為賤,令買奴婢者通官作券。馮延巳及弟延魯俱在元帥府,欲自買妾,乃草遺詔,聽民賣男女。蕭儼駁曰:「此必延巳等所為,非大行之命也。昔延魯為東都判官,已有此請。先帝訪臣,臣對曰:『陛下昔為吳相,民有鬻男女者,為出府金贖而歸之,故遠近歸心。今即位而反之,可乎?』先帝斜封延魯章,抹三筆,持入宮,今必尚在。」齊王求果得之,然以遺詔已行,不之改。 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殷。 延政稱帝,以潘承祐為吏部尚書,楊思恭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思恭以善聚斂得幸,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征,國人謂之「楊剝皮」。 晉以桑維翰為侍中。 唐主璟立。 唐元宗即位,大赦,改元保大。秘書郎韓熙載請俟逾年改元,不從。唐主未聽政,時馮延巳屢入白事,一日至數四,唐主曰:「書記有常職,今何煩也?」唐主為人謙謹,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李建勛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初,唐主為齊王,知政事,每有過失,常夢錫常直言規正, 品德和聲望都很顯著,您為什麼突然講這種亡國的話呢?如果真要宣布施行,我一定在百官面前加以抨擊。」孫晟才停止了這種做法。陳覺因為南唐烈祖李昪晚年脾氣暴躁,親近大臣大多遭受譴責和懲罰,便一連幾個月稱病不出,等到宣布遺詔後才出來。蕭儼為此彈劾他,齊王李璟沒有準許。 自從南唐烈祖在吳國任宰相,便禁止逼迫良民作奴婢,命令買奴婢的人通過官府立下字據。馮延巳和他弟弟馮延魯都在元帥府任職,想私自買妾使用,於是便草擬烈祖遺詔,聽由民眾出賣兒女。蕭儼駁斥說:「這事必定是馮延巳等人幹的,並不是大行皇帝的命令。從前馮延魯做東都判官時,已經有過這樣的請求。當時先帝曾訪詢過我,我回答說:『陛下從前做吳國宰相時,民眾有賣兒女者,您拿出府庫中的金錢幫忙把人贖出來,歸還給他們的父母,所以不論遠近的民眾都歸心於您。現在您即位做皇帝,反而施行相反的做法,可以嗎?』先帝斜封了馮延魯的奏章,抹了三筆,拿進宮內,現在必然還在宮內。」齊王索求果然得到這個奏章,然而因為烈祖的遺詔已經施行,沒有再做更改。 閩國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稱帝,國號殷。 王延政稱帝,任命潘承祐為吏部尚書,任命楊思恭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殷國國家小,人民貧窮,戰事不斷,楊思恭以善於聚斂民財而深得君主寵幸,增加田畝山澤的賦稅,至於魚鹽蔬果之類,沒有不加倍徵收賦稅的,殷國人都稱他為「楊剝皮」。 後晉任命桑維翰為侍中。 南唐主李璟即位。 南唐元宗李璟即位,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保大。秘書郎韓熙載請求等過了年再改年號,南唐主沒同意。南唐主還沒有坐朝聽政,當時馮延巳已多次入朝言事,一天好幾次,南唐主說:「書記有常規職責,現在為什麼這麼頻繁呢?」南唐主為人謙虛恭謹,不直呼大臣名字,多次召集公卿議論國家大計,李建勛對人說:「主上寬仁大度,比先帝要好,但他習性尚未定型,如果身邊沒有正直的人輔佐,恐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業。」當初,李璟還是齊王時,處理國家政事,每當有過失時,常夢錫常直言規勸糾正, 始雖忿懟,終以諒直多之。及即位,許以為翰林學士,齊丘之黨疾之,坐封駁制書,貶池州判官。池州多遷客,節度使王彥儔防制過甚,幾不聊生,惟事夢錫如在朝廷。宋齊丘待陳覺素厚,唐主亦以為才,委任之。馮延巳、延魯、魏岑皆依附覺,與查文徽更相汲引,侵蠹政事,唐人謂為「五鬼」。延魯自員外郎遷中書舍人,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聞之,嘆曰:「國家所以驅駕群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稱旨,遽躋通顯,後有立功者,何以賞之?」未幾,岑及文徽皆為樞密副使,會覺遭母喪,岑即暴揚覺過惡,擯斥之。 漢晉王弘熙弒其主玢而自立,更名晟。 漢主玢驕奢,不親政事,居喪無禮,左右忤意輒死,無敢諫者。惟越王弘昌及內常侍吳懷恩屢諫,不聽。常猜忌諸弟,晉王弘熙欲圖之,乃盛飾聲妓,娛悅其意,以成其惡。玢好手搏,弘熙令指揮使陳道庠引力士劉思潮等五人習手搏。漢主與諸王宴而觀之,至夕大醉,弘熙使道庠、思潮等掖漢主,因拉殺之。弘熙即位,更名晟,以弘昌為太尉,道庠等皆受賞賜甚厚。 閩主曦立尚氏為賢妃。 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 夏四月朔,日食。 五月,殷削其平章事潘承祐官爵。 儘管開始心裡不痛快,但是最後總能因他的忠信正直而讚許他。等到李璟即帝位後,答應任用常夢錫為翰林學士,宋齊丘的黨羽憎恨他,使他因封駁皇帝制書獲罪,貶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貶的官吏,節度使王彥儔防備控制他們很嚴厲,幾乎不能維持生活,惟獨事奉常夢錫就像他在朝廷一樣。宋齊丘素來對陳覺很好,南唐主也認為他很有才能,便任用他。馮延巳、馮延魯、魏岑都依附於陳覺,他們與查文徽互相引薦提攜,破壞國家政事,南唐人把他們稱作「五鬼」。馮延魯從員外郎遷升為中書舍人,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聽說這事後,感嘆地說:「國家用來駕馭群臣的工具,就是官職爵位而已。如果說一句話合了君主的心意,便馬上把他提拔到通達顯要的地位,以後再有為國家立功的人,拿什麼來獎賞他們呢?」沒過多久,魏岑和查文徽都被提拔為樞密副使,適逢陳覺趕上母親去世,魏岑立即揭發宣揚陳覺的過失和惡行,把他排擠掉。 南漢晉王劉弘熙殺掉其主劉玢而自立為帝,改名為劉晟。 南漢主劉玢驕奢淫逸,不親自處理政事,服喪期間不守禮法,左右的人一旦違逆他的心意就處死,所以沒有人敢向他進諫。只有越王劉弘昌和內常侍吳懷恩多次勸諫,但劉玢也不採納。劉玢經常猜忌他的幾個弟弟,晉王劉弘熙想謀殺劉玢,便盛妝打扮聲妓,博取劉玢的歡心,以促使他更加作惡。劉玢愛好手搏,劉弘熙便命令指揮使陳道庠介紹武士劉思潮等五人練習手搏。劉玢和諸王歡宴觀賞手搏,到夜晚時劉玢喝得大醉,劉弘熙指使陳道庠、劉思潮等人挾著劉玢,趁機拉傷殺害了他。劉弘熙即位,改名為劉晟,任命劉弘昌為太尉,陳道庫等人都受到很豐厚的賞賜。 閩主王曦立尚氏女為賢妃。 尚妃長得特別出色,王曦很寵愛她。王曦喝醉酒時,尚妃所要殺的人,王曦就殺,所要寬恕的人,王曦就寬恕。 夏四月初一,出現日食。 五月,殷國削去平章事潘承祐的官爵。 承祐上書陳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繁重,力役無節,二也。發民為兵,羈旅愁怨,三也。楊思恭奪人衣食,使歸怨於上,四也。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曾不憂金陵、錢塘乘虛相襲,六也。括高貲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延平諸津征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唐、吳越為鄰,即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台榭,崇飾無度,十也。」殷主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勒歸私第。 漢主晟殺其弟弘杲。 漢主晟既立,國中議論訩訩。循王弘杲請斬劉思潮等以謝中外,不從。思潮等聞之,譖弘杲謀反,漢主令思潮等伺之。思潮斬弘杲,於是漢主謀盡誅諸弟。以越王弘昌賢而得眾,尤忌之。 閩主曦殺其校書郎陳光逸。 光逸上書陳曦大惡五十事,曦怒,殺之。 秋七月,晉遣使括民谷。 詔以年飢國用不足,分遣使者六十餘人,於諸道括民谷。 吳越貶其都監使章德安於處州。 吳越王弘佐初立,上統軍使闞璠強戾,排斥異己,弘佐不能制。章德安數與之爭,右都監使李文慶亦不附璠,璠貶德安、文慶於外,與右統軍使胡進思益專橫。 唐主立其弟景遂為齊王,景達為燕王。 潘承祐上書陳奏十件事,大體意思是說:「兄弟之間互相攻殺,違背傷害天理,這是第一件事。賦稅征斂繁重,抽調勞役沒有節制,這是第二件事。徵發民眾服兵役,士兵長年奔波,內心充滿愁怨,這是第三件事。楊思恭掠奪人民衣食,讓民眾的怨恨歸於主上,這是第四件事。國家疆土狹小,過多設置州縣,增加官吏,困擾民眾,這是第五件事。修道運糧,準備攻打汀州,卻不憂慮金陵、錢塘會乘機襲擊,這是第六件事。搜刮有錢的人家,拿錢財多的補任官爵,欠錢財的被判刑罰,這是第七件事。在延平諸河道流域徵收果、菜、魚、米等稅,獲利極少,招致百姓的怨恨很大,這是第八件事。與南唐、吳越相鄰,君主即位後一直沒有互通使者,這是第九件事。宮室台榭,裝飾豪華,沒有節制,這是第十件事。」殷主王延政看後大怒,削去潘承祐的官職爵位,勒令他返回私宅。 南漢主劉晟殺死他的弟弟劉弘杲。 南漢主劉晟登基稱帝後,國內上下議論紛紛。循王劉弘杲請求殺掉劉思潮等人,以向朝廷內外謝罪,南漢主沒有聽從。劉思潮等人聽說後,誣告劉弘杲謀反,南漢主命令劉思潮等人暗中監視他。劉思潮殺了劉弘杲,於是南漢主又謀劃把幾個弟弟全都殺了。因為越王劉弘昌賢能且又得人心,尤為猜忌他。 閩主王曦殺死其校書郎陳光逸。 陳光逸上書陳述王曦大惡五十件事,王曦大怒,把他殺了。 秋七月,後晉派使臣到民間搜刮穀物。 後晉出帝石重貴下詔書,以年景饑荒,國家財用不足,分別派使臣六十多人,到各道搜刮民間穀物。 吳越把都監使章德安貶到處州。 吳越王錢弘佐剛繼位,上統軍使闞璠強橫霸道,排斥異己,錢弘佐不能控制他。章德安多次與他發生爭執,右都監使李文慶也不依附於闞璠,闞璠把章德安、李文慶貶到外地,與右統軍使胡進思一起,更加專橫。 南唐主李璟任命他的弟弟李景遂為齊王,李景達為燕王。 唐主緣烈祖意,以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徙封齊王,居東宮;景達為副元帥,徙封燕王。宣告中外,約以傳位。景遂、景達固辭,不許。景遂自誓必不敢為嗣,更其字曰「退身」。又立景逖為保寧王。宋太后怨種夫人,屢欲害景逖,唐主力保全之。 九月,晉主尊其母安氏為太妃。 晉主事太后、太妃甚謹,多侍食於其宮,待諸弟亦友愛。 晉執契丹回圖使喬榮,既而歸之。 初,河陽牙將喬榮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以為回圖使,往來販易於晉,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廣說晉主囚榮於獄,凡契丹販易在晉境者皆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不可負,乃釋榮,慰賜而歸之。榮辭延廣,延廣大言曰:「歸語而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故耳。為鄰稱孫足矣,無稱臣之理。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橫磨劍,足以相待。他日為孫所敗,取笑天下,毋悔也。」榮欲為異時據驗,乃曰:「公所言頗多,懼有遺忘,願記之紙墨。」延廣命吏書其語以授之,榮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寇之志始決。晉使如契丹者皆縶之。桑維翰屢請遜辭以謝契丹,每為延廣所沮。晉主以延廣為有定策功,故寵冠群臣。又總宿衛兵,故大臣莫能與之爭。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知延廣必致寇 南唐主李璟遵照南唐烈祖李昪的旨意,任命李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改封為齊王,居住在東宮;任命李景達為副元帥,改封為燕王。宣告朝廷內外,約定以後傳位給他們。李景遂、李景達堅決推辭,沒有答應。李景遂自己發誓,一定不敢做繼承人,把自己的名字改為「退身」。又封李景逖為保寧王。宋太后怨恨種夫人,多次想加害李景逖,南唐主竭力保全他。 九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尊奉他母親安氏為皇太妃。 後晉出帝侍奉太后、太妃很恭謹,經常在宮中侍候她們吃飯,對待幾個弟弟也很友愛。 後晉抓捕了契丹回圖使喬榮,後來又放他返回契丹。 當初,河陽牙將喬榮跟隨趙延壽投奔契丹,契丹委任他為回圖使,讓他往返於後晉和契丹之間搞販賣貿易,在後晉京都大梁設置了官邸。到這時,景延廣說服後晉出帝把喬榮囚禁在獄中,凡是在後晉境內搞販賣貿易的契丹人都殺掉,並搶奪了他們的財貨。大臣們都說對契丹不可辜負,於是釋放了喬榮,並對他進行慰問賞賜,讓他回到契丹。喬榮向景延廣告辭,景延廣對他誇口說:「回去後告訴你們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立,所以向北朝稱臣上表。現在的君主是中原自己所立,之所以還向北朝降低身段,正是因為不敢忘記先帝與北朝簽訂過盟約的緣故。作為鄰邦自稱為孫已經足夠了,沒有再向北朝稱臣的道理。如果祖翁發怒了就出兵來戰,孫兒有十萬磨過的利劍,足以用來應戰。如果有一天被孫兒打敗,被天下人所取笑,就不要後悔了。」喬榮想為今後取得證據,便說:「您所說的內容這麼多,我怕有些被遺忘,希望能用紙墨記錄下來。」景延廣命令官吏記下他的話交給喬榮,喬榮把這些話詳細告訴了契丹主耶律德光,契丹主大怒,才下決心進犯中原。後晉使臣去往契丹的都被抓了起來。桑維翰多次請求用謙遜的話向契丹謝罪,每次都被景延廣阻攔。後晉出帝因為景延廣有輔佐他繼位的功勞,所以對他最為寵信。景延廣又總管宮廷衛兵,所以朝中大臣沒有人能與他爭論。