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五

起庚辰(920)晉王存勖唐天祐十七年、梁主瑱貞明六年,盡丙戌(926)後唐莊宗存勖同光六年、後唐明宗嗣源天成元年。凡七年。 庚辰(920) 晉、岐稱唐天祐十七年,梁貞明六年。是歲,梁、晉、岐、蜀、漢、吳凡六國,吳越、湖南、荊南、福建凡四鎮。 春三月,晉以李建及為代州刺史。 晉王自得魏州,以李建及為都將。建及為人忠壯,所得賞賜,悉分士卒,與同甘苦,故能得其死力,所向立功,同列疾之。宦者韋令圖譖之曰:「建及以私財驟施,此其志不小。」王罷建及軍職,以為代州刺史。 夏四月,梁朱友謙取同州,遂以河中降晉。 梁河中節度使冀王友謙襲取同州,以其子令德為留後,表求節鉞,不許,乃附於晉,晉王以墨制除令德忠武節度使。 五月,吳宣王隆演卒,弟溥立。 王重厚恭恪,徐溫父子專政,王未嘗有不平之意形於言色,溫以是安之。及建國稱制,尤非所樂,多沉飲鮮食,遂成疾。溫自金陵入朝,議當為嗣者,或曰:「蜀先主謂武侯:『嗣子不才,君宜自取。』」溫正色曰:「吾果有意取之,當在誅張顥之初,豈至今日邪?使楊氏無男有女,亦當立之,敢妄言者斬!」乃以王命迎丹陽公溥監國。王殂,溥即位。 庚辰(920) 晉、岐稱唐天祐十七年,後梁貞明六年。這一年,後梁、晉、岐、蜀、漢、吳共六個國家、吳越、湖南、荊南、福建共四個藩鎮。 春三月,晉國任命李建及為代州刺史。 晉王李存勖自從得到魏州後,就任命李建及為都將。李建及為人忠直豪壯,所得賞賜全部分給士卒,與士卒同甘共苦,所以能使士卒拚死盡力,只要作戰,就能立功,同僚很嫉妒他。宦官韋令圖誣陷他說:「李建及用自己的財物多次分給士卒,他的志向很大。」晉王免去李建及的軍職,任命他為代州刺史。 夏四月,後梁朱友謙占領同州,並率河中投降晉國。 後梁河中節度使冀王朱友謙率兵襲擊並占領同州,任命他的兒子朱令德為忠武留後,上表請求頒發節度使的節鉞,未得許可,於是歸附於晉,晉王以親筆手令任命朱令德為忠武節度使。 五月,吳宣王楊隆演去世,他的弟弟楊溥繼立。 吳宣王楊隆演持重敦厚,恭敬謹慎,徐溫父子掌握大權,楊隆演在言談態度上從未表示過不滿,徐溫因此放心了。等到建國稱王,更不是楊隆演所樂意的,經常喝酒,很少吃飯,於是生了病。徐溫從金陵回朝,商議誰當為王位繼承人,有人說:「蜀國先主劉備對武侯說:『嗣子沒有才能,您應該自取王位。』」徐溫嚴肅地說:「我如果真有心取代王位,應當在殺掉張顥之初,哪用等到今天?即使楊氏沒有兒子,有女兒也應當立她為王,再有敢胡說的,一律殺掉!」於是以楊隆演之命迎接丹陽公楊溥回來代理國政。宣王楊隆演去世後,楊溥即吳王位。 六月,蜀殺其華陽尉張士喬。 蜀主作高祖原廟於萬里橋,帥后妃、百官用褻味作鼓吹祭之。士喬上疏諫,蜀主怒,欲誅之,太后不可,乃流黎州。士喬感憤,赴水死。蜀主奢縱無度,日與太后、太妃游宴貴臣之家,及游近郡名山,所費不可勝紀。教坊使嚴旭強取士民女子納宮中,累遷刺史。太后、太妃各出教令賣官,每一官闕,數人納賂,多者得之。文思殿大學士韓昭以便佞得幸,乞數州刺史賣之以營居第,許之,識者知蜀之將亡。 梁遣劉等討同州,晉遣李存審救之。 李存審等至河中,即日濟河,軍於朝邑。梁軍亦大集河中,友謙諸子說友謙且歸款於梁,以退其師,友謙曰:「昔晉王親赴吾急,秉燭夜戰。今方與梁相拒,又命將星行,分我資糧,豈可負邪?」晉人分兵攻華州,壞其外城。李存審進逼劉營,等悉眾出戰,大敗宵遁,追擊破之,殺獲甚眾。存審等移檄告諭關右,引兵略地至下邽,謁唐帝陵,哭之而還。 秋八月,蜀主北巡。冬十一月,遣兵侵岐,不克而還。 蜀主下詔北巡,遂發成都,被金甲,冠珠帽,執弓矢而行,旌旗兵甲,亘百餘里。雒令段融上言:「不宜遠離都邑,當委大臣征討。」不從。十一月,遣王宗儔將兵伐岐,攻隴州,岐王自將屯汧陽。蜀將陳彥威敗岐兵於箭筈嶺, 六月,蜀國殺死華陽縣尉張士喬。 蜀主王衍在萬里橋建了高祖王建的原廟,帶領后妃、百官,供上高祖生前最喜歡吃的食品,擊鼓吹樂,祭祀高祖。華陽縣尉張士喬上書勸諫,蜀主非常生氣,打算把他殺掉,太后不同意,於是把他流放到黎州。張士喬感到憤怒,跳水自殺。蜀主奢侈驕橫,毫無節制,每天和太后、太妃們在貴臣家玩耍喝酒,或到附近郡縣的名山去遊玩,所花費用不可勝數。教坊使嚴旭強行奪取士民女子,納入宮中,反而多次提升當了刺史。太后、太妃也各出教令賣官,每當有官位空缺,就會有數人來行賄,賄賂多的就可以得到官位。文思殿大學士韓昭因能說會道,得到寵幸,請求賣掉數州刺史的官職,用來營造宅第,蜀主答應了他,有識之士都明白蜀國將會滅亡。 後梁派遣劉等人前往討伐同州,晉派遣李存審前去援救。 李存審等到達河中,當天渡過黃河,駐紮在朝邑。後梁的軍隊也全部集中在河中,朱友謙的兒子們勸朱友謙暫且歸服後梁,以此來讓後梁撤軍,朱友謙說:「從前晉王親自率兵解救我的危急,手持火把,連夜作戰。現在正與梁軍相持,晉王又命令將領星夜趕來,分給我們物資糧食,我們怎麼能辜負他呢?」晉軍分兵攻打華州,毀壞了華州的外城。李存審逼近劉的軍營,劉率領全軍出戰,被打得大敗,連夜逃跑,李存審乘勝追擊,打敗劉,斬殺和俘獲了劉很多士卒。李存審等張貼檄文,告示關右,同時率兵攻占了很多地方,一直到下邽,並謁拜唐帝的陵墓,在陵前痛哭一番後才返回。 秋八月,蜀主王衍向北巡察。冬十一月,蜀派兵侵犯岐國,沒有打勝而返回。 