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六
起丁亥(927)後唐明宗天成二年,盡丙申(936)後唐主從珂清泰三年、晉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凡十年。
丁亥(927) 後唐天成二年。吳乾貞元年。是歲,後唐、漢、吳、閩凡四國,吳越、荊南、湖南凡三鎮。
春正月,唐主更名亶。
初,唐主詔:「朕二名不連稱者勿避。」至是乃改名。
唐以馮道、崔協同平章事。
安重誨以孔循少侍宮禁,謂其諳練故事,知朝士行能,多聽其言。時議置相,循已薦鄭珏,又薦崔協,而任圜欲用李琪。珏素惡琪,故循力沮之,謂重誨曰:「李琪非無文學,但不廉耳。宰相但得端重有器度者,足以儀刑多士矣。」他日議於唐主前,圜曰:「重誨未悉朝中人物,為人所賣。協雖名家,識字甚少。臣既以不學忝相位,奈何更益以協,為天下笑乎?」唐主曰:「宰相重任,卿輩審之。吾在河東時見馮書記多才博學,與物無競,此可相矣。」既退,循不揖,拂衣去,因稱疾不朝者數日。重誨謂圜曰:「今方乏人,協且備員,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協,是猶棄蘇合之丸,取蛄蜣之轉也。」循與重誨日短琪而譽協,竟以道、協同平章事。
唐初令長史每旬慮囚。 唐孟知祥殺李嚴。
丁亥(927) 後唐天成二年。吳乾貞元年。這一年,後唐、南漢、吳、閩共四個國家,吳越、荊南、湖南共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唐明宗改名李亶。
當初,後唐明宗下詔稱:「只要不連稱朕名所用二字,不用避諱。」到這時改名。
後唐任命馮道、崔協為同平章事。
安重誨認為孔循從小在宮廷任職,熟悉舊例,了解朝廷官員的品行才能,所以多採用他的意見。當時正商議選任宰相,孔循推薦鄭珏,又推薦崔協,而任圜想任用李琪。鄭珏一向憎惡李琪,故孔循極力詆毀李琪,對安重誨說:「李琪不是沒有文才,只是不廉潔。只要由端莊持重有器度的人當宰相,就足以作為百官的典範了。」一天在後唐明宗面前計議此事,任圜說:「安重誨不熟悉朝中人物,被人出賣。崔協雖出身名門,但認字很少。臣已是沒學問的宰相了,怎能再加上崔協,讓天下笑話呢?」後唐明宗說:「宰相職責重大,你們要慎重其事。我在河東時見書記馮道博學多才,與世無爭,這人可任宰相。」退下後,孔循沒有作揖,拂衣離去,於是好幾天稱病不朝。安重誨對任圜說:「現在正缺人才,讓崔協暫時湊數,行嗎?」任圜說:「您拋開李琪而任崔協為宰相,這就如同丟開蘇合香丸,看中屎殼螂滾的糞團。」孔循與安重誨天天非議李琪,稱讚崔協,最終任命馮道、崔協為同平章事。
後唐開始命令長史每旬訊察記錄囚犯的罪狀。 後唐孟知祥殺死李嚴。
知祥遇李嚴甚厚,一日謂曰:「公前奉使王衍,歸而請兵伐蜀,莊宗用公言,遂致兩國俱亡。今公復來,蜀人懼矣。且天下皆廢監軍,公獨來監吾軍,何也?」嚴惶怖求哀。知祥曰:「眾怒不可遏也。」揖下斬之,因誣奏:「嚴詐宣口敕,雲代臣赴闕,臣輒已誅之。」
唐主以其子從厚為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
從厚,從榮之弟也,從榮聞之不悅。
二月,唐以石敬瑭為六軍諸衛副使。 唐郭從謙伏誅,夷其族。
唐以郭從謙為景州刺史,既至,遣使族誅之。
高季興襲取夔州,唐遣兵討之。
初,高季興請夔、忠、萬州為屬郡,唐主許之。又請自除刺史,不許。季興輒遣兵突入夔州,據之,又襲涪州,不克。魏王繼岌遣押牙韓珙等部送蜀珍貨四十萬,浮江而下,季興殺而掠之。朝廷詰之,對曰:「欲知覆溺之故,宜自按問水神!」帝怒,削奪季興官爵,以劉訓為南面招討使,將步騎討之,董璋充東南面招討使,將蜀兵下峽,仍會湖南軍,三面進攻。
三月,唐初置監牧。 唐鄴都軍亂,討平之。
初,莊宗之克梁也,以魏州牙兵之力。及其亡也,皇甫暉、張破敗之亂亦由之。趙在禮之徙滑州,不之官,亦實為其下所制。在禮自謀脫禍,陰求移鎮,帝乃為之除皇甫暉陳州,趙進貝州刺史,徙在禮為橫海節度使,以皇子從榮
孟知祥對李嚴很好,一天對他說:「你從前到王衍處出使,回去後請求出兵伐蜀,莊宗採用你的主張,於是導致梁、蜀兩國全都滅亡。現在你又前來,蜀人害怕了。況且全國都已廢除監軍,唯獨你來當我軍的監軍,是何道理?」李嚴惶恐,請求哀憐。孟知祥說:「眾怒不可遏制了。」將他拿下斬首,於是誣奏稱:「李嚴假傳陛下的口頭敕令,說由他接替臣的職務,要臣前往京城,臣已經把他殺死了。」
後唐明宗任命其子李從厚為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
李從厚是李從榮的弟弟,李從榮聞訊不悅。
二月,後唐任命石敬瑭為六軍諸衛副使。 後唐郭從謙被處死刑,誅滅他全族。
後唐任命郭從謙為景州刺史,等郭從謙到任後,又派使者將其全族誅滅。
高季興襲擊攻占夔州,後唐派兵討伐。
當初,高季興請求將夔、忠、萬三州劃為自己的屬郡,後唐明宗答應了他。高季興又請求由自己任命刺史,後唐明宗沒有答應。高季興於是派兵突然進入夔州,占據其地,同時襲擊涪州,但沒有攻克。魏王李繼岌派押牙韓珙等部運送蜀地珍寶財貨四十萬,沿長江順流而下,被高季興掩殺劫掠一空。朝廷責問其事,高季興回答說:「要知船翻人死的緣故,最好自己去向水神查問。」後唐明宗發怒,削去高季興的官職爵位,任命劉訓為南面招討使,率領步兵、騎兵前去討伐,由董璋充任東南面招討使,率領蜀兵沿三峽而下,並會合湖南軍,三面進攻。
三月,後唐開始設置監牧。 後唐鄴都軍隊發生變亂,討伐平定變亂。
當初,後唐莊宗攻克後梁時,全靠魏州牙兵出力。及至後唐莊宗敗亡,皇甫暉、張破敗的變亂也由魏州牙兵引起。趙在禮調任滑州,不去就任,實際也是被部下挾制。趙在禮謀求擺脫禍患,暗中要求調任到別的軍鎮,後唐明宗為此便任命皇甫暉為陳州刺史,趙進為貝州刺史,調任趙在禮為橫海節度使,讓皇子李從榮
鎮鄴都,命范延光將兵送之,且制置鄴都軍事。乃出奉節等九指揮三千五百人,使軍校龍晊部之,戍盧台軍,不給鎧仗,但系幟於長竿以別隊伍,由是皆俯首而去。
中途聞孟知祥殺李嚴,軍中籍籍,已有訛言。既至,會朝廷擢烏震為副招討使,代房知溫,知溫怨震,誘龍晊所部兵殺之,其眾噪於營外,馬軍指揮使安審通脫身濟河,按甲不動。知溫恐事不濟,亦走渡河,與審通合謀擊亂兵。亂兵遂南,列炬宵行,疲於荒澤。詰朝,騎兵四合擊之,亂兵殆盡,得免者什無一二。四月,敕盧台亂兵在營家屬並全門處斬。鄴都闔九指揮之門,驅三千五百家凡萬餘人,悉斬之,永濟渠為之變赤。朝廷雖知知溫首亂,欲安反側,詔加侍中。
夏四月,唐以趙季良為西川副使。
季良與孟知祥有舊,知祥奏留之,朝廷不得已,從之。李昊歸蜀,知祥以為推官。
五月,唐以王延鈞為威武節度使。 唐兵討荊南,不克,引還。
江陵卑濕,復值久雨,糧道不繼,將士疾疫,唐主遣孔循往視之。循至,攻之不克,說之不下。又賜湖南行營夏衣萬襲、楚王殷鞍馬玉帶,督饋糧於行營,亦不能得,乃詔劉訓等引兵還。
荊南自附於吳,吳人不受。
楚王殷遣使入貢,唐主賜之駿馬十、美女二。過江陵,高季興執而奪之,自附於吳。徐溫曰:「為國者當務實效而去虛名。洛陽去江陵不遠,唐人步騎襲之甚易,我以舟師溯流
鎮守鄴都,命令范延光領兵護送李從榮,並負責鄴都軍政事務。於是調出奉節等九指揮三千五百人,派軍校龍晊統領該部,去戍守盧台軍,不給鎧甲器械,只把旗幟系在長竿上來區別隊伍,因此他們都低著頭離去。
他們途中得知孟知祥殺死李嚴,軍中不安,已有謠言傳播。抵達盧台軍後,適值朝廷提拔烏震為副招討使,接替房知溫的職位,房知溫怨恨烏震,誘使龍晊統領的軍隊殺死烏震,他的部眾在營外喧噪,馬軍指揮使安審通獨自脫身渡過黃河,按兵不動。房知溫怕事情不能成功,也跑去渡過黃河,與安審通謀划進攻亂兵。亂兵隨即南去,夜間手舉火炬行進,在荒澤中疲勞不堪。第二天清早,騎兵四面合擊亂兵,亂兵幾乎全被消滅,活下來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四月,後唐明宗敕令對盧台亂兵的隨軍家屬一律全家處斬。鄴都關閉九指揮使的營門,驅趕所有三千五百家共一萬餘人,全部處斬,永濟渠因此變紅。朝廷雖知房知溫是變亂的首謀,但為了穩定不安的局面,下詔加任他為侍中。
夏四月,後唐任命趙季良為西川副使。
趙季良與孟知祥以往有交情,孟知祥奏請將趙季良留在西川,朝廷不得已,依從其議。李昊回到蜀中,孟知祥讓他擔任推官。
五月,後唐任命王延鈞為威武節度使。 後唐軍討伐荊南,沒有取勝,領兵返回。
江陵地勢低洼,氣候潮濕,又值降雨日久,糧道不能源源不斷地運糧,將士得了傳染病,後唐明宗派孔循前去視察情況。孔循到達後,攻城不能取勝,勸說不能奏效。後唐明宗又賜給湖南行營夏季服裝一萬套,賜給楚王馬殷鞍馬和玉帶,督促馬殷為行營運糧,也沒辦到,於是後唐明宗詔令劉訓等人領兵返回。
荊南自行歸附吳國,吳人沒有接受。
楚王馬殷派使者入京進貢,後唐明宗賞賜給使者駿馬十匹、美女二人。經過江陵時,高季興抓住使者,奪走賞賜物,自行歸附吳國。徐溫說:「治國者應務求實效,拋棄虛名。洛陽離江陵不遠,唐人的步兵、騎兵襲擊江陵非常容易,我方派水軍逆流而上
救之甚難。夫臣人而弗能救,使之危亡,能無愧乎!」乃受其貢物,辭其稱臣。
唐任圜罷。
任圜性剛急,勇於敢為,權幸多疾之。舊制,館券出於戶部,安重誨請從內出,與圜爭於唐主前,聲色俱厲。唐主退朝,宮人曰:「妾在長安宮中,未嘗見宰相、樞密奏事敢如是者,蓋輕大家耳。」唐主不悅,卒從重誨議。圜因求罷,居磁州。
唐以馬殷為楚國王。
殷始建國,立宮殿,置百官,以姚彥章、許德勛為丞相。
唐、蜀兵敗荊南軍,取夔、忠、萬州。 秋七月,唐殺豆盧革、韋說。
坐前以三州與高季興也。
唐流段凝、溫韜於邊郡。 八月朔,日食。 契丹與唐修好。 冬十月,唐主如汴州。宣武節度使朱守殷反,唐主遣兵討之,遂遣使殺任圜,守殷自殺。
唐主如汴州,至滎陽。民間訛言帝欲制置東方諸侯,宣武節度使朱守殷疑懼,判官孫晟勸守殷反,守殷遂乘城拒守。唐主遣范延光往諭之,延光曰:「不早擊之,則汴城堅矣。願得五百騎與俱。」從之。延光暮發,未明行二百里,抵大梁城下,與汴人戰,御營使石敬瑭將親軍倍道繼之。或謂安重誨曰:「失職在外之人,乘賊未破,或能為患,不如除之。」重誨奏遣使賜任圜死,趙鳳哭謂重誨曰:「任圜義士,安肯為逆?公濫刑如此,何以贊國?」使至,圜聚族酣飲,
前去營救甚為困難。讓人稱臣卻不能予以援救,使稱臣者危亡,能不慚愧嗎?」於是接受高季興的貢物,對稱臣一事予以推辭。
後唐任圜罷相。
任圜性情剛強急躁,敢作敢為,許多當權的近侍官員都忌恨他。以往的制度規定,使臣外出的費用由戶部支付,安重誨請求由樞密院支付,與任圜在後唐明宗面前爭執,聲色俱厲。後唐明宗退朝後,宮女說:「妾在長安宮中從沒見過宰相、樞密使奏事敢這樣的,怕是輕視陛下吧!」後唐明宗心中不快,最終依從安重誨的建議。任圜因此要求罷相,住在磁州。
後唐封馬殷為楚國王。
馬殷開始建國,修建營殿,設置百官,任命姚彥章、許德勛為丞相。
後唐與蜀軍打敗荊南軍,占領夔、忠、萬三州。 秋七月,後唐殺死豆盧革、韋說。
因以前將三州給了高季興而獲罪。
後唐將段凝、溫韜流放到邊郡。 八月初一,出現日食。契丹與後唐恢復友好關係。 冬十月,後唐明宗前往汴州。宣武節度使朱守殷反叛,後唐明宗派兵討伐,隨即派使者殺死任圜,朱守殷自殺。
後唐明宗前往汴州,抵達滎陽。民間謠言傳說後唐明宗想對東方諸侯採取行動,宣武節度使朱守殷心懷疑慮恐懼,判官孫晟勸朱守殷反叛,朱守殷隨即登城據險堅守。後唐明宗派范延光前去開導朱守殷,范延光說:「不及早出擊,汴州城就堅不可破了。希望能撥給我五百騎兵,一起行動。」後唐明宗依從了他。范延光傍晚出發,天亮前趕路二百里,抵達汴州城下,與汴州人交戰,御營使石敬瑭率領親軍兼程隨後接應。有人對安重海說:「失去官職、住在外地的人,乘叛賊未消滅時也許會製造禍患,不如除去這種人。」安重誨奏請派使者命任圜自殺,趙鳳哭著對安重誨說:「任圜是一位義士,怎麼會做造反的事?您這樣濫用刑罰,怎能輔佐國家?」使者到達磁州,任圜召集全族人酣暢地飲酒,
然後死,神情不撓。唐主至大梁,守殷自殺。乘城者望見乘輿,相帥開門降。孫晟奔吳,徐知誥客之。
唐免三司逋負二百萬緡。 吳丞相徐溫卒。
初,溫子行軍司馬知詢以其兄知誥非徐氏子,數請代之執吳政。溫曰:「汝不如也。」嚴可求及副使徐玠屢勸溫,溫以知誥孝謹,不忍,可求等言之不已。溫欲帥諸藩鎮入朝,勸吳王稱帝,將行,有疾,乃遣知詢奉表勸進,因留代知誥執政。未果,溫卒,知詢亟歸金陵。吳王贈溫齊王,諡曰忠武。
唐以石敬瑭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 十一月,吳王楊溥稱帝。 十二月,孟知祥修成都城。 唐以周玄豹為光祿卿致仕。
初,晉陽相者周玄豹嘗言唐主貴不可言,唐主欲召詣闕,趙鳳曰:「玄豹言已驗矣,無所復詢。若置之京師,則輕躁狂險之人必輻湊其門,爭問吉凶。自古術士妄言致人族滅者多矣,非所以靖國家也。」乃就除光祿卿致仕,厚賜金帛而已。
唐主立親廟於應州舊宅。
中書舍人馬縞請用漢光武故事,別立親廟。中書門下奏稱皇不稱帝,唐主欲兼稱之,群臣乃引德明、玄元、興聖皇帝例,請立廟京師。唐主令立於應州舊宅,自高祖以下皆追諡。
有年。
是歲,蔚、代緣邊粟鬥不過十錢。
然後赴死,沒有絲毫屈服的神情。後唐明宗抵達汴州,朱守殷自殺。站在城上的人望見後唐明宗的車駕,一起打開城門投降。孫晟逃往吳國,徐知誥待以客禮。
後唐免除三司拖欠的賦稅二百萬緡。 吳國丞相徐溫去世。
當初,徐溫的兒子行軍司馬徐知詢認為哥哥徐知誥不是徐氏的親生兒子,多次請求代替徐知誥執掌吳國大政。徐溫說:「你不如他。」嚴可求及副使徐玠也屢次勸徐溫,徐溫認為徐知誥孝順恭謹,不忍心,嚴可求等人進言不止。徐溫想率領各藩鎮朝見吳王,勸吳王稱帝,將要出發時得了病,便派徐知詢奉送奏表勸進,想順便留下徐知詢代替徐知誥執掌國政。未及做完,徐溫去世,徐知詢急忙返回金陵。吳王追贈徐溫為齊王,諡號為忠武。
後唐任命石敬瑭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 十一月,吳王楊溥稱帝。 十二月,孟知祥修繕成都城。 後唐任命周玄豹為光祿卿,同時命他辭官歸居。
當初,晉陽的相面人周玄豹曾說後唐明宗貴不可言,後唐明宗想把周玄豹召進京城,趙鳳說:「周玄豹的話已經應驗,再沒什麼可問的了。如果把他安排在京城,那麼那些輕浮躁進、狂妄險惡的人必然聚集到他家去爭著詢問凶吉。自古以來術士瞎說,使人滅族的事例多了,不能靠這種人來安定國家。」於是就地任命周玄豹為光祿卿,同時命他辭官歸居,不過多賜給他金帛而已。
後唐明宗在應州舊宅設立親廟。
中書舍人馬縞請求採用東漢光武帝的先例,另立親廟。中書門下奏請對先人稱皇不稱帝,後唐明宗想皇帝二字兼稱,於是群臣徵引德明、玄元、興聖皇帝的成例,請在京城立廟。後唐明宗命令在應州舊宅立廟,對高祖以下的先人都追加諡號。
本年豐收。
這一年,蔚、代等沿邊各州糧食每鬥不過十錢。
戊子(928) 後唐天成三年。漢大有元年。是年,凡四國三鎮。
春二月朔,日食。吳遣使如唐,不受。
吳使者至,安重誨以為楊溥敢與朝廷抗禮,遣使窺覘,拒而不受,自是遂與吳絕。
三月,唐以孔循為東都留守,王建立同平章事。
樞密使孔循性狡佞,安重誨親信之。唐主欲為皇子娶重誨女,循謂曰:「公職居近密,不宜復與皇子為婚。」重誨辭之。久之,循陰遣人結王德妃,求納其女,唐主許之。重誨大怒,出循東都。重誨性強愎,惡成德節度使王建立,奏其有異志。建立入朝,因言重誨與宣徽使張延朗結婚,相表里,弄威福。唐主怒,謂重誨曰:「今與卿一鎮,以王建立代卿,延朗亦除外官。」宣徽使朱弘昭曰:「陛下平日待重誨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棄之?」帝尋召重誨慰撫之。會鄭珏請致仕,以建立為僕射、平章事、判三司。
楚人擊荊南,敗之。
楚王殷遣六軍使袁詮、副使王環、監軍馬希瞻將水軍擊荊南,高季興以水軍逆戰。希瞻夜匿戰艦數十於港中,詰旦合戰,出戰艦橫擊之,季興大敗。進逼江陵,季興請和,乃還。殷讓環不遂取荊南,環曰:「江陵在中朝及吳、蜀之間,四戰之地也,宜存之,以為吾扞蔽。」殷悅。環每戰,身先士卒,與眾同甘苦,嘗置針藥於座右,戰罷索傷者於帳前,自傅治之。士卒隸環麾下者相賀曰:「吾屬得死所矣。」故所向有功。
戊子(928) 後唐天成三年。南漢大有元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二月初一,出現日食。吳國派使者前往後唐,後唐不予接待。
吳國的使者來到後唐,安重誨認為楊溥竟然敢與後唐朝廷分庭抗禮,派使者前來窺探情況,拒不接待,從此後唐與吳國關係斷絕。
三月,後唐任命孔循為東都留守,王建立為同平章事。
樞密使孔循性情狡詐奸佞,受到安重誨的親近信任。後唐明宗想為皇子娶安重誨的女兒,孔循說:「您擔當接近皇上的職務,不適於再跟皇子通婚。」安重誨推辭婚事。過了很久,孔循暗中派人結交王德妃,請求娶王德妃的女兒,後唐明宗同意了。安重誨大怒,將孔循外放到東都洛陽。安重誨性情剛愎,憎惡成德節度使王建立,上奏說王建立有叛變的企圖。王建立進京朝見,趁機說安重誨與宣徽使張延朗結成婚姻關係,內外勾結,作威作福。後唐明宗發怒,對安重誨說:「現在讓你去當一個軍鎮的長官,由王建立接替你的職務,張延朗也任外地官。」宣徽使朱弘昭說:「陛下平時把安重誨當作左右手,怎能因生一點氣就拋棄他?」不久後唐明宗召見安重誨,加以撫慰。適值鄭珏請求辭官歸居,後唐明宗任命王建立為僕射、平章事、判三司。
楚軍進攻荊南,打敗了他們。
楚王馬殷派六軍使袁詮、副使王環、監軍馬希瞻帶領水軍進攻荊南,高季興率水軍迎戰。馬希瞻夜間在港中暗伏數十艘戰艦,第二天清早兩軍交戰,馬希瞻出動戰艦,攔腰截擊,高季興大敗。楚軍進逼江陵,高季興求和,楚軍於是撤回。馬殷責備王環不就勢消滅荊南,王環說:「江陵地處唐與吳、蜀之間,是四面受敵之地,最好留著高季興作為我們的屏障。」馬殷大悅。王環每次作戰時都身先士卒,與大家同甘共苦,經常在座旁放著針和藥,作戰過後在帳前找受傷的士兵,親自為士兵敷藥治療。隸屬王環部下的士兵都互相稱賀說:「我們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所以王環所到之處都能立功。
楚人擊漢封州,大敗。
楚以水軍擊漢,圍封州,漢主命街使蘇章救之。至賀江,沉鐵,於兩岸作巨輪挽,築長堤以隱之,伏壯士於堤中。自以輕舟逆戰,陽不利,楚人逐之,入堤中。挽輪舉,楚艦不能進退,以強弩夾水射之,楚兵大敗遁去。
夏四月,唐以從榮為北都留守。
以從榮為北都留守,馮贇為副留守,楊思權為步軍都指揮使以佐之。唐主謂重誨曰:「從榮左右有矯宣朕旨,令勿接儒生,恐溺人志氣者。朕以從榮年少臨大藩,故擇名儒,使輔導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斬之,重誨請嚴戒而已。
吳攻楚岳州,大敗。
吳雄武軍使苗璘、統軍王彥章將水軍攻楚岳州,楚王殷遣許德勛將戰艦千艘御之。德勛曰:「吳人掩吾不備,見大軍必懼而走。」乃潛軍角子湖,使王環夜帥戰艦二百屯楊林浦,絕吳歸路。遲明,吳人進軍江口,德勛命虞候詹信以輕舟三百出吳軍後,德勛以大軍當其前,夾擊之,虜璘及彥章以歸。
唐王都反,奚、契丹助之。唐遣招討使王晏球等將兵討破之。
義武節度使王都在鎮十餘年,自除刺史,租稅皆贍本軍。及安重誨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唐主亦以都篡父位惡之。時契丹數犯塞,朝廷多屯兵於幽、易間,都陰為之備,浸成猜阻。腹心和昭訓勸都為自全之計,都乃遣人說北面副招討使王晏球,晏球不從。乃以金遺晏球帳下,使圖之,不克。
楚軍進攻南漢封州,結果大敗。
楚國派水軍攻打南漢,包圍封州,南漢主命令街使蘇章前去營救。蘇章到達賀江,把鐵索沉到江中,在兩岸設置巨型的輪子牽挽鐵索,再修築一道長堤,把這些設置隱蔽起來,讓壯士埋伏在堤中。蘇章親自率輕便的小船前去迎戰,佯裝作戰不利,楚人追擊,進入堤中。南漢軍絞動巨型的輪子,使鐵索上升,楚軍的戰艦進退不得,南漢軍用強弩在兩岸射擊楚軍,楚軍大敗而逃。
夏四月,後唐任命李從榮為北都留守。
後唐明宗任命李從榮為北都留守,委派馮贇為副留守、楊思權為步軍都指揮使來輔佐他。後唐明宗對安重誨說:「從榮身邊有人假傳朕的旨意,讓從榮別接觸儒生,怕會使人志氣消沉。朕因為從榮小小年紀就統轄大鎮,所以挑選名儒來輔佐引導他,現在奸人竟這麼說!」想殺死那人,安重誨請求嚴加警戒了事。
吳國攻打楚國的岳州,結果大敗。
吳國雄武軍使苗璘、統軍王彥章率水軍攻打楚國的岳州,楚王馬殷派許德勛率一千艘戰艦抵禦。許德勛說:「吳軍本想乘我們沒有防備進行襲擊,看見大軍開到,準會嚇得逃跑。」便讓軍隊潛伏在角子湖,派王環夜間率二百艘艦屯駐楊林浦,以切斷吳軍的歸路。天剛亮,吳軍向江口進軍,許德勛命令虞候詹信率三百艘輕便小船趕到吳軍的後面,許德勛率大軍攔在吳軍的前面,兩面夾擊,將苗璘與王彥章俘虜帶回。
後唐王都反叛,奚人、契丹前來助戰。後唐派招討使王晏球等人領兵打敗王都。
義武節度使王都在軍鎮任職十餘年,由自己任命刺史,租賦都用來供養本軍。等到安重誨當權,逐步按法規加以管束,後唐明宗也因王都篡奪父親的職位而憎惡他。當時,契丹屢次侵犯邊塞,朝廷經常在幽、易等州之間駐兵,王都暗中防備,對朝廷逐漸產生猜疑。心腹和昭訓勸王都做好保全自己的打算,於是王都派人去勸說北面副招討使王晏球,王晏球沒有同意。王都又用金錢賄賂王晏球的部下,讓他們謀害王晏球,但沒有成功。
晏球以都反狀聞,詔削奪官爵,以晏球為招討使,發諸道兵會討定州。晏球攻拔其北關城,都以重賂求救於奚酋禿餒。五月,禿餒以萬騎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陽,都與禿餒就攻之。晏球與戰,破之,因進攻之,得其西關城,以為行府,使三州民輸稅供軍食而守之。契丹亦發兵救定州,與王都夜襲新樂,破之,殺趙州刺史朱建豐。晏球至曲陽,王都悉眾與契丹五千騎合萬餘人邀戰。晏球集諸將校,令之曰:「王都輕而驕,可一戰擒也。今日乃諸君報國之時,悉去弓矢,以短兵擊之,回顧者斬!」於是騎兵先進,奮撾揮劍,直衝其陳,大破之,殭屍蔽野。契丹死者過半,餘眾北走,都與禿餒得數騎僅免。盧龍節度使趙德鈞邀擊契丹北走者,殆無孑遺。晏球知定州有備,未易急攻,朱弘昭、張虔釗宣言大將畏怯,有詔促令攻城。晏球不得已攻之,殺傷將士三千人。
吳遣使如楚。
吳求和於楚,請苗璘、王彥章,楚王殷歸之。許德勛餞之,謂曰:「楚國雖小,舊臣宿將猶在,願吳朝勿以措懷,必俟眾駒爭皂棧,然後可圖也。」時殷多內寵,嫡庶無別,諸子驕奢,故德勛語及之。
秋七月,唐收曲稅。
東都民有犯私者,留守孔循族之。或請聽民造曲而於秋稅畝收五錢,從之。
契丹救定州,王晏球擊走之,擒其將惕隱。
契丹復遣其酋長惕隱救定州,晏球逆戰,破之。追至易州,俘斬溺死者不可勝數。趙德鈞遣牙將武從諫邀擊之,
王晏球將王都反叛的情形上奏,後唐明宗下詔削奪王都的官職爵位,任命王晏球為招討使,調發各道軍隊聯合討伐定州。王晏球攻下定州北關城,王都以重禮向奚人酋長禿餒求救。五月,禿餒率一萬騎兵衝進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陽,王都與禿餒趕去攻打。王晏球與王都交戰,打敗王都,趁機進攻,占據定州西關城作為行府,使定、祁、易三州百姓納稅供給軍隊食用,並堅守其地。契丹也發兵來救定州,與王都夜間襲擊新樂,攻破其城,殺死趙州刺史朱建豐。王晏球來到曲陽,王都率所有兵力與契丹的五千騎兵合計一萬餘人前來挑戰。王晏球召集諸將校,下令說:「王都輕浮驕躁,可以一戰成擒。今天就是諸君報效國家的時候,都扔下弓箭,用短兵器進攻,誰回頭觀望,斬首論處!」於是騎兵先進軍,奮力揮舞劍,直衝敵陣,大破敵軍,敵人的屍體遮蔽原野。契丹人死亡過半,餘眾北逃。王都與禿餒因有數人騎馬保護,才免一死。盧龍節度使趙德鈞截擊北逃的契丹人,殺得幾乎一個不剩。王晏球知道定州已有防備,不適於急攻,朱弘昭、張虔釗揚言說主將畏葸怯懦,有詔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不得已,前去攻城,被殺傷的將士有三千人。
吳國派使者前往楚國。
吳國向楚國求和,請求交出苗璘和王彥章,楚王馬殷將二人交還。許德勛為二人餞行,告訴他們說:「楚國雖小,但老臣宿將還在,希望吳朝不要耿耿於懷,一定要等眾馬駒爭奪廄棚時才可以謀取。」當時,馬殷有許多受寵的宮人,嫡庶不分,諸子驕傲奢侈,所以許德勛講了這些話。
秋七月,後唐徵收酒稅。
東都百姓有私自造酒犯法的,留守孔循將他全家誅滅。有人請求任憑百姓造酒,在秋稅中每畝收錢五錢,後唐明宗照准。
契丹去救定州,王晏球將契丹擊退,捉獲契丹將領惕隱。
契丹又派酋長惕隱率領軍隊來救援定州,王晏球率軍迎戰,打敗了惕隱的軍隊。王晏球追擊契丹軍隊到易州,俘獲、斬殺、淹死的人多得數不過來。趙德鈞派牙將武從諫截擊契丹軍隊,
擒惕隱等數百人,餘眾散投村落,村人以白梃擊之,其得脫者不過數十人。自是契丹沮氣,不敢輕犯塞。德鈞獻俘,諸將皆請誅之,唐主曰:「此曹皆虜中驍將,殺之則虜絕望。不若存之,以紓邊患。」乃赦惕隱等五十人,餘六百人悉斬之。
八月,唐以王延鈞為閩王。
延鈞度僧二萬人,由是閩中多僧。
契丹遣使如唐。 九月,唐溫韜、段凝伏誅。
唐主以韜發諸陵,凝反覆,敕所在賜死。
冬十一月,唐立哀帝廟於曹州。 十二月,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卒。
吳立其子從誨代之。
己丑(929) 唐天成四年。吳大和元年。是歲,凡四國三鎮。
春二月,唐王晏球克定州,王都伏誅。獲禿餒,送大梁斬之。
定州守備固,伺察嚴,諸將屢有謀翻城應官軍者,皆不果。唐主遣使者促王晏球攻城,晏球與使者聯騎巡城,謂之曰:「城高峻如此,借使主人聽外兵登城,亦非梯衝所及,徒多殺精兵,無損於賊。不若食三州之租,愛民養兵以俟之,彼必內潰。」唐主從之。王都、禿餒欲突圍走,不得出,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開門納官軍,都舉族自焚,擒禿餒,送大梁斬之。晏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財饗士,自始攻至克城未嘗戮一卒。三月,入朝,唐主美其功,晏球謝久煩饋運而已。