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知道景延廣這樣一定會招致契丹軍隊的入侵, 而不敢言,但益募兵,增置十餘軍以備契丹。 冬十月,晉主立其叔母馮氏為後。 初,高祖愛少弟重胤,養以為子,取馮濛女為其婦。重胤早卒,馮夫人寡居,有美色。晉主初立,納之,群臣皆賀。因與夫人酣飲,過梓宮前,醊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左右失笑,晉主亦自笑,顧謂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婿何如?」夫人與左右皆大笑。太后雖恚,而無如之何。至是,立以為後,頗預政事,兄玉時為鹽鐵判官,擢為端明殿學士,與議政事。 張遇賢侵唐境,唐遣兵擒斬之。 遇賢為漢所敗,告於神,神曰:「取虔州則大事可成。」遇賢遂趣虔州。唐主遣洪州都虞候嚴恩將兵討之,以通事舍人邊鎬為監軍,鎬用虔州人白昌裕為謀主,擊遇賢,屢破之。遇賢禱於神,神不復言,其徒大懼。昌裕勸鎬伐木開道,出其營後襲之,其下執遇賢以降,斬於金陵市。 十二月,晉楊光遠誘契丹入寇。 初,高祖以馬三百借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景延廣以詔命取之,光遠怒,密召其子單州刺史承祚,承祚稱母疾,夜開門奔青州。晉主遣內班賜光遠玉帶、御馬、金帛,以安其意。遣步軍指揮使郭謹、領軍衛將軍蔡行遇將兵戍鄆州。光遠遣騎兵入淄州,劫刺史翟進宗以歸,密告契丹,以晉境大飢,乘此攻之,一舉可取。趙延壽亦勸之,契丹主乃集 但也不敢說話,只能增加招募士兵,增設十多個軍的部隊,以防備契丹。 冬十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冊封他的叔母馮氏為皇后。 當初,後晉高祖石敬瑭喜愛小弟石重胤,把他當作兒子養起來,後娶馮濛的女兒作為石重胤的媳婦。石重胤早死,馮夫人守寡,長得很漂亮。後晉出帝剛繼位,便把馮夫人娶過來,群臣都來朝賀。後晉出帝與馮夫人盡興暢飲,路過後晉高祖的靈柩前面,便祭奠禱告說:「奉皇太后之命,我與先帝不受大慶。」左右的人不禁失笑,後晉出帝自己也笑起來,回頭對左右的人說:「我今天作新女婿怎麼樣?」馮夫人和左右的人都大笑起來。皇太后儘管心裡怨恨,但也沒有辦法。到這時,後晉出帝把馮夫人立為皇后,經常參與政事,哥哥馮玉當時任鹽鐵判官,被提拔為端明殿學士,常同他商議政事。 張遇賢入侵南唐轄境,南唐派軍隊把他捉住殺死。 張遇賢被南漢打敗,便向神主禱告,神主說:「奪取虔州就可以成就大事。」張遇賢隨即趕往虔州。南唐主李璟派洪州都虞候嚴恩率兵討伐,任命通事舍人邊鎬為監軍,邊鎬用虔州人白昌裕為主要謀士,進攻張遇賢,多次打敗他。張遇賢又向神主禱告,神主不再說話,他的手下大為恐懼。白昌裕勸說邊鎬砍伐樹木開闢道路,繞到張遇賢軍營後面去襲擊他,張遇賢的下屬抓住他來投降,在金陵街市上將他斬首。 十二月,後晉楊光遠引誘契丹入侵。 當初,後晉高祖石敬瑭把三百匹馬借給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景延廣用詔令向楊光遠索取,楊光遠發怒,暗中去召他的兒子單州刺史楊承祚,楊承祚謊稱母親有病,夜間打開城門逃奔青州。後晉出帝石重貴派遣內班使者,賞賜楊光遠玉帶、御馬和金帛,用來安慰他的心意。後晉派遣步軍指揮使郭謹、領軍衛將軍蔡行遇率兵守衛鄆州。楊光遠派遣騎兵攻入淄州,劫持刺史翟進宗帶回青州,並暗中密告契丹,說後晉境內發生大的饑荒,乘此機會攻打後晉,一舉可以攻占。趙延壽也勸說契丹主征伐後晉,契丹主便調集 兵五萬,使延壽將之,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延壽信之,為盡力。朝廷頗聞其謀,遣使城南樂及德清軍,征近道兵以備之。 唐以宋齊丘為青陽公,遣歸九華。 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謹,中書令宋齊丘樹黨傾之,宗泣訴於唐主,唐主由是薄齊丘。齊丘忿懟,表乞歸九華舊隱,唐主知其詐,一表即從之,仍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齊丘乃治大第於青陽,服御將吏,皆如王公,而憤邑尤甚。 晉旱、水、蝗,民大飢。 是歲晉境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原野、山谷、城郭、廬舍皆滿,竹木葉俱盡。重以官括民谷,使者督責嚴急,不留其食,有坐匿谷抵死者。縣令往往納印自劾去,民餒死者數十萬口,流亡不可勝數。朝廷以恆、定飢甚,獨不括民谷。杜威奏請如例,用判官王緒謀,檢索殆盡,得百萬斛。威止奏三十萬斛,余皆入其家。又令判官李沼稱貸於民,復滿百萬斛,闔境苦之。定州吏欲援例為奏,節度使馬全節不許,曰:「吾為觀察使,職在養民,豈忍效彼所為乎?」 楚作九龍殿。 楚地多產金銀,茶利尤厚。楚王希范奢欲無厭,務窮侈靡。作九龍殿,刻沉香為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范居中,自為一龍,其幞頭腳長丈余,以象龍角。用度不足,重於賦斂。每遣使者行田,專以增頃畝 五萬大軍,由趙延壽統帥,圖謀奪取中原,並說:「如果奪得中原,會立你為皇帝。」趙延壽相信了這話,為奪取中原盡心竭力。後晉朝廷知道了這個圖謀,派使臣在南樂築城並設置德清軍,徵調附近各道兵力防備契丹。 南唐任命宋齊丘為青陽公,遣送他回到九華山。 南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謹,中書令宋齊丘樹立朋黨排擠他,周宗哭泣著向南唐主李璟訴苦,南唐主由此輕慢宋齊丘。宋齊丘很怨恨,上表乞求回九華山舊居隱住,南唐主知道他是假意歸隱,只上一表便批准了他,還賜封號九華先生,封為青陽公。宋齊丘便在青陽營建了一處大的府第,衣服用具、將官吏員的規格,都和王公大人一樣,然而內心的憤郁更加嚴重。 後晉遭受旱災、水災和蝗災,民眾遭遇大饑荒。 這一年後晉境內春天、夏天乾旱,秋季、冬季發大水,蝗災大起,原野、山谷、城郭、廬舍都布滿了蝗蟲,竹葉、樹葉都被吃光。再加上官府搜刮民眾的糧食,使者監督追責非常嚴厲急切,不給民眾留口糧,有人因為隱藏糧食而被判罪抵命的。縣令往往因催督不上來糧食,而被迫交出大印自行彈劾棄官離去,百姓餓死的多達幾十萬人,流亡逃荒的不可勝數。朝廷因為恆州、定州饑荒太嚴重,單獨准許不搜刮民眾的糧食。杜威奏請同其他各州一樣搜刮,採用判官王緒的計謀,把民眾的糧食幾乎搜刮乾淨,獲得一百萬斛。杜威只奏報了三十萬斛,餘下的都收進他自己家裡。又命令判官李沼用向農民借貸的名義,又得到一百萬斛,全境百姓深受其苦。定州官吏想援引杜威的先例上奏,節度使馬全節不准許,並說:「我做觀察使,職責在於養育民眾,怎能忍心仿效他們的做法呢?」 楚國建造九龍殿。 楚地多產金銀,茶葉獲利尤其豐厚。楚王馬希范奢侈的貪慾不知滿足,務求極盡奢侈。建造一座九龍殿,用沉香木雕刻為八條龍,都用金寶裝飾,長十餘丈,繞柱相向。馬希范坐在中間,自己作為一條龍,他戴的幞頭腳有一丈多長,用來象徵龍角。用度不足,便加重徵收賦稅。常派使者巡查田畝,專以增加頃畝 為功,民多逃去。希范曰:「但令田在,何憂無谷?」命籍逃田,募民耕藝。民舍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又聽人入財拜官,富商大賈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民有罪,則富者輸財,強者為兵,惟貧弱受刑。 用孔目官周陟議,令常稅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無米者輸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恆上書曰:「殿下長深宮之中,藉已成之業,身不知稼穡之勞,耳不聞鼓鼙之音,馳騁遨遊,雕牆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今淮南為仇讎之國,番禺懷吞噬之志,荊渚日圖窺伺,溪洞待我姑息。諺曰:『足寒傷心,民怨覆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為四方所笑。」希范大怒。他日請見,辭以晝寢。恆謂客將曰:「王逞欲而愎諫,吾見其千口飄零無日矣。」王益怒,遂終身不復見之。 閩御史中丞劉贊卒。 閩主曦嫁其女,取班簿閱視之,朝士有不賀者十二人,皆杖之於朝堂。以贊不舉劾,亦將杖之,贊義不受辱,欲自殺。諫議大夫鄭元弼諫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儀刑百僚,豈宜加之棰楚?」曦正色曰:「卿欲效魏徵邪?」元弼曰:「臣以陛下為唐太宗,故敢效魏徵。」曦怒稍解,乃釋贊,贊竟以憂卒。 當作功勞,百姓大多逃亡離開。馬希范說:「只要田地在,何必擔心沒有糧食?」命令登記田主逃亡的田畝,招募百姓來耕種。農民捨棄舊田而耕種新田,僅僅能維持自己生存,從西到東,各自都喪失了營生之業。又允許人們用錢財買官,富商大賈分布在各個職位,在朝外做官回朝的,必須向朝廷貢獻錢財。百姓犯罪的,富裕的交納錢財,身體強壯的當兵,只有貧窮體弱的受刑。 採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議,下令在正常納稅之外,大縣貢獻大米二千斛,中縣一千斛,小縣七百斛,無米的縣交納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恆上書說:「殿下生長在深宮之中,繼承了早已成就的祖業,身體不知道種莊稼的勞苦,兩耳沒有聽到過戰鼓之聲,騎馬馳騁遨遊,住的是雕龍畫鳳的宮殿,吃的是山珍海味。國家的府庫已經空虛了,而腐化奢侈的費用更加嚴重。百姓生活已經困苦不堪了,而加重徵收賦稅的行為還不停止。現在淮河以南的唐國是我們的仇敵,番禺的漢國總懷著吞併之心,荊渚的高氏每天都在窺伺著我們,溪洞諸族期待著我們的寬容。有諺語說:『足寒傷心,民怨覆國。』希望能停止輸米的命令,殺掉周陟來向郡縣謝罪,去除不急的事務,減少興建的苦役,不讓國家有朝一日招致禍敗,被四方之人恥笑。」楚王馬希范看後大怒。有一天拓跋恆請求謁見,楚王以正在午睡為由推辭不見。拓跋恆對客將說:「楚王隨心所欲,拒絕勸諫,我看要不了多久,他的千口之家就要飄零了。」楚王更加憤怒,從此終身不再見拓跋恆。 閩國御史中丞劉贊去世。 閩主王曦要嫁他的女兒,拿來記載將吏朝賀的名冊查看,發現朝士中有十二個人沒有朝賀,都在朝堂施行杖責。劉贊因為沒有舉報彈劾這些人,也將要施行杖責,劉贊執意不甘受辱,想要自殺。諫議大夫鄭元弼勸諫說:「古代有『刑不上大夫』的說法,御史中丞是百官的表率,怎麼能對他施加杖刑呢?」王曦嚴肅地說:「你想仿效魏徵嗎?」鄭元弼說:「我把陛下當作唐太宗,所以才敢仿效魏徵。」王曦怒氣稍有緩解,於是釋放了劉贊,劉贊最終因為憂慮而死。 甲辰(944) 晉開運元年。是歲,凡六國三鎮,閩亡。 春正月,契丹陷晉貝州,權知州事吳巒敗死,晉遣兵御之。 契丹前鋒將趙延壽、趙延照將兵入寇,逼貝州。先是,朝廷以貝州水陸要衝,多聚芻粟,為大軍數年之儲。軍校邵珂性凶悖,節度使王令溫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契丹,言貝州易取。會令溫入朝,執政以吳巒權知州事。契丹入寇,巒書生,無爪牙,珂請效死,巒使將兵守南門,自守東門。契丹主自攻貝州,巒悉力拒之,燒其攻具殆盡,珂引契丹自南門入,巒赴井死,契丹遂陷貝州,所殺萬人。晉以高行周為都部署,與符彥卿、皇甫遇等將兵御之。 唐主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既而罷之。 唐主決欲傳位於齊、燕二王,翰林學士馮延巳等因之欲隔絕中外以擅權,請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百官惟魏岑、查文徽得白事,余非召對不得見。唐主從之,國人大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論,不報。侍衛都虞候賈崇叩求見,曰:「臣事先帝三十年,觀其延接疏遠,孜孜不怠,下情猶有不通者。陛下新即位,所任者何人?而頓與群臣謝絕。臣老矣,不得復奉顏色。」因涕泗嗚咽,唐主感悟,遽收前敕。 唐主於宮中作高樓,召侍臣觀之,眾皆歡笑。蕭儼曰: 後晉出帝 甲辰(944) 後晉開運元年。這一年,共六個國家、三個藩鎮,閩國滅亡。 春正月,契丹攻陷後晉貝州,暫時主持州事的吳巒戰敗而死,後晉調遣軍隊抵禦契丹入侵。 契丹前鋒將領趙延壽、趙延照率兵入侵,逼近貝州。此前,後晉朝廷因為貝州是水陸要衝,便大量屯集糧草,作為大軍打仗可用幾年的儲備。軍校邵珂性情凶暴悖逆,節度使王令溫貶黜了他。邵珂非常怨恨,暗中派人逃入契丹,說貝州很容易攻取。適逢王令溫入朝,執政者任用吳巒暫時主持州中事務。契丹入侵,吳巒是個書生,沒有得力幹將,邵珂請求以死效力,吳巒讓他率兵鎮守南門,自己鎮守東門。契丹主耶律德光親自攻打貝州,吳巒全力抗拒,把他的攻城器具幾乎都燒光了,邵珂引領契丹兵從南門入城,吳巒跳井而死,契丹於是攻陷貝州,所殺害的有近萬人。後晉任命高行周為都部署,和符彥卿、皇甫遇等率軍抵禦契丹入侵。 南唐主李璟敕令齊王李景遂參與決斷各項政務,不久又罷免了他。 南唐主決定傳位給齊、燕二王,翰林學士馮延巳等想藉此隔絕朝廷內外聯繫,以便把持朝政,請求南唐主下敕令,讓齊王李景遂可以參與決斷各項政務,百官中只有魏岑、查文徽可以向國君奏事,其他人除非召對不得進見。南唐主聽從了這個意見,國人大為驚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力論爭,未見答覆。侍衛都虞候賈崇到門叩拜請求接見,說:「臣侍奉先帝三十年,親眼看到先帝接見疏遠之人,勤勤懇懇,不敢怠慢,這樣下邊的情況還有不能上達的。陛下剛繼位不久,所任用的都是什麼人?便馬上與群臣斷絕聯繫。我現在老了,不能再親眼看到陛下的面容了。」於是淚流滿面,嗚咽不已,南唐主有所感悟,便急忙收回原先下的敕令。 南唐主在宮中建高樓,召侍臣來觀看,眾人都歡笑。蕭儼說: 「恨樓下無井。」唐主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耳。」