蜀主下詔前往北方巡視,便從成都出發,身披金甲,頭戴珠帽,手執弓箭而行,隨從的旌旗兵甲,連綿百餘里。雒縣縣令段融上書說:「不宜遠離都城,應當委派大臣出去征討。」蜀主沒有聽從。十一月,蜀主派王宗儔率軍前往討伐岐國,攻打隴州,岐王李茂貞親自率軍駐紮在汧陽。蜀將陳彥威在箭筈嶺擊敗岐軍, 蜀兵食盡,引還。蜀主至利州,泛江而下,龍舟畫舸,輝映江渚,州縣供辦,民始愁怨。至閬州,州民何康女色美,將嫁,蜀主取之,賜其夫家帛百匹,夫一慟而卒。 趙王鎔殺其司馬李藹,夷其族。 趙王鎔治府第園沼,極一時之盛,多事嬉遊,不親政事,權移左右。司馬李藹、宦者李弘規用事,宦者石希蒙尤以諂諛得幸。鎔晚好佛求仙,講經受籙,廣齋醮,煉仙丹。盛飾館宇於西山,每往游之,數月方歸,從者萬人,軍民苦之。是月,自西山還,宿鶻營莊,石希蒙勸鎔復之他所。李弘規曰:「晉王夾河血戰,櫛風沐雨,親冒矢石,而王專以供軍之資奉不急之費,且時方艱難,人心難測,王久虛府第,遠出遊從,萬一有奸人為變,閉關相拒,將若之何?」鎔將歸,希蒙曰:「弘規出不遜語,以劫脅王,欲以長威福耳。」鎔遂無歸志。弘規乃教內牙都將蘇漢衡帥親軍,擐甲拔刃,詣帳前白鎔曰:「士卒暴露已久,願從王歸。」弘規因進言曰:「石希蒙勸王游從不已,請誅之以謝眾。」鎔不聽,牙兵遂大噪,斬希蒙。鎔怒且懼,亟歸府,使其長子副大使昭祚將兵圍弘規及李藹之第,族誅之。又殺蘇漢衡,收其黨與,窮治反狀,親軍大恐。 辛巳(921) 晉、岐稱唐天祐十八年,梁龍德元年,吳睿皇楊溥順義元年。是歲,凡六國四鎮。 春正月,蜀主還成都,廢其後高氏。 蜀軍的糧食也吃完了,只好退兵。蜀主到達利州,順江而下,龍舟彩船,光輝照映在長江兩岸,沿江州縣負責供應備辦,老百姓開始愁苦怨恨。到達閬州,閬州州民何康的女兒長得很漂亮,將要出嫁,蜀主就娶她為妻,然後賞賜給她的夫家一百匹帛,她的丈夫因極其悲痛而死。 趙王王鎔殺死他的司馬李藹,誅滅他全族。 趙王王鎔修建的宅第園池是當時最好的,他經常遊玩,不問政事,權力轉移到左右親信手裡。司馬李藹、宦官李弘規當權,宦官石希蒙靠阿諛奉承尤其得到寵信。王鎔晚年信佛求仙,講習佛經,接受符籙,廣設齋醮,合煉仙丹。王鎔在西山把館宇裝飾非常華麗,經常去那裡遊玩,幾個月後才回來,陪同他去遊玩的不下一萬人,軍民都深受其苦。這個月,王鎔從西山返回,住在鶻營莊,石希蒙勸王鎔再到別的地方去玩。李弘規說:「晉王在黃河兩岸浴血奮戰,櫛風沐雨,親自冒著箭石前進,而大王專門把供給軍隊用的物資挪用於一些不急用的事情上,況且時下正處在困難時期,人心難測,大王如果長期離開府第,遠出遊玩,萬一有奸人叛變,關起大門,把我們關在外面,該怎麼辦呢?」王鎔準備回去,石希蒙說:「李弘規口出不遜之言來威脅大王,是想提高自己的威福。」王鎔於是打消返回的想法。李弘規於是讓內牙都將蘇漢衡率領親軍披甲拔刀,到營帳前對王鎔說:「士卒們離家在外已久,希望跟大王回去。」李弘規趁勢進言說:「石希蒙勸大王沒完沒了地遊玩,請把他殺掉來向大家認錯。」王鎔不聽從,內牙都將的士卒們都大聲喧譁起來,斬殺了石希蒙。王鎔又生氣又害怕,於是趕快回到府第,派他的長子副大使王昭祚率兵包圍李弘規和李藹的住宅,把他們的全族全部殺掉。又將蘇漢衡殺掉,拘捕他的黨羽,徹底追究他們的反叛情況,趙王的親軍感到十分驚恐。 辛巳(921) 晉、岐稱唐天祐十八年,後梁龍德元年,吳睿皇楊溥順義元年。這一年,共六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正月,蜀主王衍回到成都,廢掉其後高氏。 蜀主之為太子,高祖為聘兵部尚書高知言女為妃,無寵。及韋妃入宮,尤見疏薄,至是遣還家,知言驚仆而卒。韋妃者,徐耕之孫也,有殊色。蜀主見而悅之,太后因納於後宮,蜀主不欲娶於母族,托雲韋昭度之孫。蜀主常列錦步障,擊毬其中,往往遠適而外人不知。諸香,晝夜不絕,久而厭之,更皂莢以亂其氣。結繒為山,及宮殿樓觀於其上,或為風雨所敗,則更以新者易之。或樂飲繒山,涉旬不下。山前穿渠,乘船夜歸,令宮女秉蠟炬千餘居前船,卻立照之,水面如晝。好為微行,酒肆倡家,無所不到。 晉得傳國寶。 蜀主、吳王屢以書勸晉王稱帝,晉王以示僚佐曰:「昔王太師亦嘗遺先王書,勸以自帝一方,先王語余云:『昔天子幸石門,吾發兵誅賊臣,當是之時,威振天下。吾若挾天子據關中,自作九錫禪文,誰能禁我?顧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為耳。他日當務以復唐社稷為心,慎勿效此曹所為。』言猶在耳,此議非所敢聞也。」因泣。既而將佐及藩鎮勸進不已,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黃巢之破長安也,魏州僧得傳國寶,至是以為常玉,將鬻之,或識之曰:「傳國寶也。」乃詣行台獻之,將佐皆奉觴稱賀。 張承業聞之,亟詣魏州諫曰:「吾王世世忠於唐室,救其患難,所以老奴三十餘年為王捃拾財賦,召補兵馬,誓滅逆賊, 蜀主王衍當太子時,高祖王建為他聘兵部尚書高知言的女兒為妃,不受寵愛。等到韋妃入宮後,蜀主對高氏更加疏遠,到這時更把高氏送回家,高知言嚇得摔倒而死。韋妃是徐耕的孫女,長得十分美麗。蜀主見到她以後十分喜歡,因此太后就把她留在後宮,蜀主不願娶母親家族的人,於是就假託說是韋昭度的孫女。蜀主經常掛起錦緞圍成一個螢幕,在裡面打球,經常到很遠的地方而外人不知道。