捉獲惕隱等數百人,餘眾分散逃到村落,村民用白木棒打他們,逃脫的不過數十人。從此契丹士氣沮喪,不敢輕易侵犯邊塞。趙德鈞進獻俘虜,諸將都請求殺死他們,後唐明宗說:「這些人都是契丹的驍將,殺了他們,契丹就會失去希望。不如留著他們,以緩解邊患。」便赦免惕隱等五十人,其餘六百人全部處斬。
八月,後唐封王延鈞為閩王。
王延鈞剃度僧人二萬人,從此閩中多僧人。
契丹派使者前往後唐。 九月,後唐溫韜、段凝被殺。
後唐明宗因溫韜發掘唐朝諸帝陵墓,段凝反覆無常,敕令二人就地自殺。
冬十一月,後唐在曹州建立唐哀帝的祠廟。 十二月,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去世。
吳主楊溥扶立其子高從誨接替高季興的職務。
己丑(929) 後唐天成四年。吳國大和元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二月,後唐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被殺。後唐軍捉獲禿餒,送到大梁處斬。
定州防禦設施牢固,巡察嚴密,諸位將領多次計劃翻牆出城去響應官軍,都沒能實現。後唐明宗派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與使者一齊騎馬巡視定州城,對使者說:「城牆如此高峻,假如守城一方聽憑外面的軍隊登城,雲梯衝車也做不到,白白死傷許多精兵,對敵人並無損害。不如坐食三州的賦稅,愛民養兵,等待時機,敵人內部一定會崩潰。」後唐明宗聽從了王晏球的建議。王都、禿餒想突圍逃走,無法出城,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打開城門放官軍進城,王都全族自焚,禿餒被擒,送到大梁處斬。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財犒勞將士,從開始進攻到攻克定州城從沒殺過一個士兵。三月,王晏球進京朝見,後唐明宗讚美王晏球的功勞,王晏球只是對長期麻煩朝廷保證糧食運輸表示歉意罷了。
三月,唐主殺其子從璨。
從璨性剛,安重誨用事,從璨不為之屈。唐主東巡,從璨與客宴於會節園,酒酣,戲登御榻,重誨奏請誅之。
楚王殷以其子希聲知政事,總諸軍。
自是,國政先歷希聲,乃達於殷。
夏四月,唐禁鐵錫錢。
時湖南全用錫錢,銅錢一直錫錢百,流入中國,法不能禁。
唐置緣邊市馬場。
先是,党項皆詣闕,以貢馬為名,國家約其直酬之,加以館穀賜與,歲費五十餘萬緡。至是,始於緣邊置場市馬,不令詣闕。
唐以從榮為河南尹,從厚為北都留守。
北都留守從榮年少驕狠,不親政務,唐主遣左右往諷導之。其人謂曰:「河南相公恭謹好善,親禮端士,有老成之風。相公齒長,宜自策勵,勿令聲問出河南之下。」從榮不悅,退告楊思權曰:「我其廢乎!」思權因勸從榮多募部曲,繕甲兵,陰為自固之備。其人懼,以告馮贇,贇密奏之。唐主召思權詣闕,亦弗之罪。及贇入為宣徽使,謂執政曰:「從榮剛僻而輕易,宜選重德輔之。」史館修撰張昭遠亦言:「竊見先朝皇弟、皇子皆喜俳優,入則飾姬妾,出則夸仆馬,習尚如此,何道能賢?諸皇子宜精擇師傅,令皇子屈身師事之,講禮義之經,論安危之理。古者人君即位則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禍亂之源。今卜嗣建儲,臣未敢輕議。
三月,後唐明宗殺死自己的兒子李從璨。
李從璨性情剛強,安重誨當權後,李從璨對他從不屈服。後唐明宗東巡時,李從璨與客人在會節園舉行宴會,酒喝得酣暢時,李從璨戲登御榻,安重誨奏請將李從璨殺死。
楚王馬殷委任其子馬希聲掌管政事,統領諸軍。
從此,國政先經馬希聲裁決,而後才送到馬殷手裡。
夏四月,後唐禁止流通鐵錫錢。
當時,湖南完全使用錫錢,十個銅錢相當於一百個錫錢,錫錢流入中原,法令無法禁止這種錢的流通。
後唐設置邊境沿線馬匹買賣市場。
此前,党項人都到京城來,名義上說是來進貢馬匹,國家估計馬價,酌情給錢,加上食宿和賞賜,每年要花費五十餘萬緡。到這時,開始在邊境沿線設置市場買賣馬匹,不再讓党項人到京城來。
後唐任命李從榮為河南尹,李從厚為北都留守。
北都留守李從榮很年輕,驕橫兇殘,不親自處理政務,後唐明宗派親信前去委婉勸導他。那人對他說:「河南相公李從厚恭敬謹慎,從善如流,親近禮遇品格端正的人,作風老成。您年齡比李從厚大,應鞭策激勵自己,別讓名聲比河南相公差。」李從榮不悅,回去告訴楊思權說:「恐怕要廢掉我了!」於是楊思權勸李從榮大量招募部曲,修繕鎧甲兵器,暗中做鞏固自己地位的準備。那人心懷恐懼,將這事告訴了馮贇,馮贇秘密上奏。後唐明宗把楊思權召到朝廷,也沒加罪於他。等馮贇回朝擔任宣徽使,對執政官員說:「李從榮剛愎自用,輕佻浮躁,應選擇德高望重的人去輔佐他。」史館修撰張昭遠也說:「我見先朝的皇弟、皇子都喜歡戲子,進門就給姬妾打扮,出門則誇耀僕從坐騎,習尚如此,有什麼辦法讓他們賢明?應為諸位皇子精心選擇師傅,讓皇子屈身奉他們為師長,請他們講解有關禮義的經典,談論國家安危的道理。古代人君即位就立太子,為的是明確嫡庶的區別,杜絕禍亂的根源。現在,選擇後嗣,確立皇儲,臣不敢輕易議論。
至於恩澤賜與之間,昏姻省侍之際,嫡庶長幼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絕其僥冀。」唐主賞嘆其言而不能用。
唐以趙鳳同平章事。
唐主問鳳:「帝王賜人鐵券,何也?」對曰:「與之立誓,令其子孫長享爵祿耳。」唐主曰:「先朝受此賜者三人,崇韜、繼麟尋皆族滅,朕得脫如毫釐耳。」因嘆息久之。鳳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
五月,唐遣使如兩川。
唐主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諭兩川獻錢,皆辭以軍用不足。仁矩,唐主在藩鎮時客將也,為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兵入驛,立仁矩於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李客省,謂我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未幾,唐復遣通事舍人李彥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其從者,彥珣奔還。
六月,唐罷鄴都。 秋七月,唐以高從誨為荊南節度使。
高季興之叛唐也,其子從誨切諫,不聽。既襲位,謂僚佐曰:「唐近而吳遠,舍近臣遠,非計也。」乃因楚王殷以謝罪於唐,求復修職貢,故有是命。
楚馬希聲殺判官高郁。
初,楚王殷用都軍判官高郁為謀主,國以富強,鄰國皆疾之。莊宗入洛,殷遣其子希范入貢,莊宗愛其警敏,曰:「比聞馬氏當為高郁所奪,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之!」高季興亦
至於陛下的降恩賞賜、皇子的婚姻省視等方面,對嫡出的與庶出的、年長的與年幼的應有所區別,以顯示不同的等級威儀,杜絕僥倖的希圖。」後唐明宗讚嘆他的進言,但不能採用。
後唐任命趙鳳為同平章事。
後唐明宗問趙鳳:「帝王為什麼賜給人鐵券?」趙鳳回答說:「與這人立誓,讓他的子孫永遠享受爵祿。」後唐明宗說:「先朝有三個人受到這種賞賜,郭崇韜、李繼麟不久都被誅滅全族,朕得以脫身,也只在毫髮之間。」於是嘆息了許久。趙鳳說:「帝王心存大信義,本來不用刻在金石上。」
五月,後唐派使者前往兩川。
後唐明宗將去南郊祭天,派客省使李仁矩用詔書諭示兩川獻錢,兩川都推脫說軍中用度不足。李仁矩是後唐明宗在藩鎮時的客將,受到安重誨的優待,依仗恩寵,驕橫傲慢。來到梓州,董璋設宴邀請他,李仁矩拖到中午還不赴宴,卻正抱著歌女酣然飲酒。董璋大怒,帶著士兵手拿兵器,走進驛站,讓李仁矩站在台階下面,罵他說:「你只聽說孟知祥殺了李嚴,認為我偏不能殺人嗎?」李仁矩流著眼淚,下拜請求寬恕,才免去一死。不久,後唐又派通事舍人李彥珣前往東川,李彥珣入境後稍稍失禮,董璋就拘捕了他的隨從人員,李彥珣逃回朝廷。
六月,後唐撤銷鄴都。 秋七月,後唐任命高從誨為荊南節度使。
高季興背叛後唐時,他的兒子高從誨懇切勸諫,高季興不聽。高從誨承襲父位後,對屬下說:「我們離唐國近,離吳國遠,丟開近處的唐國,臣服遠處的吳國,不是明智的想法。」便通過楚王馬殷向後唐謝罪,請求重新稱臣納貢,所以才有這一任命。
楚國馬希聲殺死判官高郁。
當初,楚王馬殷任用都軍判官高郁為主要謀臣,國家因此富強,鄰國都嫉妒他。後唐莊宗進入洛陽時,馬殷派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後唐莊宗喜歡他的機警敏捷,說:「近來聽說馬氏要被高郁取代,現在馬家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可能得逞!」高季興也
屢以流言間郁於殷,殷不聽,乃遣使遺希聲書,盛稱郁功名,願為兄弟。司馬楊昭遂,希聲之妻族也,謀代郁任,日譖之於希聲。希聲屢言於殷,請誅之,殷曰:「成吾功業,皆郁力也,汝勿為此言。」希聲固請罷其兵柄,乃左遷郁行軍司馬。郁謂所親曰:「亟營西山,吾將歸老。獅子漸大,能咋人矣。」希聲聞之益怒,矯以殷命殺郁,誣以謀叛,並誅其族黨。至暮,殷尚未知。是日大霧,殷謂左右曰:「吾昔從孫儒渡淮,每殺不辜,多致茲異,馬步院豈有冤死者乎?」明日,吏以郁死告,殷拊膺大慟曰:「吾老耄,政非己出,使我勛舊橫罹冤酷!」既而顧左右曰:「吾亦何可久處此乎?」
有年。
唐主與馮道從容語及年穀屢登,四方無事,道曰:「臣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歷井陘之險,臣憂馬蹶,執轡甚謹,幸而無失。逮至平路,放轡自逸,俄至顛隕。凡為天下者,亦猶是也。」唐主深以為然,又問道:「今歲雖豐,百姓贍足否?」道曰:「農家歲凶則死於流殍,歲豐則傷於谷賤,豐凶皆病者,惟農家為然。臣記進士聶夷中詩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語雖鄙俚,曲盡田家之情狀。農於四民之中最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唐主悅,命左右錄其詩,常諷誦之。
唐削錢鏐官爵。
吳越王鏐嘗遺安重誨書,辭禮頗倨。唐遣供奉官烏
屢次在馬殷處用流言離間高郁,馬殷不聽,便派使者送信給馬希聲,竭力稱許高郁的功勞與名聲,表示願意與高鬱結為兄弟。行軍司馬楊昭遂與馬希聲的妻子出於同族,謀求取代高郁的職務,天天在馬希聲那裡詆毀高郁。馬希聲屢次向馬殷進言,請求殺死高郁,馬殷說:「成就我的功業,全靠高郁出力,你別說這話。」馬希聲堅持請求剝奪高郁的兵權,於是馬殷將高郁降職為行軍司馬。高郁對親近的人說:「趕緊經營西山,我要告老回鄉。狗崽子逐漸長大,能咬人了。」馬希聲聽說後越發憤怒,假託馬殷的命令殺死高郁,誣衊高郁圖謀反叛,同時誅滅他的族親黨羽。到日暮時分,馬殷還不知此事。這天大霧瀰漫,馬殷對身邊的人說:「從前我跟隨孫儒渡過淮水,每當殺戮無辜時,大多會出現這種奇怪的現象,難道馬步院有冤死的人嗎?」第二天,吏人報告高郁已死,馬殷捶打胸口,極為悲痛地說:「我老啦,不能由自己決定政事,使我過去的功臣橫遭殘酷無道的殺害!」一會兒又看著身邊的人說:「我又怎能久處此位呢?」
本年豐收。
後唐明宗與馮道閒暇時談到近年連續五穀豐登,四方沒有戰事,馮道說:「以前臣在先帝的幕府中辦事,奉命出使中山,經過井陘天險時,臣擔心馬會跌倒,非常小心地把穩韁繩,幸好沒有閃失。等來到平坦的路面上,放開韁繩讓馬隨意奔跑,不一會兒就從馬上跌落下來。大凡治理天下,與此同理。」後唐明宗認為他說的很對,又問馮道:「今年雖然豐收,百姓豐足嗎?」馮道說:「莊稼人遇上荒年會流亡餓死,遇上豐年則因穀物便宜而受到損害,不論豐年荒年都困苦的,只有莊稼人。臣記得進士聶夷中的詩說:『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雖然語言鄙俗,但是委曲詳盡地表現了農民的狀況。農民在四民中最為辛勤勞苦,人主不可不知道啊。」後唐明宗聞言大悅,命身邊的人把詩抄下來,經常誦讀。
後唐削去錢鏐的官職爵位。
吳越王錢鏐曾致信安重誨,措辭禮節很傲慢。後唐派供奉官烏
昭遇、韓玫使吳越還,玫奏:「昭遇見鏐,稱臣拜舞。」重誨奏賜昭遇死。制鏐以太師致仕,自余官爵皆削之。凡吳越進奏官、使者、綱吏,令所在系治之。鏐令子傳瓘等上表訟冤,不省。
冬十月,唐以康福為朔方節度使。
前磁州刺史康福善胡語,唐主退朝,多召入便殿,訪以時事,福以胡語對。安重誨惡之,常戒之曰:「汝但妄奏事,會當斬汝。」福懼,求外補。重誨以靈州深入胡境,為帥者多遇害,以福為朔方、河西節度使。福見唐生泣辭,唐主命更他鎮,重誨不可。唐主不得已,遣將軍衛審等將兵萬人衛送之。福行至方渠,羌胡出兵邀福,福擊走之。至青剛峽,遇吐蕃野利、大蟲二族數千帳,福遣審掩擊,大破之,殺獲殆盡。由是威聲大振,遂進至靈州,自是朔方始受代。
吳加徐知誥兼中書令。
吳諸道副都統徐知詢數與知誥爭權,知誥患之。內樞密使王令謀曰:「公輔政日久,挾天子以令境內,誰敢不從!知詢年少,恩信未洽於人,無能為也。」知詢待諸弟薄,諸弟皆怨之,徐玠反持其短以附知誥。知詢典客周廷望說知詢捐寶貨,結勛舊,知詢從之。廷望至江都,因知誥親吏周宗密輸款於知誥,亦以知誥陰謀告知詢。宗謂廷望曰:「人言侍中有不臣七事,宜亟入謝。」廷望還,以告知詢。十一月,知詢入朝,知誥留以為統軍,遣征金陵兵還江都,知誥自
昭遇、韓玫出使吳越歸來,韓玫奏稱:「烏昭遇見錢鏐,自稱臣,行拜舞禮。」安重誨奏請命烏昭遇自殺。後唐明宗下制書命錢鏐以太師的名號辭官歸居,其餘官職爵位一律免除。凡是吳越的進奏官、使者、綱吏等,命令當地官府予以拘捕治罪。錢鏐讓兒子錢傳瓘等上表申訴冤屈,後唐明宗不予理睬。
冬十月,後唐任命康福為朔方節度使。
前磁州刺史康福精通胡語,後唐明宗退朝後,往往把他叫進便殿,打聽時事,康福用胡語回答。安重誨厭惡此舉,經常警告康福說:「只要你胡亂奏事,就殺了你。」康福心懷恐懼,請求補授外地官職。安重誨因靈州深入胡人的疆境,主帥多被殺害,便任命康福為朔方、河西節度使。康福見到後唐明宗,哭著要求推掉這一職務,後唐明宗命令把他調換到別的軍鎮,安重誨不肯答應。後唐明宗不得已,派將軍衛審等人領兵一萬人護送康福就任。康福走到方渠,羌胡出兵攔截,康福將羌胡兵擊退。來到青剛峽,遇到吐蕃的野利、大蟲二族數千帳人,康福派衛審領兵襲擊,大破野利、大蟲二族,幾乎將他們全部斬殺俘獲。康福因此聲勢大振,威名遠揚,於是開進到靈州,從此,朔方開始接受朝廷委派的官員來接任節度使。
吳國加封徐知誥兼任中書令。
吳國的諸道副都統徐知詢多次與徐知誥爭權,徐知誥深以為患。內樞密使王令謀說:「您長期輔佐朝政,以天子的名義號令本境,誰敢不從!徐知詢年輕,恩惠信義尚未遍施於百姓,做不了什麼的。」徐知詢對待諸位弟弟刻薄寡恩,弟弟們都怨恨他,徐玠反而抓住他們的短處討好歸附徐知誥。徐知詢的典客周廷望勸徐知詢拿出珍寶財貨,交結有功績的舊臣,徐知詢依言而行。周廷望來到江都,通過徐知誥的親信官吏周宗暗中向徐知誥表示投誠,同時把徐知誥的陰謀告知徐知詢。周宗對周廷望說:「人們說徐侍中有七件不忠於人主的事情,應趕緊入朝謝罪。」周廷望回去後告訴了徐知詢。十一月,徐知詢進京朝見,徐知誥留徐知詢擔任統軍,派人將金陵的軍隊調回江都,徐知誥從
是始專吳政。知詢又以廷望所言詰知誥,知誥曰:「以爾所為告我者,亦廷望也。」遂斬之。吳加知誥兼中書令。知誥召知詢飲,以金鐘酌酒賜之曰:「願與弟壽千歲。」知詢疑有毒,引他器均之,跪獻曰:「願與兄各享五百歲。」知誥變色,左右莫知所為。伶人申漸高徑前為詼諧語,掠二酒合飲之,懷鐘趨出,腦潰而卒。
唐以李仁矩為保寧節度使。
唐割閬、果二州,以仁矩為節度使,安重誨之謀也。重誨又使綿州刺史武虔裕將兵赴治。虔裕,唐主故吏,重誨之外兄也。重誨使仁矩詗董璋反狀,仁矩增飾而奏之。又使夏魯奇治遂州城隍,繕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懼。時道路傳言又將割綿、龍為節鎮,孟知祥亦懼。璋素與知祥有隙,未嘗通問,至是,遣使詣成都,請為其子娶知祥女,知祥許之,謀併力以拒朝廷。
庚寅(930) 唐長興元年。是歲,凡四國三鎮。
春二月,唐董璋築寨劍門,與孟知祥上表拒命,詔慰諭之。
董璋遣兵築七寨於劍門。孟知祥遣趙季良詣璋修好,還言璋貪殘好勝,終必為患。西川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欲置宴召知祥,有尼告二將欲害知祥,詰之無狀,斬之。屏左右,獨詣仁罕第,仁罕叩頭流涕曰:「老兵惟盡死以報德。」由是諸將親服。知祥與董璋同上表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遂益兵,無不憂懼。」唐主以詔書慰諭之。
此開始獨攬吳國大政。徐知詢又拿周廷望告訴自己的事來責問徐知誥,徐知誥說:「把你幹的事告訴我的也是周廷望。」隨即殺死周廷望。吳國加封徐知誥兼任中書令。徐知誥叫徐知詢去喝酒,用金鐘斟了酒賜給徐知詢說:「願與弟弟共享千歲。」徐知詢懷疑酒中有毒,拿別的酒杯把酒分開,跪伏在地,獻上其中的一杯,說:「願與哥哥各享五百歲。」徐知誥變了臉色,周圍的人不知所措。伶人申漸高徑直走上前來說詼諧的話,奪過兩杯酒,倒在一起喝下去,懷揣金鐘快步走出,結果腦子潰爛而死。
後唐任命李仁矩為保寧節度使。
後唐劃出閬、果二州,任命李仁矩為節度使,這是安重誨的主意。安重誨又讓綿州刺史武虔裕領兵前往治所就任。武虔裕是後唐明宗過去的屬吏,安重誨的表兄。安重誨讓李仁矩刺探董璋謀反的情形,李仁矩添油加醋地做了奏報。安重誨又讓夏魯奇修整遂州城池,修繕甲兵,增兵戍守,董璋極為恐懼。當時,民間傳說還要將綿、龍二州劃為節鎮,孟知祥也感到恐懼。董璋與孟知祥素有嫌隙,本來從不互通音訊,到這時董璋派使者前往成都,請求為自己的兒子娶孟知祥的女兒,孟知祥同意了,打算合力抗拒朝廷。
庚寅(930) 後唐長興元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二月,後唐董璋在劍門修築營寨,與孟知祥一起上表抗拒朝廷命令,後唐明宗下詔予以撫慰開導。
董璋派兵在劍門修築了七座營寨。孟知祥派趙季良到董璋處修好,趙季良回來後說董璋貪婪殘忍,爭強好勝,終究必成禍害。西川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想設宴邀請孟知祥,有位尼姑告訴孟知祥二將想加害他,經盤問沒有證據,便殺了尼姑。孟知祥不帶侍從,獨自來到李仁罕家,李仁罕叩頭流淚,說:「我這個老兵只有拚死報答你的恩德。」從此諸將都親近佩服孟知祥。孟知祥與董璋一起上表說:「東西兩川得知朝廷在閬中設置節帥,在綿、遂二州增兵,沒有不恐懼的。」後唐明宗降詔書加以撫慰開導。
璋還,召武虔裕囚之。閱民兵,皆剪髮黥面。於劍門北列烽火。知祥累表請雲安鹽監,唐主許之。
三月,唐立淑妃曹氏為後。
唐主將立曹淑妃為後,淑妃謂王德妃曰:「吾素病中煩,倦於接對,妹代我為之。」德妃曰:「中宮敵偶至尊,誰敢幹之!」乃立淑妃為後。德妃事後恭謹,後亦憐之。初,妃因安重誨得進,常德之。唐主性儉約,及在位久,宮中用度稍侈,重誨每規諫。妃取外庫錦造地衣,重誨切諫,引劉後為戒,妃由是怨之。
吳遣兵擊荊南,不克。 唐河中軍亂,逐其節度使,討平之。
初,唐主在真定,李從珂與安重誨飲酒爭言,從珂毆重誨,既醒,悔謝,重誨終銜之。至是,從珂為河中節度使,重誨屢短之,唐主不聽。重誨乃矯以唐主命,諭河中牙內指揮使楊彥溫,使逐之。從珂出城閱馬,彥溫勒兵閉門拒之。從珂使人詰之,對曰:「彥溫非敢負恩,受樞密使宣,請公入朝耳。」從珂遣使以聞,唐主以問重誨,對曰:「此奸人妄言耳,宜速討之。」唐主疑之,欲誘致彥溫訊其事。重誨固請發兵擊之,乃命西都留守索自通等將兵討之,令:「必生致彥溫,吾欲面訊之。」從珂馳入自明,唐主責使歸第,絕朝請。
自通拔河中,斬彥溫,唐主怒。安重誨諷馮道、趙鳳奏從珂失守,宜加罪,唐主曰:「吾兒為奸黨所傾,未明曲直,
董璋回來後,召來武虔裕加以囚禁。董璋檢閱民兵,民兵一律剪短頭髮,面上刺字。董璋還在劍門北面布置烽火。孟知祥屢次上表請求將雲安鹽監隸屬於自己,後唐明宗同意了。
三月,後唐明宗冊立淑妃曹氏為皇后。
後唐明宗準備冊立曹淑妃為皇后,曹淑妃對王德妃說:「我向來有胸中煩悶的病,厭倦應酬,請妹妹代我去辦。」王德妃說:「中宮是皇上的配偶,誰敢幹涉!」於是冊立曹淑妃為皇后。王德妃事奉曹皇后恭敬謹慎,曹皇后也憐愛王德妃。當初,王德妃通過安重誨得以進宮,對他常懷感激之情。後唐明宗生性儉樸,及至在位日久,宮中的費用逐漸增多,安重誨每每規諫。王德妃拿外廷國庫的錦帛做地毯,安重誨懇切進諫,援引後唐莊宗的劉皇后作為鑑戒,王德妃從此怨恨安重誨。
吳國派兵進攻荊南,未能取勝。 後唐河中軍發生變亂,驅逐本軍節度使,朝廷討伐平定變亂。
當初,後唐明宗在真定,李從珂與安重誨喝酒時發生爭吵,李從珂毆打了安重誨,酒醒後表示悔恨和歉意,安重誨始終懷恨在心。到這時,李從珂擔任河中節度使,安重誨屢次指責李從珂的過失,後唐明宗都沒理睬。於是安重誨假傳後唐明宗的命令,諭示河中牙內指揮使楊彥溫驅逐李從珂。李從珂出城檢閱戰馬,楊彥溫率領兵馬關閉城門,拒絕讓李從珂回城。李從珂讓人前去責問,楊彥溫說:「我不敢辜負你的恩德,只是接到樞密使的文書,請你進京朝見。」李從珂派使者上報朝廷,後唐明宗就此去問安重誨,安重誨回答說:「這是奸人胡說,應趕快征討。」後唐明宗心懷疑慮,想誘使楊彥溫前來,以便查問其事。安重誨堅持請求發兵進攻楊彥溫,後唐明宗便命西都留守索自通等領兵討伐,命令說:「一定要活捉楊彥溫,我想當面審問。」李從珂火速進京為自己解釋,後唐明宗責令李從珂回家反省,不許朝見。
索自通率兵攻克河中之後,殺死了楊彥溫,後唐明宗大怒。安重誨婉言暗示馮道、趙鳳上奏說李從珂有失職守,應當予以治罪,後唐明宗說:「我的孩兒被奸黨傾軋,不懂得分辨是非,
公輩遂不欲置之人間,何邪?且此皆非公輩意也。」明日,重誨自言之,唐主曰:「朕昔為小校,家貧,賴此小兒拾馬糞自贍,以至今日為天子,曾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處之,於卿為便!」重誨曰:「惟陛下裁之。」唐主曰:「使閒居私第亦可矣,何用復言?」以自通鎮河中,自通承重誨旨,籍軍府甲仗數上之,以為從珂私造,賴王德妃保護得免。士大夫不敢與從珂往來,惟禮部侍郎呂琦居相近,時往見之。從珂每有奏請,皆咨琦而後行。
夏六月朔,日食。 秋八月,唐告密人邊彥溫等伏誅。
捧聖軍使李行德、十將張儉引告密人邊彥溫,告安重誨發兵,雲欲自討淮南,又引占相者問命。侍衛都指揮使安從進、藥彥稠曰:「此奸人慾離間陛下勛舊耳,臣等請以宗族保之。」唐主乃斬彥溫,召重誨,慰撫之,君臣相泣。既而趙鳳復奏收行德及儉,皆族誅之。
唐以張延朗為三司使。
三司使之名自此始。
唐立子從榮為秦王,從厚為宋王。 唐兩川節度使董璋、孟知祥連兵反。
董璋之子光業為宮苑使,璋與書曰:「朝廷割吾支郡為節鎮,屯兵三千,是殺我必矣。汝見樞要為吾言,如朝廷更發一騎入斜谷,吾必反。與汝訣矣。」光業以書示樞密承旨李虔徽。未幾,朝廷又遣兵戍閬州,光業謂虔徽曰:「此兵未至,吾父必反。吾不敢自愛,恐煩朝廷調發。願止此兵,吾父
你們為什麼就不想讓他活下去?而且這都不是你們的意思。」第二天,安重誨親自就此進言,後唐明宗說:「過去朕當一名小校,家裡很窮,全靠這孩子拾馬糞養活全家,以至朕現在當了天子,難道就庇護不了他嗎?你想怎樣處置,隨你的便!」安重誨說:「全由陛下裁定。」後唐明宗說:「讓他在自己家裡閒住也就可以了,還用再說別的嗎?」後唐明宗委派索自通鎮守河中,索自通秉承安重誨的意旨,登記軍府鎧甲兵器的數額上報,當成是李從珂私自製造的,全靠王德妃的保護,李從珂才沒被懲處。士大夫不敢跟李從珂往來,只有禮部侍郎呂琦因為住處離得近,時常前去看望李從珂。每當李從珂有事上奏請示時,都先向呂琦諮詢,然後再實行。
夏六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八月,後唐告密人邊彥溫等人被處死。
捧聖軍使李行德、十將張儉帶領告密人邊彥溫,告發安重誨發兵,說是想親自討伐淮南,還找占卜看相的人算命。侍衛都指揮使安從進、藥彥稠說:「這是奸人想離間陛下的有功舊臣,請讓臣等用宗族性命來做擔保。」於是後唐明宗殺了邊彥溫,召見安重誨,加以撫慰,君臣相對哭泣。事後,趙鳳又上奏要求收捕李行德和張儉,將他們全部滅族。
後唐任命張延朗為三司使。
三司使的名稱從這時開始有。
後唐明宗冊立兒子李從榮為秦王,李從厚為宋王。 後唐兩川節度使董璋、孟知祥聯合起兵反叛。
董璋的兒子董光業擔任宮苑使,董璋給他寫信說:「朝廷將我的轄郡劃分出去設置節鎮,駐紮軍隊三千人,要殺我是一定的了。你見到中樞要員時為我傳話,如果朝廷再多派一人一馬進入斜谷,我必定會造反。與你訣別了。」董光業把這信拿給樞密承旨李虔徽看。不久,朝廷又派兵戍守閬州,董光業對李虔徽說:「不等這支軍隊趕到,我父親肯定反叛。我不敢愛惜自己,只怕有勞朝廷調集徵發軍隊。希望能阻止這支軍隊前去,我父親
保無他。」虔徽以告安重誨,重誨不從,璋遂反。重誨曰:「臣久知其如此,陛下含容不討耳。」帝曰:「我不負人,人負我則討之。」九月,西川進奏官蘇願白孟知祥,雲朝廷欲討兩川。知祥謀於副使趙季良,季良請以東川先取遂、閬,然後並兵守劍門。知祥從之,遣使約董璋同舉兵。璋引兵擊閬州,知祥以指揮使李仁罕、趙廷隱、張業將兵攻遂州,侯弘實、孟思恭將兵會璋攻閬州。
九月,唐以范延光為樞密使。
安重誨久專大權,中外惡之。王德妃及武德使孟漢瓊浸用事,數短重誨於上。重誨懼,表解機務,求一鎮以全餘生,唐主不許。重誨請不已,唐主怒曰:「聽卿去,朕不患無人。」前成德節度使范延光勸留重誨,且曰:「重誨去,誰能代之?」唐主曰:「卿豈不可?」延光謝不敢當。唐主遣漢瓊詣中書議重誨事,馮道曰:「諸公果愛安令,宜解其樞務為便。」趙鳳曰:「公失言。」乃奏大臣不可輕動。乃以延光為樞密使,而重誨如故。
董璋陷閬州,唐將姚洪死之。
東川兵至閬州,諸將皆曰:「董璋久蓄反謀,以金帛啖其士卒,銳氣不可當。宜深溝高壘以挫之,不過旬日大軍至,賊自走矣。」李仁矩曰:「蜀兵懦弱,安能當我精卒?」遂出戰,兵未交而潰。璋晝夜攻之,城陷,殺仁矩。初,璋為梁將,指揮使姚洪嘗隸麾下。至是,將兵戍閬州,璋密以書誘之,洪投諸廁。城陷,璋讓之曰:「汝何相負?」洪曰:「老賊!