唐主怒,貶於舒州觀察使。孫晟遣兵防之,儼曰:「儼以諫諍得罪,非有他志。昔顧命之際,君幾危社稷,其罪顧不重於儼乎?今日反見防邪。」晟遽罷之。 晉主自將次澶州,遣劉知遠、杜威、張彥澤將兵御契丹。 晉主遣使持書遺契丹,契丹已屯鄴都,不得通而返。以景延廣為御營使,高行周以前軍先發。時用兵方略、號令皆出延廣,延廣乘勢使氣,陵侮諸將,雖天子亦不能制。晉主發東京,契丹至黎陽。晉主至澶州,契丹主屯元城。契丹別將寇太原,劉知遠與白承福合兵擊之。詔以知遠為招討使,杜威為副使,馬全節為都虞候。遣張彥澤等將兵拒契丹於黎陽,復遣譯者致書於契丹,求修舊好。契丹主復書曰:「已成之勢,不可改也。」太原奏破契丹偉王於秀容,契丹遁去。 二月,契丹渡河,晉主自將及遣李守貞等分道擊之,契丹敗走。 晉天平節度副使顏衎遣觀察判官竇儀奏博州刺史周儒降契丹,又與楊光遠通情,引契丹自馬家口濟河。儀謂景延廣曰:「虜若與光遠合,則河南危矣。」延廣然之。二月朔,命石贇守麻家口,白再榮守馬家口。未幾,周儒引契丹主之從弟麻答自馬家口濟河,營於東岸,攻鄆州北津,以應楊光遠。晉遣李守貞、皇甫遇、梁漢璋、薛懷讓將兵萬人,緣河水陸俱進。契丹圍高行周、符彥卿及先鋒使石公霸於戚城。先是,景延廣令諸將分地而守,無得相救。行周 「只恨樓下沒有挖口井。」南唐主問他為什麼這樣說,回答說:「因為缺口井而不如陳後主的景陽樓。」南唐主發怒,把他貶為舒州觀察使。孫晟派兵防備他,蕭儼說:「我因為直言勸諫受罰,沒有別的企圖。從前在顧命時,您幾乎把國家引向危亡的邊緣,您的罪過難道不比我更嚴重嗎?今天你反而來防備我。」孫晟急忙解除了防備。 後晉出帝石重貴親自率兵駐紮澶州,派劉知遠、杜威、張彥澤率兵抵禦契丹。 後晉出帝派遣使臣帶著書信送到契丹,契丹已經屯兵鄴都,不得通行而返回。後晉出帝任命景延廣為御營使,派高行周率領前軍首先出發。當時用兵的方略、號令都出自景延廣,景延廣憑藉權勢任性使氣,凌侮各軍將領,即使是天子也不能控制他。後晉出帝從東京出發,契丹軍隊到達黎陽。後晉出帝到達澶州,契丹主耶律德光屯兵元城。契丹別的將領率兵入侵太原,劉知遠和白承福聯合迎擊契丹。後晉朝廷下詔任命劉知遠為招討使,任命杜威為招討副使,任命馬全節為都虞候。派遣張彥澤等率兵在黎陽抗擊契丹,又派遣翻譯給契丹送信,要求修復舊好。契丹主回信說:「已經形成的局勢,不可能再改變了。」太原奏報在秀容打敗了契丹偉王,契丹兵逃走。 二月,契丹軍隊渡過黃河,後晉出帝石重貴親自率兵並派李守貞等分道抗擊,契丹軍隊敗逃。 後晉天平節度副使顏衎派觀察判官竇儀奏報博州刺史周儒向契丹投降,又與楊光遠勾結,引導契丹軍隊從馬家口渡過黃河。竇儀對景延廣說:「契丹如果與楊光遠聯合,那麼黃河以南就危險了。」景延廣認為他說得對。二月初一,後晉命石贇把守麻家口,命白再榮把守馬家口。不久,周儒引導契丹主堂弟麻答從馬家口渡過黃河,在黃河東岸紮營,進攻鄆州北津,以響應楊光遠。後晉派李守貞、皇甫遇、梁漢璋、薛懷讓率兵萬人,沿黃河水陸並進。契丹軍隊在戚城包圍了高行周、符彥卿和先鋒使石公霸。此前,景延廣命令諸將分地而守,不得相互救援。高行周 等告急,延廣徐白晉主,晉主自將救之。契丹解去,三將泣訴救兵之緩,幾不免。守貞等至馬家口,契丹遣步卒萬人築壘,散騎兵於其外,余兵數萬屯河西。度未已,晉兵薄之,契丹騎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拔之。契丹大敗,溺死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河西之兵慟哭而去,由是不敢復東。初,契丹主得貝州、博州,皆撫慰其人,或拜官賜服章。及敗於戚城及馬家口,忿恚,所得民皆殺之。由是晉人憤怒,戮力爭奮。 晉定難節度使李彝殷侵契丹以救晉。 晉詔劉知遠擊契丹,知遠屯樂平不進。 晉百官奏請其主聽樂,不許。 晉主居喪期年,即於宮中奏細聲女樂。及出師,常奏羌笛,擊鼓歌舞。曰:「此非樂也。」及百官表請聽樂,則詔不許。 楊光遠圍晉棣州,大敗走還。 三月,契丹寇晉澶州,不克,引還。 契丹偽棄元城去,伏精騎於古頓丘城,以俟晉軍與恆、定之兵合而擊之。大軍欲進追之,會霖雨而止。契丹人馬飢疲,趙延壽曰:「晉軍悉在河上,畏我鋒銳,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奪其浮梁,則天下定矣。」契丹主從之。三月朔,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城北。高行周與戰,自午至晡,互有勝負。契丹主以精兵當中軍而來,晉主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望見晉軍之盛,謂左右曰:「楊光遠 等紛紛告急,景延廣才慢吞吞地報告後晉出帝,後晉出帝親自帶兵救援。契丹軍隊解圍退去,三將哭訴著援兵來得太慢,幾乎不能免於一死。李守貞等率兵到達馬家口,契丹調遣步兵萬人修築堡壘,散布騎兵在外面戍守,餘下的數萬人在黃河以西屯駐。契丹軍隊渡河還沒渡完,後晉軍隊便迫近他們,契丹的騎兵敗退,後晉軍隊便進攻契丹堡壘,並成功攻占。契丹軍隊大敗,淹死的有幾千人,被俘、被殺的也有幾千人。黃河以西的士兵痛哭著敗退,從此不敢再向東進攻。當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奪得貝州、博州後,都對當地人進行安撫和慰問,有的還拜授官職賜予官服。等到在戚城及馬家口吃了敗仗後,心裡很惱火,把所俘虜的民眾都殺了。因此,後晉的百姓對契丹人更加憤怒,齊心合力抗擊契丹軍隊的入侵。 後晉定難節度使李彝殷率兵侵入契丹境內來救援後晉。後晉出帝石重貴下詔命劉知遠攻擊契丹,劉知遠屯兵樂平不再前進。 後晉百官奏請後晉出帝聽樂,後晉出帝沒有準許。 後晉出帝居喪一年,便在宮中演奏細聲女樂。等到出師北伐時,經常演奏羌笛,並擊鼓唱歌跳舞。說:「這不是作樂。」等到百官上表請求聽樂時,後晉出帝卻下詔不予批准。 楊光遠圍攻後晉棣州,大敗後逃回青州。 三月,契丹入侵後晉澶州,沒有攻克,引兵退回。 契丹假裝捨棄元城退去,把精銳騎兵埋伏在古頓丘城,以等待後晉軍隊與恆州、定州軍隊會合後而攻打它們。後晉大軍想前進追擊契丹兵,由於遇到天氣下雨而停止。契丹軍隊人馬飢餓疲勞,趙延壽說:「後晉軍隊都停在河上,畏懼我軍,必定不敢前來,我們不如攻到他們城下,四面合圍攻打,奪取黃河上的浮橋,那麼天下大事就定了。」契丹主耶律德光聽從了他的意見。三月初一,契丹主親自率領軍隊十多萬人在澶州城北擺開陣勢。高行周率兵與契丹兵交戰,從中午到傍晚,雙方互有勝負。契丹主率領精銳軍隊向中軍進攻而來,後晉出帝石重貴也出兵列陣準備迎戰。契丹主望見後晉軍隊的盛況,對身邊人說:「楊光遠 言晉兵半已餒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騎左右略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丹稍卻,兩軍死者不可勝數。昏後,契丹引去。契丹主帳中小校亡來,雲契丹已傳木書,收軍北去。景延廣疑有詐,閉壁不敢追。契丹主北歸,所過焚掠,民物殆盡。 漢主晟殺其弟越王弘昌。 閩指揮使朱文進弒其主曦而自立。 閩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門使連重遇既弒昶,常懼國人之討,相與結昏以自固。閩主曦果於誅殺,嘗因醉殺控鶴指揮使魏從朗。從朗,朱、連之黨也。又嘗酒酣誦白居易詩云:「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因舉酒屬二人,二人大懼。李後妒尚賢妃之寵,欲弒曦而立其子亞澄,使人告二人曰:「主上殊不平於二公,奈何?」會後父李真有疾,曦往問之。文進、重遇使馬步使錢達弒曦於馬上,召百官告之曰:「天厭王氏,宜更擇有德者立之。」眾莫敢言。重遇乃推文進升殿,被袞冕,帥群臣北面稱臣。文進自稱閩主,悉收王氏宗族五十餘人,皆殺之。以重遇總六軍,禮部尚書鄭元弼抗辭不屈,殷主延政遣統軍使吳成義將兵討文進,不克。文進以黃紹頗為泉州刺史。 晉籍鄉兵。 每七戶共出兵械資一卒,號武定軍。時兵荒之餘,復有此擾,民不聊生。 夏四月,晉主還大梁,以景延廣為西京留守。 說晉國軍隊有半數已餓死,現在怎麼還有這麼多?」便用精銳騎兵從左右兩面進攻,後晉軍隊絲毫不動,萬弩齊發,飛箭鋪天蓋地。契丹兵稍向後退,兩軍戰死的人不可勝數。天黑以後,契丹軍隊退去。契丹主帳中的小校逃到後晉軍中,說契丹已經傳送木書,準備收軍北去。景延廣懷疑有詐,關閉軍營不敢追擊。契丹主率兵北撤,所經過的地方,大肆焚燒搶掠,民眾財物幾乎都被搶光了。 南漢主劉晟殺了他弟弟越王劉弘昌。 閩國指揮使朱文進殺了他的國君王曦,自立為帝。 閩國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門使連重遇殺死王昶後,常常害怕國人討伐他們,便互相結成婚姻來鞏固自己的勢力。閩主王曦對誅殺很隨意,曾經因為醉酒殺了控鶴指揮使魏從朗。魏從朗是朱文進、連重遇的黨羽。王曦又曾經在酒喝得正高興時吟誦白居易的詩:「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同時舉酒看著朱文進、連重遇二人,二人大為恐懼。李皇后很妒忌尚賢妃受到的寵愛,想殺掉閩主王曦而立她的兒子王亞澄為帝,便派人告訴朱文進、連重遇二人說:「主上對你們二位很不滿,怎麼辦?」適逢李皇后的父親李真有病,王曦到李真府上問候病情。朱文進、連重遇指使馬步使錢達把王曦殺死在馬上,然後召集百官告訴他們說:「上天已厭棄王氏,現在應該另外選擇有德的人立為皇帝。」眾人都不敢說話。連重遇便推舉朱文進上殿升座,讓他穿戴上帝王的服飾冠冕,然後率領群臣面向北朝拜稱臣。朱文進自稱閩國君主,把王氏宗族五十多人全部收捕,然後都殺掉。任命連重遇總領六軍,禮部尚書鄭元弼嚴詞抗拒不屈服,殷主王延政派遣統軍使吳成義率兵征討朱文進,沒有取勝。朱文進任命黃紹頗為泉州刺史。 後晉按戶籍徵集鄉兵。 每七家農戶共同給一個士卒出兵械錢,號稱武定軍。當時正值戰亂饑荒之後,又加上這樣的困擾,民不聊生。 夏四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回到大梁,任命景延廣為西京留守。 晉主命高行周、王周留鎮澶州,遂還大梁。景延廣既為上下所惡,晉主亦憚之。桑維翰引其不救戚城之罪,出為西京留守,以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延廣鬱郁不得志,日夜縱酒。 晉遣使分道括率民財。 晉朝因契丹入寇,國用愈竭,復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財,各封劍以授之。使者多從吏卒,攜鎖械刀杖入民家,大小驚懼,求死無地,州縣吏復因緣為奸。河南府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率三十七萬。留守判官盧億曰:「公位兼將相,富貴極矣。國家不幸,府庫空竭,不得已取於民,公何忍復因而求利,為子孫之累乎?」延廣慚而止。先是,詔以楊光遠叛,命兗州修守備,節度使安審信以治樓堞為名,率民財以實私藏。括率使至,賦緡錢十萬,指取一囷,已滿其數。 晉遣李守貞討楊光遠於青州,契丹救之,不克。 晉太尉、侍中馮道罷,以桑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 道雖為首相,依違兩可,無所操決。或謂晉主曰:「馮道承平之良相,今艱難之際,譬如使禪僧飛鷹耳。」乃以為匡國節度使。或謂晉主曰:「陛下欲御北狄,安天下,非桑維翰不可。」遂復置樞密院,以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數月之間,朝廷差治。 晉滑州河決,發民塞之。 後晉出帝任命高行周、王周留鎮守澶州,隨後回到大梁。景延廣既為上下臣民所厭惡,後晉出帝也對他心懷忌憚。桑維翰提出他不救援戚城的罪行,後晉出帝便把景延廣外放為西京留守,任命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鬱郁不得志,便晝夜大肆飲酒。 後晉派使臣分別到各道搜刮民財。 後晉朝廷因為契丹入侵,國家財用更加枯竭,又派使者三十六人分別到各道搜刮民財,朝廷給每個使者都封賜尚方寶劍,授予斬殺大權。這些使者帶著眾多的隨從卒吏,拿著各種鎖鏈刑械、刀杖等進入百姓家,老百姓大大小小都很驚怕,想死都找不到地方,各州縣官吏又藉機胡作非為。河南府應出緡錢二十萬,景延廣去搜刮到三十七萬。留守判官盧億對景延廣說:「您的職位兼居將相,富貴已達到極點。現在國家遭受不幸,府庫空乏,沒有辦法只得向百姓索取,您怎麼忍心再藉機謀求私利,給子孫增加罪過呢?」景延廣感到慚愧,便停止了搜刮。此前,後晉因為楊光遠背叛朝廷,下詔令兗州加強修築守備設施,節度使安審信用建造城防樓堞的名義,大肆搜刮民財來充實自己的私人財產。括率使來到兗州,收取賦稅緡錢十萬,指令取一個囷庫的錢,便已滿足了這個數目。 後晉派李守貞到青州討伐楊光遠,契丹派兵救援楊光遠,沒有取勝。 後晉太尉、侍中馮道罷官,任命桑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 馮道雖為首相,但辦事模稜兩可,無論什麼事都不拿主意。有人對後晉出帝石重貴說:「馮道是和平時期的好宰相,現在是國家艱難時期,任用他就好比讓參禪的僧人學習飛鷹搏兔一樣。」於是便任用馮道為匡國節度使。有人對後晉出帝說:「陛下要想抵禦北狄,安定天下,非任用桑維翰不可。」於是就重新設置樞密院,任命桑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情無論大小,都委託他操辦。數月之間,朝廷稍得治理。 黃河在後晉的滑州決口,後晉發動民眾去堵塞決口。 滑州河決,浸汴、曹、單、濮、鄆五州之境,詔大發數道丁夫塞之。既塞,晉主欲刻碑紀其事,中書舍人楊昭儉諫曰:「陛下刻石紀功,不若降哀痛之詔。染翰頌美,不若頒罪己之文。」晉主乃止。 晉以折從遠為府州團練使。 初,高祖割地以賂契丹,府州預焉。會契丹欲盡徙河西之民以實遼東,州人大怒,刺史折從遠因保險拒之。及晉與契丹絕,從遠引兵深入,拔十餘寨,故有是命。 晉復置翰林學士。 以李慎儀為承旨,劉溫叟、徐台符、李浣、范質為學士。 秋八月,晉以劉知遠為行營都統,杜威為招討使,督十三節度以備契丹。 