他經常燒各種香,晝夜不絕,時間長了,又討厭香氣,改用燒皂莢來改變室內氣味。他還把繒帛堆成山的樣子,然後在上面做一些宮殿樓觀,如果被風雨弄壞了就換新的。有時在繒山上飲酒作樂,十多天都不下來。在繒山的前面挖一條水渠,有時晚上乘船回宮中,命令宮女們拿一千多支蠟燭在前面的船上,臉朝後面站著,照得水面如同白天一樣明亮。他喜歡便裝出門,酒店妓院,無所不到。 晉國得到傳國之寶。 蜀主、吳王曾多次寫信勸晉王李存勖稱帝,晉王就讓僚屬看這些書信,並說:「從前王太師也曾給先王寫信,勸他稱帝一方,先王對我說:『從前天子駕幸石門時,我派兵去誅滅亂臣賊子,在那個時候,我威震天下。如果我在那時挾持天子,占據關中,自己起草賜封九錫和禪讓的文告,誰能禁止我?但是我家世代忠孝,常為朝廷立功,我誓死不能這樣做。以後應當全心全意恢復唐朝社稷,千萬不要效法這些人的做法。』先王對我講的話好像還在耳邊,這種建議我聽都不敢聽。」說完就哭了。不久,左右將佐以及藩鎮官吏們不斷地勸他稱帝,於是他讓有關官吏購買玉石製作傳國之寶。黃巢攻破長安的時候,魏州的僧人得到了傳國之寶,到這時他認為是一塊普通的玉石,將準備把它賣掉,有人認出這塊玉石來,說:「這是傳國之寶。」於是僧人就到晉王行台獻上寶玉,左右將佐們都舉杯祝賀。 張承業聽說這件事以後,馬上來到魏州勸晉王說:「大王世世代代效忠於唐朝王室,解救了大唐王朝的不少危難,所以老奴我三十多年來為大王收集財賦,招兵買馬,誓死消滅叛逆之人, 複本朝宗社耳。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而王遽即大位,殊非從來征伐之意,天下其誰不解體乎?王何不先滅朱氏,複列聖之深仇,然後求唐後而立之,南取吳,西取蜀,汛掃宇內,合為一家,當是之時,雖使高祖、太宗復生,誰敢居王上者?讓之愈久,則得之愈堅矣。老奴之志無他,但以受先王大恩,欲為王立萬年之基耳。」王曰:「此非余所願,奈群下意何?」承業知不可止,慟哭曰:「諸侯血戰,本為唐家,今王自取之,誤老奴矣。」即歸晉陽,邑邑成疾,不復起。 二月,成德將張文禮弒其節度使趙王鎔而代之。 趙王鎔委政於其子昭祚,昭祚性驕愎,附李弘規者皆族之。弘規部兵五百人慾逃,聚泣偶語,未知所之。會諸軍有給賜,鎔忿親軍之殺石希蒙,獨不時與,眾益懼。王德明素蓄異志,因其懼而激之曰:「王命我盡坑爾曹,吾念爾曹無罪不忍,不然又獲罪於王,奈何?」眾皆感泣,相與飲酒而謀之,酒酣,其中驍健者曰:「吾曹識王太保意,今夕富貴決矣。」即逾城入。鎔方焚香受籙,斷其首而出,因焚府第。德明複姓名曰張文禮,盡滅王氏之族,獨置昭祚之妻普寧公主以自托於梁。三月,遣使告亂於晉,因求節鉞。晉王方置酒作樂,聞之,投杯悲泣,欲討之。僚佐以為方與梁爭, 恢復唐朝的宗廟社稷。現在黃河以北剛剛安定下來,朱氏還存在,大王就急急忙忙登上帝位,和你當初奮力征戰的目的大不一樣,這樣天下的人心怎麼能不離散呢?大王為什麼不先消滅朱氏,報了列位先王的深仇,然後尋到唐王室的後人擁立為帝,向南奪取吳國,向西奪取蜀國,橫掃天下,合為一國,到那個時候,即使高祖、太宗再生,又有誰敢位居你的上面呢?謙讓的時間越長,得到的就越牢固。老奴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接受了先王的大恩,願為大王創建萬年的基業。」晉王說:「這不是我的願望,只是拿左右大臣的意見怎麼辦呢?」張承業知道阻止不了,痛哭著說:「諸侯們浴血奮戰,本來是為了恢復唐朝大業,現在大王自己取得帝位,欺騙了老奴我啊。」於是就回到晉陽,鬱郁成疾,沒有再起來。 二月,成德將領張文禮殺掉節度使趙王王鎔,取而代之。 趙王王鎔將政務委託給他的兒子王昭祚處理,王昭祚性情傲慢,剛愎自用,把從前依附李弘規的人全都滅族。李弘規部下的五百士卒打算逃跑,他們聚集在一起一邊哭泣一邊小聲私語,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這時正好遇上賞賜各部隊,王鎔恨他的親軍殺死石希蒙,單單沒按時分給他們,大家更感到害怕。王德明平素就懷有異心,因此就利用他們心裡恐懼而刺激他們說:「趙王命令我把你們全部活埋,我覺得你們沒有罪過,不忍心活埋你們,可不殺你們我又會得罪趙王,怎麼辦呢?」大家都感動得流下了眼淚,在一起喝酒謀劃此事,喝得高興時,其中一位勇敢的人說:「我們明白王太保的意思了,今天晚上就能讓大家富貴了。」說完他們就翻過城牆進入城內。這時王鎔正在燒香,接受符籙,大家砍下王鎔的頭就逃出來,順便焚燒了王鎔的王府。王德明恢復了姓名叫張文禮,把王氏家族全部殺掉,只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普寧公主,以此來託身於後梁。三月,張文禮派使者向晉王李存勖報告趙州的變亂,順便請求晉王授予他符節和斧鉞。這時晉王正在飲酒作樂,聽說後,扔掉酒杯,悲痛地哭起來,準備去討伐張文禮。晉王屬下的官員們認為晉國正與後梁爭戰, 不可更立敵,宜且安之。王不得已,四月,承制授文禮成德留後。 夏五月,梁殺其泰寧節度使劉。 初,與朱友謙為昏。其受詔討友謙也,先遣使移書,諭以禍福,待之月余,友謙不從,然後進兵。尹皓、段凝因譖之,梁主密令西都留守張宗奭鴆之。 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晉以蘇循為節度副使。 