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李虔徽把這話告訴了安重誨,安重誨沒有答應,董璋隨即反叛。安重誨說:「臣早就知道董璋會這麼幹,只是陛下寬容,不肯討伐。」後唐明宗說:「我不辜負別人,別人辜負了我就得討伐。」九月,西川進奏官蘇願向孟知祥稟報,說朝廷想討伐兩川。孟知祥與副使趙季良商量對策,趙季良請求讓東川軍先占領遂、閬二州,然後合兵防守劍門。孟知祥依言而行,派使者約董璋共同起兵。董璋領兵攻打閬州,孟知祥派指揮使李仁罕、趙廷隱、張業領兵進攻遂州,侯弘實、孟思恭領兵與董璋會師,進攻閬州。
九月,後唐任命范延光為樞密使。
安重誨長期獨攬大權,朝廷內外都厭惡他。王德妃以及武德使孟漢瓊逐漸當權,屢次向後唐明宗指責安重誨的過失。安重誨深感恐懼,上表請求解除機要職務,要求授給他一個軍鎮以保全餘生,後唐明宗沒有許可。安重誨不斷請求,後唐明宗生氣地說:「你隨便走,朕不愁沒人。」前成德節度使范延光勸後唐明宗挽留安重誨,並說:「安重誨一走,誰能取代他?」後唐明宗說:「難道你不可以?」范延光表示推辭,說是不敢當。後唐明宗派孟漢瓊前往中書省商議有關安重誨的事情,馮道說:「諸位果真愛護安令,以解除他的樞要職務為好。」趙鳳說:「您失言了。」便奏稱大臣不應輕易變動。於是後唐明宗任命范延光為樞密使,同時,安重誨樞密使的職務依然如故。
董璋攻陷閬州,後唐將領姚洪殉死。
東川軍抵達閬州,諸將都說:「董璋長期蓄意謀反,用金帛收買本軍士兵,銳氣不可抵擋。應該深挖壕塹,高築壁壘,挫其鋒芒,用不了十天,大軍趕到,賊軍自然逃跑。」李仁矩說:「蜀中士兵懦弱,怎能抵擋我的精兵?」隨即出戰,未及交鋒,閬州軍潰散。董璋日夜攻城,城被攻陷,李仁矩被殺。當初,董璋擔任後梁的將領,指揮使姚洪曾隸屬於他的部下。至此,姚洪領兵戍守閬州,董璋秘密寫信引誘姚洪,姚洪把信扔進廁所。城被攻陷後,董璋責問姚洪說:「你為什麼做對不起我的事?」姚洪說:「老賊!
汝昔為李氏奴,掃馬糞,得臠炙,感恩無窮。今天子用汝為節度使,何負於汝而反邪!汝猶負天子,吾受汝何恩,而雲相負哉?汝奴材,固無恥。吾義士,豈忍為汝所為乎!吾寧為天子死,不能與人奴並生。」璋怒,然鑊於前,令壯士十人刲其肉自啖之,洪至死罵不絕聲。唐主置洪二子於近衛,厚給其家。
唐詔削董璋官爵,遣天雄節度使石敬瑭討之。
下制削董璋官爵,興兵討之,以孟知祥兼供饋使,石敬瑭為招討使,夏魯奇副之。
漢取交州。 冬十月,孟知祥兵圍遂州,董璋攻利州,不克。
李仁罕圍遂州,夏魯奇嬰城固守,遣馬軍都指揮使康文通出戰,文通以其眾降。董璋引兵趣利州,遇雨,還閬州。知祥聞之,曰:「比破閬中,正欲徑取利州。其帥不武,必望風遁去。吾獲其倉廩,據漫天之險,北軍終不能西救武信。今董公僻處閬州,遠棄劍閣,非計也。」欲遣兵三千助守劍門,璋固辭曰:「此已有備。」
唐誅董璋之子光業,夷其族。 董璋兵陷征、合、巴、蓬、果五州。 十一月,孟知祥兵陷黔州。 楚武穆王馬殷卒,子希聲嗣。
殷遺命諸子,兄弟相繼。及卒,希聲襲位,去建國之制。希聲居喪無戚容,葬殷之日,頓食雞數盤。其臣潘起譏之曰:「昔阮籍居喪食蒸豚,何代無賢!」
唐削孟知祥官爵,並討之,攻劍州,不克。
過去你是李家的奴僕,干掃馬糞的活兒,得片烤肉,就感恩不盡。現在,天子用你為節度使,有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造反呢?你尚且對不起天子,我受過你什麼恩德,哪裡說得上對不起呢?你是奴才胚子,本就無恥。我是義士,怎肯干你乾的勾當!我寧可為天子而死,也不與奴才同生。」董璋大怒,在姚洪面前燒起大鍋,讓十名壯漢割姚洪的肉自己吃,姚洪至死罵不絕口。後唐明宗把姚洪的兩個兒子安置到近衛中,從優撫恤他的家屬。
後唐詔令削去董璋的官職爵位,派天雄節度使石敬瑭前去討伐。
後唐頒布制書削去董璋的官職爵位,起兵前去討伐,任命孟知祥兼供饋使,石敬瑭為招討使,夏魯奇擔任他的副職。
南漢攻占交州。 冬十月,孟知祥軍包圍遂州,董璋攻打利州,未能攻克。
李仁罕包圍遂州,夏魯奇據城堅守,派馬軍都指揮使康文通出城迎戰,康文通率領部眾投降。董璋領兵奔赴利州,途中遇雨,返回閬州。孟知祥聞訊說:「攻破閬州後,正應該直取利州。該州主帥不夠勇武,必然望風逃走。我方得到利州的糧食儲備,占據漫天寨的險要地勢,北軍終究不能西去營救遂州。現在,董公置身偏僻的閬州,遠離劍閣,不是良策。」想派三千名士兵協助防守劍門,董璋堅決推辭說:「這兒已有防備。」
後唐殺死董璋的兒子董光業,誅滅他全族。 董璋軍攻破征、合、巴、蓬、果五州。 十一月,孟知祥軍攻破黔州。 楚武穆王馬殷去世,其子馬希聲繼位。
馬殷臨終命令幾個兒子,對自己職位的承襲要兄終弟即。等到馬殷去世,馬希聲承襲父親的職位,去除楚國稱王建國的制度,恢復為藩鎮。馬希聲服喪期間沒有悲哀的神情,安葬馬殷那天,一頓飯吃好幾盤雞肉羹。他的臣屬潘起譏諷他說:「過去阮籍服喪期間也吃蒸豬崽,哪一代沒有賢人!」
後唐削去孟知祥的官職爵位,並派兵討伐他,攻打劍州,但沒有攻克。
石敬瑭入散關,階州刺史王弘贄、瀘州刺史馮暉,與前鋒王思同、趙在禮引兵出人頭山後,過劍門之南,還襲劍門,克之,殺東川兵三千人,據而守之。弘贄等破劍州,而大軍不繼,乃焚其廬舍,取其資糧,還保劍門。董璋遣使至成都告急,孟知祥懼曰:「董公果誤我。」遣指揮使李肇將兵五千赴之,戒之曰:「爾倍道兼行,先據劍州,北軍無能為也。」又遣趙廷隱將萬人會屯劍州,李筠將兵四千趣龍州,守要害。
先是,西川牙內指揮使龐福誠、謝鍠屯來蘇村,聞劍門失守,相謂曰:「使北軍更得劍州,則二蜀勢危矣。」遽引部兵千餘人間道趣劍州。始至,官軍萬餘人自北山大下,會日暮,二人謀曰:「眾寡不敵,逮明則吾屬無遺矣。」福誠夜引兵數百升北山,大噪於官軍營後,鍠帥餘眾操短兵自其前急擊之。官軍大驚,空營遁去,復保劍門,十餘日不出。知祥聞之,喜曰:「吾始謂弘贄等克劍門,徑據劍州,堅守其城,或引兵直趣梓州,董公必棄閬州奔還,我亦須解遂州之圍。如此則內外受敵,兩川震動,勢可憂危。今乃焚毀劍州,運糧東歸劍門,頓兵不進,吾事濟矣。」董璋遣王暉將兵三千會李肇等分屯劍州。
契丹東丹王突欲奔唐。
突欲自以失職,帥部曲四十人越海奔唐。
十二月,唐石敬瑭攻劍州,不克。
石敬瑭至劍門,進屯劍州北山,趙廷隱陳於牙城後山,李肇、王暉陳於河橋。敬瑭引步兵進擊廷隱,廷隱擇善射者五百人伏敬瑭歸路,按甲待之,矛矟欲相及,乃揚旗鼓譟擊之,
石敬瑭進入散關,階州刺史王弘贄、瀘州刺史馮暉,與前鋒王思同、趙在禮率兵從人頭山後進發,經劍門關南側,回軍襲擊劍門關,攻克其地,殺死東川士兵三千人,據關防守。王弘贄等攻下劍州,但官府大軍沒有隨後趕來,便焚毀房舍,搶走糧草,回軍守衛劍門。董璋派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恐懼地說:「董公果然耽誤了我。」派指揮使李肇領兵五千人赴援,告誡他說:「你兼程趕路,先占據劍州,北軍無能為力。」又派趙廷隱領兵一萬人會合李肇後駐兵劍州,李筠領兵四千人奔赴龍州,扼守要害。
此前,西川牙內指揮使龐福誠、謝鍠駐紮在來蘇村,得知劍門關失守,兩人交談說:「假使北軍再得到劍州,東西兩蜀的形勢就危急了。」趕緊帶領本部軍隊一千餘人抄近道奔赴劍州。才趕到,一萬多名官軍從北山紛紛涌下,這時正值日暮時分,龐、謝二人商量說:「敵眾我寡,難以抵敵,天亮後我們就都活不了了。」龐福誠連夜領兵數百人登上北山,在官軍營地後面大聲呼叫,謝鍠率領其餘人眾,手握短兵器從北山前面火速進攻。官軍大驚,丟下一座空營逃走,重新守衛劍門,十餘天沒有出動。孟知祥聞訊高興地說:「我開始認為王弘贄等人攻克劍門關後會直接占據劍州,堅守該城,或者領兵直奔梓州,董璋必然放棄閬州逃回,我也必須解除遂州的包圍。這樣,我方受到內外夾擊,東西兩川地區震動不安,形勢可憂。現在,他們燒毀劍州,把糧食向東運回劍門關,讓軍隊停下來,不再前進,我的事要成了。」董璋派王暉領兵三千人去會合李肇等人,分別駐紮在劍州。
契丹東丹王耶律突欲投奔後唐。
耶律突欲認為自己失去契丹王位,率領家兵四十人渡過渤海,投奔後唐。
十二月,後唐石敬瑭攻打劍州,未能攻克。
石敬瑭來到劍門關,進駐劍州北山,趙廷隱在內城後山列陣,李肇、王暉在河橋列陣。石敬瑭帶領步兵進攻趙廷隱,趙廷隱挑選五百名擅長射箭的人在石敬瑭的歸路埋伏下來,屯兵等待,在長矛快能刺到對方時,才揮動旗幟,擂鼓吶喊,突然出擊,
斬首百餘人。敬瑭又使騎兵沖河橋,肇以強弩射之。薄暮,敬瑭引去,廷隱引兵躡之,與伏兵合擊,敗之。
唐遣安重誨督征蜀諸軍。
石敬瑭征蜀未有功,使者自軍前來,多言道險狹,難進兵,關右之民疲於轉餉,聚為賊盜。唐主憂之,謂近臣曰:「誰能辦吾事者,吾當自行耳。」安重誨曰:「軍威不振,臣之罪也。臣請自往督戰。」拜辭便行,日馳數百里,西方藩鎮聞之,無不惶駭。錢帛芻糧晝夜輦運赴利州,人畜斃踣,不可勝紀。時唐主已疏重誨,石敬瑭本不欲西征,及重誨西出,乃敢累表奏論,以為蜀不可伐,唐主頗然之。
辛卯(931) 唐長興二年。是歲,凡四國三鎮。
春正月,孟知祥兵陷遂州,唐守將夏魯奇死之。 唐召安重誨還。二月,石敬瑭引兵遁歸,兩川兵追之,陷利州。
初,鳳翔節度使朱弘昭諂事安重誨,連得大鎮。重誨過鳳翔,弘昭迎拜馬首,館於府舍,妻子羅拜,奉酒進食,禮甚謹。重誨為弘昭泣,言:「讒人交構,幾不免,賴主上明察,得保宗族。」重誨既去,弘昭即奏:「重誨怨望,有惡言,至行營,恐奪敬瑭兵柄。」又遺敬瑭書言:「重誨舉措孟浪,恐將士疑駭,宜逆止之。」敬瑭大懼,即上言:「重誨至,恐有變,宜急征還。」宣徽使孟漢瓊自西方還,亦言重誨過惡,有詔召重誨還。
二月朔,石敬瑭以遂、閬既陷,糧運不繼,燒營北歸。軍前以告,孟知祥匿書,謂趙季良曰:「北軍漸進,奈何?」季良
斬首百餘人。石敬瑭又派騎兵衝擊河橋,李肇用強弩射擊。傍晚,石敬瑭領兵離去,趙廷隱率軍尾隨,與伏兵合攻,打敗石敬瑭軍。
後唐派安重誨監督征討蜀中各軍。
石敬瑭征討蜀中沒有建功,使者從前方回來,大多說道路險要狹窄,難以進兵,關西百姓運輸糧餉已經筋疲力盡,只好集結起來,去當強盜。後唐明宗憂心忡忡,對近侍大臣說:「誰能為我辦事啊,我親自去吧。」安重誨說:「軍威不振是臣的罪責。臣請求親自前去督戰。」叩頭告別後就出發,每天急馳數百里,西部各藩鎮聞訊沒有不驚駭的。錢帛糧草日夜用車運往利州,人畜死亡的,不可勝數。當時,後唐明宗已經疏遠安重誨,石敬瑭本來不想西征,等到安重海向西出發,才敢多次上奏議論,認為蜀中不可討伐,後唐明宗對石敬瑭的想法頗為首肯。
辛卯(931) 後唐長興二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孟知祥軍攻陷遂州,後唐守將夏魯奇殉死。 後唐將安重誨召回。二月,石敬瑭領兵逃回,兩川軍追擊,攻陷利州。
當初,鳳翔節度使朱弘昭諂媚討好安重誨,得以接連擔當大鎮的節度使。安重誨經過鳳翔,朱弘昭迎在馬前下拜,讓安重誨到帥府的宅子裡去住,妻子兒女圍著安重誨叩頭見禮,端酒上菜,持禮非常恭敬。安重誨對朱弘昭流著眼淚說:「好進讒言的小人迭相誣陷,我幾乎難以脫身,幸虧皇上明察秋毫,才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誨走後,朱弘昭立即上奏說:「安重誨怨恨不滿,口出惡言,到行營後,恐怕會奪石敬瑭的兵權。」又寫信給石敬瑭說:「安重誨辦事鹵莽,恐怕將士會驚疑不安,應阻攔他前去。」石敬瑭大為恐懼,立刻進言說:「安重誨到達之後,恐怕發生變亂,最好趕緊召他回朝。」宣徽使孟漢瓊從西線戰地返回,也陳述安重誨的過錯,於是後唐明宗下詔將安重誨召回。
二月初一,石敬瑭因為遂、閬二州已經失陷,糧食運輸也接應不上,燒毀營寨北歸。軍前人員將此事報告孟知祥,孟知祥壓下有關文書,對趙季良說:「朝廷軍逐漸推進,怎麼應付?」趙季良
曰:「不過綿州,必遁。」知祥問故,曰:「彼懸軍千里,糧盡能無遁乎!」知祥大笑,以書示之。
安重誨至三泉,得詔亟歸。過鳳翔,弘昭不內,重誨懼,馳騎而東。兩川兵追敬瑭至利州,昭武節度使李彥琦棄城走,知祥以趙廷隱為昭武留後。廷隱遣使密言於知祥曰:「董璋多詐,必為公患,因其至劍州勞軍,請圖之。並兩川之眾,可以得志於天下。」知祥不許。廷隱嘆曰:「不從吾謀,禍難未已。」
孟知祥兵陷忠、萬、夔州。 唐以安重誨為護國節度使。
趙鳳言於唐主曰:「重誨,陛下家臣,終不叛主,但不能周防,為人所讒。陛下不察其心,重誨死無日矣。」唐主以為朋黨,不悅。
吳以宋齊丘為右僕射,致仕。
吳徐知誥欲以宋齊丘為相,齊丘自以資望素淺,欲以退讓為高,謁歸洪州葬父,因入九華山應天寺,啟求隱居。吳主下詔征之,不至。知誥遣其子景通入山敦諭,齊丘始還,除右僕射,致仕。
唐賜契丹突欲姓名李贊華,以為懷化節度使。 唐以李從珂為左衛大將軍,複錢鏐官爵。
唐主既解安重誨樞務,乃召李從珂泣謂曰:「如重誨意,汝安得復見吾?」以為左衛大將軍。盡複錢鏐官爵,遣使往諭旨,以向日致仕,重誨矯制也。
說:「他們到不了綿州,肯定逃跑。」孟知祥問其中的原因,趙季良說:「他們孤軍深入達千里之遙,糧食一吃光,能不逃跑嗎?」孟知祥大笑,讓趙季良看文書。
安重誨抵達三泉,接到詔書,急忙返回。經過鳳翔時,朱弘昭不讓他進城,安重誨心中恐懼,騎馬向東急馳。兩川軍追擊石敬瑭到利州,昭武節度使李彥琦棄城逃跑,孟知祥委任趙廷隱為昭武留後。趙廷隱讓人向孟知祥秘密進言說:「董璋非常狡詐,必然成為您的禍患,趁他到劍州勞軍之機,請設法幹掉他。將兩川人眾合在一起,可以得志於天下。」孟知祥沒有答應。趙廷隱嘆息說:「不用我的計謀,禍難還沒結束。」
孟知祥軍攻陷忠、萬、夔三州。 後唐任命安重誨為護國節度使。
趙鳳向後唐明宗進言說:「安重誨是陛下的家臣,終究不會背叛主人,但辦事不夠周全圓通,因而遭人讒毀。如果陛下不能體察安重誨的心跡,過不多久,他就會斃命。」後唐明宗認為這是朋黨勾結的表現,心中不悅。
吳國任命宋齊丘為右僕射,同時命他辭官歸居。
吳國徐知誥想委任宋齊丘為宰相,宋齊丘認為自己平時資歷不深,名望不高,想通過謙虛退讓的行為顯示自己的清高,告假回家鄉洪州安葬父親,於是進了九華山的應天寺,請求在此隱居。吳主楊溥下詔叫他回朝,宋齊丘不來。徐知誥打發自己的兒子徐景通進山敦促開導,宋齊丘這才回朝,於是被任命為右僕射,同時命他辭官歸居。
後唐賜給契丹東丹王耶律突欲姓名,叫李贊華,任命他為懷化節度使。 後唐任命李從珂為左衛大將軍,恢複錢鏐的官職爵位。
後唐明宗解除安重誨的樞要職務後,叫來李從珂哭訴說:「按安重誨的意思辦,你怎能再見到我?」便任命李從珂為左衛大將軍。後唐明宗恢複錢鏐的官職爵位,派使者前去告訴錢鏐,以前命他告老退休,是安重誨假託聖旨乾的。
唐以李愚同平章事。 夏四月,唐以德妃王氏為淑妃。閩奉國節度使王延稟舉兵襲福州,敗死。
延稟聞閩王延鈞有疾,帥建州刺史繼雄將水軍襲福州,延鈞遣樓船指揮使王仁達拒之。仁達偽降,繼雄喜,登舟慰撫,仁達斬之。延稟眾潰,追擒之。延鈞見之曰:「果煩老兄再下!」延稟慚不能對,延鈞斬之,遣其弟都教練使延政如建州,慰撫吏民。
唐以趙延壽為樞密使,石敬瑭兼六軍諸衛使。 唐罷曲稅。
罷畝稅麴錢,城中官造曲減舊半價,鄉村聽百姓自造,民甚便之。
唐以宦者孟漢瓊為宣徽使。
漢瓊,本趙王鎔奴也。時范延光、趙延壽懲安重誨以剛愎得罪,每事不敢可否,獨漢瓊與王淑妃居中用事,人皆憚之。先是,宮中須索稍逾常度,重誨輒執奏,由是非分之求殆絕。至是,漢瓊直以中宮之命取府庫物,不復關由樞密院及三司,亦無文書,所取不可勝紀。
唐殺其太子太師致仕安重誨。
安重誨內不自安,表請致仕。閏月,制以太子太師致仕,其子崇贊、崇緒逃奔河中。以李從璋為護國節度使,遣步軍指揮使藥彥稠將兵趣河中。崇贊等至,重誨驚曰:「汝安得來?」既而曰:「此為人所使耳。吾以死徇國,夫復何言?」乃執二子,表送詣闕。明日,有中使至,見重誨,慟哭。重誨問故,中使曰:「人言令公有異志,朝廷已遣藥彥稠將兵至矣。」重誨曰:「吾受國恩,死不足報,敢有異志?更煩
後唐任命李愚為同平章事。 夏四月,後唐將德妃王氏封為淑妃。 閩國奉國節度使王延稟起兵襲擊福州,事敗而死。
王延稟得知閩王王延鈞有病,帶著建州刺史王繼雄率領水軍襲擊福州,王延鈞派樓船指揮使王仁達抵禦。王仁達假裝投降,王繼雄心中高興,上船前來撫慰,王仁達將他殺死。王延稟的部眾潰散,被追上捉住。王延鈞見到王延稟後說:「果然有勞老兄再下福州!」王延稟滿面羞慚,無言回答,王延鈞殺死王延稟,派自己的弟弟都教練使王延政前往建州,撫慰官民。
後唐任命趙延壽為樞密使,石敬瑭兼六軍諸衛使。 後唐停徵酒麴稅錢。
後唐停徵按畝計算的酒麴稅錢,城中官造酒麴減價一半,鄉村任憑百姓自行釀造,百姓甚感方便。
後唐任命宦官孟漢瓊為宣徽使。
孟漢瓊原來是趙王王鎔的奴僕。當時,范延光、趙延壽汲取安重誨因剛愎自用而得罪的教訓,對每件事都不敢表示同意與否,只有孟漢瓊與王淑妃在宮中主事,人們對二人心懷忌憚。此前,內宮索取財物稍微超出正常的規定,安重誨總是堅持上奏,因此非分的索求幾乎斷絕。到這時,孟漢瓊徑直以後宮命令支取府庫的物品,不再稟告樞密院和三司,也不用文書憑據,支取的物品不可勝數。
後唐殺死以太子太師身份退休的安重誨。
安重誨內心不安,上表請求退休。閏五月,後唐明宗命安重誨以太子太師的身份退休,安重誨的兒子安崇贊、安崇緒逃往河中。後唐明宗任命李從璋為護國節度使,派步軍指揮使藥彥稠領兵奔赴河中。安崇贊等人來到河中,安重誨驚訝地說:「你們怎能到這裡來?」一會兒又說:「這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我以死報國,還說什麼?」便把兩個兒子綁了,上表將他們押送到京城。第二天,有位中使前來,見到安重誨就放聲痛哭。安重誨問其原因,中使說:「別人說您蓄意謀反,朝廷已派藥彥稠領兵到了。」安重誨說:「我受國家恩典,死了也難以報答,哪敢謀反?更勞煩
國家發兵,貽主上之憂,罪益重矣。」皇城使翟光鄴素惡重誨,唐主遣詣河中察之,曰:「重誨果有異志則誅之。」光鄴至,從璋以甲士圍其第,自入見重誨,拜於庭下。重誨驚,降階答拜,從璋奮撾擊其首。妻張氏驚救,亦撾殺之。詔以重誨離間孟知祥、董璋、錢鏐,又誣其欲自擊淮南以圖兵柄,遣元隨竊二子歸本道,並二子誅之。
唐遣兩川將吏還諭本鎮。
唐主遣西川進奏官蘇願、東川軍將劉澄各還本道,諭以安重誨專命興兵,今已伏辜。孟知祥遣使告董璋,欲與之俱上表謝罪,璋怒曰:「孟公親戚皆完,固宜歸附。璋已族滅,尚何謝為!」由是復為怨敵。
六月,唐均田稅。 閩作寶皇宮。
閩王延鈞好神仙之術,道士陳守元、巫者徐彥林與盛韜共誘之作寶皇宮,極土木之盛。
秋九月,唐敕解縱五坊鷹隼。
敕解縱鷹隼,內外無得更進。馮道曰:「陛下可謂仁及鳥獸。」唐主曰:「不然。朕昔嘗從武皇獵,時秋稼方熟,有獸逸入田中,遣騎取之,比得獸,余稼無幾。以是思之,獵有損無益,故不為耳。」
冬十月,唐以王延政為建州刺史。 十一月朔,日食。吳以其中書令徐知誥鎮金陵,徐景通為司徒,輔政。
知誥表請歸老金陵,以知誥為鎮海、寧國節度使,鎮金陵,總錄朝政。以其子景通為司徒、同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諸軍事,留江都輔政。以王令謀、宋齊丘為左右僕射,並
國家發兵,使主上憂慮,罪更重了。」皇城使翟光鄴一向憎惡安重誨,後唐明宗派他到河中察看,說:「安重誨果真蓄意謀反,就殺了他。」翟光鄴一到,李從璋率甲兵包圍安重誨的住宅,自己進宅去見安重誨,在庭院中跪拜。安重誨大驚,走下台階來跪拜還禮,李從璋奮力用撾擊打安重誨的頭部。妻子張氏驚慌地前來搶救,也被打死。後唐明宗下詔指責安重誨離間孟知祥、董璋、錢鏐與朝廷的關係,又誣陷他想親自進攻淮南以謀取兵權,派親隨把兩個兒子帶回本道,將他兩個兒子一併殺死。
後唐派兩川將吏回本鎮勸導當地官民。
後唐明宗派西川進奏官蘇願、東川軍將領劉澄分別返回本道,告知安重誨擅自命令起兵,現已伏罪處死。孟知祥派使者告訴董璋,想與董璋一起上表謝罪,董璋生氣地說:「孟公的親戚都安然無恙,當然應該歸附朝廷。我已經被滅族,還謝罪幹什麼!」從此雙方又相互怨恨敵對。
六月,後唐平均田稅。 閩國建造寶皇宮。
閩王王延鈞喜歡神仙之術,道士陳守元、巫師徐彥林與盛韜一起引誘他建造寶皇宮,建得極為豪華。
秋九月,後唐敕令放掉內廷五坊豢養的鷹隼。
敕令規定,放掉鷹隼,朝廷內外不得再來進獻。馮道說:「陛下可謂仁愛施及鳥獸。」後唐明宗說:「並非如此。過去朕曾跟武皇去打獵,當時秋天的莊稼剛成熟,有些野獸逃到田地里,就派人騎馬去捉,等捉到野獸後,莊稼所剩無幾。據此想來,打獵有害無益,所以朕不打獵。」
冬十月,後唐任命王延政為建州刺史。 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吳國派中書令徐知誥鎮守金陵,任命徐景通為司徒,輔理朝政。
徐知誥上表請求告老退休,返回金陵,吳主楊溥任命徐知誥為鎮海、寧國節度使,鎮守金陵,總攬朝廷政務。任命徐知誥的子徐景通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中外左右諸軍事,留在江都輔佐處理朝廷政務。任命王令謀、宋齊丘為尚書省左右僕射,均任
同平章事,兼內樞使,使以佐景通。知誥作禮賢院於府舍,聚圖書,延士大夫,與孫晟、陳覺議時事。以國中屢災,曰:「兵民困苦,吾安可獨樂?」悉縱遣侍妓,取樂器焚之。
十二月,唐初聽民鑄田器,畝收稅錢。
初聽百姓自鑄農器並雜鐵器,每田二畝,夏秋輸農具三錢。
孟知祥遣李肇守利州。
昭武留後趙廷隱請兵於孟知祥,欲以取興元及秦、鳳,知祥不許。廷隱以頃在劍州,與李肇同功,願以昭武讓肇,知祥褒諭,不許。廷隱三讓,知祥從之。
壬辰(932) 唐長興三年。是歲,凡四鎮三國。
春正月,唐遣兵擊党項,破之。 二月,唐初刻九經,版印賣之。 唐賜高從誨爵渤海王。 三月,吳越武肅王錢鏐卒,子元瓘嗣。
鏐寢疾,謂將吏曰:「吾疾必不起,諸兒皆愚懦,誰可為帥者?」眾泣曰:「兩鎮令公仁孝有功,孰不愛戴?」鏐乃悉出印鑰授傳瓘,曰:「將吏推爾,宜善守之。」又曰:「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卒,年八十一。傳瓘與兄弟同幄行喪,內牙指揮使陸仁章曰:「令公嗣先王霸業,將吏旦暮趨謁,當與諸公子異處。」乃命主者更設一幄,扶傳瓘居之,禁諸公子從者無得妄入。鏐末年,左右皆附傳瓘,獨仁章數以事犯之。至是,傳瓘勞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盡節,猶事先王也。」傳瓘嘉嘆久之。傳瓘更名元瓘,以遺命去國儀,用藩鎮法,除民田荒絕者租稅,
同平章事,兼內樞使,讓他們來佐助徐景通。徐知誥在府宅里建造禮賢院,收集圖書,延引士大夫,與孫晟、陳覺議論時事。由於國內屢次發生災害,徐知誥說:「士兵和百姓處境困苦,我怎能獨自享樂?」便放走所有的侍妾,拿出樂器來燒毀。
十二月,後唐開始聽任百姓鑄造農具,按畝徵收稅錢。
開始聽任百姓自行鑄造農具和雜鐵器,每二畝地,夏秋兩季交納農具稅三錢。
孟知祥派李肇防守利州。
昭武留後趙廷隱向孟知祥請求派兵,想占領興元及秦州、鳳州,孟知祥沒有答應。趙廷隱因不久前在劍州與李肇功勞相等,希望把昭武讓給李肇,孟知祥授以褒獎的諭旨,但仍然沒有答應。趙廷隱經三次相讓,孟知祥便同意了。
壬辰(932) 後唐長興三年。這一年,共四個藩鎮、三個國家。
春正月,後唐派兵攻打党項取勝。 二月,後唐最初刊刻九經,雕版印刷出售。 後唐賜給高從誨渤海王的爵位。 三月,吳越武肅王錢鏐去世,其子錢元瓘繼位。
錢鏐臥病在床,對將吏說:「我的病肯定不會好了,兒子們都愚昧懦弱,誰能擔任主帥?」大家哭著說:「兩鎮令公仁愛孝敬,又有功勞,誰不愛戴?」於是錢鏐拿出所有印信、鎖鑰交給錢傳瓘說:「將吏擁護你,你應妥善守護。」又說:「子孫後代應好好事奉中原朝廷,不要因王室易姓就丟了事奉大國的禮數。」錢鏐去世,時年八十一歲。錢傳瓘與兄弟在同一帷帳里守喪,內牙指揮使陸仁章說:「令公繼承先王的霸業,將吏要早晚進見,所以不應與諸位公子在一起。」便命令主事的另設一帳,扶錢傳瑾去住,禁止諸公子的隨從擅自入內。錢鏐晚年時,身邊的人都依附錢傳瓘,只有陸仁章屢次因事冒犯錢傳瓘。到這時,錢傳瓘慰勞陸仁章,陸仁章說:「先王在位時,我不知事奉您。現在為您盡心竭力,如同事奉先王。」錢傳瓘嘉許讚嘆了許久。錢傳瓘改名元瓘,根據錢鏐的遺命撤銷國家的儀節,採用藩鎮制度,免除荒蕪民田的賦稅,
置擇能院,掌選舉殿最。內牙指揮使劉仁杞及仁章久用事,為眾所惡。一日,諸將共請誅之,元瓘諭之曰:「二將事先王久,吾方圖其功,汝曹乃欲逞私憾而殺之,可乎?吾為汝王,汝當稟吾命。不然,吾當歸臨安,以避賢路。」眾懼而退。乃以仁章為衢州刺史,仁杞為湖州刺史。中外有上書告訐者,元瓘皆置不問,由是將吏輯睦。
契丹遣使如唐。
初,契丹舍利萴剌與惕隱皆為趙德鈞所擒,契丹屢遣使請之。唐主謀於群臣,德鈞等皆曰:「契丹所以數年不犯邊、數求和者,以此輩在南故也,縱之則邊患復生。」冀州刺史楊檀亦曰:「萴剌,契丹之驍將,在朝廷數年,知中國虛實。若得歸,為患必深,恐悔之無及。」既而契丹使者辭歸,唐主曰:「朕志在安邊,不可不少副其求。」乃遣萴骨舍利與之俱歸。契丹以不得萴剌,自是數寇雲州及振武。