桑維翰兩秉朝政,出楊光遠、景延廣於外,至是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時人服其膽略。朔方節度使馮暉上章自陳未老可用,而制書見遺。維翰召學士使為答詔曰:「非制書忽忘,實以朔方重地,非卿無以彈壓,比欲移卿內地,受代亦須奇才。」暉得詔,甚喜。時軍國多事,咨請輻輳,維翰隨事裁決,初若不經思慮,人疑其疏略,退而熟議之,亦終不能易也。然頗任愛憎,恩怨必報,人亦以是少之。 契丹之入寇也,晉主再命劉知遠會兵山東,皆不至。晉主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至是,雖 黃河在滑州決口後,浸淹了汴、曹、單、濮、鄆五州地區,朝廷下詔命大規模徵發幾個道的民夫去堵塞決口。等堵塞完成後,後晉出帝石重貴想刻碑記載此事,中書舍人楊昭儉諫阻說:「陛下刻碑紀念這些功績,不如降下哀痛的詔書。拿筆蘸墨歌功頌德,不如頒發責備自己的文告。」後晉出帝便不再刻碑紀功。 後晉任命折從遠為府州團練使。 當初,後晉高祖石敬瑭割讓土地來賄賂契丹,府州也劃歸契丹。適逢契丹想把黃河以西的居民全部遷徙來充實遼東,府州居民大為惱怒,府州刺史折從遠於是據守險地而抗拒這種做法。等到後晉與契丹絕交,折從遠便率兵深入北境,攻占契丹十幾個營寨,所以有這項任命。 後晉恢復設置翰林學士。 後晉任命李慎儀為翰林學士承旨,任命劉溫叟、徐台符、李浣、范質為學士。 秋八月,後晉任命劉知遠為行營都統,杜威為招討使,督領十三個節度使防備契丹。 桑維翰兩次執掌朝政,把楊光遠、景延廣調到外地,到這時統一指揮十五位節度使,沒有人敢違抗命令,當時的人都佩服他的膽略。朔方節度使馮暉上奏說自己年歲未老還可留用,而制書沒有提到他。桑維翰召喚學士讓擬定答覆詔命說:「不是制書忽略忘記了你,實在是因為朔方是個重要的地方,除了你沒有誰能夠彈壓得住,近來想把你調到內地,但接替你的也必須是個奇才。」馮暉得到詔書,心裡極為高興。當時軍務國事特別繁重,請示報告的人都集中到桑維翰那裡,桑維翰隨事裁決,初看好像沒有經過認真考慮,人們懷疑他辦事粗略,但退下來仔細討論,最終還是沒有可更改的地方。然而他頗據自己的愛憎辦事,如有恩怨,一定報復,人們因此也對他有所非議。 契丹入侵時,後晉出帝石重貴兩次命令劉知遠會師山東,劉知遠都沒來。後晉出帝懷疑劉知遠,對親近的人說:「駐守太原的劉知遠極不願幫助我,必定有反叛的圖謀。」到這個時候,雖然 為都統而實無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遠亦知見疏,但慎事自守而已。郭威見知遠有憂色,謂知遠曰:「河東山河險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何憂乎?」 朱文進稱藩於晉,晉以為閩國王。 晉置鎮寧軍於澶州。 九月朔,日食。 冬十一月,閩泉州牙將留從效等誅朱文進所署刺史黃紹頗,傳首建州。 泉州散員指揮使留從效謂同列曰:「朱文進屠滅王氏,遣腹心分據諸州。吾屬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賊,一旦富沙王克福州,吾屬死有餘愧。」眾以為然。十一月,各引軍中所善壯士,夜飲於從效之家,從效紿之曰:「富沙王已平福州,密旨令吾屬討黃紹頗。諸君從吾言,富貴可圖,不然,禍且至矣。」眾皆踴躍,操白梃逾垣而入,執紹頗斬之。從效持州印詣王繼勛第,請主軍府。函紹頗首,遣副使陳洪進齎詣建州。延政以繼勛為泉州刺史,從效、洪進皆為都指揮使。 十二月,晉師圍青州。楊光遠之子承勛劫其父以降。 李守貞圍青州經時,城中食盡,餓死者太半。契丹援兵不至,楊光遠遙稽首於契丹曰:「皇帝皇帝,誤光遠矣。」其子承勛勸光遠降,冀全其族,光遠不許。承勛斬勸光遠反者判官丘濤等,送其首於守貞,縱火大噪,劫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開城納官軍。 任用劉知遠為軍隊都統,但實際上沒有統轄指揮的權力,密謀國家大事都不讓他參與。劉知遠也知道自己被後晉出帝疏遠,但還是謹慎做事自我守護而已。郭威看到劉知遠臉色憂慮,便對他說:「河東地區山河險峻堅固,當地風俗崇尚勇武,多產戰馬,國家安靜時勤奮耕種,國家動亂時演習軍事,這是成就霸王之業的資本,有什麼可憂慮的呢?」 朱文進向後晉朝廷稱藩,後晉封他為閩國王。 後晉在澶州設置鎮寧軍。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冬十一月,閩國泉州牙將留從效等人誅殺朱文進所任命的刺史黃紹頗,並把他的頭送到建州。 泉州散員指揮使留從效對同事說:「朱文進屠滅王氏家族,派心腹之人分別占領各州。我們這些人世代受到王氏的恩典,現在卻拱手事奉奸賊,一旦富沙王攻克福州,我們死也慚愧。」眾人都認為他說得對。十一月,他們各自帶著軍中關係好的壯士,夜裡在留從效家中飲酒,留從效欺騙他們說:「富沙王已經平定福州,有密旨命我們討伐黃紹頗。諸君聽我的話,富貴可以得到,否則禍患就要臨頭。」眾人都積極響應,踴躍參加,拿著棍棒跳牆而入,抓住黃紹頗殺死。留從效手持州府的印信來到王繼勛的府第,請他主持軍府事務。把黃紹頗的首級用匣子裝起來,派副使陳洪進帶著送到建州。王延政任命王繼勛為泉州刺史,任命留從效、陳洪進為都指揮使。 十二月,後晉軍隊圍攻青州。楊光遠的兒子楊承勛劫持父親向後晉投降。 李守貞圍攻青州已經很長時間,城中糧食用盡,餓死的人有一大半。契丹的援兵一直沒到,楊光遠遠遠地朝契丹叩拜說:「皇帝呀皇帝,把我楊光遠給害了。」他的兒子楊承勛勸說楊光遠投降,希望能夠保全家族,楊光遠不答應。楊承勛殺了勸楊光遠謀反的判官丘濤等人,把他們的頭送給李守貞,然後放火大聲喧鬧,劫持他父親出居私人府第,向後晉朝廷上表等待治罪,並打開城門接納官軍。 殷遣兵討朱文進,唐遣兵攻殷。 朱文進聞黃紹頗死,大懼。募兵攻泉州,留從效與福州兵戰,大破之。殷主延政遣吳成義帥戰艦千艘攻福州,朱文進求救於吳越。初,唐翰林學士臧循與樞密副使查文徽同鄉里,循常為賈人,習福建山川,為文徽畫取建州之策。文徽表請擊延政,國人多以為不可。文徽獨奏言攻之必克,唐主以邊鎬為行營都虞候,將兵從文徽伐殷。屯蓋竹,聞泉、漳、汀降於殷,退保建陽。循屯邵武,邵武民執循送建州,斬之。 閏月,晉李守貞殺楊光遠。 朝廷以光遠罪大而諸子歸命,難於顯誅,命守貞以便宜從事,守貞遣人拉殺光遠,以病死聞。起復承勛除汝州防禦使。 閩人討殺朱文進,傳首建州。 殷吳成義聞有唐兵,詐使人告福州吏民曰:「唐助我討賊臣,大兵今至矣。」福人益懼。南廊承旨林仁翰謂其徒曰:「吾曹世事王氏,今受制賊臣,富沙王至,何面見之?」帥其徒二十人被甲趣連重遇第,刺殺之,斬其首以示眾,曰:「富沙王且至,汝輩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進以贖罪?」眾踴躍從之,遂斬文進,迎吳成義入城,函二首送建州。 契丹復入寇。 契丹復大舉入寇,趙延壽引兵先進。至邢州,晉主欲自將拒之,會有疾,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鄴都留守馬全節、 殷國派兵討伐朱文進,南唐派兵攻打殷國。 朱文進聽說黃紹頗被殺死,大為恐懼。招募軍隊攻打泉州,留從效率兵與福州軍隊交戰,把福州軍隊打得大敗。殷主王延政派遣吳成義統率千艘戰艦攻打福州,朱文進向吳越求救。當初,南唐翰林學士臧循與樞密副使查文徽是同鄉,臧循曾做過商人,對福建的山水很熟悉,為查文徽謀劃奪取建州的策略。查文徽上表南唐主李璟請求攻打王延政,國人大多數認為這樣做不可行。唯獨查文徽上奏稱攻打必定會取勝,南唐主任命邊鎬為行營都虞候,率兵跟隨查文徽討伐殷國。查文徽領兵進屯蓋竹,聽說泉州、漳州、汀州都向殷國投降,便退守建陽。臧循屯駐邵武,邵武百姓抓住臧循,把他送往建州,建州方面殺了他。 閏十二月,後晉李守貞殺了楊光遠。 後晉朝廷因為楊光遠罪大,而他的幾個兒子都歸順朝廷,難於對他進行公開處斬,便命令李守貞根據情況酌情處理,李守貞便派人拉傷殺死楊光遠,對外說是病死了。起用楊承勛擔任汝州防禦使。 閩國人討伐殺死朱文進,並把他的首級送到建州。 殷國人吳成義聽說南唐兵來了,便派人告訴福州的官民,詐稱:「南唐幫助我們討伐賊臣,大軍現在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懼。南廊承旨林仁翰對他的徒眾說:「我們世代侍奉王氏,現在受到賊臣的制約,富沙王來了,有何臉面見他?」便率領他的徒眾二十人披上鎧甲趕到連重遇的府第,刺殺了他,並砍下他的頭示眾,說:「富沙王將要來到,你們這些人就要被滅族了。現在連重遇已死,為什麼不趕快去拿下朱文進來為自己贖罪?」眾人踴躍跟隨他,於是又殺了朱文進,迎接吳成義進城,把朱文進、連重遇二人的首級用匣子裝好送到建州。 契丹再次入侵後晉。 契丹軍隊再次大規模入侵,趙延壽率領兵馬先行進發。契丹軍隊進抵邢州,後晉出帝石重貴想親自率領兵馬前往抵抗,恰好身體有病,於是命令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鄴都留守馬全節、 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諸道兵屯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鄴都。契丹主以大兵繼至,建牙於元氏。朝廷憚契丹之盛,詔從恩等引兵稍卻,於是凶懼,無復部伍,委棄器甲,所過焚掠,比至相州,不復能整。 乙巳(945) 晉開運二年。是歲,凡五國三鎮,殷改稱閩而亡。 春正月,契丹至相州,引還,晉主自將追之。 詔趙在禮還屯澶州,馬全節還鄴都,又遣張彥澤屯黎陽,景延廣守胡梁渡。契丹寇邢、洺、磁三州,殺掠殆盡,入鄴都境。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悉兵陳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與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將數千騎前覘契丹,至鄴都,遇契丹數萬,遇等且戰且卻。至榆林店,契丹大至,二將謀曰:「吾屬今走,死無遺矣。」乃止布陣,自午至未,力戰百餘合,相殺傷甚眾。遇馬斃步戰,其仆杜知敏以所乘馬授之。戰稍解,顧知敏,已為契丹所擒,遇曰:「知敏義士,不可棄也。」與彥超躍馬入陳,取知敏而還。俄而契丹繼出新兵來戰,二將曰:「吾屬勢不可走,以死報國耳。」日且暮,安陽諸將怪覘兵不還,審琦即引騎兵出,將救之,從恩曰:「虜眾猥至,盡吾軍,恐未足以當之,公往何益?」審琦曰:「成敗天也,萬一不濟,當共受之。借使虜不南來,坐失皇甫太師, 護國節度使安審琦,會合各道兵馬屯駐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率兵屯駐鄴都。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領大軍接著來到,在元氏建造牙帳。後晉朝廷害怕契丹軍隊強盛,便下詔令張從恩等率兵稍作退卻,於是各軍都非常恐懼,無法保持大軍的隊列,丟棄兵器鎧甲,所經過的地方都被焚燒搶掠,等退到相州,軍隊已經全亂了。 乙巳(945) 後晉開運二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殷國改稱閩國而消亡。 春正月,契丹軍隊到達相州,然後退回,後晉出帝石重貴親自率兵追擊。 後晉出帝下詔命令趙在禮回師屯駐澶州,馬全節回師鄴都,又派遣張彥澤屯駐黎陽,景延廣把守胡梁渡。契丹軍隊入侵邢、洺、磁三州,幾乎在那裡搶光殺盡,然後進入鄴都境內。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都率全部軍隊列陣於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和濮州刺史慕容彥超率領數千騎兵前去察看契丹軍隊的情況,到了鄴都,與契丹數萬軍隊相遇,皇甫遇等邊戰邊退。到榆林店時,契丹大軍趕到,兩位將軍商議說:「我們現在這樣逃走,將會死盡無餘。」於是停下來布陣,從午時到未時,力戰百餘回合,互相殺傷了很多人。皇甫遇的馬戰死後便徒步作戰,他的僕人杜知敏把自己騎的馬交給他。交戰稍有緩解,皇甫遇回頭找杜知敏,發現他已被契丹人擒獲,皇甫遇說:「杜知敏是個義士,不可拋棄他。」說完便與慕容彥超躍馬殺入敵陣,把杜知敏奪了回來。不一會兒,契丹又派新兵出來作戰,兩位將領說:「我們勢必難以逃走,只能用死來報效國家了。」太陽將要落山,據守在安陽的諸將都奇怪察看敵情的兵馬還沒回來,安審琦就率領騎兵出營,準備前去救援,張從恩說:「假如胡虜大軍真的來到,即使我軍全部出擊,恐怕也不足以抵擋,您去能有什麼用處?」安審琦說:「成功失敗在於天意,萬一不能解救他們,理當與他們共同承受後果。假使胡虜軍隊不繼續南來進犯,而讓皇甫太師陷身敵營, 吾屬何顏以見天子?」遂逾水而進,契丹解去,遇等乃得還。彥超本吐谷渾也,與劉知遠同母。 契丹亦引軍退,其眾自相驚曰:「晉軍悉至矣。」時契丹主在邯鄲,聞之,即時北遁,不再宿至鼓城。從恩等議曰:「契丹傾國而來,吾兵少糧盡,死無日矣。不若引軍就黎陽倉,南倚大河以拒之,可以萬全。」議未決,從恩引兵先發,諸軍繼之,擾亂失亡,復如發邢州之時。留步兵五百守安陽橋,夜四鼓,知相州事符彥倫謂將佐曰:「此夕紛紜,人無固志,五百弊卒,安能守橋?」即召入乘城為備。至曙望之,契丹數萬騎已陳於安陽水北,彥倫命城上揚旌鼓譟約束,契丹不測。逾水環州而南,聞張彥澤兵至,引還,全節等不敢追。晉主疾小愈,河北相繼告急,晉主曰:「此非安寢之時。」乃部分諸將為行計。馬全節等奏:「據降者言,虜眾不多,宜乘其散歸種落,大舉徑襲幽州。」晉主以為然,徵兵諸道,下詔親征,發大梁。 殷改國號曰閩。 閩之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請歸福州,改國號曰閩。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以從子繼昌鎮福州,以指揮使黃仁諷將兵衛之。賞林仁翰甚薄,仁翰未嘗自言其功。發兩軍甲士萬五千人,詣建州以拒唐。 二月,晉主至澶州,諸將引軍北上。 