晉王既許藩鎮之請,求唐舊臣。朱友謙遣蘇循詣行台,循至魏州,望府即拜,謂之拜殿。見王呼萬歲舞蹈,泣而稱臣。翌日,又獻大筆三十枚,謂之「畫日筆」。王大喜,即命循為河東節度副使,張承業深惡之。 八月,晉以符習為成德留後,討張文禮。 文禮既作亂,內不自安,復遣間使求援於契丹,又遣使告梁,乞發精甲萬人,自德、棣度河,梁主疑未決。敬翔曰:「陛下不乘此釁以復河北,則晉人不可復破矣。宜徇其請,不可失也。」趙、張輩皆曰:「今強寇近在河上,盡吾兵力以拒之,猶懼不支,何暇救文禮乎?且文禮坐持兩端,欲以自固,我何利焉?」梁主乃止。 文禮忌趙故將,多所誅滅。符習將趙兵萬人從晉王在德勝,文禮請以他將代之,習見晉王泣涕請留,晉王曰:「吾與趙王同盟討賊,義猶骨肉。不意一旦禍生肘腋,吾誠痛之。汝苟不忘舊君,能為之復仇乎?吾以兵糧助汝。」習與 不能再樹立敵對勢力,應當答應他的請求來安撫他們。晉王不得已,在四月里便宜行事,授張文禮為成德留後。 夏五月,後梁殺死其泰寧節度使劉。 當初,劉與朱友謙有姻親關係。劉接受命令去討伐朱友謙時,先派使者給朱友謙送了一封信,講明禍福利害關係,等了一個多月,朱友謙不聽從劉意見,劉隨後才進兵。尹皓、段凝因此也誣陷劉,後梁末帝秘密命令西都留守張宗奭用毒酒害死劉。 六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七月,晉國任命蘇循為河東節度副使。 晉王李存勖同意藩鎮的請求後,就訪求唐朝舊臣。朱友謙派蘇循到晉王行台,蘇循到了魏州,看到晉王府門就下拜,稱作拜殿。見了晉王就高呼萬歲,手舞足蹈,邊哭邊自稱臣下。第二天,蘇循又獻給晉王三十支大毛筆,叫做「畫日筆」。晉王非常高興,馬上就任命蘇循為河東節度副使,張承業對蘇循極為厭惡。 八月,晉國任命符習為成德留後,討伐張文禮。 張文禮作亂後,內心感到不安,就秘密派使者向契丹求援,又派使者告訴後梁,請求派出一萬精銳部隊相助,從德州、棣州渡過黃河,後梁末帝猶豫不決。敬翔說:「陛下如果不乘這個機會收復黃河以北,晉人就很難再被攻破了。應當順應他的請求,機不可失啊。」趙岩、張漢傑等人都說:「現在強大的敵人就在黃河邊上,用我們的全部兵力來抵抗他們還怕抵擋不住,哪裡有時間去援救張文禮呢?況且張文禮腳踩兩隻船,打算以此來鞏固自己,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於是後梁末帝停止了對張文禮的援救。 張文禮十分忌憚趙王原來的將領,對老將多有誅殺。符習率領一萬多趙王士卒跟隨晉王李存勖在德勝,張文禮請求用別的將領代替符習,符習見到晉王以後,哭泣著請求留下,晉王說:「我和趙王曾經訂立同盟共同討賊,我們的情義就像骨肉一般。不料一下子在身邊發生禍端,我確實痛心。如果你沒有忘記過去的君主,能為他報仇嗎?我將援助你士卒和糧食。」符習和 部將三十餘人,舉身投地慟哭曰:「大王念故使輔佐之勤,許之復冤,習等不敢煩霸府之兵,願以所部徑前搏取凶豎,以報王氏累世之恩,死不恨矣。」八月,王以習為成德留後,命閻寶、史建瑭將兵助之,自邢、洺而北。文禮先病腹疽,晉兵拔趙州,文禮驚懼而卒。其子處瑾與其黨韓正時悉力拒晉。九月,晉兵圍鎮州,建瑭中流矢卒。 冬十月,梁襲晉德勝北城,晉王擊破之。 晉王欲自分兵攻鎮州,戴思遠聞之,悉眾襲德勝北城。晉王知之,十月,命李嗣源伏兵於戚城,李存審屯德勝,先以騎兵誘之,梁兵競進,晉王以鐵騎三千奮擊,梁兵大敗,失亡二萬餘人。 義武節度使王處直為其假子都所囚。 初,義武節度使王處直未有子,得小兒劉雲郎,養為子,名之曰都。及壯,便佞多詐,處直愛之,置新軍,使典之。處直有孽子郁,無寵,奔晉,晉王克用以女妻之,累遷至新州團練使。餘子皆幼,處直以都為副大使,欲以為嗣。 及晉王存勖討張文禮,處直以鎮、定唇齒,恐鎮亡而定孤,固諫以為方御梁寇,且宜赦文禮。晉王答以文禮弒君,義不可赦;又潛引梁兵,恐於易、定亦不利。處直患之,乃潛遣人語郁,使賂契丹,令犯塞以解鎮州之圍。郁素疾都冒繼其宗,乃邀處直求為嗣,處直許之。軍府皆不欲召 三十多位部將一起撲倒在地上痛哭著說:「大王懷念老主帥輔佐您的功勞,答應為他報仇,我等不敢麻煩尊府的士兵,我們願意率領部下直接前去搏殺兇手,以報答王氏對我們世世代代的恩情,死了也不遺憾。」八月,晉王任命符習為成德留後,命令閻寶、史建瑭率兵幫助他,從邢州、洺州向北進發。張文禮原先肚子上長了個毒瘡,晉軍攻下趙州,張文禮聽說後驚恐而死。他的兒子張處瑾和他的同黨韓正時全力抵禦晉軍。九月,晉軍包圍鎮州,史建瑭被亂箭射中而死。 冬十月,後梁襲擊晉德勝北城,晉王李存勖擊敗了梁軍。 晉王打算自己分兵攻打鎮州,戴思遠聽說這事後,率領全部人馬襲擊德勝北城。晉王聞訊後,於十月命令李嗣源在戚城埋伏下士卒,命令李存審駐紮在德勝,先用騎兵去引誘梁軍,梁軍爭先恐後地前進,晉王率領三千名鐵騎軍奮力出擊,梁軍大敗,損失兩萬餘士卒。 義武節度使王處直被養子王都囚禁。 當初,義武節度使王處直沒有兒子,後來得到一名叫劉雲郎的小孩兒,把他收養為兒子,起名叫王都。王都長大後,很會阿諛奉承,多有詭詐,王處直特別喜歡他,組建了一支新軍,讓他來統帥。另外王處直還有一個非嫡妻所生的兒子名叫王郁,不受寵愛,投奔晉國,晉王李克用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一直把他提拔到新州團練使。