夏四月,董璋襲西川。五月,孟知祥擊敗之。璋為其下所殺,知祥遂取東川。
孟知祥三遣使說董璋,以「主上加禮於兩川,苟不奉表謝罪,恐復致討。」璋不從。三月,遣李昊詣梓州,極論利害,璋詬怒不許。昊還,言於知祥曰:「璋不通謀議,且有窺西川之志,公宜備之。」至是,璋會諸將,謀襲成都,皆曰必克。王暉曰:「劍南萬里,成都為大。時方盛夏,師出無名,必無成功。」璋不從,自將破白楊林鎮,聲勢甚盛。知祥憂之,趙季良曰:「璋為人勇而無恩,士卒不附,城守則難克,
設置擇能院,執掌選拔賢能和考核政績優劣。內牙指揮使劉仁杞和陸仁章長期當權,為大家所憎惡。有一天,諸位將領一起請求殺死他們,錢元瓘告訴諸位將領說:「劉仁杞、陸仁章兩位將軍長期事奉先王,我正盼他們為國立功,你們為報復私人怨恨就想殺死他們,行嗎?我是你們的王,你們應該聽從我的命令。否則我就回臨安去,為賢人讓路。」大家恐懼地退了下去。於是任命陸仁章為衢州刺史,劉仁杞為湖州刺史。朝廷內外有上書告發攻訐他們的,錢元瓘都擱置下來,不加追究,因此將吏得以和睦相處。
契丹派使者前往後唐。
當初,契丹的舍利萴剌與惕隱都被趙德鈞抓獲,契丹屢次派使者要人。後唐明宗與群臣商量,趙德鈞等人都說:「契丹幾年來沒侵犯邊境、多次求和的原因,在於這些人還在南邊,放了他們,就會再生邊患。」冀州刺史楊檀也說:「舍利萴剌是契丹的驍將,在朝廷待了好幾年,了解中原的虛實。如果舍利萴剌得以回國,為害必然很大,恐怕後悔不及。」不久,契丹使者告辭回國,後唐明宗說:「朕決心安定邊疆,不能不稍微滿足下他們的要求。」便打發萴骨舍利與使者一起回國。契丹因得不到舍利萴剌,從此多次侵犯雲州及振武。
夏四月,董璋襲擊西川。五月,孟知祥打敗董璋。董璋被部下殺死,於是孟知祥占領東川。
孟知祥三次派使者勸說董璋,認為:「主上禮待兩川,如果不上表謝罪,恐怕又會招致討伐。」董璋不同意。三月,孟知祥派李昊前往梓州,極力論述利害,董璋惱怒大罵,沒有同意。李昊回來後,對孟知祥說:「董璋不肯互相商量,而且有窺伺西川的企圖,您最好防備他。」到這時,董璋召集眾將領,謀劃襲擊成都,大家都說准能攻克。王暉說:「劍南廣闊萬里,成都最大。這時正是盛夏,出師無名,一定不會成功。」董璋沒有接受,親自領兵攻破白楊林鎮,聲勢甚大。孟知祥為此感到憂慮,趙季良說:「董璋為人勇猛,薄情寡恩,士兵並不擁護,要是據城固守還難以攻克,
野戰則成擒矣。今不守巢穴,公之利也。璋用兵,精銳皆在前鋒,公直以羸兵誘之,以勁兵待之,始雖小衄,後必大捷。璋素有威名,今舉兵暴至,人心危懼,公當自出御之,以強眾心。」趙廷隱亦以為然。乃以廷隱為都部署,將三萬人拒之。五月朔,入辭,璋檄至,又有遺季良、廷隱及李肇書,誣之雲與己通謀。廷隱不視,投之於地,曰:「不過為反間,欲令公殺副使與廷隱耳。」再拜而行。知祥曰:「事必濟矣。」肇囚其使者,擁眾為自全計。
璋克漢州,知祥自將兵八千趣漢州,廷隱陳於雞蹤橋,張公鐸陳於其後,璋退陳於武侯廟下。璋帳下驍卒大噪曰:「日中曝我輩何為,何不速戰?」璋乃上馬。前鋒始交,指揮使張守進降於知祥,言:「璋兵盡此,無復後繼,當急擊之。」知祥登高冢督戰,趙廷隱三戰不利。知祥懼,以馬棰指後陳,張公驛帥眾大呼而進,東川兵大敗,死者數千人,璋與數騎遁去,餘眾七千人降。知祥引兵追璋至赤水而還,命廷隱攻梓州。
璋至梓州,王暉帥兵三百,大噪而入。璋引妻子登城,呼指揮使潘稠,使討亂兵。稠斬璋首以授暉,暉舉城迎降,廷隱封府庫以待知祥。李肇聞璋敗,始斬其使以聞。知祥復將兵八千如梓州。李仁罕自遂州來,侵侮廷隱,廷隱大怒。知祥犒賞將士,謂仁罕、廷隱曰:「二將誰當鎮此?」命李昊草牒,俟二將有所推而命之。昊曰:「昔梁祖、莊宗皆兼領
進行野戰就只有被擒了。現在,董璋不防守巢穴,對您有利。董璋用兵,喜歡把精銳部隊都安排在前鋒,您用弱兵誘敵,勁兵伏擊,雖然開始稍受挫折,最終必然取得大捷。董璋一向很有聲威,現在起兵突然前來,人心恐懼,您應該親自出兵抵禦,以增強大家的信心。」趙廷隱也認為是這樣。於是孟知祥委任趙廷隱為都部署,率領三萬人前去抵抗。五月初一,趙廷隱與孟知祥辭行時,董璋的檄文送到,還有董璋寫給趙季良、趙廷隱及李肇的信,誣陷說他們與自己共同策划起事。趙廷隱看也不看,把信扔在地上說:「不過是反間計,想讓你殺副使和我。」拜了兩拜就出發了。孟知祥說:「此行准能成事。」李肇將董璋的使者囚禁起來,擁兵自重,作為保全自己的計策。
董璋攻克漢州,孟知祥親自帶領八千名士兵奔赴漢州,趙廷隱在雞蹤橋列陣,張公鐸在趙廷隱軍後面列陣,董璋退到武侯廟前列陣。董璋帳下的驍勇士兵大聲喧噪說:「日頭都中午了,幹嘛曬我們?為什麼不趕快作戰?」董璋於是上馬出去。前鋒剛接觸,指揮使張守進投降孟知祥,說:「董璋的兵馬都在這裡,再沒有後續的兵力,應當趕快進攻。」孟知祥登上高墳督戰,趙廷隱三次交戰失利。孟知祥為之恐懼,用馬鞭指了指趙廷隱後面的軍陣,張公鐸率領部眾大聲呼叫著向前挺進,東川軍大敗,死了數千人,董璋與數人騎馬逃去,剩下的七千人投降。孟知祥領兵追趕董璋,追到赤水才返回,並命令趙廷隱攻打梓州。
董璋來到梓州,王暉率領三百名士兵大聲喧噪著闖入董璋的住宅。董璋領著妻子兒女登上城頭,招呼指揮使潘稠去討伐譁變的士兵。潘稠砍下董璋的頭顱交給王暉,王暉率全城迎接並投降西川軍,趙廷隱封存了府庫,等待孟知祥的命令。李肇聽說董璋戰敗,這才殺了他的使者,向孟知祥報告。孟知祥又帶領八千名士兵前往梓州。李仁罕由遂州前來,侵犯欺侮趙廷隱,趙廷隱大怒。孟知祥犒賞將士,對李仁罕、趙廷隱說:「二位將軍應由誰來鎮守此地呢?」命令李昊起草公文,等兩位將領推舉出一人來就加以任命。李昊說:「過去梁太祖、本朝莊宗都同時統領
四鎮,今二將不讓,惟公自領之為便耳。」知祥命李仁罕歸遂州,留趙廷隱東川巡檢,遂還成都,廷隱亦引兵還。知祥謂李昊曰:「君為我曉廷隱,今復以閬州為保寧軍,益以果、蓬、渠、開四州,往鎮之,吾自領東川,以絕仁罕之望。」廷隱猶不平,昊深解之,乃受命。趙季良帥將吏請知祥兼領東川,許之。又請稱王,不許。
董璋之起兵也,范延光言於唐主曰:「若兩川並於一賊,取之益難,宜及其交爭早圖之。」唐主以為然。未幾,聞璋敗死,延光曰:「知祥雖據全蜀,然士卒皆東方人,知祥恐其思歸為變,亦欲倚朝廷之重以威其眾。陛下不屈意撫之,彼則無從自新。」唐主曰:「知祥吾故人,為人離間至此,何屈意之有!」乃遣供奉官李存瓌賜知祥詔,知祥拜泣受詔,上表謝罪。自是,復稱藩,然益驕倨矣。
秋七月,唐武安節度使馬希聲卒,八月,弟希范嗣。唐以李從珂為鳳翔節度使。 唐詔孟知祥補兩川節度使以下官。
知祥令李昊為武泰趙季良等五留後草表,請以知祥為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節。昊曰:「如此,則輕重之權皆在群下矣。借使明公自請,豈不可邪?」知祥大悟,更令李昊為己草表,請行墨制補兩川刺史以下,又表請以季良等為節度使。初,安重誨欲圖兩川,每除刺史,皆以東兵衛送之,小州不減五百人,夏魯奇、李仁矩、武虔裕各數千人,皆以
四鎮,現在兩位將軍各不相讓,只有由您親自統領才合適。」孟知祥命令李仁罕返回遂州,把趙廷隱留下來巡視東川,於是自己回到成都,趙廷隱也領兵返回。孟知祥對李昊說:「你替我告訴趙廷隱,如今又在閬州設置保寧軍,為保寧軍增加果、蓬、渠、開四州,由他前去鎮守,我親自統領東川,以斷絕李仁罕的企望。」趙廷隱仍然憤恨不平,經李昊耐心勸解,才接受任命。趙季良率領將吏請求孟知祥兼領東川,孟知祥答應下來。趙季良又請求孟知祥稱王,孟知祥沒有答應。
董璋起兵時,范延光對後唐明宗說:「如果兩川都歸了一個叛賊,就更難攻取了,應該趁他們互相爭鬥時及早設法攻取。」後唐明宗認為他說得對。不久,聽說董璋戰敗而死,范延光說:「孟知祥雖然占有全蜀,但是士兵都是東部地區的人,孟知祥怕他們思歸故鄉,因而譁變,也想藉助朝廷的聲威來威懾部眾。如果陛下不曲意遷就,加以安撫,他就無從改過自新。」後唐明宗說:「孟知祥是我的老友,被人離間才弄到這般地步,對他有什麼曲意遷就可言!」便派供奉官李存瓌賜給孟知祥詔書,孟知祥跪拜哭泣,接受詔命,上表謝罪。從此,孟知祥重新對後唐自稱藩屬,但愈發驕慢倨傲了。
秋七月,後唐武安節度使馬希聲去世,八月,其弟馬希范承襲他的職位。 後唐任命李從珂為鳳翔節度使。 後唐下詔允許孟知祥在兩川補授節度使以下的官員。
孟知祥讓李昊為武泰趙季良等五位留後草擬奏表,請求封孟知祥為蜀王,把他的親筆手令稱作制書,自己仍然要求節度使的旌節。李昊說:「這樣做,輕重大權就由一群下屬來決定了。假如你自己提出請求,難道有什麼不好嗎?」孟知祥恍然大悟,又讓李昊為自己草擬奏表,請求用自己的親筆手令作為制書,來補授兩川刺史以下的官員,同時上表請求任命趙季良等人為節度使。當初,安重誨想圖謀兩川,每次任命刺史時,都派東部地區的軍隊加以護送,小州長官的護送人員不少於五百人,夏魯奇、李仁矩、武虔裕的護送人員各自有數千人,這些護送人員都以
牙隊為名。及知祥克六鎮,得東兵無慮三萬人,恐朝廷征還,表請其妻子。詔凡劍南節度使以下官聽知祥署訖奏聞,惟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復征也。
吳徐知誥廣金陵城。 九月,唐城三河縣。
初,契丹既強,寇抄盧龍諸州皆遍。每自涿州運糧入幽州,虜多伏兵於閻溝,掠取之。及趙德鈞為節度使,城閻溝而戍之,為良鄉縣,糧道稍通。於州東五十里城潞縣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穡。至是,又於州東北百餘里城三河縣,以通薊州運路。虜騎來爭,德鈞擊卻之。
唐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論事,唐主優詔答之。
澄上疏曰:「國家有不足懼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陰陽不調不足懼,三辰失行不足懼,小人訛言不足懼,山崩川涸不足懼,蟊賊傷稼不足懼。賢人藏匿深可畏,四民遷業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恥道消深可畏,毀譽亂真深可畏,直言蔑聞深可畏。不足懼者,願陛下存而勿論;深可畏者,願陛下修而靡忒。」優詔獎之。
冬十一月,唐以石敬瑭為河東節度使。
秦王從榮喜為詩,聚浮華之士高輦等於幕府,與相唱和,頗自矜伐。唐主語之曰:「吾雖不知書,然喜聞儒生講經義,開益人智思。吾見莊宗好為詩,將家子,文非素習,徒取人竊笑,汝勿效也。」從榮為人鷹視,輕佻峻急,既參朝政,驕縱不法。安重誨死,王淑妃、孟漢瓊宣傳制命,
牙隊為名。等到孟知祥攻克遂、閬、利、夔、黔、梓六鎮,得到來自東部地區的軍隊不下三萬人,唯恐朝廷下令召回,就上表請求讓他們的妻子兒女前來。後唐明宗下詔劍南節度使以下所有的官員,任憑孟知祥署任後上報,只是不讓戍兵的妻子兒女前往兩川,但也不再徵調那些兵員。
吳國徐知誥擴建金陵城。 九月,後唐修築三河縣城。
當初,契丹強大後把盧龍各州都劫掠遍了。每次把糧食從涿州運進幽州,契丹往往在閻溝埋伏兵馬,加以掠奪。等到趙德鈞擔任節度使,修築閻溝城,派兵戍守,設立良鄉縣,糧道才稍微暢通了一些。趙德鈞在幽州東面五十里處的潞縣築城戍守,靠近州城的百姓才得以務農。到這時,趙德鈞又在幽州東北面百餘里處修築三河縣城,以保證薊州運輸通道的暢通。契丹騎兵前來爭奪,趙德鈞將契丹騎兵擊退。
後唐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論事,後唐明宗以褒美嘉獎的詔書作了答覆。
康澄上疏說:「國家不足畏懼的事情有五條,深可畏懼的事情有六條:陰陽二氣不調不足畏懼,日月星運行失常不足畏懼,小人的謠言不足畏懼,山脈崩塌、河流乾涸不足畏懼,害蟲毀傷莊稼不足畏懼。賢人隱退不出深可畏懼,士農工商四民不安本業深可畏懼,上下各謀私利深可畏懼,喪失廉恥的原則深可畏懼,毀謗與讚譽違背真實情況深可畏懼,聽不到正直的言論深可畏懼。對於不足畏懼的,希望陛下擱置一旁,不必過問;對於深可畏懼者,希望陛下修明其事,不出差錯。」後唐明宗下詔加以褒揚嘉獎。
冬十一月,後唐任命石敬瑭為河東節度使。
秦王李從榮喜歡作詩,把浮華文士高輦等聚集在幕府中,與他們互相唱和,頗為誇耀自己。後唐明宗告訴他說:「我雖不識字,但喜歡聽儒生講解經書大義,以啟發增益人的才智。我見莊宗喜歡寫詩,但將門之子,一向不熟悉文墨,徒然惹人背後譏笑,你別學他。」李從榮目光銳利如鷹,為人輕佻嚴酷,參與朝政後,驕橫放縱,不守法紀。安重誨死後,王淑妃、孟漢瓊傳達詔命,
范延光、趙延壽為樞密使,從榮皆輕侮之。石敬瑭兼六軍諸衛副使,其妻永寧公主與從榮異母,素相憎疾。從榮以從厚聲名出己右,尤忌之,從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見。敬瑭不欲與從榮共事,常思外補以避之。延光、延壽亦慮及禍,屢辭機要。會契丹欲入寇,唐主命擇河東帥,延光、延壽皆曰:「今帥臣可往者,獨石敬瑭、康義誠耳。」敬瑭亦願行,即命除之。既受詔,不落六軍副使,敬瑭復辭,遂召義誠詣闕,且命趣議河東帥。敬瑭欲之,而延光、延壽欲用義誠,議久不決。樞密直學士李崧以為「非石太尉不可」,眾從崧議,遂以敬瑭鎮河東。敬瑭至晉陽,以部將劉知遠、周瓌為都押衙,委以心腹,軍事委知遠,帑藏委瓌。
唐蔚州叛,降契丹。
蔚州刺史張彥超與石敬瑭有隙,聞敬瑭為總管,遂降契丹。
癸巳(933) 唐長興四年。閩主王延鈞龍啟元年。是歲,凡四國三鎮。
春正月,閩王延鈞稱帝,更名璘。
閩人有言真封宅龍見者,閩王延鈞更名其宅曰龍躍宮,遂詣寶皇宮受冊,備儀衛入府,即皇帝位。自以國小地僻,常謹事四鄰,由是境內差安。
二月,唐定難節度使李仁福卒,子彝超嗣。 唐以孟知祥為蜀王。 三月,唐以李彝超為彰武留後,安從進為定難留後,彝超拒命。
范延光、趙延壽當了樞密使,李從榮對他們都隨意侮辱。石敬瑭兼任六軍諸衛副使,其妻永寧公主與李從榮不是一母所生,兩人一向互相憎恨。李從榮因李從厚的名聲在自己之上,對他尤其憎惡,李從厚善於用謙卑軟弱的態度事奉李從榮,所以矛盾沒表現出來。石敬瑭不想與李從榮共事,總想在朝外任職,以避開李從榮。范延光、趙延壽也顧慮招致禍患,多次要求辭去機要職務。適值契丹準備入侵,後唐明宗命令推選河東主帥,范延光、趙延壽都說:「現在可以前去擔任主帥的大臣只有石敬瑭和康義誠。」石敬瑭也願前去,後唐明宗就任命石敬瑭為河東主帥。石敬瑭接受詔命後,沒有免除六軍副使的職務,石敬瑭又加推辭,於是後唐明宗召康義誠進京,並命從速計議河東主帥的人選。石敬瑭想擔當此任,而范延光、趙延壽想任用康義誠,商議了許久,都沒有決定下來。樞密直學士李崧認為「非由石太尉擔當不可」,大家依了李崧的意見,於是委派石敬瑭鎮守河東。石敬瑭來到晉陽,任命部將劉知遠、周瓌為都押衙,作為自己的心腹,軍事交給劉知遠,財政交給周瓌。
後唐蔚州反叛,投降契丹。
蔚州刺史張彥超與石敬瑭有矛盾,聽說石敬瑭是總管,就向契丹投降了。
癸巳(933) 後唐長興四年。閩主王延鈞龍啟元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閩王王延鈞稱帝,改名為璘。
閩國有人說真封宅出現了龍,閩王王延鈞將此宅改名為龍躍宮,隨即到寶皇宮接受冊命,設置儀仗衛隊,進了王府,即位稱帝。王延鈞自認為閩國國小地僻,對周圍的鄰國總是恭謹事奉,因此境內大致安定。
二月,後唐定難節度使李仁福去世,其子李彝超繼任。 後唐封孟知祥為蜀王。 三月,後唐任命李彝超為彰武留後,安從進為定難留後,李彝超拒絕接受命令。
先是,河西諸鎮皆言李仁福潛通契丹,併吞河右,南侵關中。會仁福卒,以其子彝超為彰武留後,安從進為定難留後,仍命靜難節度使藥彥稠將兵五萬,以宮苑使安重益為監軍,送從進赴鎮,敕諭夏、銀、綏、宥將吏:「彝超年少,未能扞御,故徙之延安。從命則有富貴之福,違命則有覆族之禍。」四月,彝超上言:「為軍民擁留,未得赴鎮。」詔遣使趣之。
唐以劉瓚為秦王傅。
言事者請為親王置師傅,宰相畏秦王從榮,請令自擇。秦府判官王居敏薦兵部侍郎劉瓚於從榮,從榮請以為傅。王府參佐皆新進少年,輕脫諂諛,瓚獨從容規諷,從榮不悅,概以僚屬待之,瓚有難色。從榮戒門者勿為通,月聽一至府,或竟日不召,亦不得食。
唐立從珂為潞王,從益為許王。 閩地震。
初,閩王審知性節儉,府舍皆庳陋。至是,大作宮殿,極土木之盛。
吳徐知誥營宮城於金陵。
宋齊丘勸知誥徙吳主都金陵,知誥乃營宮城於金陵。
秋七月,唐安從進討李彝超,不克,引還。
安從進攻夏州,州城赫連勃勃所築,堅如鐵石,斫鑿不能入。又党項萬餘騎徜徉四野,抄掠糧餉,官軍無所芻牧。山路險狹,關中民輸斗粟束藁費錢數緡,民間困竭不能供。彝超登城謂從進曰:「夏州貧瘠,非有珍寶蓄積可以充朝廷貢賦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幸與表聞,許其自新。」
此前,河西各鎮都說李仁福與契丹暗中勾結,謀求吞併河右,南下侵犯關中。適值李仁福去世,朝廷任命其子李彝超為彰武留後,安從進為定難留後,還命令靜難節度使藥彥稠領兵五萬,由宮苑使安重益擔任監軍,護送安從進赴鎮上任,並頒布敕令告知夏、銀、綏、宥各州將吏說:「李彝超還年輕,不能抵禦外敵,所以改派他到延安。服從命令即有享受富貴的福分,違抗命令則有宗族覆滅的災禍。」四月,李彝超上表說:「被當地軍民挽留,未能赴鎮上任。」後唐明宗下詔派使者前去催促。
後唐任命劉瓚為秦王傅。
言事的人請求為親王安排師傅,宰相畏懼秦王李從榮,請他自己挑選。秦王府判官王居敏向李從榮推薦兵部侍郎劉瓚,李從榮就請求任命劉瓚為秦王傅。秦王府的僚屬都是新進少年,行為輕佻,諂媚逢迎,唯獨劉瓚慢條斯理地婉言規勸,李從榮心中不悅,把劉瓚當作普通的僚屬,劉瓚面有難色。李從榮告訴守門人不給劉瓚通報,允許他每月到秦王府來一次,有時整天不予召見,也不給飯吃。
後唐立李從珂為潞王,李從益為許王。 閩國發生地震。
當初,閩王王審知生性節儉,王府的房屋都很簡陋。到這時,王璘大建宮殿,建得極為豪華。
吳國徐知誥在金陵營建宮城。
宋齊丘勸徐知誥讓吳主楊溥遷都金陵,於是徐知誥在金陵營建宮城。
秋七月,後唐安從進討伐李彝超,未能取勝,領兵返回。
安從進攻打夏州,夏州城是赫連勃勃修築的,堅如鐵石,砍不壞,鑿不進。又有一萬餘名党項族騎兵在原野各處流動,搶掠糧餉,官軍無處割草放牧。山路險要狹窄,關中百姓運輸一斗米、一捆草要耗費數緡錢,民間極端睏乏,糧餉難以供應。李彝超登上城頭對李從進說:「夏州土地瘠薄,人民貧困,並沒有珍寶財貨可以向朝廷進獻貢物和賦稅。只是因為自從祖父以來世代據守此地,我也不想失掉。請上表告知此意,允許我改過自新。」
詔從進引兵還。自是夏州輕朝廷,每有叛臣,必陰與之連,以邀賂遺。
唐賜在京諸軍優給。
唐主暴得風疾,久未平,征夏州無功,軍士頗有流言,於是賜在京諸軍優給有差。賞賚無名,士卒益驕。
唐以錢元瓘為吳王。
元瓘於兄弟甚厚,其兄元璙自蘇州入見,元瓘以家人禮事之,奉觴為壽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子居之,兄之賜也。」元璙曰:「先王擇賢而立之,君臣位定,元璙知忠順而已。」因相與對泣。
閩以薛文杰為國計使。
文杰性巧佞,以聚斂求媚,閩主璘親任之。文杰陰求富民之罪,籍沒其財,被榜捶者胸背分受,仍以銅斗火熨之。建州土豪吳光入朝,文杰利其財,將治之。光怨怒,帥其眾且萬人叛奔吳。
唐主加尊號,賜內外將士優給。
時一月之間再行優給,用度益窘。
唐以秦王從榮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太僕少卿致仕何澤表請立從榮為太子,唐主覽表泣下,私謂左右曰:「群臣請立太子,朕當歸老太原舊第耳。」不得已,詔宰相、樞密議之。從榮見上言曰:「臣幼少,且願學治軍民,不願當此名也。」退見范延光、趙延壽曰:「執政欲奪我兵柄,幽之東宮耳。」延光等知上意,且懼從榮之言,即以白上。制以從榮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位宰相上。
唐以趙延壽為宣武節度使,朱弘昭為樞密使。
後唐明宗下詔命安從進領兵返回。從此,夏州輕視朝廷,每當出現叛臣,夏州就暗中與叛臣勾結,以索求財物。
後唐從優賞賜在京各軍。
後唐明宗突然得了風疾,很久沒有平復,征討夏州沒有建功,軍士頗有流言,於是按等級從優供給在京各軍。由於賞賜沒有名義,士兵越發驕悍。
後唐封錢元瓘為吳王。
錢元瓘對兄弟們非常優厚,他的哥哥錢元璙由蘇州入朝進見,錢元瓘用家人的禮節對待他,捧杯敬酒說:「這是哥哥的位子,現在我坐在這裡,是哥哥的賞賜。」錢元璙說:「先王選擇賢才作為嗣君,現在君臣關係已經確定,我只知道忠誠順從罷了。」於是相對哭泣。
閩國任命薛文杰為國計使。
薛文杰生性奸詐機巧,通過搜括財富來討好國君,閩主王璘很親信重用他。薛文杰暗中尋找富人的罪過,沒收家產,被拷打的人胸背分別受刑,還用燒紅的銅斗熨燙他們。建州當地的豪強吳光進京朝見,薛文杰貪圖吳光的財產,打算整治吳光。吳光怨恨惱怒,率領他的部眾將近萬人反叛,投奔吳國。
後唐明宗加稱尊號,賞賜對朝廷內外將士從優供給。
當時,在一個月內兩次實行從優供給,費用更加窘困。
後唐任命秦王李從榮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辭官歸居的太僕少卿何澤上表請求立李從榮為太子,後唐明宗看到奏表,流下眼淚,私下對身邊的人說:「群臣請求立太子,朕應回太原舊宅養老了。」出於無奈,下詔命宰相、樞密使商議此事。李從榮來見後唐明宗說:「臣還年輕,而且願意學習治軍理民,不想接受這個名號。」退下來去見范延光、趙延壽說:「執政想奪我的兵權,把我囚在東宮裡。」范延光等人了解後唐明宗的意圖,對李從榮的話又感到恐懼,便向後唐明宗稟報。後唐明宗下制書任命李從榮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地位在宰相之上。
後唐任命趙延壽為宣武節度使,朱弘昭為樞密使。
秦王從榮請嚴衛、捧聖步騎兩指揮為牙兵,每入朝,從數百騎,張弓挾矢,馳騁衢路。不快於執政,私謂所親曰:「吾一旦南面,必族之。」范延光、趙延壽懼,屢求外補以避之。唐主以為見己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為?」齊國公主復為延壽言于禁中,乃以延壽為宣武節度使,以朱弘昭為樞密使、同平章事。弘昭復辭,唐主叱之,弘昭乃不敢言。
唐遣使如吳越。
吏部侍郎張文寶泛海使杭州,船壞,風飄至天長,吳主厚禮之,資以從者儀服、錢幣數萬。文寶獨受飲食,余皆辭之,曰:「唐朝與吳久不通問,今既非君臣,又非賓主,若受此物,何辭以謝?」吳主嘉之,竟達命於杭州而還。
閩主璘殺其從子繼圖。
薛文杰說閩主璘抑挫諸宗室,繼圖不勝忿,謀反,坐誅,連坐者千餘人。
冬十月,唐以范延光為成德節度使,馮贇為樞密使。
延光屢因孟漢瓊、王淑妃以求出,以為成德節度使,以馮贇代之。唐主以親軍都指揮使康義誠為朴忠,親任之。時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禍。義誠度不能自脫,乃令其子事秦王,務持兩端,冀得自全。唐主餞范延光曰:「卿今遠去,事宜盡言。」對曰:「朝廷大事,願陛下與內外輔臣參決,勿聽群小之言。」遂相泣而別。時孟漢瓊用事,附之者共為朋黨,以蔽惑上聽,故延光言及之。
秦王李從榮請求以嚴衛、捧聖步騎兩指揮使充當自己的牙兵,每次入朝,數百人騎馬跟隨,張弓挾箭,在大道上奔馳。李從榮對執政大臣很不滿意,私下對親信說:「我一旦即位,一定將他們滅族。」范延光、趙延壽為之恐懼,屢次要求補任外地的官職,以避開李從榮。後唐明宗以為范、趙二人見自己有病才要離去,非常惱怒,說:「要走就走,哪裡用得著上表?」齊國公主又替趙延壽在宮中進言,於是後唐明宗任命趙延壽為宣武節度使,朱弘昭為樞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又表示推辭,後唐明宗大聲喝叱,朱弘昭這才不敢吱聲。
後唐派使者前往吳越。
吏部侍郎張文寶由海路出使杭州,船隻毀壞,海風使船漂流到天長,吳主楊溥以隆重的禮節接待張文寶,並資助隨從人員的禮儀服裝和錢幣數萬。張文寶只接受飲食,其餘的東西一概推辭不受,說:「唐朝與吳國很久沒有互通音訊,現在既不是君臣關係,又不是賓主關係,如果接受這些東西,用什麼措辭表示感謝呢?」吳主楊溥嘉許張文寶,張文寶最終到杭州完成了使命回國。
閩主王璘殺死自己的侄子王繼圖。
薛文杰勸閩主王璘抑制諸位宗室成員,王繼圖不勝忿怨,圖謀反叛,獲罪被殺,受牽連的有一千餘人。
冬十月,後唐任命范延光為成德節度使,馮贇為樞密使。
范延光屢次通過孟漢瓊、王淑妃謀求調離京城,後唐明宗任命他為成德節度使,讓馮贇接替他的職務。後唐明宗認為親軍都指揮使康義誠樸厚忠實,親信重用他。當時,身處要職、近職的官員多要求外放,以躲避秦王李從榮的加害。康義誠估計難以脫身,便讓自己的兒子事奉秦王李從榮,力求腳踩兩隻船,希望得以保全自己。後唐明宗為范延光餞行說:「現在你要遠行,有事應該知無不言。」范延光回答說:「對於朝廷大事,希望陛下與內外輔政大臣商討決定,別聽一群小人的話。」於是流著眼淚互相告別。當時,孟漢瓊當權,依附他的人結成朋黨,來蒙蔽後唐明宗的視聽,所以范延光說了這一番話。