晉主至澶州,馬全節等諸軍以次北上,劉知遠聞之曰:「中國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橫挑強胡,勝之猶有後患,況不勝乎?」 我們有何臉面去見天子?」於是越過安陽水前進,契丹人解圍退去,皇甫遇等得以回來。慕容彥超本是吐谷渾人,與劉知遠同母。 契丹也引兵後退,其士兵自相驚呼:「晉軍都過來了。」當時,契丹主耶律德光在邯鄲,聽說此事後,立即向北逃奔,沒過兩天就到了鼓城。張從恩等商議說:「契丹調動全國軍隊來戰,我們兵少,糧食用盡,離死沒幾天了。現在不如引軍靠近黎陽糧倉,南面依靠大河來抗拒他,這樣才可以得到保全。」商議還沒做出決定,張從恩便帶兵先行出發,其他諸軍相繼跟隨,軍隊紛亂失散逃亡,又像從邢州出發時那樣。張從恩留下五百步兵把守安陽橋,夜間四更時,主持相州事務的符彥倫對將佐說:「今晚亂鬨鬨的,人們都沒有堅強的鬥志,這五百個疲憊的兵卒,怎麼能守住這座橋?」立即把人召進城來,利用城池作防備。到天亮時一看,契丹數萬騎兵已列陣在安陽水以北,符彥倫命令城上士兵揚旗吶喊嚴守號令,契丹不能料知城中實情。契丹軍隊渡過安陽水,環繞相州向南進軍,聽說張彥澤率兵來到,契丹便引兵後退,馬全節等不敢追擊。後晉出帝病情稍有好轉,河北各地相繼告急,後晉出帝說:「現在不是安穩睡覺的時候。」便部署分派諸將為出征作安排。馬全節等奏報稱:「根據投降的人講,胡虜軍隊並不多,應該利用他們散亂撤退的時機,大舉發兵直襲幽州。」後晉出帝認為說得對,便向諸道徵兵,並下詔親征,從大梁出發。 殷國改國號為閩。 閩國的舊臣共同迎接殷主王延政,請他回到福州,改國號為閩。王延政以南唐兵正在犯境為由,來不及遷徙國都,任用他的侄子王繼昌鎮守福州,任用指揮使黃仁諷率兵守衛。王延政對林仁翰的賞賜很微薄,林仁翰也沒有誇耀自己的功勞。調動兩軍甲士一萬五千人到建州,來抗拒南唐兵的侵擾。 二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到達澶州,諸將率兵北上。 後晉出帝到達澶州,馬全節等率領諸軍依次北上,劉知遠聽說此事後說:「中國疲憊睏乏,自我守備還怕力量不夠。卻要強行挑戰強大的契丹,即使打勝了也免不了後患,何況打不勝呢?」 契丹陷晉祁州,刺史沈斌死之。 契丹以羸兵驅牛羊,過祁州城下,晉刺史沈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騎奪其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壽引契丹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壽語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計,陷身虜庭,忍帥犬羊以殘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何哉?沈斌弓折矢盡,寧為國家死耳,終不效公所為。」明日城陷,斌自殺。 晉以馮玉為樞密使。 晉端明殿學士馮玉,宣徽北院使李彥韜,皆挾恩用事,惡桑維翰,數毀之。晉主欲罷桑維翰政事,李崧、劉昫固諫而止。請以玉為樞密副使,玉殊不平,中旨以玉為樞密使,以分維翰之權。彥韜少事閻寶為僕夫,後隸高祖帳下,有寵於晉主。性纖巧,與嬖倖相結,以蔽耳目。至於升黜將相,亦得預議。常謂人曰:「吾不知朝廷設文官何所用,且欲澄汰,徐當盡去之。」 閩人及唐人戰,閩人敗績。 唐查文徽表求益兵,唐主遣祖全恩將兵會之,屯赤嶺。閩主延政遣僕射楊思恭、統軍使陳望將兵萬人拒之,列柵水南,旬余不戰,唐人不敢逼。思恭以延政之命督望戰,望曰:「江淮兵精,其將習武事。國之安危,系此一舉,不可不萬全而後動。」思恭怒,望不得已,引兵涉水與唐戰,全恩等以大軍當其前,使奇兵出其後,大破之。望死,思恭僅以身免。延政大懼,嬰城自守,召泉州兵分守要害。 契丹攻陷後晉祁州,刺史沈斌殉死。 契丹用殘弱的士兵驅趕著牛羊,經過祁州城下,後晉刺史沈斌派兵襲擊他們。契丹用精銳的騎兵攻取了城門,州兵回不了城。趙延壽率領契丹兵緊急攻城,沈斌在城牆上,趙延壽對他喊話說:「使君為什麼不早點投降?」沈斌說:「侍中父子因為失算,陷身於胡虜之中,現在又忍心率領犬羊般的胡虜來摧殘父母之邦,自己不感到慚愧和羞恥,臉上反而有得意的神色,這是為什麼呢?我沈斌即使弓折矢盡,寧願為國家獻身,最終也不能仿效你的做法。」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殺。 後晉任命馮玉為樞密使。 後晉端明殿學士馮玉,宣徽北院使李彥韜,都仗著皇帝恩寵當權,他們討厭桑維翰,多次詆毀他。後晉出帝石重貴想罷免桑維翰的政務,由於李崧、劉昫的堅決諫阻而停止。桑維翰請求任用馮玉為樞密副使,馮玉內心很不滿,朝廷下旨任命馮玉為樞密使,用以分割桑維翰的權力。李彥韜年少時事奉閻寶做過車夫,後來隸屬後晉高祖石敬瑭帳下,受到後晉出帝的寵愛。他本性工於心計,與那些受寵的人互相勾結,蒙蔽君主的耳目。至於朝廷討論提升降貶將相,他也能夠參與討論。他經常對人說:「我不知朝廷設置文官有什麼用,我想把他們淘汰,慢慢地將他們全部去掉。」 閩國人與南唐人交戰,閩國人戰敗。 南唐查文徽上表請求增加兵力,南唐主李璟派遣祖全恩率兵跟他會合,屯駐赤嶺。閩主王延政派遣僕射楊思恭、統軍使陳望率兵萬人抵禦南唐兵,在水的南面安營紮寨,十多天不出戰,南唐軍隊不敢進逼。楊思恭用王延政的命令督促陳望出戰,陳望說:「江淮軍隊都是精兵,他們的將官也都熟悉軍事。國家的安危存亡,全系這一仗,不可不考慮好萬全之策後再行動。」楊思恭很不高興,陳望不得已,便引兵渡河與南唐兵交戰,祖全恩等用大軍在前面迎擊,又派奇兵在後面突襲,把閩國軍隊打得大敗。陳望戰死,楊思恭隻身逃脫。王延政大為恐懼,據城自守,並徵調泉州軍隊分守要害之地。 三月,閩李仁達作亂,以僧卓岩明稱帝,閩主延政遣兵討之。 初,光州人李仁達仕閩,叛奔建州。及朱文進之亂,復叛奔福州。浦城人陳繼珣亦叛閩主延政奔福州,至是二人不自安。王繼昌暗弱嗜酒,不恤將士,將士多怨。仁達與繼珣說黃仁諷殺繼昌及吳成義。仁達欲自立,恐眾心未服,以雪峰寺僧卓岩明素為眾所重,相與迎之,立以為帝,帥將吏北面拜之,然猶遣使稱藩於晉。延政聞之,族黃仁諷家,命統軍使張漢真將水軍五千,會漳、泉兵討岩明。 契丹還軍南下,晉都排陳使符彥卿等擊之,契丹敗走。夏四月,晉主還大梁。 杜威等諸軍會於定州,攻契丹泰州,降之。取蒲城,獲契丹二千人,取遂城。趙延壽部曲有降者言:「契丹主還至虎北口,聞晉取泰州,復擁眾南向,約八萬餘騎,計來夕當至。」威等懼,退至陽城。契丹大至,晉軍與戰,逐北十餘里,契丹逾白溝而去。晉軍結陣而南,胡騎四合如山,諸軍力戰拒之,人馬飢乏。至白團衛村,埋鹿角為行寨。契丹圍之數重,奇兵出寨後斷糧道。 是夕,東北風大起,營中掘井輒崩,人馬俱渴。至曙風甚,契丹主坐奚車中,命鐵鷂四面下馬,拔鹿角而入,奮短兵以擊晉軍,又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勢。軍士皆憤怒大呼曰:「都招討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徒死。」諸將請出戰,杜威曰:「俟風稍緩,徐觀可否。」李守貞曰:「彼眾我寡,風沙之內, 三月,閩國李仁達作亂,擁立僧人卓岩明做皇帝,閩主王延政派兵討伐。 當初,光州人李仁達在閩國做官,後叛逃到建州。到朱文進作亂時,又叛逃到福州。浦城人陳繼珣也是背叛閩主王延政投奔福州的,到這時,二人都感到不安。王繼昌愚蠢懦弱,嗜酒如命,不體恤愛護將士,將士多有怨恨。李仁達與陳繼珣勸說黃仁諷殺了王繼昌和吳成義。李仁達想自立稱帝,害怕眾人內心不服,因雪峰寺僧人卓岩明素來受到群眾尊重,便一起去迎接他,擁立他當皇帝,並率領將吏面朝北向他朝拜,然後派遣使臣向後晉朝廷稱藩。王延政聽說後,殺了黃仁諷全族,命令統軍使張漢真率水軍五千,會合漳州、泉州的軍隊討伐卓岩明。 契丹兵回師南下,後晉都排陳使符彥卿率兵抗擊,契丹兵敗退。夏四月,後晉出帝石重貴回到大梁。 杜威等諸軍在定州會合,攻打泰州的契丹軍隊,泰州的契丹兵投降。奪取蒲城,擒獲契丹士卒二千人,奪取了遂城。趙延壽部下有投降的人說:「契丹主回到虎北口,聽說晉兵奪取泰州,又率領眾兵向南進軍,約有八萬多騎兵,預計明晚就能趕到。」杜威等害怕,退卻到陽城。契丹軍隊大舉攻來,後晉軍隊與之交戰,打敗追擊他們十餘里,契丹兵越過白溝逃去。後晉軍隊集結列陣向南行進,契丹騎兵從四面像山嶽一樣合圍過來,後晉諸軍頑強抗擊,人馬飢餓疲乏。後晉軍隊到達白團衛村,埋下鹿角安營紮寨。契丹軍隊將他們重重包圍,又派奇兵繞到後晉軍隊營寨後方截斷運糧通道。 這天晚上,東北風大起,後晉軍營中一挖井便崩塌了,人馬都渴得厲害。到天亮時,風颳得更大了,契丹主耶律德光坐在奚車中,命令鐵鷂軍四面下馬,拔掉鹿角攻入營寨,利用短兵器襲擊晉軍,又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聲勢。後晉軍士都很憤怒,大聲呼喊說:「都招討使為什麼不命令出兵抗擊?讓士兵們白白送死。」諸將都請求出兵作戰,杜威說:「等風勢稍微緩和一些,再慢慢看可不可以出戰。」李守貞說:「敵兵人多我們人少,風沙之中, 莫測多少,惟力斗者勝,此風乃助我也。若俟風止,吾屬無類矣。」即呼曰:「諸軍齊擊賊。」又謂威曰:「令公善守御,守貞以中軍決死矣。」馬軍排陣使張彥澤召諸將問計,皆曰:「虜得風勢,宜俟風回與戰。」彥澤亦以為然。右廂副使藥元福謂彥澤曰:「今軍中饑渴已甚,若俟風回,吾屬已為虜矣。敵謂我不能逆風以戰,宜出其不意急擊之,此兵之詭道也。」都排陳使符彥卿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以身殉國!」乃與彥澤、元福及皇甫遇引精騎出西門擊之,諸將繼至。 契丹卻數百步,風勢益甚,昏晦如夜。彥卿等擁萬餘騎橫擊契丹,呼聲動天地,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崩山。守貞亦令步兵盡拔鹿角出斗,步騎俱進,逐北二十餘里。鐵鷂既下馬,蒼黃不能復上,委棄馬仗蔽地。契丹主乘奚車走十餘里,追兵急,獲一橐駝,乘之而走。諸將請追擊之,杜威揚言曰:「逢賊幸不死,更索衣囊耶?」李守貞曰:「人馬渴甚,得水足重,難以追寇。」乃退保定州。契丹主至幽州,散兵稍集,以軍失利,杖其酋長各數百。諸軍引歸,晉主亦還大梁。 晉復以鄴都為天雄軍。 閩兵攻福州,不克。 閩張漢真至福州,黃仁諷聞其家夷滅,開門力戰,執漢真斬之。卓岩明無他方略,但於殿上噀水散豆,作諸法事而已。李仁達自判六軍諸衛事,使黃仁諷屯西門,陳繼珣屯北門。仁諷從容謂繼珣曰:「人之所以為人,以有忠信仁義也。 看不清誰多誰少,只有奮力作戰的人才能獲勝,這風正好是給我們幫忙。如果等到風停再戰,我們這些人就不會剩下幾個了。」即刻呼喊說:「諸軍一齊向賊兵出擊。」又對杜威說:「令公您擅長防禦固守,我守貞準備率中路軍與敵人決一死戰。」馬軍排陣使張彥澤召集諸將問怎麼辦好,諸將都說:「胡虜現在正是順風作戰,應該等到風向迴轉時再與他們交戰。」張彥澤也認為應該這樣做。右廂副使藥元福對張彥澤說:「現在軍中將士飢餓口渴得很,如果等到風向迴轉,我們都已成為俘虜了。敵人認為我們不能逆風作戰,現在應該出其不意突然襲擊他,這是用兵的詭詐之道。」都排陳使符彥卿說:「與其束手被擒,何如以身殉國!」就與張彥澤、藥元福及皇甫遇率領精銳的騎兵出西門進攻契丹,諸將隨後也跟了上來。 契丹兵退卻了幾百步,這時風颳得更加厲害,天空昏暗得像黑夜。符彥卿等率領萬餘騎兵橫衝突擊契丹軍陣,喊殺聲震天動地,契丹軍隊大敗而逃,勢如山崩地裂。李守貞也命令步兵拔盡鹿角出擊戰鬥,步兵和騎兵一起進攻,追擊契丹敗兵二十餘里。契丹鐵鷂軍下馬後,倉皇之中來不及再上馬,把馬和兵器丟棄得遍地都是。契丹主乘坐奚車逃跑了十餘里,追兵緊急,劫獲一匹駱駝,騎上便逃。諸將請求追擊契丹軍隊,杜威揚言說:「遇上賊兵僥倖沒有死掉,還要索求人家的衣囊嗎?」李守貞說:「原來人馬都渴極了,現在喝足了水加重了體重,難以追上逃兵。」於是便退回來固守定州。契丹主逃到幽州,逃散的士兵逐漸集結,便以打仗失利為由,對酋長們各打軍仗數百下。諸軍從定州引還,後晉出帝也回到大梁。 後晉恢復鄴都為天雄軍。 閩國軍隊攻打福州,沒有攻克。 閩國張漢真率兵到達福州,黃仁諷聽說自己家已被滅族,便打開城門,奮力作戰,抓住張漢真殺死。卓岩明沒有什麼治國方略,只會在宮殿上噴水撒豆,做各種法事而已。李仁達自己處理六軍諸衛事務,讓黃仁諷屯駐西門,陳繼珣屯駐北門。黃仁諷從容地對陳繼珣說:「人之所以能作為人,是因為有忠信仁義。 吾頃嘗有功於富沙,中間叛之,非忠也。人以從子托我而與人殺之,非信也。屬者與建兵戰,所殺皆鄉曲故人,非仁也。棄妻子,使人魚肉之,非義也。此身十沉九浮,死有餘愧。」因拊膺慟哭,繼珣曰:「大丈夫徇功名,何顧妻子?宜置此事,勿以取禍。」仁達聞之,使人殺之,由是兵權盡歸仁達。 五月,晉順國節度使杜威入朝。 威久鎮恆州,貪殘不法,又畏懦過甚,每契丹數十騎入境,威已閉門登陴。由是虜無所忌憚,屬城多為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間暴骨如莽。威見所部殘弊,為眾所怨,又畏契丹之強,累表求朝,不許。威不俟報,遽委鎮入朝,桑維翰曰:「威居常憑恃勛親,邀求姑息,及疆埸多事,曾無守御之意,宜因此時廢之,庶無後患。」晉主不悅,曰:「威,朕之密親,必無異志。但長公主欲相見耳,公勿以為疑。」維翰自是不敢復言,以足疾辭位。 閩李仁達殺卓岩明,稱藩於唐。 仁達大閱戰士,陰教軍士突前刺殺岩明。共執仁達,使居岩明之坐。仁達乃自稱威武留後,奉表稱藩於唐,亦遣使入貢於晉。唐以仁達為節度使,賜名弘義。 六月,晉以杜威為天雄節度使。 威獻部曲步騎兵四千人,粟十萬斛,芻二十萬束,雲皆在本道。晉主以其所獻騎兵隸扈聖,步兵隸護國。威復請 我過去曾有功於富沙王,中途背叛了他,這是不忠。人家把侄子託付給我,而我卻跟別人一起把他殺了,這是不信。目前與建州兵作戰,所殺的都是同鄉故人,這是不仁。拋棄妻子兒女,讓人像魚肉一樣宰殺他們,這是不義。我這個人一生十沉九浮,死有餘愧。」因此撫胸痛哭起來,陳繼珣說:「大丈夫為功名而死,哪還顧得上妻子兒女?應該把這些事放到一邊,不要因此而招致禍患。」李仁達聽說後,派人殺死了黃仁諷和陳繼珣,從此兵權全部歸到李仁達手中。 五月,後晉順國節度使杜威進京朝見。 杜威鎮守恆州已經很長時間,性情貪婪殘酷,不守法紀,又過分畏縮怯懦,每當契丹幾十個騎兵入境,杜威就已經關閉城門登城守備了。