因為其他兒子都還幼小,王處直便任命王都為節度副使,準備把他立為繼承人。 等到晉王李存勖討伐張文禮時,王處直認為鎮州、定州唇齒相依,害怕鎮州失守後定州孤立無援,再三進諫,認為現在正在防禦梁軍入侵,應當暫且赦免張文禮。晉王答覆說張文禮有弒君之罪,從道義上講不可以寬赦;而且他又暗中勾結梁軍,恐怕對易州、定州也不利。王處直為此事十分憂慮,於是偷偷派人去勸說王郁,讓他賄賂契丹,讓契丹侵犯晉國的邊塞,以解鎮州之圍。王郁平素非常嫉恨王都冒充他們家族的繼承人,就要求王處直把自己立為繼承人,王處直答應下來。軍府的人不願招引 契丹,都亦慮郁奪其處,乃以新軍教百伏於府第,大噪曰:「將士不欲以城召契丹,請令公歸西第。」乃並其妻妾幽之,盡殺其子孫腹心。以狀白晉王,晉王因以都代處直,處直憂憤而卒。 吳王溥祀南郊。 吳徐溫勸吳王郊祀,或曰:「唐祀南郊,其費巨萬,今未能辦也。」溫曰:「吾聞事天貴誠,多費何為?唐每郊祀,啟南門,灌其樞用脂百斛,此乃季世奢泰之弊,又安足法乎?」乃祀南郊。 十一月,晉王自將討鎮州。 晉王使李存審、李嗣源守德勝,自將兵攻鎮州,旬日不克。張處瑾使韓正時突圍出趣定州求救,晉兵追斬之。 十二月,契丹寇幽州,拔涿州,進寇義武,晉王救之。 王郁說契丹主曰:「鎮州美女如雲,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則皆己物也,不然,為晉王所有矣。」契丹主以為然,悉眾而南。述律後曰:「吾有西樓羊馬之富,其樂不可勝窮也,何必勞師遠出,以乘危徼利乎?吾聞晉王用兵,天下莫敵,脫有危敗,悔之何及?」契丹主不聽。十二月,攻幽州,李紹宏嬰城自守。契丹南圍涿州,拔之,擒李嗣弼,進寇定州。王都告急於晉,晉王將親軍五千救之。 壬午(922) 晉、岐稱唐天祐十九年,梁龍德二年。是歲,凡六國四鎮。 春正月,晉王擊契丹,大敗之。 契丹入侵,王都也憂慮王郁奪走他的地位,於是就率領數百名新軍埋伏在王處直的府第,大聲叫嚷說:「將士不願意讓本城招引契丹入侵,請你回到西院。」於是把王處直和他的妻妾幽禁在西院,殺光他的子孫和心腹。然後將情況稟告晉王,晉王因此讓王都代替王處直的職位,王處直憂愁憤怒而死。 吳王楊溥去南郊祭天。 吳國徐溫勸吳王去南郊祭天,有人說:「唐朝在南郊祭天時耗資巨萬,現在不能辦此事。」徐溫說:「我聽說侍奉上天貴在心誠,多耗費有什麼用呢?唐朝每次在南郊祭天,打開南門時,都要用一百斛油脂灌大門的樞紐,這是衰世揮霍無度的弊病,怎麼值得效法呢?」於是去南郊舉行祭天儀式。 十一月,晉王李存勖親自率軍討伐鎮州。 晉王派李存審、李嗣源鎮守德勝,他親自率兵攻打鎮州,十幾天沒有攻克。張處瑾派韓正時率領軍隊衝出包圍,直奔定州求援,晉兵追擊,將韓正時斬殺。 十二月,契丹侵犯幽州,攻下涿州,又進一步侵犯義武,晉王李存勖率軍前往援救。 王郁勸契丹主說:「鎮州的美女如雲,金帛如山,天皇王如能迅速前往,那裡的美女金帛就全歸您所有,不然的話就歸晉王所有了。」契丹主認為王郁說得對,就率領全部人馬向南進發。述律後勸他說:「我們有西樓羊馬之富,這裡的樂趣已不可窮盡,何必要勞師遠征而冒著危險去求取那些利益呢?聽說晉王用兵,天下無敵,如有危險或失敗,後悔怎麼來得及呢?」契丹主沒有聽從述律後的勸說。十二月,契丹攻打幽州,晉將李紹宏據城自守。契丹南進包圍涿州,攻下了,抓獲李嗣弼,進軍侵犯定州。王都向晉王告急,晉王率領五千親軍前往援救。 壬午(922) 晉、岐稱唐天祐十九年,後梁龍德二年。這一年,共六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正月,晉王李存勖攻打契丹,把契丹人打得大敗。 晉王至新城,候騎白契丹前鋒涉沙河,將士皆失色,有亡去者,斬之不能止。諸將皆曰:「吾眾寡不敵,又梁寇內侵,宜且還師以救根本。」或請西入井陘避之。晉王猶豫未決,郭崇韜曰:「契丹本利貨財而來,非能救鎮州之急難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挫其前鋒,遁走必矣。」李嗣昭亦曰:「強敵在前,有時無退,不可輕動以搖人心。」晉王曰:「吾以數萬之眾平定山東,今遇此小虜而避之,何面目以臨四海?」乃自帥鐵騎五千先進。 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見之驚走。晉王分軍逐之,獲契丹主之子,契丹舉眾退保望都。晉王至定州,王都迎謁馬前,請以愛女妻王子繼岌。王引兵趣望都,遇奚酋禿餒五千騎,為其所圍,力戰出入數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騎橫擊之,虜退,王乃得出。因縱兵奮擊,契丹大敗,逐北至易州。會大雪彌旬,平地數尺,契丹人馬死者相屬,契丹主乃歸。晉王引兵躡之,隨其行止,見其野宿之所,布藁於地,迴環方正,皆如編剪,雖去,無一枝亂者。嘆曰:「虜用法嚴,乃能如是,中國所不及也。」晉王至幽州,使二百騎躡契丹之後,曰:「虜出境即還。」騎恃勇追擊之,悉為所擒。契丹主責王郁,縶之以歸,自是不聽其謀。 梁襲晉魏州,不克,攻德勝北城。二月,晉王還魏州,梁兵遁還。 李存審謂李嗣源曰:「梁人聞我在南兵少,不攻德勝, 晉王到達新城,偵察的騎兵回來說契丹軍的前鋒過了沙河,將士們都嚇得變了臉色,有逃跑的士兵,殺掉他們也無法阻止士兵逃跑。