唐以李彝超為定難節度使。
彝超上表謝罪,故有是命。
十一月,唐主疾病,秦王從榮作亂,伏誅。
唐主疾作,大漸,秦王從榮入問疾,唐主俯首不能舉。從榮出,聞宮中皆哭,意唐主已殂,明旦稱疾不入。從榮自知不為時論所與,恐不得為嗣,與其黨謀,欲以兵入侍,先制權臣。遣都押牙馬處鈞謂朱弘昭、馮贇曰:「吾欲帥牙兵入宮中侍疾,且備非常。」二人曰:「主上萬福,王宜竭心忠孝,不可妄信浮言。」從榮怒,復遣謂曰:「公輩殊不愛家族邪,何敢拒我!」二人患之,入告王淑妃、孟漢瓊,召康義誠謀之,義誠竟無言。
從榮將步騎千人陳於天津橋,遣馬處鈞至馮贇第語之曰:「吾今日決入,公輩禍福在須臾耳。」贇馳入右掖門,見弘昭、義誠、漢瓊及三司使孫岳。贇讓義誠曰:「公勿以兒在秦府,左右顧望。主上拔擢吾輩自布衣至將相,苟使秦王兵得入此門,置主上何地乎!」義誠未對。監門白:「秦王已將兵至端門外。」漢瓊拂衣起,入殿門,弘昭、贇隨之,義誠不得已,亦隨之入。漢瓊見帝曰:「從榮反,兵已攻端門矣。」唐主指天泣下,謂義誠曰:「卿自處置,勿驚百姓。」控鶴指揮使李重吉,從珂之子也,時侍側,唐主曰:「吾與爾父冒矢石,定天下,從榮輩得何力,今乃為人所教,為此悖逆!當呼爾父,授以兵柄耳。」重吉即帥控鶴兵守宮門,漢瓊召馬軍指揮使朱洪實,使將五百騎討從榮。從榮走歸府,僚佐皆竄匿,牙兵潰去。皇城使安從益斬從榮並其子
後唐任命李彝超為定難節度使。
李彝超上表謝罪,所以有這項任命。
十一月,後唐明宗生病,秦王李從榮作亂被殺。
後唐明宗疾病發作,已到生命垂危的時刻,秦王李從榮進宮問候病情,後唐明宗低著頭抬不起來。李從榮出來後,聽見宮中人都在哭泣,心想後唐明宗已死,第二天就聲稱有病,不再進宮問候。李從榮知道輿論並不贊成自己,恐怕當不了繼承人,就與同黨密謀,準備率領軍隊進宮侍候後唐明宗,先將權臣制服。李從榮派押牙馬處鈞告訴朱弘昭、馮贇說:「我想率領牙兵進宮侍候皇上的疾病,同時防止意外發生。」朱、馮二人說:「主上多福,大王您應該盡心恪守忠孝,不可隨意相信毫無根據的話。」李從榮大怒,又打發馬處鈞對朱、馮二人說:「你們難道一點也不愛自己的家族嗎?怎敢不聽我的!」朱、馮二人深以為憂,進宮去告訴王淑妃、孟漢瓊,把康義誠叫來商議其事,康義誠始終沒有發話。
李從榮帶領上千名步兵、騎兵在天津橋列陣,派馬處鈞到馮贇的府第去說:「現在我決意進宮,你們的禍福就在頃刻之間。」馮贇火速騎馬進入右掖門,去見朱弘昭、康義誠、孟漢瓊及三司使孫岳。馮贇責備康義誠說:「你不要因兒子在秦王府就左右觀望。主上把我們從平民提拔為將相,假使秦王的軍隊能進此門,主上往哪裡擺!」康義誠沒有答話。守門人報告說:「秦王已領兵來到端門外。」孟漢瓊拂衣而起,走進殿門,朱弘昭、馮贊隨後,康義誠出於無奈,也跟著進了殿門。孟漢瓊見了後唐明宗說:「從榮反了,他的軍隊已經在攻打端門。」後唐明宗手指著天,流下眼淚,對康義誠說:「由你自行處理,不要驚動百姓。」控鶴指揮使李重吉是李從珂的兒子,當時正侍候在後唐明宗身旁,後唐明宗說:「我與你父親冒著飛石流矢平定天下,從榮這些人出過什麼力,現在竟受人教唆,幹這種忤逆的事!應該叫你父親來,授給兵權。」李重吉立即率控鶴軍守衛宮門,孟漢瓊召來馬軍指揮使朱洪實,讓他帶五百騎兵討伐李從榮。李從榮跑回府第,僚佐都逃竄躲藏,牙兵潰散逃走。皇城使安從益殺死李從榮及他兒子
以獻,唐主悲駭,絕而復甦,由是疾復劇。從榮一子尚幼,養宮中,諸將請除之,唐主泣曰:「此何罪!」不得已,竟與之。時宋王從厚為天雄節度使,遣孟漢瓊征之,追廢從榮為庶人。
執政共議從榮官屬之罪,馮道曰:「從榮所親者,高輦、劉陟、王說而已,自非與之同謀,豈得一切誅之!」於是流貶有差。初,從榮失道,六軍判官趙遠諫曰:「大王勿謂父子至親為可恃,獨不見恭世子、戾太子乎?」從榮怒,出為涇州判官。及從榮敗,遠以是知名。遠字上交,幽州人也。
唐主亶殂。
明宗性不猜忌,與物無競,登極之年已逾六十。每夕於宮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亂為眾所推。願天早生聖人,為生民主。」在位年穀屢豐,兵革罕用,校於五代,粗為小康。
閩主璘殺其樞密使吳勖。
閩主璘好鬼神,巫盛韜等皆有寵。薛文杰言於璘曰:「陛下左右多奸臣,非質諸鬼神,不能知也。盛韜善視鬼,宜使察之。」文杰惡樞密使吳勖,勖有疾,文杰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罷公近密,仆言公但小苦頭痛耳,將愈矣。主上或遣使來問,慎勿以他疾對也。」明日,使韜言於璘曰:「適見北廟崇順王,訊吳勖謀反,以銅釘釘其腦。」璘以告文杰,文杰曰:「未可信也,宜遣使問之。」果以頭痛對,即收下獄,遣文杰治之。勖自誣服,並其妻子誅之,由是國人益怒。吳光請兵於吳,吳信州刺史蔣延徽不俟朝命,引兵
斬首進獻,後唐明宗驚駭悲傷交集,暈過去又醒過來,從此病情又加重了。李從榮的一個兒子年紀還小,養在宮中,諸將領請求殺死他,後唐明宗哭著說:「這孩子有什麼罪!」迫不得已,最終還是交給諸將領殺死。當時,宋王李從厚擔任天雄節度使,後唐明宗派孟漢瓊徵調李從厚回朝,追廢李從榮為庶人。
執政大臣共同擬議李從榮的屬官的罪責,馮道說:「從榮親近的,只是高輦、劉陟、王說罷了,他們自然不屬於與從榮同謀,怎能一律處死!」於是流放貶黜諸人各有等差。當初,李從榮不守常道,六軍判官趙遠進諫說:「大王別以為父子至親的關係靠得住,難道沒看過晉獻公殺恭世子、漢武帝殺戾太子的往事嗎?」李從榮發怒,外放趙遠為涇州判官。等到李從榮垮台,趙遠以此聞名。趙遠字上交,幽州人。
後唐明宗李亶去世。
後唐明宗天生不好猜忌,與世無爭,登基那年已經六十多歲。每夜在宮中焚香祝禱說:「我是胡人,由於兵荒馬亂才被眾人推戴。希望上天早生聖人,做百姓的主宰。」在位期間收成屢次獲得豐收,很少發生戰事,在五代時期比較起來約略可稱小康。
閔主王璘殺死本國樞密使吳勖。
閩主王璘喜好鬼神,巫師盛韜等人都很受寵。薛文杰向王璘進言說:「陛下身邊有許多奸臣,不動問鬼神,無法分辨清楚。盛韜善於與鬼接觸,應該讓他察看一下。」薛文杰憎惡樞密使吳勖,由於吳勖有病,薛文杰前去探望說:「主上認為你病了許久,想免去你的樞密使職務,我說你只是稍微受頭痛的困擾,快好了。主上也許會派使者前來探問,你千萬別說有別的病。」第二天,薛文杰指使盛韜對王璘說:「剛才見到北廟的崇順王在審問吳勖謀反一案,把銅釘釘進他的腦子。」王璘告訴了薛文杰,薛文杰說:「這不可信,應派使者去問一下。」吳勖果然回答說自己頭痛,王璘當即將吳勖收捕下獄,派薛文杰去審吳勖。吳勖違心認罪,薛文杰將吳勖連同其妻子兒女一併處死,由此國人更加憤怒。吳光請吳國發兵,吳國信州刺史蔣延徽不等朝廷下令,就領兵
會攻建州,璘遣使求救於吳越。
十二月,唐主從厚立。
唐主自終易月之制,即召學士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有致治之志,然不知其要,寬柔少斷。李愚私謂同列曰:「位高責重,事亦堪憂。」朱弘昭以誅秦王立唐主為己功,欲專朝政。天雄押牙宋令詢侍唐主最久,雅被親信,弘昭不欲其在唐主左右,以為磁州刺史,唐主不悅,而無如之何。孟知祥聞明宗殂,亦謂僚佐曰:「宋王幼弱,為政者皆胥吏小人,其亂可坐而俟也。」
閩主璘殺其指揮使王仁達。
仁達有擒王延稟之功,性慷慨,言事無所避,閩主璘惡之,誣以謀叛,族誅之。
甲午(934) 唐閔帝從厚應順元年,四月以後,唐主從珂清泰元年。蜀主孟知祥明德元年。是歲,蜀建國,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唐以高從誨為南平王,馬希范為楚王,錢元瓘為吳越王。 唐以李重吉為亳州團練使。
潞王從珂與石敬瑭少從明帝征伐,有功名,得眾心。朱弘昭、馮贇位望素出二人下遠甚,一旦執朝政,皆忌之。及明宗殂,從珂辭疾不來。使臣至鳳翔者,或自言伺得從珂陰事,於是朱、馮不欲重吉典禁兵,出為亳州團練使。從珂女為尼洛陽,亦召入禁中,從珂由是疑懼。
吳人攻閩建州,不克。
會攻建州,王璘派使者向吳越求救。
十二月,後唐閔帝李從厚即位。
後唐閔帝從結束以日易月的喪禮開始,就召來學士研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表現出謀求政治修明的志向,但卻不知道其中的要領,優柔寡斷。李愚私下對同僚們說:「地位崇高,責任重大,也是可憂之事。」朱弘昭把誅滅秦王李從榮、擁立後唐閔帝即位看作自己的功勞,想專擅朝政。天雄押牙宋令詢侍候後唐閔帝的時間最長,深蒙親近信任,朱弘昭不願讓他在後唐閔帝身邊,任命他為磁州刺史,後唐閔帝很不高興,但也不能把朱弘昭怎麼樣。孟知祥聽說後唐明宗去世,也對僚佐說:「宋王李從厚年少軟弱,執政的大臣都是辦理案牘的小人,變亂的發生可以坐著等了。」
閩主王璘殺死本國指揮使王仁達。
王仁達有抓獲王延稟的功勞,性情慷慨,言事沒有避諱,閩主王璘憎惡他,誣衊他圖謀反叛,誅滅他全族。
後唐閔帝末帝
甲午(934) 後唐閔帝李從厚應順元年,四月以後,後唐末帝李從珂清泰元年。後蜀高祖孟知祥明德元年。這一年,後蜀建國,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唐封高從誨為南平王,馬希范為楚王,錢元瓘為吳越王。 後唐任命李重吉為亳州團練使。
潞王李從珂與石敬瑭年輕時跟隨後唐明宗征伐,有功勳名望,受部眾擁護。朱弘昭、馮贇的地位名望一向比二人差得多,一旦執掌朝政,都忌恨二人。等到後唐明宗去世,李從珂推說有病,不肯前來。前往鳳翔的使者,有的自稱刺探到李從珂的隱私,於是朱弘昭、馮贇不想讓李重吉掌管禁軍,把他外放為亳州團練使。李從珂的女兒在洛陽當尼姑,也被召進宮中,李從珂因此心懷疑慮恐懼。
吳人攻打閩國的建州,沒有攻克。
吳蔣延徽敗閩兵於浦城,遂圍建州。閩主璘遣兵救建州,軍及中途,士卒不進,曰:「不得薛文杰,不能討賊。」軍中以聞,國人震恐。太后及福王繼鵬泣謂璘曰:「文杰盜弄國權,枉害無辜,上下怨怒久矣。今吳兵深入,士卒不進,社稷一旦傾覆,留文杰何益?」文杰亦在側,互陳利害。璘曰:「吾無如卿何,卿自為謀。」文杰出,繼鵬伺之門外,以笏擊之仆地,檻車送軍前,士卒臠食之。初,文杰以古制檻車疏闊,更為之,形如木櫃,攢以鐵,鋩內向,動輒觸之,既成,而首自入焉。並誅盛韜。延徽攻建州,垂克,徐知誥以延徽吳太祖之婿,與臨川王濛素善,恐其克建州,奉濛以圖興復,遣使召之。延徽亦聞閩兵及吳越兵將至,引兵歸。閩人追擊,敗之。知誥貶延徽為右威衛將軍,遣使求好於閩。
唐以唐汭、陳乂為樞密直學士。
唐主即位,舊鎮將佐之有才者,朱、馮皆斥逐之。汭以文學從歷三鎮,而性迂疏,故朱、馮引置密近,又以其黨陳乂監之。
蜀王孟知祥稱帝。
知祥以趙季良為司空、平章事。
吳徐知誥黜其押牙周宗為池州副使,尋復召之。
吳人多不欲遷都者,都押牙周宗言於徐知誥曰:「主上西遷,公復須東行,不惟勞費甚大,且違眾心。」吳主遣宋齊丘如金陵,諭知誥罷遷都。先是,知誥久有傳禪之志,以吳主無失德,恐眾心不悅,欲待嗣君,宋齊丘亦以為然。
吳將蔣延徽在浦城打敗閩軍,於是包圍建州。閩主王璘派兵援救建州,軍隊行至中途,士兵不肯前進,說:「不得到薛文杰,就不能討賊。」軍中將領上報,國人震驚恐懼。太后和福王王繼鵬哭著對王璘說:「薛文杰竊用國家大權,沒來由地殘害無辜,上上下下,怨恨憤怒已久。現在,吳軍深入我國,士兵不肯前進,國家一旦傾覆,留著薛文杰有什麼用呢!」薛文杰也在一旁,雙方都陳述利害。王璘說:「我不會把你怎樣,你自己看著辦。」薛文杰出來後,王繼鵬躲在門外等他,用笏板把他打倒在地,用囚車押送到軍前,士兵割碎他的肉吃掉。當初,薛文杰認為按古制製造的囚車空間太寬闊,重新製成形如木櫃的檻車,向內插上帶刃的尖鐵,人一動就會碰到它,這種檻車製成後,薛文杰本人第一個被裝了進去。同時殺了盛韜。蔣延徽攻打建州,即將攻克,徐知誥因蔣延徽是吳太祖楊行密的女婿,與臨川王楊濛一向交好,怕他攻下建州會擁戴楊濛,以圖復興吳王室,就派使者召他撤軍。蔣延徽也聽說閩軍和吳越軍即將趕到,就領兵返回。閩軍追擊,打敗蔣延徽軍。徐知誥將蔣延徽貶為右威衛將軍,派使者到閩國謀求和好。
後唐任命唐汭、陳乂為樞密直學士。
後唐閔帝即位後,之前鎮守地方的有才能的將佐,朱弘昭、馮贇都加以斥逐。唐汭以王府文學的職務隨閔帝歷任宣武、河東、天雄三鎮,但性情迂闊粗疏,所以朱弘昭、馮贇援引他安置在接近皇上的職位上,同時派自己的黨羽陳乂去監督唐汭。
蜀王孟知祥稱帝。
孟知祥任命趙季良為司空、平章事。
吳國徐知誥將押牙周宗貶為池州副使,不久又召回他。
吳人大多不願遷都,都押牙周宗向徐知誥進言說:「主上西遷金陵,你又東往江都,不但極為勞民傷財,而且不符合大家的心愿。」吳主楊溥派宋齊丘前往金陵,告訴徐知誥停止遷都。此前,徐知誥早就有意讓吳主禪讓傳位,由於吳主德行無虧,擔心大家心中不悅,想等嗣君繼位後實行,宋齊丘也認為該這樣。
一旦,知誥臨鏡鑷白髭,嘆曰:「國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周宗知其意,請如江都,微以傳禪諷吳主。齊丘以宗先己,心疾之,手書切諫,以為未可,請斬宗以謝,吳主乃黜宗為池州副使。久之,節度副使李建勛、司馬徐玠等屢陳知誥功業,宜早從民望,召宗復為都押牙。知誥由是疏齊丘。
唐以潞王從珂為河東節度使,石敬瑭為成德節度使。從珂舉兵鳳翔,唐遣兵討之,官軍降潰。
朱弘昭、馮贇不欲石敬瑭久在太原,徙潞王從珂鎮河東,敬瑭鎮成德,皆不降制書,但各遣使臣持宣監送赴鎮。從珂既與朝廷猜阻,朝廷又命洋王從璋權知鳳翔。從璋性粗率樂禍,前代安重誨而殺之。從珂謀於將佐,皆曰:「主上富於春秋,政事出於朱、馮。大王功名震主,離鎮必無全理,不可受也。」觀察判官馮胤孫曰:「君命召,不俟駕。今道過京師,臨喪赴鎮而已,諸人凶謀,不可從也。」眾哂之。從珂乃移檄鄰道,言:「朱弘昭等專制朝權,懼傾社稷。今將入朝,以清君側,而力不能獨辦,願乞靈鄰藩以濟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當東出之道,尤欲與之相結,遣使詣長安說以利害,餌以美妓。思同謂將吏曰:「吾受明宗大恩,今與鳳翔同反,借使事成而榮,猶為一時之叛臣,況事敗而辱,流千古之丑跡乎?」遂執其使以聞,他使亦多為鄰道所執。惟隴州防禦使相里金傾心附之,遣判官薛文遇往來計事。
一天早上,徐知誥在鏡前拔白鬍須,嘆息說:「國家安定,我也老了,如何是好?」周宗明白他的心意,請求前往江都,把禪讓傳位的想法略微暗示給吳主楊溥。宋齊丘因周宗搶在自己前頭,心懷忌恨,親筆寫奏書極力勸阻,認為不可實行,請求殺死周宗,向吳主謝罪,於是吳主將周宗貶為池州副使。過了一段時間,節度副使李建勛、司馬徐玠等人屢次陳述徐知誥的功業,認為應及早順應百姓的願望,於是吳主又召回周宗,讓他重新擔任都押牙。徐知誥因此疏遠宋齊丘。
後唐任命潞王李從珂為河東節度使,石敬瑭為成德節度使。李從珂在鳳翔起兵,後唐派兵討伐,官軍潰散投降。
朱弘昭、馮贇不想讓石敬瑭長期留在太原,改派潞王李從珂鎮守河東,調石敬瑭鎮守成德,都沒下達制書,只分別派使者帶去樞密院的文書,監送他們前往本鎮。李從珂與朝廷互相猜疑,產生隔閡,朝廷又命洋王李從璋暫時掌管鳳翔。李從璋性情粗魯輕率,幸災樂禍,以前接替安重誨的職務就殺死安重誨。李從珂與將佐商議,將佐都說:「主上還年輕,政事由朱弘昭、馮贇決定。大王的功業與名望足以震懾人主,離開本鎮肯定沒有保全的道理,所以不能接受命令。」觀察判官馮胤孫說:「皇上下令相召,應不等備好馬就急忙啟程。現在大王應在路過京城時去參加葬禮,然後前往本鎮,不能照大家不祥的主意去辦。」大家都嘲笑馮胤孫。於是李從珂向鄰道送去檄文,說:「朱弘昭等人專擅朝廷大權,恐怕會傾覆國家。如今準備去謁見皇上,為的是清除皇上身邊的惡人,不過沒有獨自辦到的力量,請鄰道助成其事。」由於西都留守王思同處於由鳳翔東進的要道上,李從珂尤其想與王思同交結,所以派使者前往長安,說明利害,贈送漂亮的歌姬,加以利誘。王思同對將吏說:「我深受明宗的大恩,現在卻與鳳翔一起反叛,假使取得成功,因而榮耀加身,仍是當代的叛臣,何況事敗受辱,醜事會流傳千古呢?」便將來使拿下,上報朝廷,李從珂派往別處的使者大多也被鄰道扣留。只有隴州防禦使相里金一心依附李從珂,派判官薛文遇往來商議要事。
朝廷議討鳳翔,康義誠不欲出,請以王思同為統帥,侯益為都虞候。益知軍情將變,辭疾不行。嚴衛指揮使尹暉、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等皆為偏裨,護國節度使安彥威為都監。思同雖有忠義之志,而御軍無法。從珂老於行陳,將士徼幸富貴者心皆向之。
三月,彥威與山南西道張虔釗、武定孫漢韶、彰義張從賓、靜難康福等五節度使合兵討鳳翔。鳳翔城塹卑淺,守備俱乏,眾心危急。從珂登城泣謂外軍曰:「吾未冠從先帝百戰,出入生死,金創滿身,以立今日之社稷,汝曹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讒臣,猜忌骨肉,我何罪而受誅乎?」因慟哭,聞者哀之。虔釗褊急,以白刃驅士卒登城,士卒怒,大詬,反攻之,虔釗走免。楊思權因大呼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帥諸軍解甲投兵,請降於從珂,以幅紙進曰:「願王克京城日,以臣為節度使。」從珂即書「思權可邠寧節度使」授之。王思同猶未之知,趣士卒登城,尹暉大呼曰:「城西軍已入城受賞矣!」眾爭棄甲投兵而降,其聲振地。日中,亂兵悉入,外軍亦潰,思同等六節度使皆遁去。潞王悉斂城中之財以犒軍,至於鼎釜皆估直以給之。思同等至長安,副留守劉遂雍閉門不內,乃趣潼關。
唐潞王從珂至長安,唐主以康義誠為招討使,將兵拒之,殺馬軍指揮使朱洪實。
從珂建大將旗鼓,整眾而東,以孔目官劉延朗為腹心。劉遂雍悉出府庫之財於外,軍士前至者即給賞令過,皆不入城。從珂至長安,遂雍迎謁,率民財以充賞。
朝廷商量討伐鳳翔,康義誠不想離京,請求任命王思同為統帥,侯益為都虞候。侯益知道軍情即將有變,託病不去。嚴衛指揮使尹暉、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等人都擔任偏將,護國節度使安彥威任都監。王思同雖有奉行忠義的志向,但治軍沒有法度。李從珂指揮軍隊,經驗豐富,希望僥倖獲得富貴的將士都擁護他。
三月,安彥威與山南西道張虔釗、武定孫漢韶、彰義張從賓、靜難康福等五節度使合兵討伐鳳翔。鳳翔城低壕淺,守備器具都很缺乏,大家感到形勢危急。李從珂登上城頭,哭著對城外的官軍說:「我不到二十歲時就跟隨先帝身經百戰,出生入死,創傷滿身,才創立了現在的國家,你們都目睹其事。如今朝廷信任肆意讒言毀謗的奸臣,猜忌骨肉至親,但我有何罪,要受誅討呢?」於是放聲痛哭,人們聽了都很難過。張虔釗偏激急躁,用兵器驅趕士兵登城,士兵惱怒,放聲大罵,轉身來打張虔釗,張虔釗逃跑,得以不死。楊思權乘機大聲喊道:「大相公是我們的主上!」於是率領各軍脫去盔甲,丟下兵器,請求向李從珂投降,楊思權遞上一張紙,上面寫道:「希望大王攻克京城時,任命臣為節度使。」李從珂立即寫了「同意任命楊思權為邠寧節度使」的條子交給楊思權。王思同還不知此事,仍然催促士兵登城,尹暉大聲喊道:「城西的軍隊已經進城受賞啦!」大家爭著脫下盔甲,扔掉兵器,向李從珂投降,呼聲震動大地。中午時分,亂兵全部進城,城外的官軍也潰不成軍,王思同等六節度使全部逃走。潞王李從珂搜刮城中所有的財物來犒賞軍隊,以至於把鼎釜估了價賞給士兵。王思同等人來到長安,副留守劉遂雍關閉城門,不讓進城,王思同等人只好趕往潼關。
後唐潞王李從珂來到長安,後唐閔帝任命康義誠為招討使,率領軍隊抵抗李從珂,殺死馬軍指揮使朱洪實。
李從珂設置大將的旗鼓,整飭部眾東進,把孔目官劉延朗當作親信。劉遂雍把府庫的財物全部拿到外面,對前來的將士立即給予獎賞,讓他們過去,所以將士都沒有進城。李從珂抵達長安,劉遂雍迎接拜見,搜刮百姓的財物充當犒賞。
都監王景從等奔還,中外大駭。唐主不知所為,謂康義誠等曰:「先帝棄萬國,朕外守藩方,當是之時,為嗣者在諸公所取耳。既承大業,國事皆委諸公,諸公以社稷大計見告,朕何敢違?今事至於此,何方可以轉禍?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讓之,若不免於罪,亦所甘心。」朱弘昭、馮贇大懼,不敢對。義誠欲悉以宿衛兵迎降為己功,乃曰:「侍衛諸軍尚多,臣請自往,扼其衝要,招集離散,以圖後效,幸陛下勿為過憂。」唐主遣使召石敬瑭,欲令將兵拒之,義誠固請自行。唐主乃召將士慰諭,空府庫以勞之,許以平鳳翔,人更賞三百緡,軍士益驕,無所畏忌。遣楚匡祚殺李重吉於宋州,匡祚榜捶重吉,責其家財,又殺尼惠明。
初,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為秦王從榮所厚,及從榮勒兵天津,洪實首擊之,康義誠由是恨之。唐主親至左藏給將士金帛。義誠、洪實共論用兵利害,洪實欲以禁軍固守洛陽,曰:「如此,彼亦未敢徑前,然後徐圖進取,可以萬全。」義誠怒曰:「洪實欲反邪?」洪實曰:「公自欲反,乃謂誰反!」其聲漸厲,唐主聞,召而訊之,竟不能辨,遂斬洪實,軍士益憤。
唐潞王從珂執西京留守王思同,殺之。
從珂至昭應,聞前軍獲王思同,曰:「思同雖失計,然盡心所奉,亦可嘉也。」至靈口,前軍執思同以至,從珂責讓之,對曰:「思同起行間,先帝擢之,位至節將,常愧無功以報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富貴,助朝廷自取禍殃,但恐
都監王景從等人逃回洛陽,朝廷內外大為恐駭。後唐閔帝不知所措,對康義誠等人說:「先帝去世時,朕在外地擔任節度使,當此時,誰當嗣君,完全取決於諸公。朕繼承大業後,國家的政事都交給諸公辦理,諸公把國家大計告訴朕,朕怎敢違背?現在事已至此,有什麼辦法可以改變禍亂降臨的局面?朕想親自迎接潞王,把帝位讓給他,即使不能免罪,也心甘情願。」朱弘昭、馮贇大為恐懼,不敢答話。康義誠想率所有的宿衛軍迎降,作為自己的功勞,就說:「侍衛諸軍還很多,臣請求親自前往,扼守軍事要地,招集失散的士兵,以謀求將來有所建樹,希望陛下不要為此過分擔憂。」後唐閔帝派使者去召石敬瑭,想讓康、石二人一齊領兵抵禦,康義誠堅持要求獨自前去。後唐閔帝便召集將士,加以撫慰開導,搬空府庫中所有的財物犒勞全軍,許諾平定李從珂後,每人再賞錢三百緡,軍中將士越發驕橫,無所忌憚。後唐閔帝派楚匡祚在宋州殺死李重吉,楚匡祚不但拷打李重吉,責令沒收家產,還殺死女尼惠明。
當初,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深受秦王李從榮的厚愛,等到李從榮率領軍隊來到天津橋,朱洪實首先進攻李從榮,康義誠因此憎恨朱洪實。後唐閔帝親自到左藏庫給將士發放金帛。康義誠、朱洪實一起談論用兵利害,朱洪實想以禁軍固守洛陽,說:「這樣做,敵軍不敢徑直向前開進,然後慢慢想辦法進軍打敗敵人,可以萬無一失。」康義誠生氣地說:「洪實想反叛嗎?」朱洪實說:「你自己想反叛,還說別人反叛!」語調逐漸嚴厲,後唐閔帝聽見後,叫兩人來詢問,始終不能分辨是非,就殺死朱洪實,軍中將士更加憤怒。
後唐潞王李從珂抓住西京留守王思同,將他殺死。
李從珂抵達昭應,聽說前軍抓獲了王思同,說:「王思同雖失算,但對他尊奉的主人盡心竭力,也值得嘉許。」來到靈口時,前軍將王思同押到,李從珂責備王思同,王思同回答說:「我是行伍出身,先帝提拔我,位至節鎮大將,常為沒有功勞報答大恩而慚愧。並非不知依附大王會立即得到富貴,幫助朝廷是自取禍殃,只怕
死之日,無面目見先帝於泉下耳。敗而釁鼓,固其所也,請早就死。」王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欲宥之,而楊思權之徒恥見其面。尹暉盡取思同家資妓妾,屢言於劉延朗曰:「若留思同,慮失士心。」屬從珂醉,不待報,擅殺之,及其妻子。從珂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唐潞王從珂至陝,諸將及康義誠皆降。
從珂至閿鄉,朝廷前後所發諸軍,遇之皆迎降,無一人戰者。康義誠引兵發洛陽,詔以安從進為京城巡檢,從進已受從珂書,潛布腹心矣。從珂至靈寶,安彥威、安重霸皆降,惟寶義節度使康思立謀固守陝城。從珂前鋒至城下,呼曰:「禁軍十萬,已奉新帝,爾輩數人奚為!徒累一城人塗地耳。」於是士卒爭出迎,思立不能禁,亦出迎。從珂至陝,移書諭洛陽文武士庶,惟朱弘昭、馮贇兩族不赦。義誠所部自相結,百什為群,棄甲兵,爭先詣陝降。義誠麾下才數十人,亦因候騎請降。
唐主出奔。夏四月,石敬瑭入朝,遇於衛州,殺其從騎。
唐主憂駭,不知所為,急遣中使召朱弘昭謀所向,弘昭赴井死。安從進殺馮贇於第,傳二人首於從珂。唐主欲奔魏州,召孟漢瓊,使為先置,漢瓊單騎奔陝。初,唐主密與慕容遷謀,使帥部兵守玄武門。及是,以五十騎出門,謂曰:「朕且幸魏州,徐圖興復,汝帥有馬控鶴從我。」遷曰:「生死從大家。」乃陽為團結,而竟不行。