因此,契丹兵無所忌憚,他所轄屬的城鎮多數被契丹兵屠掠,杜威竟然不派一兵一卒去救援,千里之間暴露的屍骨像草莽一樣。杜威看到自己所轄地區破敗,為眾人所怨恨,又畏懼契丹的強盛,連續上表請求進京朝見,朝廷沒有同意。杜威不等批覆,就急忙放下軍鎮入朝,桑維翰說:「杜威平常就仗著自己是功臣皇親,提出過分的要求,等到邊疆防衛多事時,一點也沒有守土禦敵的決心,應該藉此時機把他廢除罷免掉,免得給國家帶來後患。」後晉出帝石重貴聽後很不高興,說:「杜威是朕的至密親戚,必定不會有二心。只是長公主想見他,您不要對他產生懷疑。」桑維翰從此不敢再說此事,藉口腳有病辭職。 閩國李仁達殺掉卓岩明,稱藩於南唐。 李仁達大規模檢閱軍隊戰士,暗中教唆軍士突然上前刺死卓岩明。軍士們一起架著李仁達,讓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李仁達於是自稱威武留後,向南唐上表稱藩,也派遣使臣向後晉入貢。南唐任命李仁達為節度使,賜名弘義。 六月,後晉任命杜威為天雄節度使。 杜威向後晉朝廷獻上部下步兵、騎兵共四千人,又獻粟十萬斛,芻草二十萬束,說這些東西都存在本道。後晉出帝石重貴把他所獻的騎兵隸屬於扈聖軍,步兵隸屬於護國軍。杜威又請求 以為牙隊,而稟賜皆仰縣官。威又令公主白求天雄節鉞,許之。 晉遣使如契丹。 契丹連歲入寇,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契丹人畜亦多死,國人厭苦之。述律太后謂契丹主曰:「使漢人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則汝何故欲為漢主?」曰:「石氏負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雖得漢地,不能居也,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謂其群下曰:「漢兒何得一向眠?自古但聞漢和蕃,不聞蕃和漢。漢兒果能回意,我亦何惜與和?」桑維翰屢勸晉主復請和於契丹,以紓國患,晉主遣使奉表稱臣,詣契丹謝過。契丹主曰:「使景延廣、桑維翰自來,仍割鎮、定兩道隸我,則可和。」朝廷以契丹語忿,謂其無和意,乃止。及契丹主入大梁,謂李崧等曰:「向使晉使再來,則南北不戰矣。」 秋七月,唐兵拔鐔州。 閩人或告福州援兵謀叛,閩主延政收其鎧仗,遣還,伏兵殺之,死者八千餘人,脯其肉以歸為食。唐邊鎬拔鐔州,魏岑、馮延巳、延魯以師出有功,皆踴躍贊成之。徵求供億,府庫為之耗竭,洪、饒、撫、信之民尤苦之。延政稱臣吳越以求救。 楚王希范殺其弟希杲。 八月朔,日食。晉加馮玉同平章事。 把這些兵馬編作牙隊,而糧草供給卻都由朝廷負責。杜威又讓公主向後晉出帝請求讓他出任天雄節度使,後晉出帝答應了他的要求。 後晉派遣使臣前往契丹。 契丹連年入侵,中原軍隊疲於奔命,邊境民眾受盡苦難。契丹的人口牲畜也死了很多,契丹國人對此深惡痛絕。述律太后對契丹主耶律德光說:「讓漢人來當胡人的君主,可以嗎?」回答說:「不可以。」太后說:「既然如此,那麼你為什麼想當漢人的君主呢?」回答說:「石家辜負了我們對他的恩情,實在不能容忍。」太后說:「你現在即使奪取了漢地,也不能居住,萬一受到挫折,後悔又哪還來得及呢?」又對契丹的臣子們說:「漢兒又何曾睡過一個好覺呢?自古只聽說漢來和蕃的,沒有聽說過蕃去和漢的。漢兒如果能回心轉意,我們又何必吝惜與他們和好呢?」桑維翰屢次勸說後晉出帝石重貴再次與契丹講和,以緩解國家的禍患,後晉出帝派遣使臣向契丹奉表稱臣,到契丹謝罪。契丹主說:「讓景延廣、桑維翰親自前來,並割讓鎮州、定州兩道歸屬我們,就可以講和。」後晉朝廷因為契丹主說話語氣憤怒,認為他沒有講和的意思,便停止了這項活動。等到後來契丹主進入大梁時,對李崧等人說:「假如之前後晉使者再次來到我國,那麼我們南北雙方就不會再戰了。」 秋七月,南唐兵攻克鐔州。 閩國有人告發福州援兵圖謀叛亂,閩主王延政收繳了他們的鎧甲兵器,把他們遣送回福州,路上設伏兵把他們殺了,殺死的有八千多人,把他們的肉做成肉脯帶回去當食物。南唐邊鎬攻克鐔州,魏岑、馮延巳、馮延魯因為出兵有功,都踴躍促成這樣做。徵收搜求以供應軍需物資,把國家府庫的積蓄都耗光了,洪、饒、撫、信諸州的民眾尤其蒙受苦難。王延政向吳越稱臣,以求取救援。 楚王馬希范殺了他的弟弟馬希杲。 八月初一,出現日食。後晉加授馮玉同平章事。 和凝罷,加樞密使馮玉同平章事,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晉主自陽城之捷,謂天下無虞,驕侈益甚。多造器玩,廣宮室,作織錦樓以織地衣,用工數百,期年乃成。又賞賜優伶無度,桑維翰諫曰:「向者陛下親御胡寇,戰士重傷者,賞不過帛數端。今優人一談一笑稱旨,往往賜束帛、萬錢、錦袍、銀帶。彼戰士見之,能不觖望?士卒解體,陛下誰與衛社稷乎?」不聽。馮玉每善承迎,益有寵。有疾在家,晉主謂諸宰相曰:「自刺史以上,俟馮玉出乃得除。」玉乘勢弄權,賂遺輻湊,朝政益壞。 唐兵拔建州,閩主延政出降,汀、泉、漳州皆降。 唐兵圍建州既久,建人離心。或謂董思安:「盍早擇去就?」思安曰:「吾世事王氏,危而叛之,天下其誰容我?」眾感其言,無叛者。唐先鋒使王建封先登,遂克建州,閩主延政降,思安整眾奔泉州。初,唐兵之來,建人苦王氏之亂與楊思恭之重斂,爭伐木開道以迎之。至是縱兵掠焚,建人大失望。 漢主殺其僕射王翷。 漢主殺劉思潮,以翷嘗與高祖謀立弘昌賜死,內外皆懼不自保。 冬十月,唐以王延政為羽林大將軍。 延政至金陵,唐主斬楊思恭以謝建人。以王崇文為永安節度使。崇文治以寬簡,建人遂安。 和凝罷相後,加授樞密使馮玉同平章事,朝廷事務無論大小,全都委託馮玉處理。後晉出帝石重貴自從陽城獲得勝利後,便認為天下沒有可憂慮的事情,驕縱奢侈更加嚴重。大量製造器具玩物,擴建宮室,建造織錦樓來紡織地毯,徵用民工數百人,一年才完成。又毫無節制地賞賜歌舞藝人,桑維翰勸諫說:「從前陛下親自率兵抗擊胡人入侵,戰士受重傷的,也不過賞給布帛數端。現在藝人一說一笑合乎您的心意,往往要賞給十端布帛、上萬錢幣、錦袍、銀帶等。如果讓那些戰士看到這樣,他們能不抱怨嗎?如果軍隊都離心離德了,陛下還靠誰來保衛國家呢?」後晉出帝不聽勸告。馮玉經常善於迎合君主的心意,更加受寵。一次他有病在家,後晉出帝對宰相們說:「刺史以上的官職,要等馮玉病好出來後才能任命。」馮玉仗勢玩弄權力,向他賄賂饋贈物品的馬車聚在他家,朝政更加敗壞。 南唐軍隊攻克建州,閩主王延政投降,汀州、泉州、漳州也都向南唐投降。 南唐軍隊包圍建州已經很久,建州城中人心渙散。有人對董思安說:「何不儘早選擇去向?」董思安說:「我世世代代事奉王氏,到危難時背叛他,天下還有誰能容納我呢?」眾人被他的話感動,竟沒有一人背叛。南唐先鋒使王建封率先登城,於是攻克建州,閩主王延政投降,董思安整頓軍隊逃往泉州。當初,南唐兵到來之時,建州人為王延政的昏亂和楊思恭的橫徵暴斂受盡了苦,他們爭相砍伐樹木開闢道路來迎接南唐軍隊。等到南唐兵攻克建州後,竟縱容士兵大肆搶掠放火,建州百姓大失所望。 南漢主劉晟殺了他的僕射王翷。 南漢主殺了劉思潮等,因王翷曾與南漢高祖劉龑謀劃立劉弘昌而將其賜死,內外大臣都很畏懼,擔心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冬十月,南唐主李璟任命王延政為羽林大將軍。 王延政到達金陵,南唐主殺掉楊思恭來建州人謝罪。任命王崇文為永安節度使。王崇文按寬宏簡約的方針處理政事,建州百姓於是過上了安定的生活。 十一月,晉遣使如高麗。 初,高麗王建因胡僧襪囉言於晉高祖曰:「渤海,我婚姻也,其王為契丹所虜,請與朝廷共擊取之。」高祖不報。及是,襪囉復言之,晉主欲使高麗擾契丹東邊以分其兵勢,會建卒,子武上表告喪,以武為高麗王,遣通事舍人郭仁遇使其國,使擊契丹。仁遇見其兵極弱,向者之言,特建為誇誕耳,武亦更以他故為解。 吳越殺其臣杜昭達、闞璠。 吳越內都監使杜昭達、統軍使闞璠皆好貨,富人程昭悅以貨結二人,得侍弘佐左右。昭悅狡佞,王悅之,寵待逾於舊將,璠不能平。昭悅懼,謀去璠。璠專而愎,國人惡之者眾,王亦惡之。昭悅私謂右統軍使胡進思曰:「今欲除公及璠各為本州,使璠不疑,可乎?」進思許之,乃以璠為明州、進思為湖州刺史。璠怒曰:「出我於外,是棄我也。」進思曰:「老兵得大州幸矣,不行何為?」璠乃受命,既而復以他故留進思。統軍使錢仁俊母,杜昭達之姑也。昭悅因譖璠、昭達謀奉仁俊作亂,下獄,鍛煉成之。誅璠、昭達,幽仁俊於東府。昭悅治闞、杜之黨,凡權位與己侔,意所忌者,誅放百餘人。進思重厚寡言,昭悅以為戇,故獨存之。昭悅收仁俊故吏慎溫其,使證仁俊之罪,拷掠備至。溫其堅守不屈,弘佐嘉之,擢為國官。 晉桑維翰罷。 十一月,後晉派遣使臣前往高麗。 當初,高麗王王建通過胡人僧侶襪囉對後晉高祖石敬瑭說:「渤海是我們的姻親之國,渤海國王被契丹俘虜,請求與朝廷共同攻取契丹。」後晉高祖沒有答覆。到這時,襪囉再次談到這件事,後晉出帝石重貴想讓高麗騷擾契丹東部,來分散契丹的兵力,適逢高麗王王建去世,他的兒子王武向後晉朝廷上表報喪,後晉出帝冊封王武為高麗王,派遣通事舍人郭仁遇出使高麗,讓高麗進攻契丹。郭仁遇發現高麗兵力極為薄弱,以前所說的話,只是王建誇誇其談而已,王武也以其他理由為此辯解。 吳越王錢弘佐殺了他的大臣杜昭達、闞璠。 吳越內都監使杜昭達、統軍使闞璠都貪財,富人程昭悅用錢財結交二人,使程昭悅得以在吳越王錢弘佐身邊侍奉。程昭悅為人狡猾,善於奉承諂媚,吳越王很喜歡他,對他的寵信厚待超過老將,闞璠對此憤憤不平。程昭悅很害怕,謀劃著除掉闞璠。闞璠為人專橫且剛愎自用,國人憎惡他的人很多,吳越王對他也很憎惡。程昭悅私下對右統軍使胡進思說:「現在想任命你和闞璠各回本州任官,讓闞璠不生疑心,可以嗎?」胡進思答應了這件事,於是任命闞璠為明州刺史,任命胡進思為湖州刺史。闞璠發怒說:「把我調到外地做官,是拋棄我。」胡進思說:「老兵能得個大州也算幸運了,為什麼不去呢?」闞璠於是接受了任命,不久又以其他理由留下了胡進思。統軍使錢仁俊的母親,是杜昭達的姑母。程昭悅因而誣陷闞璠和杜昭達合謀擁奉錢仁俊作亂,將他們抓到獄中,羅織罪名而定罪。殺死闞璠、杜昭達,把錢仁俊囚禁在東府。程昭悅大肆抓捕闞璠、杜昭達的黨羽,凡是權力、官位與自己相當的,他心裡有所忌憚的,被誅殺、流放的有一百多人。胡進思老實巴交,寡言少語,程昭悅認為他憨厚,所以唯獨留下了他。程昭悅收捕了錢仁俊的舊臣慎溫其,讓他證明錢仁俊的罪行,並百般拷打他。慎溫其堅貞不屈,錢弘佐讚賞他,提拔他為國家官員。 後晉桑維翰罷相。 初,晉主疾未平,會正旦,樞密使桑維翰遣女僕入宮,起居太后,因問:「皇弟睿近讀書否?」馮玉因譖維翰有廢立之志,李守貞、李彥韜合謀排之,以趙瑩柔而易制,共薦以代維翰。罷維翰政事,為開封尹,以瑩為中書令,李崧為樞密使。維翰遂稱足疾,希復朝謁,杜絕賓客。或謂馮玉曰:「桑公元老,當優以大藩,奈何使之尹京,親猥細之務乎?」玉曰:「恐其反耳。」曰:「儒生安能反?」玉曰:「縱不自反,恐其教人耳。」 丙午(946) 晉開運三年。是歲,凡四國三鎮。 春正月,唐以宋齊丘為太傅。 唐齊王景達府屬謝仲宣言於景達曰:「宋齊丘,先帝布衣之交,今棄之草萊,不厭眾心。」景達為之言於唐主曰:「齊丘宿望,勿用可也,何必棄之以為名?」唐主乃以齊丘為太傅,但奉朝請,不預政事。 唐以李建勛、馮延巳同平章事。 建勛練習吏事,而懦怯少斷。延巳工文辭而狡佞,喜大言,多樹黨。水部郎中高越上書指延巳兄弟過惡,唐主怒,貶越蘄州司士。初,唐主置宣政院于禁中,以給事中常夢錫領之,專典機密。夢錫與中書侍郎嚴續皆忠直無私。唐主謂夢錫曰:「大臣惟嚴續中立,然無才,恐不勝其黨,卿宜左右之。」未幾,夢錫罷宣政院,續亦出為池州觀察使。夢錫於是稱疾縱酒,不復預朝廷事。續,可求之子也。 當初,後晉出帝石重貴病情還未平復,適逢正月初一,樞密使桑維翰派女僕進宮向太后問安,便詢問說:「皇弟重睿近來讀書嗎?」馮玉便誣陷桑維翰有廢石重貴、立石重睿的心思,李守貞、李彥韜合謀排擠桑維翰,認為趙瑩性情軟弱容易控制,共同舉薦趙瑩來替代桑維翰。朝廷罷免了桑維翰的朝中職務,任命他為開封尹,任命趙瑩為中書令,李崧為樞密使。桑維翰於是稱腳有病,很少再入朝謁見,並謝絕會見賓客。有人對馮玉說:「桑公是開國元老,應當優待他,讓他擔任大藩的長官,怎麼讓他做京都的長官,親自去干那些瑣碎的雜務呢?」馮玉說:「怕他起來造反。」那人說:「他只是個讀書的儒生,怎麼能造反?」馮玉說:「縱然他自己不造反,也怕他教唆別人造反。」 丙午(946) 後晉開運三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南唐任命宋齊丘為太傅。 南唐齊王李景達的幕僚謝仲宣對李景達說:「宋齊丘是先帝貧賤時的老朋友,現在被拋棄在民間,難服眾心。」李景達為此對南唐主李璟說:「宋齊丘是久負重望的人,不重用他也可以,何必拋棄他給自己招來惡名呢?」南唐主於是任命宋齊丘為太傅,只讓他參加朝會,並不參與政務大事。 南唐任命李建勛、馮延巳為同平章事。 李建勛熟悉官場事務,然而為人膽小怕事,優柔寡斷。馮延巳擅長文章辭藻,然而為人狡猾,巧言善辯,喜歡說大話,結交了很多黨羽。水部郎中高越上書指責馮延巳兄弟作惡多端,南唐主李璟發怒,將高越貶為蘄州司士。當初,南唐主在宮禁中設置宣政院,任命給事中常夢錫主持院事,專門處理國家機要事務。常夢錫和中書侍郎嚴續都是忠誠正直無私的大臣。南唐主對常夢錫說:「大臣中只有嚴續保持中立,但是沒有才能,怕不能戰勝朝中其他朋黨,你應當從旁邊幫助他。」不久,常夢錫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嚴續也被調到外地做池州觀察使。常夢錫於是上書稱病,終天在家飲酒消愁,不再參與朝廷政事。嚴續是嚴可求的兒子。 二月朔,日食。 夏四月,晉靈州党項作亂。 初,馮暉在靈州,留拓跋彥超於州下,故諸部不敢為寇。及將罷鎮而縱之。王令溫代鎮,不存撫羌、胡,以中國法繩之。羌、胡怨怒,彥超與石存、也廝褒三族共攻靈州。 唐泉州牙將留從效逐其刺史王繼勛而代之。 晉定州指揮使孫方簡叛降契丹。 定州西北有狼山,土人築堡于山上,以避胡寇。堡中有佛舍,尼孫深意居之,以妖術惑眾,遠近信奉之。中山人孫方簡及弟行友自言深意之侄,事之甚謹。深意死,方簡嗣行其術,稱深意坐化,事之如生,其徒日滋。會晉與契丹絕好,北邊寇盜充斥,方簡、行友因帥鄉里豪健,據寺自保。契丹入寇,帥眾邀擊,頗獲其軍資,人挈家往依之者益眾,遂為群盜。