諸位將領都說:「我們寡不敵眾,又聽說梁軍入侵,應當回軍以救根本。」有人請求向西退進井陘躲避契丹軍隊。晉王猶豫不決,郭崇韜說:「契丹本來就是為了奪取財物來的,並不能解救鎮州的危難。大王最近擊敗梁軍,威震夷、夏,如果能挫敗契丹人的前鋒部隊,他們就一定會逃跑。」李嗣昭也說:「強敵在前,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不能輕易變動,動搖人心。」晉王說:「我曾用數萬軍隊平定太行山以東地區,現在遇到這樣小股敵人就躲避,我還有什麼面目統御天下?」於是他親自率領五千鐵騎率先前進。 到了新城北面,一半軍隊剛走出桑林,契丹軍看了都嚇得逃跑。晉王分兵追擊,抓住契丹主的兒子,契丹軍隊全部退守望都。晉王來到定州,王都到馬前去迎接,請求將自己的愛女嫁給晉王的兒子李繼岌。晉王領兵直奔望都,遇上奚人首領禿餒率領的五千多騎兵,被禿餒所包圍,晉王奮力衝殺好幾次,都沒有衝出包圍。李嗣昭率領三百騎兵從側面攻打禿餒,禿餒退走,晉王才突圍出來。於是縱兵奮力出擊,契丹大敗,一直追擊敗兵到易州。正好遇上十幾天下大雪,平地積雪幾尺厚,死去的契丹人馬一個接著一個,契丹主於是返回。晉王率兵跟隨,沿著契丹行徑的地方,晉王看到契丹在野外睡覺的地方,地上鋪著草,迴環方正,都像編起來用剪刀剪過似的,即使人已經離開,但地上的草還沒有一根亂的。晉王感嘆地說:「契丹執法嚴格,才能這樣,這是中原所不如的。」晉王到了幽州,派二百名騎兵跟在契丹的後面,告訴他們:「契丹人出了邊境你們就返回來。」這些騎兵恃勇追擊,全部被契丹人抓獲。契丹主責怪王郁,把他捆著帶回來,從此,契丹主不再聽從他的計謀了。 後梁襲擊晉魏州,沒有攻克,又進攻德勝北城。二月,晉王李存勖回到魏州,梁軍逃回。 李存審對李嗣源說:「梁人聽說我們南邊兵少,不攻打德勝, 必襲魏州,不若分軍備之。」遂分軍屯澶州。戴思遠果悉眾趣魏州,嗣源引兵先之,遣兵挑戰。思遠知有備,乃西拔成安,大掠而還。又攻德勝北城,重塹復壘,斷其出入,晝夜急攻,存審悉力拒守。晉王聞之,自幽州赴之,五日至魏州,思遠燒營遁還。 晉師圍鎮州,不克,退保趙州。夏四月,晉李嗣昭戰死。 晉閻寶築壘以圍鎮州,決滹沱水環之。內外斷絕,城中食盡,遣五百餘人出求食。寶縱其出,欲伏兵取之。其人遂攻長圍,寶不為備,俄數千人繼至,遂壞長圍,縱火攻營,寶不能拒,退保趙州。晉王以李嗣昭為招討使代寶。張處瑾遣兵千人迎糧於九門,嗣昭設伏邀擊之,殺獲殆盡。鎮兵發矢中其腦,嗣昭拔矢射之,一發而殪,是夕亦卒。晉王聞之,不御酒肉者累日。嗣昭遺命:悉以澤、潞兵授判官任圜,使督諸軍攻鎮州,號令如一,鎮人不知嗣昭之死也。晉王以李存進為招討使,命嗣昭諸子護喪歸葬晉陽。其子繼能不受命,帥兵擁喪歸潞州。嗣昭七子,繼儔當襲爵,素懦弱。繼韜凶狡,囚之,詐令士卒劫己為留後。晉王不得已,改昭義曰安義,以繼韜為留後。 秋八月,梁取晉衛州。 晉衛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楊,名婆兒,以俳優得幸於晉王。為刺史,專事掊斂,防城卒皆征月課縱歸。梁段凝、張朗引兵夜襲之,詰旦之城,執存儒,遂克衛州。戴思遠又與凝 就一定會襲擊魏州,不如把軍隊分開來防備他們。」於是分作兩軍,駐紮在澶州。戴思遠果然率領全部軍隊直奔魏州,李嗣源率軍趕在前面,派兵挑戰。戴思遠知道晉軍有防備,就向西攻下成安,大肆掠奪後返回。戴思遠又進攻德勝北城,在城外修築重重壕溝牆壘,切斷晉軍的通路,晝夜猛攻,李存審全力堅守。晉王聽說後,從幽州赴援,五天後到達魏州,戴思遠燒毀軍營逃回。 晉軍包圍鎮州,未能攻下,退守趙州。夏四月,晉軍李嗣昭戰死。 晉軍閻寶修築牆壘來包圍鎮州,引滹沱水環繞在鎮州四周。鎮州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繫,城內的糧食吃光後,派五百餘人出城尋找食物。閻寶任憑他們出城,打算用伏兵把他們抓獲。那些人出來後就攻打圍兵,閻寶沒有防備,不久又有數千人接著趕到,於是摧毀了包圍,放火攻打閻寶的軍營,閻寶不能抵禦,退守趙州。晉王任命李嗣昭為招討使代替閻寶。張處瑾派一千多士卒到九門外去接糧食,李嗣昭設伏兵阻擊,幾乎將其全部殺死或俘虜。鎮州士卒用箭射中李嗣昭的腦部,李嗣昭拔下箭來又射回去,一箭就射殺那個士卒,當天晚上李嗣昭也死了。晉王聽說之後,好幾天都不吃酒肉。李嗣昭的遺言說,把澤州、潞州的軍隊全部交給節度使判官任圜,讓他督率諸軍攻打鎮州,任圜的命令和以前完全一樣,鎮州人不知道李嗣昭已死。晉王任命李存進為招討使,命李嗣昭的兒子們護送靈柩回晉陽安葬。他的兒子李繼能不接受命令,率領士卒護送靈柩回潞州。李嗣昭有七個兒子,李繼儔應當繼承父親的爵位,但他平素比較軟弱。李繼韜兇狠狡猾,把李繼儔囚禁起來,假裝讓士卒劫持自己擔任留後。晉王不得已,改昭義為安義,任命李繼韜為留後。 秋八月,後梁奪取晉國的衛州。 晉國衛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楊,名婆兒,因會演戲,得到晉王的寵愛。他擔任刺史,專門致力於搜括民財,向防城的兵卒每月收錢後放回家去。後梁段凝、張朗率兵乘夜襲擊李存儒,第二天早晨到達城下,抓獲李存儒,於是攻下衛州。