死後沒臉到黃泉去見先帝。既然敗了,就是用我的血來祭奠戰鼓,也是應有的下場,請讓我早點死吧。」潞王李從珂感動得變了臉色,說:「你別說了。」想寬恕王思同,但是楊思權一類的人羞於與王思同見面。尹暉掠走王思同所有的家財和姬妾,多次對劉延朗說:「如果讓王思同活下來,恐怕會喪失軍心。」趁李從珂醉酒,也不報告,就擅自殺死王思同及其妻子兒女。李從珂酒醒後,對劉延朗很是惱火,一連幾天都在感嘆惋惜。
後唐潞王李從珂來到陝州,諸將領及康義誠全都投降。
李從珂抵達閿鄉,朝廷先後派出的各支軍隊,遇到鳳翔軍紛紛投降,沒有一人應戰。康義誠領兵從洛陽出發,後唐閔帝下詔任命安從進為京城巡檢,安從進已接到李從珂的書信,暗中表示了自己的至誠忠心。李從珂來到靈寶,安彥威、安重霸全都投降,只有寶義節度使康思立打算固守陝州城。李從珂的前鋒來到城下,呼喊說:「十萬禁軍已擁戴新帝,你們幾千人能幹什麼!白白連累一城人肝腦塗地而已。」於是士兵爭先出城迎接,康思立無法阻止,也出城迎降。李從珂來到陝州,傳遞文書通告洛陽文武朝臣和士紳百姓,只有朱弘昭、馮贇兩族不在赦免之列。康義誠的部下自發地聚集在一起,百十人為一夥,丟掉盔甲兵器,爭先恐後地前往陝州投降。康義誠麾下僅有數十人,也通過偵察巡邏的鳳翔騎兵請求投降。
後唐閔帝出逃。夏四月,石敬瑭要入朝晉見,在衛州遇到了後唐閔帝,殺了跟隨後唐閔帝騎馬出行的侍從。
後唐閔帝又愁又怕,不知所措,急忙派中使叫朱弘昭來商量到哪裡去,朱弘昭跳井自殺。安從進把馮贇殺死在家中,將二人的首級由驛站送給李從珂。後唐閔帝想逃奔魏州,叫孟漢瓊先做安排,孟漢瓊獨自騎馬逃奔陝州。當初,後唐閔帝秘密與慕容遷商量,讓慕容遷帶領部下軍隊守衛玄武門。到這時,後唐閔帝帶著五十人騎馬出了玄武門,對慕容遷說:「朕將前往魏州,從長計議復興大業,你帶領有馬的控鶴軍跟我走。」慕容遷說:「不論生死,都跟著陛下。」便佯裝組織兵員,終於沒有隨行。
馮道等入朝,及端門聞變,道及劉昫欲歸,李愚曰:「天子之出,吾輩不預謀。今太后在宮,吾輩當至中書,遣小黃門取太后進止,然後歸第,人臣之義也。」道曰:「主上失守社稷,人臣惟君是奉。潞王已處處張榜,不若歸俟教令。」乃歸。至天宮寺,安從進遣人語之曰:「潞王倍道而來,且至矣,相公宜帥百官至谷水奉迎。」乃止於寺中,召百官。中書舍人盧導至,馮道曰:「勸進文書宜速具草。」導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設有廢立,當俟太后教令,豈可遽議勸進乎?」道曰:「事當務實。」導曰:「安有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勸人者邪?若潞王守節北面,以大義見責,將何辭以對?公不如帥百官詣宮門,進名問安,取太后進止,則去就善矣。」道未及對,從進屢遣人趣之,道等即紛然而去。既而從珂未至,三相息於上陽門外,盧導過前,道復召而語之,導對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輩之罪,擢髮不足數。」
康義誠至陝待罪,從珂責之曰:「先帝晏駕,立嗣在諸公。今上亮陰,政事出諸公。何為不能終始,陷吾弟至此乎?」義誠大懼,叩頭請死。從珂素惡其為人,未欲遽誅,且宥之。乃上箋於太后取進止,遂自陝而東。
四月,唐主至衛州東數里,遇石敬瑭,大喜,問以大計。敬瑭聞康義誠叛去,俯首長嘆數四,乃見衛州刺史王弘贄問之。弘贄曰:「前代天子播遷多矣,然皆有將相、侍衛、府庫、法物,使群下有所瞻仰。今獨以五十騎自隨,雖有忠義之心,將若之何?」敬瑭還,以其言告弓箭庫使沙守榮、奔洪進,
馮道等人去謁見後唐閔帝,來到端門時聽說發生變故,馮道與劉昫想回家,李愚說:「天子出走,沒有預先跟我們商量。現在太后仍在宮中,我們應該前往中書省,派小黃門去請示太后的旨意,然後回家,這是人臣的本分。」馮道說:「主上不能守護社稷,人臣只能事奉君主。潞王已經到處張榜,不如回家聽候潞王命令。」於是回家。走到天宮寺時,安從進派人告訴馮道說:「潞王兼程趕來,就要到了,相公應率百官前往谷水迎接。」馮道便留在天宮寺,召集百官。中書舍人盧導來了,馮道說:「應趕快起草勸進文書。」盧導說:「潞王入朝,百官按朝班排列迎接就可以了。假設實行廢立,應等候太后的教令,怎能馬上商議勸進呢?」馮道說:「辦事應當務實。」盧導說:「哪有天子流亡在外,人臣趕緊勸別人即位的?如果潞王能守臣節,以君臣大義責備我們,要怎樣回答呢?您不如帶領百官前往宮門,報上姓名,謁見問安,聽候太后的旨意,便去就兩全了。」馮道沒來得及回答,安從進一再派人催促,馮道等人就亂紛紛地離去。過了一會兒,李從珂還沒到來,三位宰相在上陽門外休息,盧導從他們面前經過,馮道又叫盧導來交談,盧導的回答與之前一樣。李愚說:「盧舍人說得對。我們的罪過,拔掉頭上的頭髮也數不過來!」
康義誠到陝州聽候治罪,李從珂責備他說:「先帝去世,立嗣由諸公決定。當今皇上服喪,政事由諸公決定。為什麼不能善始善終,把我弟弟害成這樣?」康義誠大為恐懼,伏地叩頭,請求免死。李從珂一向憎惡康義誠的為人,但不想馬上殺人,就暫且寬恕了他。李從珂便上書太后,聽候旨意,隨即由陝州東進。
四月,後唐閔帝來到衛州以東數里的地方,遇到石敬瑭,大為高興,向他詢問國家大計。石敬瑭聽說康義誠背叛離去,低頭長嘆了好幾次,就去見衛州刺史王弘贄請教這事應該怎麼辦。王弘贄說:「前代天子流亡的也有很多,但他們都有將相、侍衛、府庫和儀仗、祭祀方面的器物,使下面的人有所瞻仰。現在他僅僅讓五十人騎馬跟著自己,即使具有忠義之心,又能怎麼樣呢?」石敬瑭回去之後,把這些話告訴了弓箭庫使沙守榮、奔洪進,
洪進前責敬瑭曰:「公明宗愛婿,富貴相與共之,憂患亦宜相恤。今天子播越,委計於公,冀圖興復,乃以此四者為辭,是直欲附賊賣天子耳!」抽佩刀欲刺之,敬瑭親將陳暉救之,守榮斗死,洪進亦自刎。敬瑭牙內指揮使劉知遠引兵入,盡殺唐主左右及從騎,獨置唐主而去,敬瑭遂趣洛陽。
唐孟漢瓊詣潞王從珂降,從珂誅之。
初,從珂罷河中,歸私第,王淑妃數遣孟漢瓊存撫之。漢瓊自謂於從珂有舊恩,至澠池西,見從珂大哭,欲有所陳。從珂曰:「諸事不言可知。」即命斬於路隅。
唐興元、武定兩鎮降蜀。
張虔釗之討鳳翔也,留武定節度使孫漢韶守興元。虔釗敗歸,與漢韶舉兩鎮之地降蜀。
唐潞王從珂入洛陽,廢其主從厚為鄂王而自立。
從珂至蔣橋,百官班迎,傳教以未拜梓宮,未可相見。馮道等皆上箋勸進。從珂入謁太后、太妃,詣西宮,伏梓宮慟哭,自陳詣闕之由。馮道帥百官班見,拜,從珂答拜。道等復上箋勸進,從珂曰:「予之此行,事非獲已。俟皇帝歸闕,園寢禮終,當還守藩服。群公遽言及此,甚無謂也。」明日,太后下令廢少帝為鄂王,以潞王知軍國事。又明日,太后令潞王宜即帝位,乃即位於柩前。唐主從珂之發鳳翔也,許軍士以入洛人百緡。既至,問三司使王玫以府庫之實,對有數百萬在。既而閱實,金帛不過三萬兩、匹,而
奔洪進上前責備石敬瑭說:「您是明宗的愛婿,富貴共同享受,憂患也應互相分擔。現在天子流亡,把天下大計交付給您,希望復興國家,你卻以這四條為口實,這簡直是想依附叛賊,出賣天子!」抽出佩刀,想刺石敬瑭,石敬瑭的親信將領陳暉上前救護,沙守榮格鬥致死,奔洪進也自刎而死。石敬瑭的牙內指揮使劉知遠領兵進來,殺死後唐閔帝所有的侍從和騎馬隨從,只留下後唐閔帝一人,揚長而去,石敬瑭隨即奔赴洛陽。
後唐孟漢瓊到潞王李從珂處投降,李從珂將他殺死。
當初,李從珂免去河中節度使的職務,返回自己的府第,王淑妃屢次派孟漢瓊去安慰李從珂。孟漢瓊認為自己過去對李從珂有恩,就前往澠池以西,見到李從珂後放聲大哭,想陳述些什麼。李從珂說:「種種事情,不說我也知道。」使命令把他殺死在路邊。
後唐興元、武定兩鎮投降蜀國。
張虔釗討伐鳳翔時,讓武定節度使孫漢韶留守興元。張虔釗戰敗返回,與孫漢韶以兩鎮之地投降蜀國。
後唐潞王李從珂進入洛陽,將後唐閔帝李從厚廢為鄂王,自立為帝。
李從珂抵達蔣橋,百官按朝班列隊迎接,李從珂下達命令說,因沒拜謁後唐明宗的靈柩,不能相見。馮道等人都上書勸進。李從珂進宮謁見太后、太妃,前往西宮,伏在後唐明宗的靈柩上放聲痛哭,說明自己進京的緣由。馮道率領百官列班晉見行禮,李從珂回禮。馮道等人再次上書勸進,李從珂說:「我這次前來,是迫不得已。等皇帝回京,安葬先帝的大禮結束,我理當回去鎮守本鎮。諸公驟然說到這些,太無謂了。」第二天,太后下令將少帝廢為鄂王,委任潞王李從珂掌管軍國政事。第三天,太后命令潞王李從珂即帝位,於是李從珂在後唐明宗的靈柩前即位。後唐末帝李從珂從鳳翔出發時,答應將士進入洛陽後每人賞錢百緡。到洛陽後,後唐末帝問三司使王玫府庫有多少積蓄,王玫回答說庫存數百萬。事後經核實,庫存金帛不過三萬兩、匹,而
賞軍之費計應用五十萬緡。唐主怒,玫請率京城民財以足之,數日僅得數萬緡。唐主謂執政曰:「軍不可不賞,人不可不恤,今將奈何?」執政請據屋為率,無問士庶自居及僦者,預借五月僦直,從之。
唐主從珂弒鄂王從厚於衛州,磁州刺史宋令詢死之。
王弘贄遷唐閔帝於州廨,唐主從珂遣弘贄之子巒往鴆之,閔帝不飲,巒縊殺之。閔帝性仁厚,於兄弟敦睦,雖遭秦王忌疾,坦懷待之,卒免於患。及嗣位,於潞王亦無嫌,而朱弘昭、孟漢瓊之徒橫生猜間,閔帝不能違,以至禍敗焉。孔妃尚在宮中,唐主使人謂之曰:「重吉輩何在?」遂殺妃並其四子。閔帝之在衛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詢遣使問起居,聞其遇害,慟哭半日,自經死。
唐以郝瓊權判樞密院。 唐康義誠伏誅,夷其族。唐賜將士緡錢有差。
有司百方斂民財,僅得六萬。唐主怒,下軍巡使獄,晝夜督責,囚系滿獄,貧者至自經赴井。而軍士游市肆,皆有驕色,市人聚詬之曰:「汝曹為主力戰,立功良苦。反使我輩鞭胸杖背,出財為賞,汝曹猶揚揚自得,不愧天地乎?」是時,竭左藏舊物及諸道貢獻,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萬緡,唐主患之。學士李專美夜直,唐主讓之曰:「卿名有才,不能為我謀此,留才安得施乎?」專美謝曰:「臣駑劣,陛下擢任過分。然軍賞不給,非臣之責也。
犒勞軍隊的費用總共需要五十萬緡。後唐末帝發怒,王玫請求徵收京城百姓的財物來補足其數,徵收數天,只得到數萬緡。後唐末帝對執政大臣說:「不能不犒賞軍隊,也不能不體恤百姓,現在怎麼辦?」執政大臣請求按房屋徵收,不論士紳百姓,屬於自己居住或租賃的,都預借五個月的租金,後唐末帝採納了這個建議。
後唐末帝李從珂將鄂王李從厚殺死在衛州,磁州刺史宋令詢殉死。
王弘贄將後唐閔帝遷移到衛州官署,後唐末帝李從珂派王弘贄的兒子王巒用毒酒去害後唐閔帝,後唐閔帝不肯喝,王巒將後唐閔帝縊死。後唐閔帝性情仁厚,對兄弟敦厚親善,雖然遭受秦王李從榮的忌恨,仍能開誠相見,終於免遭禍患。等到他即位,對潞王李從珂也並無嫌隙,但朱弘昭、孟漢瓊一伙人恣意製造猜忌隔閡,後唐閔帝無法違逆,因此招致禍亂敗亡。孔妃當時還在宮中,後唐末帝讓人對她說:「李重吉那些人在哪裡?」便殺死孔妃和她的四個兒子。後唐閔帝在衛州時,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詢派使者問候起居,聽說後唐閔帝遇害,痛哭半日,自縊而死。
後唐任命郝瓊暫時兼管樞密院。 後唐康義誠被處死,誅滅他全族。 後唐分級別賞賜將士緡錢。
有關官員想盡辦法去征斂民財,只得到六萬錢。後唐末帝發怒,將這些官員押進軍巡使監獄,日夜督促責罰,囚犯押滿監獄,窮人甚至上吊跳井。而將士在街市店鋪里遊蕩,都顯出驕傲的神色,市民聚在一起罵他們說:「你們為主人奮力作戰,立下功勞,實在辛苦。卻反而讓我們胸背遭受鞭笞杖打,出錢充當獎賞,還揚揚自得,不愧對天地嗎?」這時,把左藏庫的舊物以及各道進獻的貢物,以至太后、太妃的器物衣服、髮簪耳環全部拿出來,才剛夠二十萬緡,後唐末帝為此深感憂慮。學士李專美夜間值班,後唐末帝責備他說:「你名為有才,不能替我想法辦好這事,你的才留著有什麼用?」李專美謝罪說:「臣平庸低下,被陛下過度提拔任用。不過,軍中的賞賜供給不上,卻不是臣的責任。
竊思自長興之季,賞賚亟行,卒以是驕,繼以山陵及出師,帑藏遂涸。雖有無窮之財,終不能滿驕卒之心,故陛下拱手於危困之中而得天下。夫國之存亡,不專繫於厚賞,亦在修法度,立紀綱。陛下苟不改覆車之轍,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財力盡於此矣,宜據所有均給之,何必踐初言乎?」唐主以為然,詔禁軍在鳳翔歸命者賜錢七十緡至二十緡,在京者各十緡。軍士無厭,猶怨望,為謠言曰:「除去菩薩,扶立生鐵。」以閔帝仁弱,唐主剛嚴,有悔心故也。
五月,唐以韓昭胤為樞密使,劉延朗為副使。 唐復以石敬瑭為河東節度使。
唐主與石敬瑭皆以勇力善斗事明宗,然素不相悅。至是,敬瑭不得已入朝,不敢言歸。時敬瑭久病羸瘠,太后及魏國公主屢為之言,而鳳翔舊將佐皆勸留之,惟韓昭胤、李專美以為趙延壽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帝亦見其骨立,不以為虞,乃復遣之河東。
唐以馮道為匡國節度使,范延光為樞密使。 唐復以李從為鳳翔節度使。
唐主之起鳳翔也,悉取天平節度使李從家財、甲兵以供軍。將行,鳳翔之民遮馬請復以從鎮鳳翔,許之,故有是命。
吳徐知誥幽其主之弟臨川王濛於和州。
知誥將受禪,忌臨川王濛,遣人告濛藏匿亡命,擅造兵器,降封歷陽公,幽於和州,命控鶴軍使王宏將兵二百衛之。
臣私下認為,自從明宗長興末年以來,賞賜多次實行,軍士因此越發驕橫,接著又為明宗修建陵墓和出兵征討,致使國庫空竭。即使有用不完的財物,終究不能滿足驕悍士兵的欲望,所以陛下毫不費力地在危難中得到天下。國家的存亡,不能專靠優厚的獎賞維繫,而在於修明法度,建立紀綱。如果陛下不改變重蹈覆轍的做法,臣擔心白白困擾百姓,國家存亡仍未可知。現在財力全都在這了,應根據現有的財力平均發放,何必履行當初的諾言呢?」後唐末帝認為言之有理,下詔規定,在鳳翔歸順的禁軍賜錢每人七十緡至二十緡,在京城歸順的禁軍賜錢每人十緡。將士仍不滿足,心懷怨恨,製造謠言說:「除去一尊菩薩,扶立一塊生鐵。」這是由於後唐閔帝仁厚柔弱,後唐末帝剛強嚴厲,大家心生悔恨的緣故。
五月,後唐任命韓昭胤為樞密使,劉延朗為樞密副使。 後唐再次任命石敬瑭為河東節度使。
後唐末帝李從珂與石敬瑭都靠勇武善戰事奉後唐明宗,但兩人一向不太和睦。到這時,石敬瑭迫不得已,進京朝見,不敢再說返回本鎮。當時,石敬瑭病了許久,身體瘦弱,太后和魏國公主屢次替他講情,而舊日的鳳翔將佐都勸後唐末帝把石敬瑭留在朝中,只有韓昭胤、李專美認為,由於趙延壽在汴梁,不應猜忌石敬瑭。後唐末帝見石敬瑭瘦得只剩皮包骨,也不認為值得擔憂,於是又派他前往河東。
後唐任命馮道為匡國節度使,范延光為樞密使。 後唐又任命李從為鳳翔節度使。
後唐末帝李從珂起兵鳳翔時,將天平節度使李從的所有家財和甲兵都調歸軍用。將出發時,鳳翔百姓攔在後唐末帝的馬前,請求再次讓李從鎮守鳳翔,後唐末帝應允,所以有此任命。
吳國徐知誥將國主楊溥的弟弟臨川王楊濛囚禁在和州。
徐知誥即將接受禪讓,忌恨臨川王楊濛,派人舉報楊濛窩藏逃亡的罪犯,擅自製造兵器,楊濛被降封為歷陽公,囚禁在和州,徐知誥命控鶴軍使王宏帶領二百名士兵加以監視。
秋七月,唐以盧文紀、姚同平章事。
劉昫苛察,李愚剛褊,論議多不合,至相詬罵,事多凝滯。唐主患之,欲更命相,問所親信,皆以尚書左丞姚、太常卿盧文紀、秘書監崔居儉對。論其才行,互有優劣,唐主不能決,乃置其名於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以箸挾之,得二人,乃有是命。
唐流楚匡祚於登州。
唐主欲殺楚匡祚,韓昭胤曰:「陛下為天下父,天下之人皆陛下子,用法宜存至公。匡祚受詔檢校重吉家財,不得不爾。今族匡祚,無益死者,恐不厭眾心。」乃流登州。
蜀主知祥殂,子昶立。
蜀主得疾逾年,至是增劇,立子仁贊為太子,召司空趙季良、節度使李仁罕、趙廷隱、樞密使王處回受遺詔輔政。是夕,殂,秘不發喪。王處回夜啟義興門,告趙季良。處回泣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強將握兵,專伺時變。宜速立嗣君,以絕覬覦,豈可但相泣邪?」處回收淚謝之。季良教處回見李仁罕,審其詞旨,然後告之。處回至仁罕第,仁罕設備而出,遂不以實告。仁贊更名昶,即位。
八月,唐詔蠲逋租三百三十八萬。
初,唐主以王玫對左藏見財失實,故以劉昫代判三司。昫命判官高延賞鉤考窮核,皆積年逋欠之數,奸吏利其征責匄取,故存之。昫具奏其狀,且請察其可征者急督之,必無可償者悉蠲之,韓昭胤極言其便。
秋七月,後唐任命盧文紀、姚為同平章事。
劉昫為人苛刻明察,李愚剛愎自用,主張多不一致,甚至互相辱罵,使許多事情停滯難行。後唐末帝李從珂深為憂慮,想重新任命宰相,詢問自己親近信任的人,都回答說尚書左丞姚、太常卿盧文紀、秘書監崔居儉勝任。衡量三人的才能與品行,各有優劣,後唐末帝無法決定,就把三人名字放在琉璃瓶里,夜間焚香禱告上天,用筷子去夾,結果夾出姚、盧二人,所以有此任命。
後唐將楚匡祚流放到登州。
末帝想殺楚匡祚,韓昭胤說:「陛下是天下人之父,天下人都是陛下之子,執法應體現大公無私的原則。楚匡祚接受詔命去核查李重吉的家財,不得不這麼幹。現在誅滅楚匡祚全族對死者無益,恐怕與大家的心愿不合。」於是將楚匡祚流放到登州。
蜀主孟知祥去世,其子孟昶繼立。
蜀主孟知祥得病已超過一年,到這時病情加劇,立兒子孟仁贊為太子,將司空趙季良、節度使李仁罕、趙廷隱、樞密使王處回召來接受遺詔,輔理朝政。當天晚上,孟知祥去世,死訊被封鎖保密。王處回夜間打開義興門,告知趙季良。王處回哭個不停,趙季良嚴肅地說:「如今強悍的將領掌握兵權,專門窺伺時勢的變化。應該趕緊扶立嗣君,杜絕覬覦,怎能一味相對哭泣呢?」王處回止住哭泣,道歉認錯。趙季良讓王處回去見李仁罕,弄清他說話的態度,然後告訴自己。王處回來到李仁罕的府第,李仁罕做好防備才肯出來露面,於是王處回就沒有據實相告。孟仁贊改名為孟昶,即位。
八月,後唐詔令蠲免逃欠賦稅三百三十八萬緡。
當初,後唐末帝李從珂因王玫回答關於左藏庫現存財物情況失實,所以派劉昫接替王玫兼管鹽鐵、戶部、度支三司。劉昫命判官高延賞進行深切嚴密的核查,發現庫存都是歷年逃欠賦稅的數額,奸吏貪圖通過追繳債務索取賄賂,所以保留下來。劉昫詳細奏明這一情形,並請求進行清查,可以徵收的,趕快督促交納,絕對無法償還的,全部蠲免,韓昭胤極力稱道個辦法可取。
八月,詔長興以前戶部及諸道逋租三百三十八萬咸免勿征,貧民大悅,而三司吏怨之。
唐李愚、劉昫罷。 冬十月,蜀殺其中書令李仁罕,徙其侍中李肇於邛州。
仁罕自恃宿將有功,復受顧托,求判六軍,令進奏吏諭樞密院,又至學士院偵草麻。蜀主不得已,加仁罕兼中書令,判六軍事。昭武節度使李肇聞蜀主即位,顧望不時入朝,至漢州,留飲逾旬,十月始至成都,稱足疾,扶杖入朝,不拜。指揮使張公鐸與醫官使韓繼勛等素怨仁罕,共譖之,雲有異志,蜀主令繼勛等與趙季良、趙廷隱謀,因仁罕入朝,命武士執而殺之。是日,肇始釋杖而拜,左右請誅之,蜀主以為太子少傅致仕,徙邛州。
十一月,吳徐知誥召其子景通還金陵,留景遷江都輔政。 唐葬鄂王於徽陵城南。
徽陵明宗墓也,封才數尺,觀者悲之。
旱。
是歲,秋冬旱,民多流亡,同、華、蒲、絳尤甚。
漢平章事楊洞潛卒。
漢主命秦王弘度募宿衛兵千人,皆市井無賴,弘度昵之。洞潛諫曰:「秦王,國家之冢嫡,宜親端士。使之治軍已過矣,況昵群小乎!」漢主不聽。洞潛出,見衛士掠商人金帛,商人不敢訴,嘆曰:「政亂如此,安用宰相?」固謝病歸,久之,卒。
八月,後唐末帝下詔規定,長興年間以前戶部和各道逃欠賦稅三百三十八萬緡,一律蠲免不征,貧困的百姓大為歡悅,但三司的官吏怨恨劉昫。
後唐李愚、劉昫罷官。 冬十月,蜀國殺死中書令李仁罕,將侍中李肇貶謫到邛州。
李仁罕依仗自己是老將,有功勞,又接受顧命囑託,就謀求兼判六軍,讓進奏吏告知樞密院,又到學士院探聽起草麻紙詔書的情況。蜀主孟昶迫不得已,加授李仁罕兼中書令,判六軍事。昭武節度使李肇得知蜀主孟昶即位,採取觀望態度,不按時進京朝見,到達漢州時,留下來飲宴十多天,直到十月才到達成都,又托稱腳有病,拄著手杖上朝,不向蜀主孟昶行禮。指揮使張公鐸與醫官使韓繼勛等人一向怨恨李仁罕,一起誣陷說李仁罕有反叛的企圖,蜀主孟昶讓韓繼勛等人與趙季良、趙廷隱謀劃,趁李仁罕上朝時,命武士將其拿下殺死。這一天,李肇才丟開手杖,向蜀主孟昶行禮,侍臣請求殺死李肇,蜀主孟昶讓李肇以太子少傅的職銜退休,並貶謫到邛州。
十一月,吳國徐知誥將兒子徐景通召回金陵,讓徐景遷留在江都輔理朝政。 後唐將鄂王李從厚安葬在徽陵城南。
徽陵是後唐明宗墓,培土只有幾尺高,看到的人都很難過。
發生旱災。
這一年,秋冬發生旱災,許多百姓流亡逃荒,同、華、蒲、絳幾個州尤為嚴重。
南漢平章事楊洞潛去世。
南漢主劉龔命秦王劉弘度招募了一千名宿衛兵,這些人都是市井無賴,卻受到劉弘度的親近。楊洞潛規勸說:「秦王是皇家的嫡長子,應該與品行端正的人接近。讓秦王掌管軍隊已經不對,何況與一幫小人親近呢?」南漢主不聽勸告。楊洞潛出宮,看見衛士搶劫商人的金帛,而商人不敢申訴,便嘆息說:「國政這樣混亂,要宰相干什麼?」於是推說有病,回家閒居,久後去世。
乙未(935) 唐清泰二年。吳天祚元年,閩永和元年。是歲,五國三鎮。
春二月,唐夏州節度使李彝超卒,兄彝殷代之。 蜀主尊其母李氏為太后。
太后,太原人,本唐莊宗後宮也,以賜蜀高祖。
閩主璘立其父婢陳氏為後。
陳氏,本太祖侍婢金鳳也,陋而淫。閩主嬖之,立以為後,以其族人守恩、匡勝為殿使。
三月,唐以趙延壽為樞密使。 唐詔開言路。
太常丞史在德,性狂狷,上書歷詆內外文武之士,請遍加考試,黜陟能否,執政大怒,盧文紀及補闕劉濤皆請加罪。唐主謂學士馬胤孫曰:「朕新臨天下,宜開言路。若朝士以言獲罪,誰敢言者?卿為朕作詔書宣朕意。」乃下詔,略曰:「昔魏徵請賞皇甫德參,今濤等請黜史在德,事同言異,何其遠哉!在德情在傾輸,安可責也?」
吳加徐景遷同平章事。
徐知誥令尚書郎陳覺輔景遷,謂曰:「吾少時與宋子嵩論議,好相詰難。子嵩攜衣笥望秦淮門,欲去者數矣,吾常戒門者止之。吾今老矣,猶未遍達時事,況景遷年少當國,故屈吾子以誨之矣。」
夏六月,吳中書令柴再用卒。
史官王振嘗詢再用戰功,對曰:「鷹犬微效,皆社稷之靈,再用何功之有?」竟不報。
契丹寇邊,唐北面總管石敬瑭將兵屯忻州。
敬瑭既還鎮,陰為自全之計。唐主好咨訪外事,常命端明殿學士李專美、翰林學士李崧、知制誥呂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趙延乂等更直於中興殿庭,與語或至夜分。
乙未(935) 後唐清泰二年。吳天祚元年,閩永和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二月,後唐夏州節度使李彝超去世,其兄李彝殷接替他的職務。 蜀主孟昶尊奉母親李氏為太后。
李太后是太原人,本是後唐莊宗的宮女,莊宗將她賞賜給後蜀高祖孟知祥。
閩主王璘將父親的婢女陳氏立為皇后。
陳氏本是太祖王審知的侍婢金鳳,低賤而又淫蕩。閩主王璘寵愛陳氏,立為皇后,任命陳氏的本家陳守恩和陳匡勝為殿使。
三月,後唐任命趙延壽為樞密使。 後唐詔令廣開言路。
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狂妄褊急,上書逐個詆毀朝廷內外文武官員,請求普遍實行考試,提拔賢能,貶黜庸才,執政大臣大為惱怒,盧文紀以及補闕劉濤都請求懲處史在德。後唐末帝李從珂對學士馬胤孫說:「朕新近統御天下,應廣開言路。如果朝臣因言論受到懲處,誰敢開口發言?你替朕起草詔書,講清朕的想法。」於是頒下詔書,大略說:「從前魏徵請求獎賞皇甫德參,如今劉濤等請求貶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評論迥異,相差多麼懸殊啊!史在德本意在於盡情闡述自己的主張,怎能加以責難?」
吳國加封徐景遷為同平章事。
徐知誥讓尚書郎陳覺輔佐徐景遷,告訴他說:「我年輕時與宋齊丘議論,喜歡互相詰難。宋齊丘多次提起衣箱望著秦淮門,打算離去,我總是告誡守門人加以阻止。現在我老了,仍不能通曉一切時事,何況景遷年輕當國,所以委屈你去教誨他吧。」
夏六月,吳國中書令柴再用去世。
史官王振曾問柴再用有哪些戰功,柴再用回答說:「只是盡些鷹犬小力,全靠社稷之福,我有什麼功勞?」最終也沒報功。
契丹侵犯邊境,後唐北面總管石敬瑭領兵駐紮忻州。
石敬瑭回本鎮後,暗中設計保全自己。後唐末帝喜歡打聽外界的事情,常命端明殿學士李專美、翰林學士李崧、知制誥呂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趙延乂等在中興殿內輪班,有時跟他們談到半夜。
時敬瑭二子為內使,賂太后左右,令伺其密謀,事無巨細皆知之。敬瑭對客常稱羸瘠,不堪為帥,冀朝廷不之忌。時契丹屢寇北邊,禁軍多在幽、並,敬瑭與趙德鈞求益兵運糧,朝夕相繼,詔借河東人菽粟,詔鎮州輸絹五萬匹於總管府,率鎮冀車千五百乘運糧於代州。時水旱民飢,敬瑭遣使者督趣嚴急,山東流散,亂始兆矣。敬瑭將大軍屯忻州,朝廷遣使賜軍士夏衣,傳詔撫諭,軍士呼萬歲者數四。敬瑭懼,幕僚段希堯請誅其唱者,敬瑭命劉知遠斬三十六人以徇。唐主聞,益疑之。