懼為吏所討,乃歸款朝廷,朝廷亦資其禦寇,署東北招收指揮使。方簡邀求不已,朝廷小不副其意,則舉寨降於契丹,請為鄉道以入寇。時河北大飢,民餓死者所在以萬數,盜賊蜂起,吏不能禁。天雄軍將劉延翰市馬於邊,方簡執之,獻於契丹。延翰逃歸,言:「方簡欲乘中國凶飢,引契丹入寇,宜為之備。」 六月,晉復以馮暉為朔方節度使。 暉在靈武得羌、胡心,市馬期年至五千匹,朝廷忌之,徙鎮邠州。暉乃厚事馮玉、李彥韜,復求靈州。會有羌、胡之擾,從之,使將關西兵擊羌、胡。 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四月,後晉靈州党項人作亂。 當初,馮暉在靈州時,把党項酋長拓跋彥超扣留在州里,所以各部落不敢前來進犯。等到馮暉離任時,就把拓跋彥超放了。王令溫代替馮暉鎮守朔方,他不去安撫羌人、胡人,卻用中原的法律來處置他們。羌人、胡人都很怨恨惱怒,拓跋彥超和石存、也廝褒三個部族聯合進攻靈州。 南唐泉州牙將留從效驅逐刺史王繼勛,取而代之。 後晉定州指揮使孫方簡反叛投降契丹。 定州西北方有座狼山,當地人在山上修築城堡,用來躲避胡寇的入侵。城堡中有佛舍,尼姑孫深意居住在裡面,用妖術來蠱惑民眾,遠近的百姓都信奉她。中山人孫方簡和弟弟孫行友,自稱是孫深意的侄子,事奉她很恭謹。孫深意死後,孫方簡繼承她的法術,稱孫深意已經坐化,像她活著時一樣事奉她,他的門徒日益增多。適逢後晉與契丹斷絕關係,北部邊境盜賊橫行,孫方簡、孫行友於是率領同鄉中豪壯勇健的人,把守寺廟來保護自己。契丹入侵時,孫方簡率領大家奮力抗擊,繳獲了很多軍用物資,攜帶家眷前往依附他的人越來越多,於是便成為強盜。他們因懼怕官府征討,便歸順朝廷,朝廷也利用他們抵禦契丹的入侵,便任命他為東北招收指揮使。孫方簡不斷向朝廷邀功請賞,朝廷稍不如他的意,他就率全寨向契丹投降,請求作契丹的嚮導入侵內地。當時正值河北遭遇大饑荒,民眾餓死的數以萬計,盜賊蜂擁而起,官府不能禁止。天雄軍將領劉延翰到邊境買馬,孫方簡抓住他,獻給契丹。劉延翰逃跑回來,向朝廷說:「孫方簡想乘中原鬧饑荒,勾引契丹人入侵,應該做好防備。」 六月,後晉再次任命馮暉為朔方節度使。 馮暉在靈武任官時,很得羌、胡的民心,一年之內買到的馬匹達五千匹,朝廷對他有所顧忌,把他調到邠州鎮守。馮暉於是用厚禮事奉馮玉、李彥韜,再次請求鎮守靈州。適逢朝廷也有羌、胡部族在邊境的騷擾,便同意了他的請求,讓他率領關西兵馬攻擊羌、胡。 契丹寇定州,晉遣兵御之。 定州言契丹勒兵壓境,詔以李守貞為都部署將兵御之。時李彥韜方用事,視守貞蔑如也,守貞恨之。有自幽州來者,言趙延壽有心歸國,李崧、馮玉信之,命杜威致書延壽,啖以厚利,延壽復書乞發大軍應接,辭旨懇密,朝廷欣然,復遣人詣延壽以為期約。 唐遣陳覺使福州。 初,唐人既克建州,欲乘勝取福州,唐主不許。樞密使陳覺請自往說李弘義,必令入朝。宋齊丘薦覺才辯可遣,唐主乃以覺為宣諭使,厚賜弘義。弘義知其謀,見覺辭色甚倨,覺不敢言入朝事而還。 秋七月,河決。 河決楊劉,西入莘縣,廣四十里,自朝城北流。 八月,晉劉知遠殺白承福,夷其族。 晉主數召承福入朝,宴賜甚厚,使戍滑州。屬歲大熱,遣其部落還太原畜牧,多犯法。劉知遠無所縱舍,部落知朝廷微弱,且畏知遠之嚴,謀相與遁歸故地。有白可久者,位亞承福,帥所部先亡歸契丹。知遠與郭威謀曰:「今天下多事,置此屬於太原,乃腹心之疾也,不如去之。」密表:「吐谷渾反覆,請遷於內地。」晉主遣使發其部落,分置諸州。知遠遣威誘承福等入居太原城中,誣以謀叛殺之,合四百口,吐谷渾由是遂微。 晉流慕容彥超於房州。 契丹入侵定州,後晉調遣軍隊抵抗。 定州上報朝廷,說契丹重兵壓境,朝廷下詔書任命李守貞為都部署率兵抵抗。當時李彥韜正執掌權柄,很看不起李守貞,李守貞也很憎恨他。有從幽州來的人,說趙延壽有意歸順後晉,李崧、馮玉相信這事,命令杜威給趙延壽寫信,用豐厚的財利來引誘他,趙延壽回信請求朝廷派遣大軍接應,言辭懇切真摯,朝廷很高興,再次派人去見趙延壽與他約定日期。 南唐派陳覺出使福州。 當初,南唐人攻克建州後,想乘勝奪取福州,南唐主李璟沒有準許。樞密使陳覺請求親自去說服李弘義,必定讓他入朝稱臣。宋齊丘也推薦陳覺多才善辯可以派遣,南唐主於是任命陳覺為宣諭使,用豐厚的財物賞賜李弘義。李弘義明白了他們的計謀,會見陳覺時,言辭、臉色非常傲慢,陳覺不敢提朝見的事便返回了。 秋七月,黃河決口。 黃河在楊劉決口,向西流入莘縣,河面漲水寬有四十里,從朝城向北流去。 八月,後晉劉知遠殺死白承福,誅滅他全族。 後晉出帝石重貴多次召喚白承福入朝,宴請和賞賜都很隆重豐厚,並讓他戍守滑州。適逢天氣酷熱,白承福遣送他的部下回太原畜牧,很多人犯法。劉知遠對犯法者毫不寬縱,白承福部落的人知道後晉朝廷軟弱,而且害怕劉知遠的嚴厲,便謀劃著共同跑回老家。有個叫白可久的人,地位僅次於白承福,率領部下最先逃回契丹。劉知遠和郭威謀劃道:「現在天下多事,把吐谷渾部落安置在太原,乃是心腹之患,不如把它除掉。」送上密表稱:「吐谷渾反覆無常,請求把他們遷到內地。」後晉出帝派遣使臣將吐谷渾部落分別安置各州。劉知遠派遣郭威引誘白承福等人住進太原城中,誣陷他們圖謀反叛,把他們殺了,一共四百人,吐谷渾從此開始衰敗。 後晉把慕容彥超流放到房州。 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坐違法科斂,擅取官麥。李彥韜素與彥超有隙,發其事,趣馮玉使殺之。李崧曰:「如彥超之罪,今天下藩侯皆有之。若盡其法,恐人人不自安。」乃敕免死,削官爵,流房州。 唐攻福州,克其外郭。 唐陳覺自福州還,恥無功,矯詔召弘義入朝,擅發汀、建、撫、信州兵,命馮延魯將之趣福州。唐主以覺專命,甚怒,群臣多言:「兵已傅城下,不可中止,當發兵助之。」覺、延魯進攻福州,弘義出擊,大破之。唐主遣王崇文、魏岑會兵攻福州,克其外郭,弘義固守第二城。 馮暉擊破党項,入靈州。 馮暉引兵過旱海,糗糧已盡。拓跋彥超眾數萬扼要路、據水泉以待之,軍中大懼。暉以賂求和於彥超,彥超許之。自旦至日中,使者往返數四,兵未解。藥元福曰:「虜知我饑渴,陽調和以困我耳。若至暮,則吾輩成擒矣。今虜雖眾,精兵不多,依西山而陳者是也。其餘步卒,不足為患。請公嚴陳以待我,我以精騎先犯西山兵,小勝則舉黃旗,大軍合勢擊之,破之必矣。」乃帥騎先進,用短兵力戰,彥超小卻,元福舉黃旗,暉引兵赴之,彥超大敗。明日,暉入靈州。 晉張彥澤敗契丹於定州北。 晉以楚王希范為諸道兵馬元帥。 希范知晉主好奢靡,屢以珍玩為獻,求都元帥,故有是命。 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因違法攤派賦稅、擅自取走官倉的麥子而有罪。李彥韜素來與慕容彥超有嫌隙,告發了這件事,並催促馮玉殺掉他。李崧說:「像慕容彥超所犯的罪,現在各地的藩鎮諸侯都有。如果全都依法處置,恐怕人人都不能安心。」於是下敕免了慕容彥超的死刑,削去官職爵位,流放到房州。 南唐進攻福州,攻克福州的外城。 南唐陳覺從福州返回,恥於此行沒有功勞,就假託朝廷詔書,徵召李弘義入朝,並擅自調動汀州、建州、撫州、信州的軍隊,命令馮延魯統領他們趕赴福州。南唐主李璟認為陳覺獨斷專行,非常惱怒,群臣多數說:「軍隊已經逼近福州城下,不能中途停止,應當繼續發兵助攻。」陳覺、馮延魯共同進攻福州,李弘義出兵抗擊,大敗南唐軍。南唐主派遣王崇文、魏岑聯兵進攻福州,攻克福州的外城,李弘義固守第二道城牆。 馮暉打敗党項人,進入靈州。 馮暉率兵走過旱海,乾糧已經吃光。拓跋彥超統帥幾萬大軍扼守要道,占據水源,嚴陣以待,馮暉軍中大為恐懼。馮暉用財物向拓跋彥超求和,拓跋彥超答應了。從早晨到中午,使者往返多次,對方的軍隊還未解除。藥元福說:「胡虜知道我們又飢又渴,假裝跟我們講和,實際卻困住我們。如果到了傍晚,那麼我們就被要活捉了。現在胡虜雖然人多,但精兵並不多,只有依靠西山布陣那些罷了。其餘的步兵,不值得擔心。請你嚴陣以待我的信號,我用精銳的騎兵首先攻擊西山的軍隊,如獲小勝就舉起黃旗,然後大軍合力進攻,必然能夠大敗敵軍。」藥元福於是率領騎兵首先進攻,用短兵器全力作戰,拓跋彥超稍稍退卻,藥元福便舉起黃旗,馮暉率兵趕到,拓跋彥超被打得大敗。第二天,馮暉率兵進入靈州。 後晉張彥澤在定州北打敗契丹兵。 後晉出帝石重貴任命楚王馬希范為諸道兵馬元帥。 馬希范知道後晉出帝喜好奢侈靡麗,多次進獻玩物珍寶,謀求都元帥的職位,所以便有這項任命。 冬十月,晉遣杜威將兵伐契丹。 契丹使瀛州刺史劉延祚遺樂壽監軍王巒書,請舉城內附。云:「城中契丹兵不滿千人,乞朝廷發輕騎襲之,己為內應。契丹主已歸牙帳,地遠阻水,不能救也。」巒與杜威屢奏,瀛、莫乘此可取,馮玉、李崧信以為然,欲發大兵迎趙延壽及延祚。先是,李守貞數將兵過廣晉,杜威厚待之,贈金帛甲兵,動以萬計。守貞入朝,因言:「陛下若他日用兵,臣願與威戮力以清沙漠。」及將北征,晉主與馮玉、李崧議以威為都招討使,守貞副之。趙瑩私謂馮、李曰:「杜令國戚,貴為將相,而所欲未厭,心常慊慊,豈可復假以兵權?必若有事北方,不若止任守貞為愈也。」不從。十月,下敕榜曰:「專發大軍,往平黠虜,先收瀛、莫,安定關南。次復幽燕,蕩平塞北。有能擒獲虜主者,除上鎮節度使,賞錢萬緡,絹萬匹,銀萬兩。」時自六月積雨,至是未止,軍行及饋運者甚艱苦。 吳越遣兵救福州。 唐主命留從效將州兵會攻福州,福州遣使乞師於吳越,吳越王弘佐召諸將,皆曰:「道險遠難救。」內都監使水丘昭券以為當救。弘佐曰:「唇亡齒寒,吾為天下元帥,曾不能救鄰道,將安用之?諸軍但樂飽食安坐邪?」遣統軍使張筠將兵救福州。先是,募兵久無應者,弘佐命糾之。曰:「糾而為兵者,糧賜減半。」明日,應募者雲集。弘佐命昭券專掌用兵,程昭悅掌應援饋運事,而以軍謀委元德昭。 冬十月,後晉派遣杜威率兵討伐契丹。 契丹讓瀛州刺史劉延祚給樂壽監軍王巒寫信,請求率領全城官兵投降後晉。信中說:「城中契丹兵不足一千人,請朝廷派輕騎前來襲擊,自己作為內應。契丹主已回歸牙帳,路途遙遠又隔著河,不能前來救援。」王巒和杜威多次上奏,瀛州、莫州可以趁此機會攻取,馮玉、李崧都信以為真,想派出大軍迎接趙延壽和劉延祚。此前,李守貞多次率兵路過廣晉,杜威總是優待他,贈送給他金銀絲帛和鎧甲兵器等,動輒數以萬計。李守貞入朝時,對後晉出帝說:「陛下如果他日用兵打仗,我願與杜威同心協力來肅清沙漠的敵人。」等到將要北伐時,後晉出帝石重貴與馮玉、李崧商議,任命杜威為都招討使,李守貞為副手。趙瑩私下對馮玉、李崧說:「杜威是皇帝的親戚,又有將相的顯貴地位,他的欲望沒有滿足的時候,心裡常常不滿,怎麼能再把兵權交給他呢?如果一定要對北方用兵,不如只任用李守貞為好。」馮玉、李崧沒有聽從。十月,下敕榜說:「這次朝廷專門調發大軍,前往掃平黠虜,先收取瀛州、莫州,安定關南。其次收復幽燕,掃蕩平定塞北。有能擒獲胡虜君主的,任命為上鎮節度使,賞賜金錢一萬緡,絹帛一萬匹,銀子一萬兩。」當時從六月開始連日下雨,到這時一直未停,行軍和運送糧草物資都很艱難辛苦。 吳越派兵援救福州。 南唐主李璟命令留從效率領州中軍隊合攻福州,福州方面派遣使者到吳越乞求援兵,吳越王錢弘佐召集諸將商議,諸將都說:「道路又險又遠,很難援救。」只有內都監使水丘昭券認為應當援救。錢弘佐說:「嘴唇沒有了,牙齒就會感到寒冷,我作為天下的統兵元帥,卻不能解救鄰邦,那還有什麼用?諸軍將領只喜歡吃飽坐著沒事幹嗎?」便派遣統軍使張筠率兵救援福州。此前,招募士兵很長時間都沒有應募的,錢弘佐下令徵集,並說:「凡被徵集當兵的,糧食和賞賜將減少一半。」第二天,應募的人云集而至。錢弘佐命令水丘昭券專管用兵之事,命程昭悅掌管接應後援物資運輸事宜,而把軍事謀略的大事交給元德昭掌管。 弘佐議鑄鐵錢以益將士祿賜,其弟弘億諫曰:「鑄鐵錢有八害:新錢既行,舊錢皆流入鄰國,一也。可用於吾國而不可用於他國,則商賈不行,百貨不通,二也。銅禁至嚴,民猶盜鑄,況家有鐺釜,野有鏵犁,犯法必多,三也。閩人鑄鐵錢而亂亡,不足為法,四也。國用幸豐而自示空乏,五也。祿賜有常而無故益之,以啟無厭之心,六也。法變而弊,不可遽復,七也。錢者國姓,易之不祥,八也。」弘佐乃止。 十一月,晉師至瀛州,與契丹戰,不利而還。 杜威、李守貞會兵於廣晉而北行。威屢使公主入奏,請益兵,由是禁軍皆在麾下,而宿衛空虛。十一月,至瀛州,城門洞啟,寂若無人,威等不敢進。聞契丹將高謨翰先已引兵潛出,威遣梁漢璋將二千騎追之,漢璋敗死,威等引兵南還。 吳越兵救福州,不克。 吳越兵至福州,潛入州城。唐兵進據東武門,李達與吳越兵御之,不利。自是內外斷絕,城中益危。唐主遣王建封助攻福州。時王崇文雖為元帥,而陳覺、馮延魯、魏岑爭用事,留從效、王建封倔強不用命,各爭功,進退不相應。由是將士皆解體,故攻城不克。 契丹大舉入寇。十二月,晉將王清戰死,杜威等以兵降。契丹遣兵入大梁,執晉主重貴以歸,殺桑維翰,囚景延廣。 錢弘佐提議用鑄鐵錢來增加將士的俸祿賜賞,他的弟弟錢弘億勸諫說:「鑄鐵錢有八大害處:新錢一開始發行,舊錢都會流入鄰國,這是第一條。可在我國使用而不能在他國使用,在商人就不會往來,百貨就不能流通,這是第二條。銅錢被嚴格禁止鑄造,百姓還會偷偷鑄造,何況各家都有鐵鍋,地里有鏵犁,私鑄犯法的必然很多,這是第三條。閩人因私鑄鐵錢而致動亂滅亡,不值得效法,這是第四條。國家費用很豐厚充足,而鑄造鐵錢卻是自己顯示國庫空虛,這是第五條。俸祿賞賜本來有常數,而無故增加會誘發貪得無厭之心,這是第六條。錢法變更而產生弊端,很難立即恢復,這是第七條。錢是國姓,隨便改動不吉利,這是第八條。」錢弘佐於是放棄了這種想法。 十一月,後晉軍隊到達瀛州,與契丹交戰,失利退回。 杜威、李守貞率軍在廣晉會師後向北進發。杜威多次讓公主入宮上奏,請求增兵,由此禁軍都歸屬在他的麾下,皇宮的宿值警衛力量都因此空虛薄弱。十一月,後晉軍隊到達瀛州,發現那裡城門都敞開著,寂靜得像沒有人一樣,杜威等人不敢進城。聽說契丹將領高謨翰先前已經率兵偷跑出城,杜威便派遣梁漢璋率領二千騎兵追擊高謨翰軍,梁漢璋戰敗而死,杜威等率兵向南回撤。 吳越軍隊救援福州,沒有取勝。 吳越軍隊到達福州,秘密地進入城中。南唐軍隊進城後占據東武門,李達與吳越軍隊共同抗擊,戰事不利。從此福州城與外界斷絕聯繫,城中形勢更加危急。南唐主李璟派遣王建封幫助進攻福州。當時,王崇文雖為軍中元帥,而陳覺、馮延魯、魏岑都爭著主事,留從效、王建封又倔強不服從命令,各自爭搶功勞,軍隊進退互不照應。因此,軍中將士都人心渙散,所以福州城攻不下來。 契丹大舉入侵。十二月,後晉將領王清戰死,杜威等率兵投降。契丹派兵進入大梁,捉住後晉出帝石重貴帶回,殺死桑維翰,囚禁景延廣。 契丹主大舉入寇,趣恆州。杜威等聞之,將自冀、貝而南。張彥澤時在恆州,引兵會之,言契丹可破之狀。