戴思遠又和段凝 攻陷淇門、共城、新鄉,於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為梁有。晉人失軍儲三之一,梁軍復振。 九月,晉王克鎮州,自領之。以符習為天平節度使。 張處瑾使其弟處球乘李存進無備,將兵七千人奄至東垣渡。及營門,存進狼狽引十餘人斗於橋上,鎮兵退,晉騎兵斷其後,夾擊之,鎮兵殆盡,存進亦戰沒。晉王以李存審為招討使。鎮州食竭力盡,處瑾遣使請降,未報,存審兵至。城中將李再豐投縋以納晉兵,執處瑾兄弟及其黨高濛送行台。趙人皆請而食之,磔張文禮屍於市。王鎔故侍者得鎔遺骸,晉王祭而葬之。以符習為成德節度使,習辭曰:「故使無後而未葬,習當斬衰以葬之,俟禮畢聽命。」既葬,即詣行台,趙人請晉王兼領成德,從之。乃割相、衛二州置義寧軍,以習為節度使。習辭曰:「魏博霸府,不可分也,願得河南一鎮,習自取之。」乃以為天平節度使。 冬十一月,唐特進河東監軍使張承業卒。 承業卒,曹太夫人詣其第,為之行服,如子侄之禮。晉王聞之,亦不食者累日。 十二月,晉以張憲權鎮州事。 魏州稅多逋負,晉王以讓司錄趙季良,季良曰:「殿下何時當平河南?」王怒曰:「汝職在督稅,何敢預我軍事?」季良對曰:「殿下方謀攻取而不愛百姓,一旦百姓離心,恐河北亦非殿下之有,況河南乎?」王悅,謝之。自是重之,每預謀議。 攻下淇門、共城、新鄉,於是澶州以西、相州以南的地區都歸後梁所有。晉軍失去三分之一的軍用儲備,梁軍又振作起來。 九月,晉王李存勖攻克鎮州,並親自掌管鎮州。任命符習為天平節度使。 張處瑾派弟弟張處球乘李存進沒有防備,率兵七千突然到達東垣渡。到了李存進的營門時,李存進狼狽地率領十幾個人在橋上搏鬥,鎮州士卒後退,晉國騎兵切斷他們的退路,前後夾攻,鎮州軍幾乎全部被消滅,李存進也戰死了。晉王任命李存審為招討使。鎮州城內食盡力竭,張處瑾派使者請求投降,還沒有得到回答,李存審軍已趕到。城中將領李再豐用繩子把晉軍拉進來,捉住張處瑾兄弟他的同黨高濛等,送往行台。趙人都請求吃他們的肉,張文禮的屍體當街被車裂。原來王鎔的侍者找到了王鎔的遺骸,晉王加以祭奠安葬。晉王任命符習為成德節度使,符習辭讓說:「原來的節度使沒有兒子而且還未安葬,我應當服重喪安葬他,等到安葬禮畢,我再接受命令。」葬後,他便前往行台,趙人請求晉王兼領成德節度使,晉王依言而行。於是劃出相、衛二州設置義寧軍,任命符習為義寧軍節度使。符習又辭讓說:「魏博是大王的藩鎮,不能分割,我希望得到黃河以南的一個鎮,由我自己去攻占。」於是晉王又任命他為天平節度使。 冬十二月,唐朝特進、河東監軍使張承業去世。 張承業去世後,曹太夫人到張承業的府第為他服喪,用他子侄輩的禮數。晉王得知消息後,也好幾天都不吃飯。 十二月,晉國任命張憲暫時掌管鎮州事務。 魏州的賦稅多有拖欠,晉王李存勖因此責怪司錄趙季良,趙季良說:「殿下什麼時候能平定黃河以南?」晉王生氣地說:「你的職務是監督稅賦,怎敢幹預我的軍事?」趙季良回答說:「殿下正在謀劃攻城略地,卻不愛惜百姓,一旦百姓離心離德,恐怕連黃河以北也不能歸殿下所有,何況黃河以南?」晉王聽後很高興,向他道歉。從此,晉王對他很器重,經常讓他參與謀劃。 癸未(923) 岐稱唐天祐二十年,梁龍德三年盡十月,四月以後,唐莊宗李存勖同光元年。是歲,梁亡,晉稱唐,凡五國四鎮。 春二月,晉以豆盧革、盧程為行台丞相。 晉王下教於四鎮判官中選前朝士族,欲以為相。河東判官盧質為之首,質固辭,請以義武判官豆盧革、河東判官盧程為之。即拜行台左、右丞相,以質為禮部尚書。 梁以錢鏐為吳越王。 鏐始建國,儀衛名稱多如天子之制,惟不改元。置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 三月,晉李繼韜以潞州叛降梁,其將裴約據澤州不下。 李繼韜為留後,終不自安,幕僚魏琢、牙將申蒙復從而間之曰:「晉朝無人,終為梁所並耳。」弟繼遠亦勸之,繼韜乃使繼遠詣大梁請降。梁主大喜,以繼韜為節度使。安義舊將裴約戍澤州,泣諭其眾曰:「餘事故使逾二紀,見其分財享士,志滅仇讎。不幸捐館,柩猶未葬,而郎君遽背君親,吾寧死不能從也。」遂據州自守,梁遣董璋將兵攻之。繼韜散財募士,堯山人郭威往應募,嘗殺人系獄,繼韜惜其才勇而逸之。 夏四月,晉王存勖稱皇帝於魏州,國號唐。 晉王築壇於魏州牙城之南,四月,升壇祭告,遂即帝位,國號大唐。尊母曹氏為皇太后,嫡母劉氏為皇太妃。初,太妃無子,性不妒忌,太后亦謙退,相得甚歡。及受冊, 後唐莊宗 癸未(923) 岐稱唐天祐二十年,後梁龍德三年到十月截止,四月以後是後唐莊宗李存勖同光元年。這一年,後梁滅亡,晉國改稱唐,共有五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二月,晉國任命豆盧革、盧程為行台丞相。 晉王李存勖下令在河東、魏博、易安、鎮冀四鎮判官中選拔前朝的士族,想任命為丞相。河東判官盧質名列榜首,盧質堅決辭讓,請求讓義武判官豆盧革、河東判官盧程來擔任。於是晉王立即拜他們為行台左、右丞相,任命盧質為禮部尚書。 後梁封錢鏐為吳越王。 錢鏐剛建國時,儀仗與衛士的名稱有好多和天子的制度一樣,只有沒有改年號。也設置了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 三月,晉國李繼韜率領潞州反叛,投降後梁,他的將領裴約占據澤州堅守不降。 