唐詔竊盜不計贓,並縱火強盜,並行極法。 秋七月,唐遣北面副總管張敬達將兵屯代州。
唐以敬達為北面行營副總管,將兵屯代州,以分石敬瑭之權也。唐主深以時事為憂,嘗從容讓盧文紀等無所規贊。文紀等上言:「臣等每五日起居,與兩班旅見,侍衛滿前,雖有愚慮,不敢敷陳。竊見前朝置延英殿,或宰相欲有奏論,天子欲有咨度,皆非時召對,旁無侍衛,故人得盡言。望復此故事。」詔以:「舊制,五日起居,百僚俱退,宰相獨升,若常事自可敷奏,或事應嚴密,聽於門奏榜子,當盡屏侍臣,於便殿相待,何必襲延英之名也!」
唐以房暠為樞密使。
劉延朗及學士薛文遇等居中用事,暠與趙延壽雖為使長,啟奏除授一歸延朗。州鎮自外入者先賂延朗,後議貢獻,賂厚者先得內地,賂薄者晚得邊陲。由是諸將帥皆怨憤。
當時,石敬瑭的兩個兒子擔任內使,通過賄賂太后身邊的人,讓他們窺探後唐末帝的密謀,無論事情大小,全都知道。石敬瑭在賓客面前常說自己身體瘦弱,擔當主帥難以勝任,希望朝廷不猜忌自己。當時,契丹屢次侵犯北部邊境,禁軍多在幽州、并州駐紮,石敬瑭和趙德鈞請求日夜不間斷地增兵運糧,後唐末帝下詔向河東百姓借用糧食,命鎮州向總管府交納絹五萬匹,向鎮冀徵用一千五百輛車把糧食運往代州。當時,水旱災害並作,百姓忍飢挨餓,石敬瑭派使者嚴厲急切地加以督促,山東百姓流離失所,開始顯出禍亂的苗頭。石敬瑭率領大軍駐紮在忻州,朝廷派使者向將士頒賜夏衣,傳達詔書,加以撫慰,將士頻頻高呼萬歲。石敬瑭感到恐懼,幕僚段希堯請求處死帶頭的人,石敬瑭命劉知遠將三十六人斬首示眾。後唐末帝聞訊後,對石敬瑭越發猜疑。
後唐下詔:行竊的盜賊不論贓物多少,連同縱火的強盜,一律處死。 秋七月,後唐派北面副總管張敬達領兵屯駐代州。
後唐任命張敬達為北面行營副總管,領兵駐紮代州,以分散石敬瑭的兵權。後唐末帝李從珂對時事甚為憂慮,曾從容不迫地責備盧文紀等人沒有提供勸告。盧文紀等人進言說:「臣等每五天問安一次,與文武兩班眾人一起進見,面前都是侍衛,即使有想法也不敢陳述。臣等見前朝設置延英殿,有時宰相想上奏言事,天子要進行諮詢,一律臨時召見問對,旁邊沒有侍衛,所以人們得以暢所欲言。臣等希望恢復這一慣例。」後唐末帝下詔說:「以往的制度規定,五天一次問安,百官都退下以後,宰相單獨上殿,如屬平常之事自然可以奏陳,有時事屬機密,允許在門進呈奏摺,朕屏退所有的侍臣,在便殿接見,何必沿襲延英殿的名義!」
後唐任命房暠為樞密使。
劉延朗和學士薛文遇等人在朝中當權,房暠和趙延壽雖然是樞密院的長官,但上奏和任免都由劉延朗掌管。由外地進京的州鎮官員先賄賂劉延朗,再議定進獻的貢物,賄賂多的優先在內地任官,賄賂少的末了在邊區任官。因此,諸將領都怨恨憤懣。
蜀寇唐金州,不克。
蜀寇金州,拔水寨。城中兵才千人,都監陳知隱遁去。防禦使馬全節罄私財以給軍,出奇死戰,蜀兵乃退。
冬十月,閩李仿弒其主璘而立福王繼鵬,更名昶。
初,閩主璘有幸臣曰歸守明,出入臥內。璘晚得風疾,陳後與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國人皆惡之。可殷嘗譖皇城使李仿於璘,後族陳匡勝無禮於福王繼鵬,仿及繼鵬皆恨之。璘疾甚,仿使人殺可殷,陳後訴之。璘力疾視朝,詰可殷死狀。仿懼而出,俄引步兵鼓譟入宮,璘匿帳下,亂兵刺殺之。仿與繼鵬殺陳後、陳守恩、陳匡勝、歸守明及繼鵬弟繼韜,繼鵬即位,更名昶。既而自稱權知福建節度事,遣使奉表於唐,立父婢李春燕為賢妃。璘初娶漢女,使宦者林延遇置邸於番禺,掌國信。漢主問以閩事,延遇不對,退謂人曰:「去閩語閩,去越語越,處人宮禁,可如是乎?」至是,聞變求歸,不許,素服向其國三日哭。
荊南梁震退居土洲。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性明達,親禮賢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楚王希范好奢靡,游談者共夸其盛。從誨謂僚佐曰:「如馬王,可謂大丈夫矣。」孫光憲對曰:「天子諸侯,禮有等差。彼乳臭子,驕侈僭忲,取快一時,不為遠慮,危亡無日,又足慕乎!」從誨悟,曰:「公言是也。」他日謂梁震曰:
蜀國侵犯後唐的金州,未能取勝。
蜀國侵犯金州,攻克水寨。金州城內只有士兵千人,都監陳知隱逃走。防禦使馬全節用全部私財供給軍隊,採用奇計,拚死作戰,蜀軍於是退卻。
冬十月,閩國李仿殺死閩主王璘,另立福王王繼鵬,王繼鵬改名王昶。
當初,閩主王璘有個名叫歸守明的寵臣,可以出入王璘的臥室。王璘晚年得了風疾,陳皇后與歸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國人都憎惡他們。李可殷曾向王璘誣陷皇城使李仿,陳皇后的本家陳匡勝對福王王繼鵬無禮,李仿和王繼鵬都痛恨他們。王璘病情加劇,李仿派人殺死李可殷,陳皇后告訴了王璘。王璘勉強帶病上朝,盤問李可殷是怎麼死的。李仿恐懼地退出,不久即帶領步兵大聲呼叫著闖進宮中,王璘藏在帷帳下面,亂兵將他刺死。李仿與王繼鵬殺死陳皇后、陳守恩、陳匡勝、歸守明以及王繼鵬的弟弟王繼韜,王繼鵬即位,改名王昶。不久,王昶自稱權知福建節度事,派使者向後唐上表,將父親王璘的婢女李春燕立為賢妃。起初,王璘娶南漢主劉龔的女兒,派宦官林延遇在番禺設置府邸,掌管與外國通使的符節文書。南漢主劉龔打聽閩國的事情,林延遇不作回答,退下來對別人說:「離開閩國談閩國的機密,離開越國談越國的機密,置身於人家的宮廷中,能這樣幹嗎?」到這時,林延遇得知變故發生,請求回國,南漢不許,於是身穿喪服,面向閩國,哭了三天。
荊南梁震退職,在土洲家居。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性情通達,親近禮遇賢士,信任梁震,把他當作自己的兄長對待。楚王馬希范喜歡奢侈,言談浮誇者都誇耀馬希范的盛大排場。高從誨對僚佐說:「像馬王那樣,可以稱為大丈夫了。」孫光憲回答說:「天子和諸侯,禮節具有等級差別。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驕縱奢華,僭越傲慢,只圖一時快活,不作長遠打算,垂危覆滅的下場為時不遠,還值得羨慕嗎!」高從誨明白過來,說:「您說得對。」後來有一天,高從誨對梁震說:
「吾自念平生奉養固已過矣。」乃捐去玩好,以經史自娛,省刑薄賦,境內以安。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屬我。今嗣王能自立,不墜其業。吾老矣,不復事人矣。」遂固請退居。從誨不能留,乃為之築室於土洲。震披鶴氅,自稱荊台隱士,每詣府,跨黃牛至廳事。從誨時過其家,四時賜與甚厚。自是,悉以政事屬孫光憲。
吳加徐知誥大元帥,封齊王,備殊禮。 十一月,閩李仿伏誅。
閩皇城使李仿專制朝政,陰養死士,閩主昶與拱宸指揮使林延皓等圖之。十一月,仿入朝,執斬之,梟首朝門。詔暴仿弒君及殺繼韜等罪,告諭中外,六軍判官葉翹為內宣徽使。翹博學質直,閩主璘擢為福王友,昶以師傅禮待之,多所裨益,宮中謂之「國翁」。昶既嗣位,驕縱,不與翹議國事。一旦,昶方視事,翹衣道士服趣出,昶召還,拜之曰:「軍國事殷,久不接對,孤之過也。」翹頓首曰:「老臣輔國無狀,致陛下即位以來無一善可稱,願乞骸骨。」昶曰:「先帝以孤屬公,政令不善,公當極言,奈何棄孤去?」厚賜金帛慰諭,令復位。昶元妃李氏,昶嬖李春燕,待之甚薄。翹諫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禮,奈何以新愛而棄之?」昶不悅,放歸永泰,以壽終。
唐以馬全節為橫海留後。
唐主嘉馬全節之功,召詣闕。劉延朗求賂,全節無以與之。延朗欲以為絳州刺史,群議沸騰,乃以為橫海留後。
「我想自己平生的生活享受本來已經過度了。」便丟開珍寶玩物,以閱讀經史自娛,減輕刑罰,降低賦稅,國內因此安定無事。梁震說:「先王待我如同布衣之交,把嗣王囑託給我。現在嗣王已能自立,不會斷送先王的遺業。我老了,不再事奉別人了。」於是再三要求退職家居。高從誨挽留不住梁震,便為梁震在土洲蓋了房屋。梁震身披鶴氅,自稱荊台隱士,每次前往軍府,總是騎著黃牛到府廳之前。高從誨也時常到梁震家看望,一年四季的賞賜甚為豐厚。從此,高從誨把政事都交給孫光憲處理。
吳國加任徐知誥為大元帥,封為齊王,給予特殊的禮遇。十一月,閩國李仿被處死。
閩國皇城使李仿控制朝政,暗中豢養敢死之士,閩主王昶與拱宸指揮使林延皓等人圖謀殺掉他。十一月,李仿入朝時被捉住殺死,在朝門斬首示眾。閩主王昶下詔公布李仿殺害國君及王繼韜等人的罪行,告知朝廷內外,任命六軍判官葉翹為內宣徽使。葉翹學識淵博,質樸正直,閩主王璘選拔他為福王友,王昶以師傅之禮待他,從他那裡得到的補益甚多,宮中都稱他為「國翁」。王昶繼位後,驕傲放縱,不與葉翹商議國家大事。一天早上,王昶正在辦公,葉翹穿著道士的服裝快步走出門去,王昶叫回葉翹,行禮說:「軍國事務繁重,很久沒有聽取你的意見,是孤家的過錯。」葉翹伏地叩頭說:「老臣輔佐國家無方,致使陛下即位以來沒有任何一點善政可以稱道,希望讓我告老回鄉。」王昶說:「先帝把孤家囑託給您,政令不善,您應極力進言,怎能丟下孤家就走?」賞賜給他許多金帛加以寬慰勸解,讓葉翹復位。王昶的元妃是李氏,而王昶寵愛李春燕,對李氏很冷淡。葉翹進諫說:「李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禮法聘娶的,怎能因新歡而丟開她?」王昶很不高興,將葉翹貶回永泰,葉翹壽滿而終。
後唐任命馬全節為橫海留後。
後唐末帝李從珂嘉獎馬全節的功勳,將馬全節召至朝廷。劉延朗索求賄賂,馬全節無物可給。劉延朗想任命馬全節為絳州刺史,引起大家議論紛紛,於是任命馬全節為橫海留後。
十二月,唐以馮道為司空。
時久無正拜三公者,朝議疑其職事,盧文紀欲令掌祭祀掃除。道聞之曰:「司空,掃除職也,吾何憚焉?」既而文紀自知不可,乃止。
閩以陳守元為天師。
閩主賜陳守元號天師,信重之,更易將相,刑罰選舉,皆與之議。守元受賂請託,言無不從,其門如市。
丙申(936) 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後,晉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閩主昶通文元年。是歲,唐亡晉興,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唐以呂琦為御史中丞。
唐主以千春節置酒,晉國長公主上壽畢,辭歸晉陽。唐主醉曰:「何不且留?遽歸,欲與石郎反邪?」石敬瑭聞之益懼,盡收其貨之在洛陽及諸道者歸晉陽,託言以助軍費,人皆知其有異志。唐主夜與近臣從容語曰:「石郎於朕至親,無可疑者。但流言不息,萬一失歡,何以解之?」皆不對。端明殿學士李崧退謂同僚呂琦曰:「吾輩受恩深厚,豈得自同眾人,一概觀望邪?計將安出?」琦曰:「河東若有異謀,必結契丹為援。契丹屢求和親,但求萴剌等未獲,故未成耳。今誠歸萴剌等,歲以禮幣十餘萬緡遺之,彼必歡然承命。如此,則河東雖欲陸梁,無能為矣。」崧曰:「此吾志也。然錢穀皆出三司,宜更與張相謀之。」遂告張延朗。延朗曰:「如學士計,不惟可以制河東,亦省邊費之什九。
十二月,後唐任命馮道為司空。
當時,很久沒人正式封拜為三公,朝廷商議疑慮三公的職事,盧文紀想讓此職執掌祭祀掃除。馮道聽到消息後說:「司空是負責掃除的職務,我怕什麼呢?」不久,盧文紀自知不妥,於是擱置不提。
閩國封陳守元為天師。
閩主王昶賜給陳守元天師的稱號,對他信任倚重,任免將相、實行刑罰、選士任官,都與陳守元商量。陳守元接受賄賂請託,言無不從,門庭若市。
後晉高祖
丙申(936) 後唐末帝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後,為後晉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閩主王昶通文元年。這一年,後唐滅亡,後晉興起,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唐任命呂琦為御史中丞。
後唐末帝李從珂在自己的生日千春節設置酒宴,晉國長公主祝壽完畢,告辭說要回晉陽。後唐末帝醉中說:「何不多留幾天?忙著回去,想與石郎造反嗎?」石敬瑭得知後更加恐懼,把自己在洛陽和各道的財物都匯集到晉陽,聲稱是為了補助軍用開支,人們都知道石敬瑭有了叛亂之心。後唐末帝夜間對近臣從容不迫地說:「石郎是朕的至親,沒有可以懷疑的地方。只是流言總不平息,萬一失和,怎樣化解?」大家都不回答。端明殿學士李崧退下來對同僚呂琦說:「我們深受厚恩,怎能把自己與大家等同起來,一概採取觀望態度呢?能想出點主意來嗎?」呂琦說:「石敬瑭如有反叛的企圖,必然會勾結契丹作為外援。契丹屢次謀求和親,但由於放萴剌等人回國的要求未能實現,所以和親未成。如果現在放萴剌等人回國,每年贈送給契丹十餘萬緡的禮物,契丹肯定欣然從命。這樣,即使石敬瑭想猖獗,也辦不到。」李崧說:「這也是我的意願。」於是去告訴張延朗。張延朗說:「按您的主意辦,不僅可以控制河東,還能節省邊防開支的十分之九。
若主上聽從,但責辦於老夫。」他夕,二人密言其策,唐主大喜。
久之,以告樞密直學士薛文遇,文遇對曰:「以天子之尊,屈身夷狄,不亦辱乎?又虜若循故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唐主意遂變。一日,急召崧、琦,盛怒責之曰:「卿輩皆知古今,欲佐人主致太平,今乃為謀如是!朕一女,尚乳臭,卿欲棄之沙漠邪?且欲以養士之財輸之虜廷,其意安在?」二人懼,拜謝無數。琦氣竭,拜少止,唐主曰:「呂琦強項,肯視朕為人主邪?」既而怒解,各賜巵酒罷之。自是,群臣不敢復言和親之策,遂以琦為御史中丞,蓋疏之也。
閩主昶立其父婢李氏為後。 夏四月,楚王希范以其弟希杲知朗州。
靜江節度使馬希杲有善政,監軍裴仁煦譖之於楚王希范,言其收眾心,希范疑之。漢侵蒙、桂二州,希范自將步騎如桂州。希杲懼,其母華夫人逆希范於全義嶺,謝曰:「希杲為治無狀,致寇戎入境,妾之罪也。願削封邑,灑掃掖庭,以贖希杲罪。」希范曰:「吾久不見希杲,聞其治行尤異,故來省之,無他也。」漢兵引去,徙希杲知朗州。
五月,唐以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敬瑭拒命,唐發兵討之。
初,石敬瑭欲嘗唐主之意,累表自陳羸疾,乞解兵柄,移他鎮,帝與執政議從其請,移鎮鄆州。房暠、李崧、呂琦等皆力諫,以為不可。五月,薛文遇獨直,唐主與之議,
如果主上採納,只需責成老夫去辦。」後來的一天晚上,李崧、呂琦二人秘密講了自己的計策,後唐末帝大喜。
久後,後唐末帝將此事告知樞密直學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說:「以天子的尊貴地位,對夷狄降低身份,不也是很恥辱的事嗎?還有,如果契丹按照慣例請求公主下嫁,如何拒絕?」於是後唐末帝變了主意。有一天,後唐末帝急忙叫來李崧和呂琦,極為惱怒地責備他們說:「你們都通曉古今,想輔佐人主達到太平盛世,現在卻出這樣的主意!朕的一個女兒還乳臭未乾,你們想把她丟在沙漠裡嗎?而且想把養兵的資財運往胡虜的朝廷,是什麼意思?」李、呂二人心中恐懼,不停地叩頭認錯。呂琦喘不過氣來,叩拜略有停頓,後唐末帝說:「呂琦脖子很硬,肯把朕視為人主嗎?」不久怒氣緩解,賜給每人一杯酒,讓他們回家去了。從此,群臣不敢再談和親的謀略,於是後唐末帝任命呂琦為御史中丞,意在疏遠他。
閩主王昶將父親的婢女李氏立為皇后。 夏四月,楚王馬希范委任自己的弟弟馬希杲掌管朗州。
靜江節度使馬希杲為政有方,監軍裴仁煦向楚王馬希范詆毀馬希杲,說馬希杲收攬人心,馬希范心生猜疑。南漢侵犯蒙、桂二州,馬希范親自帶領步兵、騎兵前往桂州。馬希杲心中恐懼,其母華夫人在全義嶺迎接馬希范,謝罪說:「希杲為政無方,致使敵寇入境,是我的罪責。我甘願撤銷封邑,到後宮執灑掃之役,為希杲贖罪。」馬希范說:「我許久沒見希杲,聽說他為政成績優異,所以前來看望,沒別的意思。」南漢軍退去,馬希范調馬希杲掌管朗州。
五月,後唐任命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石敬瑭抗拒朝命,後唐派兵討伐。
當初,石敬瑭想試探後唐末帝的意圖,多次上表說自己瘦弱有病,請求解除兵權,調往其他軍鎮,後唐末帝與執政大臣商議後同意他的請求,調他鎮守鄆州。房暠、李崧、呂琦等都極力進諫,認為不妥。五月,薛文遇單獨值班,後唐末帝與他商議這事,
文遇曰:「『當道築室,三年不成』,茲事斷自聖志。群臣各為身謀,安肯盡言?以臣觀之,河東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圖之。」先是,術者言:「國家今年應得賢佐,出奇謀,定天下。」唐主意文遇當之,聞其言,大喜曰:「卿言殊豁吾意,成敗吾決行之。」即為除目,付學士院,使草制,徙敬瑭鎮天平,宋審虔鎮河東。制出,兩班聞呼敬瑭名,相顧失色。
以張敬達為西北都部署,趣敬瑭之鄆州。敬瑭疑懼,謀於將佐曰:「吾之再來河東也,主上面許終身不除代。今忽有是命,得非如千春節與公主所言乎?我安能束手死於道路!今且發表稱疾,以觀其意。若其寬我,我當事之,若加兵於我,我則改圖耳。」段希堯極言拒之,敬瑭以其樸直,不責也。判官趙瑩勸敬瑭赴鄆州,劉知遠曰:「明公久將兵,得士卒心。今據形勝之地,士馬精強。若稱兵傳檄,帝業可成,奈何以一紙制書自投虎口乎?」掌書記桑維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豈不知蛟龍不可縱之深淵邪?然則以河東復授公,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遺愛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群情不附。公,明宗之愛婿,今主上以反逆見待,此非首謝可免,但力為自全之計。契丹主素與明宗約為兄弟,公誠能推心屈節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瑭意遂決,表唐主養子,不應承祀,請傳位許王。
唐主手裂其表抵地,以詔答之曰:「卿於鄂王固非疏遠,衛州之事,天下皆知。許王之言,何人肯信?」制削奪
薛文遇說:「『在路邊蓋房,三年蓋不成』,此事應由陛下決定。群臣都為自身打算,哪肯暢所欲言?在臣看來,調動石敬瑭會反,不調動也會反,只是早晚的問題,不如先下手對付他。」此前,術士說:「國家今年會得到賢能的輔臣,提出奇謀,安定天下。」後唐末帝以為薛文遇就是賢人,聽了他的話,非常高興地說:「你說的使我豁然開朗,無論成敗,我決意實行。」立即寫了除授官吏的文書,交給學士院起草制書,調石敬瑭鎮守天平,由宋審虔鎮守河東。制書下達時,文武兩班聽到念石敬瑭的名字,都相顧失色。
後唐末帝任命張敬達為西北都部署,讓他催促石敬瑭前往鄆州。石敬瑭疑慮恐懼交集,與將佐商量說:「我重來河東時,主上當面答應終身不派別人接替我的職務。現在忽然下達這一命令,莫非真像千春節時對公主講的那樣嗎?我怎能束手就範,死在道路之上!現在我暫且上表稱病,來觀察皇上的用意。如果對我寬容,我就事奉他;如果對我用兵,我就另作主張。」段希堯竭力直言反對,石敬瑭認為他樸厚正直,不加責怪。判官趙瑩勸石敬瑭前往鄆州,劉知遠說:「您長期帶兵,得到士兵的愛戴。現在您占據有利的地勢,兵強馬壯。如果您舉兵起事,向各地發布檄文,可以成就帝業,怎能憑這一紙制書就自投虎口呢?」掌書記桑維翰說:「主上剛即位時,您進京朝見,主上哪會不懂得不能把蛟龍放回深淵呢?這麼說來,重新委任您鎮守河東,這是上天有意讓您掌握兵權。明宗留下的仁愛被人們懷念,主上以旁支庶出接替明宗,不受大家的擁護。您是明宗的愛婿,現在主上把您當成叛逆對待,這不是自首認罪就能躲過去的,只能努力做好保全自己的打算。契丹主早就與明宗約定互為兄弟,如果您能以誠相待,降低身份,事奉契丹,契丹就能早上叫,晚上到,何必擔心不能成事呢?」於是石敬瑭下了決心,上表說後唐末帝是先帝的養子,不應繼承帝位,要求傳位給許王李從益。
後唐末帝親手撕碎石敬瑭的表章,扔在地上,下詔答覆說:「你同鄂王李從厚的關係本不疏遠,你在衛州殺害鄂王的事,天下盡人皆知。關於要求傳位給許王的話,誰肯相信?」下制書削去
敬瑭官爵,以張敬達為太原四面兵馬都部署,楊光遠為副。先鋒指揮使安審信、雄義指揮使安元信率眾奔晉陽,敬瑭謂曰:「汝見何利害,舍強而歸弱?」對曰:「元信非知星識氣,顧以人事決之耳。夫帝王所以御天下,莫重於信。今主上失大信於令公,親而貴者且不自保,況疏賤乎?其亡可翹足而待,何強之有?」敬瑭悅,委以軍事。振武巡檢使安重榮亦帥步騎五百奔晉陽。
唐天雄軍亂,逐節度使劉延皓以應河東。
延皓恃後族之勢,驕縱無度。都虞候張令昭因眾心怨怒,謀以魏博應河東,帥眾攻牙城,克之。延皓脫身走至洛陽,唐主怒,命遠貶。皇后為之請,止削官爵,歸私第。以令昭權知天雄軍府事,令昭以調發未集,且受新命。尋有詔徒齊州防禦使,令昭托以士卒所留。唐主遣使諭之,令昭殺使者。詔以范延光為天雄軍四面行營招討使,討之。
秋七月,唐殺石敬瑭子弟四人。 唐克魏州。 石敬瑭遣使求救於契丹。
敬瑭令桑維翰草表稱臣於契丹主,且謂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劉知遠諫曰:「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敬瑭不從。表至,契丹主大喜,復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
八月,唐張敬達攻晉陽,不克。
張敬達築長圍以攻晉陽。石敬瑭以劉知遠為馬步都
石敬瑭的官職爵位,任命張敬達為太原四面兵馬都部署,由楊光遠擔當副職。先鋒指揮使安審信、雄義指揮使安元信率眾投奔晉陽,石敬瑭對他們說:「你們看到什麼好處才舍強歸弱呢?」安元信回答說:「我不懂觀星望氣,只憑人事來做決定。帝王之所以統御天下,最重要的是信用。現在的主上對您失了大信,連皇室的親戚、地位尊貴的人都不能自保,何況關係疏遠、地位卑賤的人呢?他的滅亡舉足之間就會到來,有什麼強的?」石敬瑭心中高興,把軍中事務交給他處理。振武巡檢使安重榮也帶領步兵、騎兵五百人投奔晉陽。
後唐天雄軍叛亂,驅逐節度使劉延皓,以響應石敬瑭。
劉延皓仗著皇后家族的勢力,驕橫放縱,毫無限度。都虞候張令昭趁大家心懷怨恨惱怒,企圖以魏博響應石敬瑭,率眾攻克牙城。劉延皓脫身逃到洛陽,後唐末帝李從珂大怒,下令貶到遠方。皇后為劉延皓講情,於是只削去劉延皓的官職爵位,讓他返回自己的府第。後唐末帝任命張令昭暫且掌管天雄軍軍府事務,張令昭因徵調的兵馬沒有會集一處,姑且接受了新的任命。不久有詔改任張令昭為齊州防禦使,張令昭托稱士兵挽留自己。後唐末帝派使者前去開導,張令昭殺死使者。後唐末帝下詔任命范延光為天雄軍四面行營招討使,討伐張令昭。
秋七月,後唐殺死石敬瑭的子弟四人。 後唐攻克魏州。石敬瑭派使者向契丹求救。
石敬瑭讓桑維翰起草表章向契丹主耶律德光稱臣,並表示願意以對父親的禮節來事奉契丹主,約定事成之日將盧龍道和雁門以北各州割讓給契丹。劉知遠勸阻說:「稱臣就可以了,當作父親來事奉太過分了。用大量金帛賄賂契丹,自然足以招致契丹軍隊,沒必要答應割讓土地。恐怕將來契丹成為中國大患,後悔不及。」石敬瑭不聽勸告。表章送到,契丹主大喜,回信答應等仲秋時節調集全國兵力前來援助。
八月,後唐張敬達進攻洛陽,沒有攻克。
張敬達修築長圍來攻打晉陽。石敬瑭任命劉知遠為馬步都
指揮使,降兵皆隸焉。知遠用法無私,撫之如一,由是人無貳心。敬瑭親乘城,坐臥矢石下,知遠曰:「觀敬達輩無他奇策,不足慮也。願明公四出間使,經略外事。守城至易,知遠獨能辦之。」敬瑭執知遠手,撫其背而賞之。唐主聞契丹許敬瑭以仲秋赴援,屢督敬達急攻,不能下。每有營構,多值風雨,長圍復為水潦所壞,竟不能合。晉陽城中亦日窘,糧儲浸乏。
九月,契丹德光將兵救石敬瑭,唐兵大敗,契丹圍之。唐主自將次懷州。
契丹主將五萬騎,自楊武谷而南至晉陽,陳於虎北口,先遣人謂敬瑭曰:「吾欲今日即破賊,可乎?」敬瑭遣人馳告曰:「南軍甚厚,請俟明日。」使者未至,契丹已與唐騎將高行周、符彥卿合戰,敬瑭乃遣劉知遠出兵助之。張敬達、楊光遠、安審琦以步兵陳於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輕騎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陳。唐兵逐之,至汾曲,契丹伏兵起,沖唐兵,斷而為二,縱兵乘之,唐兵大敗,死者近萬人。敬達等收餘眾保晉安,契丹亦引兵歸虎北口。敬瑭得唐降兵千餘人,劉知遠勸敬瑭盡殺之。
是夕,敬瑭出見契丹主,問曰:「皇帝遠來,士馬疲倦,遽與唐戰而大勝,何也?」契丹主曰:「始吾謂唐必斷雁門諸路,伏兵險要,則吾不可得進矣。使人偵視,皆無之,吾是以長驅深入,知大事必濟也。兵既相接,我氣方銳,若不乘此急擊之,曠日持久,則勝負未可知矣。此吾所以亟戰而勝,不可以勞逸常理論也。」敬瑭嘆伏。引兵會圍晉安寨,