威等乃復趣恆州,以彥澤為前鋒,與契丹夾滹沱而軍。契丹恐晉軍急度滹沱與恆州合勢,議引兵還。及聞晉軍築壘為持久之計,遂不去。威性懦怯,偏裨皆節度使,但日相承迎,置酒作樂,罕議軍事。磁州刺史李穀說威及李守貞曰:「今大軍去恆州咫尺,煙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積薪布土其上,橋可立成。密約城中舉火相應,夜募壯士斫虜營而入,表里合勢,虜必逃遁。」諸將皆以為然,獨杜威不可,遣穀出督懷、孟軍糧。 契丹以大兵當晉軍之前,潛遣其將蕭翰將百騎出晉軍之後,斷晉糧道及歸路。樵採者遇之,盡為所掠。有逸歸者,皆稱虜眾之盛,軍中凶懼。翰等獲晉民,皆黥其面曰:「奉敕不殺。」縱之南走。運夫在道遇之,皆棄車驚潰。 十二月,李穀自書密奏,具言大軍臨危之勢,請幸滑州,及發兵守澶州、河陽,以備奔沖。杜威奏請益兵,詔悉發守宮禁者,得數百人赴之。威又遣使告急,還為契丹所獲,自是朝廷與軍前聲問兩不相通。開封尹桑維翰以國家危在旦夕,求見言事,晉主方在苑中調鷹,辭不見。又詣執政言之,執政不以為然,退謂所親曰:「晉氏不血食矣。」晉主欲自將北征,李彥韜諫而止。詔以高行周、符彥卿共戍 契丹主耶律德光率兵大舉入侵,直撲恆州。杜威等聽到消息後,準備從冀州、貝州向南走。張彥澤當時正在恆州,率兵與杜威等會師,陳述契丹兵可以打敗的狀況。杜威等人於是再次趕到恆州,用張彥澤為前鋒,與契丹軍隊隔著滹沱河駐紮下來。契丹怕後晉軍隊強渡滹沱河與恆州軍隊聯合夾擊,便商議退兵返回。等到聽說後晉軍隊構築營壘作持久作戰的打算後,便決定不退兵了。杜威生性懦弱膽小,他手下將領都是節度使,只知道整天奉承迎合,飲酒作樂,很少議論軍事。磁州刺史李穀勸說杜威和李守貞道:「現在大軍距離恆州只有咫尺之近,彼此間的煙火都能看見。如果把很多用三根木棒捆成的木樁放在水中,上面再鋪些柴草和土,橋就可以立刻架成。然後再密約城中守軍舉火作為聯絡信號,夜間招募壯士砍斷敵營柵欄衝進去,形成里外夾擊之勢,胡虜必定敗逃。」諸將都認為李穀說得對,只有杜威認為不行,於是便派遣李穀出去到懷州、孟州督運軍糧。 契丹用大軍阻擋後晉軍隊的前進,又悄悄派遣將領蕭翰率領百餘騎兵跑到後晉軍隊的後面,切斷後晉軍隊的糧道和歸路。後晉軍中負責打柴的人遇到蕭翰的部隊,全都被抓走。有脫逃回來的,都聲稱契丹軍隊很強大,後晉軍中人心惶惶。蕭翰等人抓獲後晉百姓,都在臉上刺「奉敕不殺」四個黑字,放他們往南走。運送物資的民夫在路上遇見他們,都丟下車馬驚慌潰逃。 十二月,李穀親自向後晉出帝書寫密奏,詳細說明後晉大軍當前面臨的危急形勢,請求皇帝親臨滑州,並派兵固守澶州、河陽,以防備契丹軍隊的衝擊。杜威也上奏請求增兵,後晉出帝下詔書調發守衛宮城的人,調集幾百人奔赴前線。杜威又派遣使臣告急,使臣在返回途中被契丹抓獲,從此朝廷與前線軍隊失去聯繫。開封府尹桑維翰因為國家危在旦夕,求見皇帝商議事情,後晉出帝正在御苑中玩弄鷹鳥,推辭不見。桑維翰又要求向執政的大臣談論此事,執政的大臣也不以然,桑維翰回來後對親近的人說:「晉國的宗廟怕是得不到祭祀了。」後晉出帝想親自率軍北征,李彥韜勸諫並阻止了他。下詔命令高行周、符彥卿共同守衛 澶州,景延廣戍河陽。 指揮使王清言於杜威曰:「請以步卒二千為前鋒,奪橋開道,公帥諸軍繼之,得入恆州,則無憂矣。」威許諾,遣清與宋彥筠俱進。清戰甚銳,契丹小卻,諸將請以大軍繼之,威不許。彥筠敗走,清獨帥麾下力戰,屢請救,威竟不遣一騎助之。清謂其眾曰:「上將握兵,坐觀吾輩困急而不救,此必有異志,吾輩當以死報國耳。」眾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戰不息。契丹以新兵繼之,清及士眾盡死,由是諸軍皆奪氣。 契丹遙以兵環晉營,軍中食盡。威與李守貞、宋彥筠謀降契丹,威潛遣腹心詣契丹牙帳,邀求重賞。契丹主紿之曰:「趙延壽威望素淺,恐不能帝中國,汝果降者,當以汝為之。」威喜,遂定降計。伏甲召諸將,出降表使署名,諸將駭愕聽命。命軍士出陳於外,軍士皆踴躍,以為且戰。威親諭之曰:「今食盡塗窮,當為汝曹共求生計。」因命釋甲,軍士皆慟哭,聲振原野。威、守貞仍於眾中揚言主上失德,信任奸邪,猜忌於己,聞者無不切齒。契丹主遣趙延壽衣赭袍至晉營,慰撫士卒,亦以赭袍衣威,其實皆戲之耳。威引契丹主至恆州城下,順國節度使王周亦出降。 先是,契丹主屢攻易州,刺史郭璘固守拒之。契丹主每過城下,指而嘆曰:「吾能吞併天下,而為此人所扼。」至是,遣通事耿崇美至易州,誘諭其眾,眾皆降,璘不能制,遂為 澶州,景延廣守衛河陽。 指揮使王清對杜威說:「請求用步兵二千人為前鋒,搶奪橋樑,開闢道路,您率領各軍緊隨其後,能夠進入恆州,就沒有憂慮了。」杜威答應了,便派遣王清和宋彥筠一同前進。王清率軍作戰銳不可當,契丹兵稍微退卻,眾將請求派大軍前去接應,杜威不允許。宋彥筠被打敗逃走,王清獨自率領麾下兵將奮力作戰,多次請求救援,杜威始終不派一個騎兵援助。王清對他的士兵說:「上將手握重兵,卻坐觀我們處在危急之中而不救援,他必定有叛變的意圖,我們應當以死報國。」眾人被他的話所感動,沒有一人後退,到傍晚仍戰鬥不息。契丹又派新到的軍隊與他們作戰,王清及其部下全都戰死,從此後晉軍隊都喪失了士氣。 契丹派兵遠遠地包圍了後晉軍營,後晉軍中糧食吃光了。杜威和李守貞、宋彥筠謀劃投降契丹,杜威還暗中派遣心腹到契丹牙帳中,要求重賞。契丹主欺騙他說:「趙延壽威望素來不高,恐怕不能在中原當皇帝,你如果能投降過來,就讓你當中原皇帝。」杜威很高興,於是便定下投降的計策。杜威在埋伏好全副武裝的士兵後,便召集各將領前來,拿出降表讓他們簽名,眾將領都驚愕害怕地聽從了命令。杜威命令全軍將士到營外列陣,將士都非常踴躍,以為是要打仗。杜威親自告訴他們說:「現在全軍糧食已經吃光,無路可走,我應當為你們大家求一條活路。」於是命令全軍將士放下武器,軍士們都號啕大哭,哭聲震撼原野。杜威、李守貞還在眾人中宣揚後晉出帝沒有德行,信任奸邪的小人,猜忌自己,聽的人沒有不恨得咬牙切齒的。契丹主派遣趙延壽穿著紅褐色的袍服到後晉軍營中,安慰撫問士兵,也給杜威穿上紅褐色的袍服,其實都是戲弄他們而已。杜威引導契丹主來到恆州城下,順國節度使王周也出城投降。 此前,契丹主多次進攻易州,刺史郭璘堅守城池,抵抗契丹軍隊入侵。契丹主每次經過易州城下,都指著城感嘆道:「我能吞併天下,卻被此人所扼阻。」到這時,契丹主派遣通事耿崇美來到易州,誘勸郭璘的部下,部下們都投降了,郭璘不能制止,於是被 崇美所殺。契丹主以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麻答為安國節度使。張礪言於契丹主曰:「今大遼已得天下,中國將相宜用中國人為之,不宜用北人及左右近習。苟政令乖失,則人心不服,雖得之猶將失之。」契丹主不從。 引兵南,杜威將降兵以從,遣張彥澤將二千騎先取大梁,能通事傅住兒為都監。杜威之降也,皇甫遇初不預謀。契丹主欲遣遇先入大梁,遇辭,退謂所親曰:「吾位為將相,敗不能死,忍復圖其主乎?」至平棘,謂從者曰:「吾不食累日矣,何面目復南行?」遂扼吭而死。張彥澤倍道疾驅,夜渡白馬津。晉主召李崧、馮玉、李彥韜入禁中計事,欲詔劉知遠發兵入援。明日,彥澤自封丘門斬關而入,城中大擾。晉主於宮中起火,自攜劍驅後宮赴火,為親軍將薛超所持。俄而彥澤傳契丹主與太后書慰撫之,且召桑維翰、景延廣。晉主乃命滅火,與后妃聚泣。召范質草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今與太后及妻馮氏舉族面縛待罪,遣男延煦、延寶奉國寶出迎。」太后亦上表稱「新婦李氏妾」。傅住兒入宣契丹主命,晉主脫黃袍服素衫拜受,左右皆掩泣。使召張彥澤,欲與計事,彥澤微笑不應。 或勸桑維翰逃去,維翰曰:「吾大臣,逃將安之?」坐而俟命。彥澤以晉主命召維翰,維翰至天街,遇李崧,駐馬語未畢,有軍吏於馬前揖維翰赴侍衛司。維翰知不免,顧謂崧 耿崇美殺掉。契丹主任命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任命麻答為安國節度使。張礪對契丹主說:「現在大遼已經得到了天下,中原的將相應當由中原人來擔任,不應該用北方人以及您身邊親近的人。如果推行的政令出現乖亂失誤,那麼人心就會不服,那樣即使得到了天下,最終還是會失去天下。」契丹主沒有聽從張礪的建議。 契丹主率兵南下,杜威率降兵跟隨,派遣張彥澤率二千騎兵先去攻取大梁,任命通事傅住兒為都監。杜威投降的事,皇甫遇當初沒有參與謀劃。契丹主想派遣皇甫遇先率兵攻入大梁,皇甫遇拒絕了,退下來對親信說:「我官至將相,戰敗不能身死,怎能忍心再謀害君主呢?」走到平棘,對隨從的人說:「我不吃東西已經好幾天了,戰敗了不能去死,還有什麼臉面再往南走呢?」於是上吊自縊而死。張彥澤率兵日夜兼程疾馳如飛,夜間渡過白馬津。後晉出帝召集李崧、馮玉、李彥韜入宮議事,打算下詔命劉知遠率兵入城救援。第二天,張彥澤從封丘門破關入城,城中大亂。後晉出帝在宮中放起了火,自己拿著寶劍驅趕後宮的人進入火場,被親軍將領薛超控制了。不久張彥澤傳進契丹主給太后的書信以慰撫他們,並召集桑維翰、景延廣前來。後晉出帝於是命令滅火,與后妃們聚在一起哭泣。後晉出帝又召范質來草擬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患到來,神志迷惑,運數已盡,天命消亡。現在與太后及妻子馮氏,還有全家族人兩手反綁等待治罪,派遣兒子延煦、延寶奉上國寶金印出城迎接。」太后也上表稱「新婦李氏妾」。傅住兒入宮宣布契丹主的命令,後晉出帝脫下黃袍穿上素色的衣衫,叩拜接受命令,宮內左右侍從們都掩面哭泣。後晉出帝讓人去召張彥澤,想與他商議事情,張彥澤微笑著不答應。 有人勸桑維翰逃跑,桑維翰說:「我是大臣,逃到哪裡去呢?」坐在那裡待命。張彥澤用後晉出帝的名義徵召桑維翰,桑維翰走到天街,遇見李崧,停下馬交談,話還沒說完,便有軍吏到馬前揖請桑維翰快去侍衛司。桑維翰知道自己難免一死,回頭對李崧 曰:「侍中當國,今日國亡,反令維翰死之,何也?」崧有愧色。彥澤倨坐見維翰,維翰責之曰:「去年拔公於罪人之中,復領大鎮,授以兵權,何乃負恩至此?」彥澤無以應,遣兵守之。 彥澤縱兵大掠,二日,都城為之一空。彥澤自謂有功於契丹,旗幟皆題「赤心為主」,見者笑之。彥澤素與門使高勛不協,殺其叔及其弟。中書舍人李濤謂人曰:「吾與其逃於溝瀆而不免,不若往見之。」乃投刺謁彥澤,曰:「上疏請殺太尉人李濤,謹來請死。」彥澤欣然接之,謂濤曰:「舍人懼乎?」濤曰:「濤今日之懼,亦猶足下昔年之懼也。向使高祖用濤言,事安至此?」彥澤大笑,命酒飲之,濤引滿而去,旁若無人。 彥澤遷晉主於開封府,頃刻不得留,見者流涕。晉主悉以內庫金珠自隨,彥澤曰:「此物不可匿也。」晉主悉歸之,亦分以遺彥澤。彥澤遣指揮使李筠以兵守晉主,內外不通,上契丹主表章皆先示彥澤,然後敢發。使取內庫帛,主者不與,曰:「此非帝物也。」求酒於李崧,崧亦辭不進。欲見李彥韜,彥韜亦不往。 馮玉佞彥澤,求自送傳國寶,冀契丹復任用。延煦之母有美色,彥澤使人取之。殺桑維翰,以帶加頸,白契丹主,雲其自經,契丹主命厚撫其家。高行周、符彥卿皆詣契丹降,契丹主以陽城之敗詰之,彥卿曰:「臣當時惟知為晉主竭力,今日死生惟命。」契丹主笑而釋之。 說:「侍中主持國政,現在國家滅亡,反而讓桑維翰去死,這是為什麼呢?」李崧露出慚愧的臉色。張彥澤傲慢地坐著接見桑維翰,桑維翰指責他說:「去年從罪人之中把你提拔上來,再次讓你管轄一個大的藩鎮,並授給你兵權,你怎麼能忘恩負義到這種地步?」張彥澤無話可答,派兵看守桑維翰。 張彥澤放縱士兵大肆搶掠,兩天時間,都城便被搶劫一空。張彥澤自認為對契丹有功,他的旗幟上都寫著「赤心為主」四個字,看見的人都恥笑他。張彥澤一向與門使高勛關係不好,藉此機會殺了高勛的叔父和弟弟。中書舍人李濤對人說:「我與其逃到水溝里不免一死,不如前往去見他。」於是便投名帖謁見張彥澤,說:「上疏請殺太尉的李濤,謹來請死。」張彥澤欣然接見了他,對李濤說:「你害怕嗎?」李濤說:「我今天的害怕,也像你從前的害怕一樣。過去如果讓高祖聽了我李濤的話,事情怎麼能到這種地步?」張彥澤聽後大笑,命人拿酒讓李濤喝,李濤拿酒杯斟滿後一飲而盡,旁若無人似的走了。 張彥澤將後晉出帝遷往開封府,片刻不得停留,見到的人都流下眼淚。後晉出帝把內庫的金銀珠寶全都隨身帶上,張彥澤說:「這些物品無法藏匿。」後晉出帝把這些財寶都放回內庫,也分了一份給張彥澤。張彥澤派遣指揮使李筠用兵看守後晉出帝,使後晉出帝與外界失去聯繫,上書契丹主的表章,都要先讓張彥澤看過,然後才敢發出。後晉出帝讓人取一點內庫的絲帛,管內庫的人不給,說:「這不是皇帝的物品。」向李崧要酒,李崧也推辭不給。想會見李彥韜,李彥韜也不願來。 馮玉巴結張彥澤,請求親自去送傳國之寶,希望契丹再次任用他。石延煦的母親很有姿色,張彥澤派人把她帶來。張彥澤殺了桑維翰,然後用帶子加到他的脖頸上,聲稱他是上吊自殺,契丹主命人用豐厚的財物撫恤桑維翰的家屬。高行周、符彥卿都向契丹投降,契丹主以陽城之敗責問符彥卿,符彥卿說:「我當時只知為晉主竭盡全力,今天生死只聽您的命令。」契丹主笑著釋放了他。 契丹主賜晉主手詔曰:「孫勿憂,必使汝有啖飯之所。」又以所獻傳國寶非真詰之,晉主奏:「頃王從珂自焚,舊傳國寶不知所在,此寶先帝所為,群臣備知。」乃止。有司欲使晉主銜璧牽羊,大臣輿櫬迎於郊外,契丹主曰:「吾遣奇兵取大梁,非受降也。」不許。又詔晉文武群僚,一切如故。朝廷制度,並用漢禮。 遣兵趣河陽捕景延廣,延廣見契丹主於封丘,契丹主詰之曰:「致兩主失歡,皆汝所為也,十萬橫磨劍安在?」召喬榮使相辨證,延廣初不服,榮以紙所記語示之,乃服。延廣伏地請死,乃鎖之。 契丹主賜給後晉出帝親筆詔書說:「孫兒不要擔憂,一定讓你有吃飯的場所。」契丹主又以後晉出帝所獻傳國之寶不是真的為由,責問後晉出帝,後晉出帝上奏說:「不久前李從珂自焚時,舊的傳國之寶就不知去向,這個國寶是先帝所制,群臣全都知道。」於是作罷。有關官吏想讓後晉出帝口銜玉璧,手牽著羊,大臣用車拉著棺材到郊外迎接契丹主,契丹主說:「我派奇兵奪取大梁,不是來受降的。」不許這樣做。又下詔書告訴後晉文武百官,一切都照舊。朝廷制度,全用漢人禮節。 契丹主又派兵趕到河陽捉拿景延廣,景延廣在封丘見到契丹主,契丹主責問他說:「導致兩國君主不和,都是你所幹的事,你說的『十萬橫磨劍』現在哪裡呢?」召來喬榮讓他倆互相辯論對質,景延廣開始不服,喬榮把紙上所記的話讓他看,他才心服。景延廣伏在地下請求賜死,於是把他關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