指揮使,降兵都歸他統轄。劉知遠執法無私,撫恤部下時一視同仁,所以人們沒有二心。石敬瑭親自登上城頭,在流矢飛石之下坐臥,劉知遠說:「看來張敬達這些人沒有別的出人意料的計策,不足掛慮。請您向各地派出密使,經營辦理對外事務。守城很容易,我一個人就能承擔其事。」石敬瑭拉著劉知遠的手,拍拍他的背,予以獎賞。後唐末帝李從珂得知契丹對石敬瑭作了仲秋前來援助的承諾,屢次督促張敬達抓緊攻城,但無法攻克。每逢修築工事,往往趕上颳風下雨,長圍又被積水浸壞,終究不能合圍。晉陽城裡也日益窘困,糧食儲備漸漸匱乏。
九月,契丹主耶律德光領兵援救石敬瑭,後唐軍隊大敗,被契丹軍包圍。後唐末帝李從珂親征,駐兵懷州。
契丹主耶律德光帶領五萬騎兵,從楊武谷南進到晉陽,在虎北口駐紮下來,先派人對石敬瑭說:「我想今天即刻打敗敵軍,好嗎?」石敬瑭派人火速告訴耶律德光說:「南軍兵力雄厚,請等到明天再說。」使者還沒趕到,契丹已經與後唐騎兵將領高行周、符彥卿打在一起,於是石敬瑭派劉知遠出兵幫助契丹。張敬達、楊光遠、安審琦率步兵在西北山下列陣,契丹派三千名不披鎧甲的輕裝騎兵直衝其陣。後唐軍隊將契丹騎兵追趕到汾水向黃河西折處,契丹伏兵殺出,衝擊後唐軍隊,將後唐軍隊斷成兩截,縱兵進擊,後唐軍隊大敗,死了近一萬人。張敬達等人聚合殘餘人眾,防守晉安,契丹也領兵返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後唐降兵一千餘人,劉知遠勸石敬瑭將降兵全部殺死。
當天晚上,石敬瑭出城去見契丹主,問道:「皇帝遠道而來,人馬疲倦,卻馬上與唐軍交戰,並大獲全勝,是什麼道理?」契丹主說:「最初我以為唐軍一定會切斷連接雁門的各條道路,在險要地帶埋伏兵馬,那我就無法前進了。我派人偵察,發現完全沒有這樣的部署,所以我長驅直入,知道大事准能成功。雙方交戰後,我軍士氣正盛,如不趁這時趕快進攻,致使戰事曠日持久,勝負就難以預料了。這就是我速戰取勝的原因,無法用兵家有關勞逸的常理衡量。」石敬瑭嘆服備至。石敬瑭領兵合圍晉安寨,
置營於晉安之南,長百餘里,厚五十里,多設鈴索吠犬,人跬步不能過。敬達等士卒猶五萬人,馬萬匹,四顧無所之,遣使告敗。
唐主大懼,遣符彥饒將兵屯河陽,詔天雄范延光、盧龍趙德鈞、耀州潘環共救晉安,下詔親征。雍王重美曰:「陛下目疾未平,不可遠涉風沙。臣雖童稚,願代陛下北行。」唐主本不欲行,聞之頗悅。張延朗、劉延皓皆勸行,唐主不得已,發洛陽,謂盧文紀曰:「朕排眾議用卿,今禍難如此,卿嘉謀皆安在乎?」文紀但拜謝,不能對。遣符彥饒軍赴潞州,為大軍後援。諸軍自鳳翔推戴以來,驕悍不為用,彥饒恐其為亂,不敢束之以法。
唐主至河陽,心憚北行,盧文紀希旨言:「國家根本在河南。胡兵倏來忽往,不能久留。晉安大寨甚固,況已發三道兵救之。河陽天下津要,車駕宜留此鎮撫南北,且遣近臣往督戰,苟不能解圍,進亦未晚。」張延朗曰:「文紀言是也。」唐主議近臣可使北行者,延朗與翰林學士和凝等皆曰:「趙延壽父德鈞以盧龍兵來赴難,宜遣延壽會之。」乃遣延壽將兵二萬如潞州。
唐主至懷州,以晉安為憂,問策於群臣,吏部侍郎龍敏請:「立李贊華為契丹主,令天雄、盧龍二鎮分兵送之,自幽州趣西樓,朝廷露檄言之,契丹主必有內顧之憂,然後選募軍中精銳以擊之,此亦解圍之一策也。」唐主深以為然,而執政恐其無成,議竟不決。唐主憂沮,日夕酣飲悲歌,群臣或勸其北行,則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膽墮地。」
在晉安南面紮營,營地長一百餘里,寬五十里,到處放出系鈴的吠犬,人們無法越過半步。張敬達等人仍有士兵五萬人,戰馬一萬匹,四處張望卻無處可去,只得派使者報告戰敗的消息。
後唐末帝大為恐懼,派符彥饒領兵屯駐河陽,下詔命天雄范延光、盧龍趙德鈞、耀州潘環共同援救晉安,同時下詔宣布親征。雍王李重美說:「陛下眼病未愈,不宜遠道跋涉風沙之地。臣雖然年紀還小,願意代替陛下北行。」後唐末帝本來不想前去,聽了這話頗為高興。張延朗、劉延皓都勸後唐末帝走一遭,後唐末帝迫不得已,從洛陽啟程,對盧文紀說:「朕力排眾議,任用了你,現在面臨這樣的禍難,你的妙計良策都哪裡去了?」盧文紀只是叩頭謝罪,無話可答。後唐末帝派符彥饒軍趕赴潞州,充當晉安寨大軍的後援。自鳳翔擁戴李從珂以來,各軍驕橫兇悍,不服從命令,難以調用,符彥饒怕軍隊譁變,不敢用法令加以約束。
後唐末帝來到河陽,心裡害怕往北走,盧文紀迎合後唐末帝的意願說:「國家的根本在河南地區。契丹軍忽來忽去,行動迅速,不能久留。晉安大寨甚為堅固,何況已徵調天雄、盧龍、耀州三道兵馬前去援救。河陽是天下水陸衝要之地,陛下最好留在這裡鎮撫南北各軍,並派近臣前去督戰,如果不能解圍,再去不遲。」張延朗說:「盧文紀說得對。」後唐末帝商議可以委派北行的近臣人選,張延朗與翰林學士和凝等人都說:「趙延壽的父親趙德鈞率盧龍軍奔赴國難,應派趙延壽前去會合。」於是後唐末帝派趙延壽率領二萬名士兵前往潞州。
後唐末帝抵達懷州,為晉安的形勢擔憂,向群臣問計,吏部侍郎龍敏建議:「將李贊華立為契丹主,命令天雄、盧龍兩鎮分兵護送,從幽州直趨西樓,由朝廷發布公告講明其事,契丹主必然會有內顧之憂,然後挑選招募軍中的精銳將士去攻打契丹,這也是解圍的計策之一。」後唐末帝深以為然,而執政大臣擔心計策不能成功,最終沒有作出決議。後唐末帝憂慮沮喪,從早到晚只是酣飲悲歌,群臣中有人勸後唐末帝北行,後唐末帝卻說:「你別說了,石郎使我心膽落地了。」
冬十月,唐括民馬,籍義軍,以拒契丹。
詔大括天下將吏及民間馬,又發民為兵,每七戶出征夫一人,自備鎧仗,謂之「義軍」,期以十一月俱集,用張延朗之謀也。凡得馬二千餘匹,征夫五千人,實無益於用,而民間大擾。
十一月,唐以趙德鈞為行營都統。
初,趙德鈞陰蓄異志,欲因亂取中原,自請救晉安寨。唐主命自飛狐踵契丹後,鈔其部落,德鈞請將騎由土門路西入,許之。趙州刺史劉在明戍易州,德鈞以其眾自隨至鎮州,以董溫琪領招討副使,邀與偕行。又表稱兵少,須合澤潞兵,乃趣潞州。時范延光受詔將兵屯遼州,德鈞又請與魏博軍合。延光知德鈞志趣難測,表稱魏博兵已入賊境,無容南行數百里與德鈞合,乃止。十一月,以德鈞為諸道行營都統,延壽遇德鈞於西陽,悉以兵屬焉。德鈞志在並范延光軍,逗留不進,詔書屢趣之,德鈞乃引兵北屯團柏谷口。
契丹立石敬瑭為晉皇帝,敬瑭割幽、薊等十六州以賂之。
契丹主謂石敬瑭曰:「吾三千里來赴難,必有成功。觀汝器貌識量,真中原之主也,吾欲立汝為天子。」敬瑭辭讓數四,將吏復勸進,乃許之。契丹主作策書,命敬瑭為大晉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築壇即位。割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以與契丹,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制改長興七年為天福元年,敕命
冬十月,後唐徵用全國的馬匹,調發百姓組成義軍,以抵禦契丹。
下詔普遍徵用全國將吏以及民間的馬匹,並徵發百姓當兵,每七戶出一名出征的兵員,自備鎧甲兵器,稱作「義軍」,規定十一月為全部集中起來的期限,這採用的是張延朗的主意。結果共得到馬兩千餘匹,出征的兵員五千人,實際毫無作用,民間卻大受騷擾。
十一月,後唐任命趙德鈞為行營都統。
當初,趙德鈞暗含叛離之心,想趁天下大亂之機奪取中原,所以請求讓自己去救晉安寨。後唐末帝李從珂命趙德鈞由飛狐道進兵,尾隨在契丹軍的後面,抄掠契丹部落,趙德鈞請求帶領騎兵由土門路西進,後唐末帝同意了。趙州刺史劉在明戍守易州,趙德鈞讓劉在明的部眾跟隨自己來到鎮州,讓董溫琪兼任招討副使,邀請他與自己同行。趙德鈞又上表說自己兵少,必須與澤潞軍會合,於是直趨潞州。當時,范延光受詔領兵駐紮在遼州,趙德鈞又要求與魏博軍會合。范延光知道趙德鈞用意難測,上表說魏博軍已進入敵境,不可能南行數百里與趙德鈞會合,這才沒有實施。十一月,後唐末帝任命趙德鈞為諸道行營都統,趙延壽在西陽遇到趙德鈞,把軍隊都交給趙德鈞統轄。趙德鈞志在兼併范延光軍,一味逗留,不肯前進,詔書屢次催促,趙德鈞才領兵北進,在團柏穀穀口駐紮下來。
契丹將石敬瑭立為晉皇帝,石敬瑭割讓幽、薊等十六州,用來賄賂契丹。
契丹主耶律德光對石敬瑭說:「我跋涉三千里趕來解救危難,必能成功。看你的風度容貌、見識氣量,真是中原之主,所以我想立你為天子。」石敬瑭多次推讓,將吏又來勸進,便答應下來。契丹主製作策命文書,命石敬瑭為大晉皇帝,脫下自己的衣冠授給石敬瑭,築壇即皇帝位。石敬瑭向契丹割讓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還答應每年獻納帛三十萬匹。石敬瑭頒布制書改長興七年為天福元年,敕令
法制皆遵明宗之舊。以趙瑩為翰林學士承旨,桑維翰為翰林學士、權知樞密使事,劉知遠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客將景延廣為步軍都指揮使。立晉國長公主為皇后。
唐趙德鈞降契丹,契丹不受。
契丹主雖軍柳林,其輜重老弱皆在虎北口,每日暝,輒結束以備遁逃。而趙德鈞欲倚契丹取中國,至團柏逾月,按兵不戰,去晉安才百里,聲問不能相通。德鈞累表為延壽求成德節度使,唐主怒曰:「趙氏父子能卻胡寇,雖欲代吾位,吾亦甘心。若玩寇邀君,但恐犬兔俱斃耳。」德鈞不悅,密以金帛賂契丹主云:「若立己為帝,請即以見兵南平洛陽,與契丹為兄弟,仍許石氏常鎮河東。」契丹主自以深入敵境,晉安未下,德鈞兵尚強,范延光在其東,又恐山北諸州邀其歸路,欲許德鈞之請。
晉主聞之大懼,亟使桑維翰說契丹主曰:「趙北平父子素蓄異志,非以死徇國之人,何足可畏,而信其誕妄之辭,貪豪末之利,棄垂成之功乎?且使晉得天下,將竭中國之財以奉大國,豈此小利之比乎?」契丹主曰:「吾非有渝前約也,但兵家權謀不得不爾。」對曰:「皇帝以信義救人之急,四海之人俱屬耳目,奈何一旦二三其命,使大義不終,臣竊為皇帝不取也。」跪於帳前,自旦至暮,涕泣爭之。契丹主乃從之,指帳前石謂德鈞使者曰:「我已許石郎,此石爛,可改矣。」
唐將楊光遠殺招討使張敬達,降於契丹。
龍敏謂前鄭州防禦使李懿曰:「今從駕兵尚萬餘人,
在法制方面一律遵守後唐明宗時的老規矩。任命趙瑩為翰林學士承旨,桑維翰為翰林學士、權知樞密使事,劉知遠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客將景延廣為步軍都指揮使。將晉國長公主立為皇后。
後唐趙德鈞投降契丹,契丹沒有接受。
契丹主耶律德光雖駐紮在柳林,其輜重與老弱兵員都留在虎北口,每當日落時分,這些人就整頓行裝,準備逃走。然而,趙德鈞想依靠契丹奪取中國,抵達團柏過了一個月,依然按兵不動,團柏離晉安只有一百里,卻未能互通音信。趙德鈞多次上表為趙延壽要求成德節度使的職務,後唐末帝李從珂惱怒地說:「如果趙氏父子能擊退胡寇,即使想取代我的皇位,我也甘心。如果縱容敵寇,要挾君主,只怕獵狗與狡兔一起斃命。」趙德鈞不高興,暗中用金帛賄賂契丹主耶律德光,說:「如能立本人為帝,請讓我立即率現有的兵馬南下平定洛陽,與契丹結為兄弟之國,仍然允許石敬瑭長期鎮守河東。」契丹主耶律德光認為自己深入敵境,晉安尚未攻克,趙德鈞兵力尚強,范延光駐兵在他的東邊,又怕山北各州切斷自己的退路,因此想答應趙德鈞的請求。
後晉高祖石敬瑭聞訊後大為恐懼,連忙讓桑維翰去對契丹主耶律德光說:「趙德鈞父子一向暗含叛離之心,並非以死報國之人,有什麼可怕的,難道竟要相信他那些荒誕虛妄的話,貪圖微小的利益,放棄將成的功業嗎?而且,假如晉國得到天下,將竭盡中國的資財來事奉貴國,哪是這點小利能比的呢?」契丹主耶律德光說:「不是我要背棄先前的約定,只是作為兵家的權謀,不得不這樣干。」桑約翰回答說:「皇上講究信義,救人急難,為四海之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為何忽然教令反覆不定,使大義不能貫徹到底,臣私下認為皇上這樣做不對。」桑約翰跪在帳前,從早到晚,流著眼淚爭辯不已。契丹主耶律德光終於接受請求,指著帳前的石頭對趙德鈞的使者說:「我已答應石郎,除非這石頭爛了,承諾才能改變。」
後唐將領楊光遠殺死招討使張敬達,投降契丹。
龍敏對前鄭州防禦使李懿說:「今隨駕的兵還有一萬餘人,
馬近五千匹。若選精騎一千,使仆將之,自介休山路夜冒虜騎,入晉安寨,但使其半得入,則事濟矣。張敬達等陷於重圍,不知朝廷聲問,若知大軍近在團柏,雖有鐵障可衝陷,況虜騎乎?」懿以白唐主,唐主曰:「龍敏之志極壯,用之晚矣。」晉安被圍數月,高行周、符彥卿數引騎兵出戰,無功,芻糧俱竭,馬死則食之,援兵竟不至。張敬達性剛,時謂之「張生鐵」。楊光遠、安審琦勸敬達降於契丹,敬達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為元帥而敗軍,其罪已大,況降敵乎?今援兵旦暮至,且當俟之。必若力盡勢窮,諸軍斬我出降,未為晚也。」光遠目審琦,欲斬敬達,審琦未忍。高行周知光遠欲圖敬達,常引壯騎尾而衛之。敬達不知其故,謂人曰:「行周每踵余後,何意也?」行周乃不敢隨之。諸將旦集,光遠斬敬達首,帥諸將降於契丹。契丹主嘉敬達之忠,命收葬而祭之,謂其下及晉諸將曰:「汝曹為人臣當效敬達也。」馬軍都指揮使康思立憤惋而死。晉主以晉安已降,遣使諭諸州,代州刺史張朗斬其使。呂琦奉詔勞軍,至忻州,遇晉使,亦斬之。
晉以趙瑩、桑維翰同平章事。
契丹主謂晉主曰:「桑維翰盡忠於汝,宜以為相。」故有是命。
契丹以晉主南下,破唐兵於團柏,唐主還河陽,趙德鈞降契丹。
晉主與契丹主將引兵而南,欲留一子守河東,契丹主令晉主盡出諸子自擇之。晉主兄子重貴,父敬儒早卒,晉主
戰馬還有五千匹。如果挑選一千名精銳騎兵,讓我帶領,由介休山路在夜間衝破契丹騎兵的包圍,進入晉安寨,只要有一半人進得去,就成事了。張敬達等人身陷重圍,得不到朝廷的音信,如果知道大軍近在團柏,即使有鐵的屏障都能衝破,何況契丹騎兵呢?」李懿稟告後唐末帝李從珂,後唐末帝說:「龍敏極有壯志,可惜任用他太晚了。」晉安被包圍數月,高行周、符彥卿屢次帶領騎兵出戰,不能突圍,糧草消耗一空,戰馬死了就被吃掉,援兵始終不到。張敬達性情剛強,時人叫他「張生鐵」。楊光遠、安審琦勸張敬達投降契丹,張敬達說:「我深受明宗和當今皇上的厚恩,作為元帥,打了敗仗,罪過已經很大,何況投降敵人呢?如今援軍早晚之間就到,應姑且等待。如果力盡勢窮,各軍殺了我去投降,也不算晚。」楊光遠以目光向安審琦示意,想殺張敬達,安審琦於心不忍。高行周知道楊光遠想謀害張敬達,經常帶領強壯的騎兵跟在張敬達身後護衛他。張敬達不知其中的緣由,對人說:「高行周總跟在我身後,什麼意思?」於是高行周不敢尾隨下去。諸將領早上集合議事時,楊光遠砍下張敬達的頭顱,率領諸將領投降契丹。契丹主耶律德光嘉許張敬達的忠義,命令收屍安葬,加以祭奠,對自己的臣屬和後晉諸將領說:「你們身為人臣,應當學習張敬達。」馬軍都指揮使康思立憤恨悵惋而死。後晉高祖石敬瑭因晉安各軍已經投降,派使者告諭各州,代州刺史張朗殺死後晉使者。呂琦受命慰勞各軍,抵達忻州時,遇到後晉使者,也把使者殺死。
後晉任命趙瑩、桑維翰為同平章事。
契丹主耶律德光對後晉高祖石敬瑭說:「桑維翰對你竭盡忠誠,應任命為宰相。」所以有這項任命。
契丹隨後晉高祖石敬瑭南下,在團柏打敗後唐軍隊,後唐末帝李從珂返回河陽,趙德鈞投降契丹。
後晉高祖與契丹主耶律德光領兵南下,想留一個兒子防守河東,契丹主耶律德光讓後晉高祖把所有兒子叫出來,由他來挑選。後晉高祖哥哥的兒子石重貴,父親石敬儒死得早,後晉高祖
養以為子,貌類晉主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貴為北京留守,以契丹將高謨翰為前鋒,與降卒皆進。至團柏,與唐兵戰,趙德鈞、趙延壽先遁,諸將繼之,士卒大潰,死者萬計。
劉延朗、劉在明至懷州,唐主始知晉主即位,楊光遠降。眾議車駕宜幸魏州,唐主召李崧謀之。薛文遇不知而繼至,唐主怒,變色,崧躡文遇足,文遇乃去。唐主曰:「我見此物肉顫,適幾欲抽佩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淺謀誤國,刺之益丑。」崧因勸唐主南還,唐主從之。洛陽大震,居人逃竄,門者請禁之,河南尹雍王重美曰:「國家多難,未能為百姓之主,又禁其求生,徒增惡名耳,不若聽其自便。」乃出令任從所適,眾心差安。唐主還至河陽,命諸將分守南北城。
晉主與契丹主至潞州,趙德鈞父子迎謁於高河,契丹主鎖之,送歸國。德鈞見述律太后,太后問曰:「汝近者何為往太原?」德鈞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指天曰:「汝從吾兒求為天子,何妄語邪?」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兒將行,吾戒之云:趙大王若引兵北向渝關,亟須引歸,太原不可救也。汝欲為天子,何不先擊退吾兒,徐圖亦未晚。汝為人臣,既負其主,不能擊敵,又欲乘亂邀利,所為如此,何面目復求生乎!」德鈞俯首不能對,逾年而卒。張礪與延壽俱入契丹,契丹主復以為翰林學士。
晉主發潞州,契丹北還。
收養為子,相貌很像後晉高祖,只是身材矮小。契丹主指著石重貴說:「這個大眼睛的可以。」便讓石重貴擔任北京留守,讓契丹將領高謨翰充當前鋒,與降兵一齊開進。來到團柏,與後唐軍隊交戰,趙德鈞、趙延壽率先逃跑,諸將領也跟著逃跑,軍隊全面潰散,死人數以萬計。
劉延朗、劉在明來到懷州時,後唐末帝才知道後晉高祖即位,楊光遠投降。群臣商議認為皇上前往魏州,後唐末帝把李崧叫來商量。薛文遇不知其事,跟著趕到,後唐末帝氣得變了臉色,李崧踩了薛文遇一腳,薛文遇才離開。後唐末帝說:「我見了這傢伙就渾身發抖,剛才幾乎要抽出佩刀來刺死他。」李崧說:「薛文遇是小人,謀略不深遠,使國家遭受危害,刺死他更加不光彩。」於是勸後唐末帝南下返回京城,後唐末帝依言而行。洛陽人心大震,居民四處逃竄,把守城門的人要求加以阻止,河南尹雍王李重美說:「國家多難,不能為百姓做主,還要阻止百姓自找活路,只能加重惡名罷了,不如讓百姓自便。」便下令允許百姓隨意到任何地方去,民心才略微安定了一些。後唐末帝回到河陽,命諸將領分別把守南北二城。
後晉高祖與契丹主耶律德光來到潞州,趙德鈞父子在高河迎接進見,契丹主耶律德光給他們上了鎖鏈,押送回國。趙德鈞去見述律太后,述律太后問道:「近來你為什麼去太原?」趙德鈞說:「奉唐主之命去的。」述律太后指著天說:「你向我兒請求當天子,為什麼說瞎話呢?」又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這顆心,沒法欺騙。」又說:「我兒臨行前,我告誡他說:如果趙德鈞領兵北赴渝關,就應趕快領兵返回,不能去救太原。你想當天子,為什麼不先把我兒擊退,再慢慢謀取,也為時不晚。你作為人臣,既背叛自己的主子,不肯去打敵人,又想趁混亂時撈取好處,乾的都是這種勾當,還有臉活嗎!」趙德鈞低下頭,無法回答,過了一年就死了。張礪與趙延壽一起歸順契丹,契丹主耶律德光仍任命為翰林學士。
後晉高祖石敬瑭從潞州出發,契丹北還。
晉主將發上黨,契丹主舉酒屬之曰:「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驚駭。汝宜自引漢兵南下,我令太相溫將五千騎衛送汝至河梁。余且留此,俟汝音聞,有急則下山救汝。若洛陽既定,吾即北返矣。」因泣別曰:「世世子孫勿相忘。」又曰:「劉知遠、趙瑩、桑維翰皆創業功臣,無大故,勿棄也。」
唐晉州軍亂,逐守將高漢筠。
初,唐主遣將軍高漢筠守晉州,至是,副使田承肇帥眾攻之。漢筠開門延入,從容謂曰:「仆與公俱受朝寄,何相迫如此?」承肇曰:「欲奉公為節度使。」漢筠曰:「仆老矣,義不為亂首,死生惟公所處。」承肇目左右,欲殺之,軍士投刃於地曰:「高金吾累朝宿德,奈何害之?」承肇乃聽漢筠歸洛陽。
唐主還洛陽。
符彥饒、張彥琪言於唐主曰:「今胡兵大下,河水復淺,人心已離,此不可守。」唐主命河陽節度使萇從簡與趙州刺史劉在明守河陽南城,遂斷浮梁,歸洛陽。殺李贊華於其第。
晉主至河陽,節度使萇從簡迎降。
從簡迎降,舟楫已具。
唐主從珂自焚死,晉主入洛陽。
唐主議復向河陽,將校皆已飛狀迎晉主。晉主慮唐主西奔,遣契丹千騎扼澠池。唐主與曹太后、劉皇后、雍王重美及宋審虔等攜傳國寶登玄武樓自焚。皇后欲燒宮室,重美諫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勞民力,死而遺怨,將安用之?」乃止。王淑妃與許王從益匿於毬場,獲免。是日晚,
後晉高祖在上黨臨出發前,契丹主耶律德光舉杯勸酒說:「我如果南進,黃河以南的人一定大為驚惶恐駭。你應由自己帶領漢族軍隊南下,我讓太相溫帶領五千名騎兵護送你到河陽橋。我暫留此地,等你的消息,一旦情況緊急,我就下山救你。如果洛陽平定了,我就北還。」於是揮淚告別說:「世世代代,子子孫孫,不要相忘。」又說:「劉知遠、趙瑩、桑維翰都是創業的功臣,只要沒有大錯,別拋棄他們。」
後唐晉州軍譁變,趕走守將高漢筠。
當初,後唐末帝派將軍高漢筠防守晉州,到這時,副使田承肇率眾攻打高漢筠。高漢筠開門把田承肇請進去,從容地對田承肇說:「我與您都受朝廷的委託,為什麼這樣苦苦相逼?」田承肇說:「想擁戴您當節度使。」高漢筠說:「我老了,不當變亂的頭子是大義所在,是死是活,您看著辦。」田承肇以目光向身邊的人示意殺死高漢筠,軍士把兵器扔在地上說:「高金吾是身歷數朝的有德老臣,幹嘛害他?」田承肇只好聽任高漢筠返回洛陽。
後唐末帝李從珂返回洛陽。
符彥饒、張彥琪向後唐末帝進言說:「如今契丹軍大舉南下,黃河水又很淺,民心已經分崩離析,這裡守不住了。」後唐末帝命河陽節度使萇從簡與趙州刺史劉在明守衛河陽南城,隨即毀掉浮橋,返回洛陽。後唐末帝將李贊華殺死在其家裡。
後晉高祖石敬瑭來到河陽,節度使萇從簡出迎歸降。
萇從簡出迎歸降,船隻已經備齊。
後唐末帝李從珂自焚身死,後晉高祖石敬瑭進入洛陽。
後唐末帝商議再次前往河陽,將校都已飛速進呈狀文,迎接後晉高祖。後晉高祖擔心後唐末帝向西逃跑,派一千名契丹騎兵扼守澠池。後唐末帝與曹太后、劉皇后、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審虔等人帶著傳國璽印登上玄武樓自焚。劉皇后想燒毀宮殿,李重美勸諫說:「新天子前來,肯定不會住在不蔽風雨的房屋裡。將來還要耗費民力,我們死了還要留下怨恨,又有什麼用?」便沒燒宮殿。王淑妃與許王李從益藏在球場,得以脫身。這天晚上,
晉主入洛陽,唐兵皆解甲待罪。晉主命劉知遠部署京城,知遠分漢軍使還營,館契丹於天宮寺,城中肅然,無敢犯令。初,判三司張延朗不欲河東多蓄積,凡財賦應留使之外盡收取之,晉主以是恨之,收付御史台。劉延皓匿於龍門數日,自經死。劉延朗將奔南山,捕得殺之。斬張延朗,既而選三司使,難其人,晉主甚悔之。
十二月,晉追廢唐主從珂為庶人,以馮道同平章事。晉以張希崇為朔方節度使。
初,朔方節度使張希崇為政有威信,民夷愛之。興屯田以省漕運,徙為靜難節度使。至是,晉主與契丹修好,恐其復取靈武,復以希崇鎮朔方。
晉以周瓌為三司使,不拜。
瓌辭曰:「臣自知才不稱職,寧以避事見棄,猶勝冒寵獲辜。」許之。
唐安遠節度使盧文進奔吳。
文進聞晉主為契丹所立,棄鎮奔吳,所過鎮戍,召其主將,告之故,皆拜辭而退。
高麗擊破新羅、百濟。
高麗王建用兵擊破新羅、百濟,於是東夷諸國皆附之,有二京、六府、九節度、百二十郡。
後晉高祖進入洛陽,後唐士兵都放下武器,等候治罪。後晉高祖命劉知遠安排京城事務,劉知遠調漢軍回營,讓契丹兵住在天宮寺,城中秩序井然,沒人敢違犯命令。當初,判三司張延朗不想讓河東儲備過多,對於財賦除了應歸節度使留用的以外,全部收繳一空,後晉高祖因此痛恨張延朗,予以逮捕,交付御史台懲處。劉延皓在龍門躲藏數日,上吊自殺。劉延朗準備逃往南山,被捉住殺死。又將張延朗殺死,不久,朝廷選拔三司使,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後晉高祖非常後悔。
十二月,後晉追廢后唐末帝李從珂為庶人,任命馮道為同平章事。 後晉任命張希崇為朔方節度使。
當初,朔方節度使張希崇處理政務有威望,講信用,受到百姓和夷民的愛戴。張希崇興辦屯田,以減少漕運的負擔,朝廷調任他為靜難節度使。到這時,後晉高祖石敬瑭與契丹結成友好關係,擔心張希崇再攻占靈武,又委任張希崇鎮守朔方。
後晉任命周瓌為三司使,周瓌沒有接受任命。
周推辭說:「臣知道自己的才能不稱職,寧可逃避職事,為世遺棄,也比無功無德而蒙受寵幸,最終受到懲處為好。」後晉高祖石敬瑭同意了。
後唐安遠節度使盧文進逃奔吳國。
盧文進得知契丹扶立後晉高祖石敬瑭,放棄本鎮,逃奔吳國,每經過一個駐防軍的城堡營壘,就把該處主將叫來告知其事,這些將領都行禮告辭,然後退下。
高麗打敗新羅、百濟。
高麗王建用武力打敗新羅、百濟,於是東夷各國都依附高麗,高麗有二京、六府、九節度、一百二十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