李繼韜擔任安義留後,始終心中不安,幕僚魏琢、牙將申蒙又從中挑撥說:「晉國沒有人才,終將被梁國吞併。」他的弟弟李繼遠也勸他,於是李繼韜派李繼遠到大梁請求投降。後梁末帝大喜,任命李繼韜為節度使。安義軍的舊將裴約戍守澤州,邊哭邊對部下說:「我侍奉原來的節度使超過二十年,親眼看見他把財物分給士卒共享,立志消滅仇敵。如今他不幸去世,靈柩還沒安葬,他的兒子就背叛君主與父親,我寧死不能服從。」於是占據澤州堅守,後梁末帝派董璋率兵攻打裴約。李繼韜分發財物來招募士卒,堯山人郭威前往應募,他曾因殺人被押進監獄,李繼韜珍惜他的才能和勇氣而把他放了。 夏四月,晉王李存勖在魏州稱帝,國號為大唐。 晉王在魏州牙城的南面修築壇場,四月,晉王登壇祭告上天,隨即登上皇帝寶座,國號為大唐。尊奉生母曹氏為皇太后,嫡母劉氏為皇太妃。當初,劉太妃沒有兒子,性情賢惠,從不嫉妒,曹太后也很謙讓,兩人相處得十分歡洽。等到接受冊封時, 太妃詣太后宮賀,有喜色,太后忸怩不自安。太妃曰:「願吾兒享國久長,吾輩獲沒於地,園陵有主,余何足言?」因相向歔欷。 唐以豆盧革、盧程同平章事,郭崇韜、張居翰為樞密使。 革、程皆輕淺無他能,唐主特以其衣冠之緒,霸府元僚,故用之。李紹宏自幽州召還,崇韜惡其位在己上,乃荐居翰,而以紹宏為宣徽使,紹宏恨之。居翰和謹畏事,軍國機政皆崇韜掌之。孔謙自謂應為租庸使,眾議以謙人微地寒,故崇韜薦張憲,以謙副之,謙亦不悅。 唐建東、西京及北都。 以魏州為興唐府,建東京。又於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鎮州為真定府,建北都。時唐國所有,凡十三節度、五十州。 閏月,唐立宗廟於晉陽。 唐主追尊曾祖執誼曰懿祖昭烈皇帝,祖國昌曰獻祖文皇帝,考晉王曰太祖武皇帝。立宗廟於晉陽,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洎懿祖以下為七室。 唐遣李嗣源襲梁鄆州,取之,以嗣源為節度使。 契丹屢寇晉幽州,衛州為梁所取,潞州內叛,人情岌岌,以為梁未可取,唐主患之。會鄆州將盧順密來奔,言曰:「鄆州守兵不滿千人,可襲取也。」郭崇韜等皆以為不可,唐主密召李嗣源謀之曰:「梁人志在澤、潞,不備東方,若得東平,則潰其心腹,東平果可取乎?」嗣源自胡柳有度河之慚,常欲立奇功以補過,對曰:「今用兵歲久,生民 劉太妃到曹太后的宮裡祝賀,面有喜色,曹太后反而忸怩不安。劉太妃說:「希望我們的兒子能長久地做皇帝,我們死後埋在地下,園陵有主,其他還有什麼說的?」兩人因此相對哭泣。 後唐莊宗任命豆盧革、盧程為同平章事,郭崇韜、張居翰為樞密使。 豆盧革、盧程兩個人都很淺薄,沒有別的才能,後唐莊宗只是因為他們是仕宦世家,過去王府的僚屬,所以起用他們。李紹宏從幽州召回,郭崇韜忌恨他的職位在自己之上,就推薦張居翰,把李紹宏任命為宣徽使,李紹宏因此憎恨郭崇韜。張居翰和順恭謹,膽小怕事,軍國機要大都由郭崇韜掌握。孔謙自認為應當擔任租庸使,大家認為他地位寒微,所以郭崇韜推薦張憲為租庸使,孔謙為副使,孔謙心中也不高興。 後唐建立東京、西京以及北都。 後唐把魏州升為興唐府,在這裡建東京。又在太原府建西京,同時把鎮州升為真定府,在那裡建北都。當時後唐所統治的共有十三節度、五十州。 閏四月,後唐在晉陽建立宗廟。 後唐莊宗追尊曾祖父李執誼為懿祖昭烈皇帝,祖父李國昌為獻祖文皇帝,父親晉王李克用為太祖武皇帝。在晉陽建立宗廟,從高祖、太宗、懿宗、昭宗至懿祖以下共分七室。 後唐派李嗣源襲擊後梁的鄆州,攻占了鄆州,任命李嗣源為節度使。 契丹曾多次侵犯晉國的幽州,衛州又被後梁占領,潞州內部發生叛亂,人們都感到危險,認為不能消滅後梁,後唐莊宗也為此擔憂。正好後梁鄆州將領盧順密前來投奔,並說:「駐守鄆州的士兵不足一千人,可以襲取鄆州。」郭崇韜等都認為不可行,後唐莊宗秘密召見李嗣源,和他謀劃說:「梁人意在吞併澤州、潞州,東邊沒有防備,如果能取得東平,他的心腹之地就崩潰了,東平果真可以奪取嗎?」李嗣源為在胡柳陂匆忙北渡黃河而慚愧,常想建立奇功來彌補過錯,於是回答說:「現在多年用兵,百姓 疲弊,苟非出奇取勝,大功何由可成?臣願獨當此役,必有以報。」唐主悅,遣嗣源將精兵五千趣鄆州。日暮陰雨道黑,將士皆不欲進,高行周曰:「此天贊我也,彼必無備。」夜度河至城下,鄆人不知。李從珂先登,殺守卒,啟關納外兵,進攻牙城,拔之。嗣源禁焚掠,撫吏民,唐主大喜曰:「總管真奇才,吾事集矣。」即以為天平節度使。梁主大懼,遣使詰讓諸將段凝、王彥章等,趣令進戰。 五月,梁遣招討使王彥章攻唐德勝南城,拔之,進攻楊劉。六月,唐主救之,梁兵退。秋七月,彥章罷。 敬翔知梁室已危,以繩內靴中,入見梁主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為不肖,所謀無不用。今敵勢益強,而陛下棄忽臣言,臣身無用,不如死。」引繩將自經,梁主止之,問所欲言,謝曰:「事急矣,非用王彥章為大將,不可救也。」梁主從之,以彥章為招討使,仍以段凝為副。唐主聞之,自將親軍屯澶州,命朱守殷守德勝,戒之曰:「王鐵槍勇決,宜謹備之。」守殷,王幼時所役蒼頭也。五月,遣使徵兵於吳,徐溫欲持兩端,遣兵循海助其勝者,嚴可求不可,乃止。 梁主召王彥章問以破敵之期,彥章對曰:「三日。」左右皆失笑。彥章出,兩日,馳至滑州,置酒大會,陰遣人具舟於楊村。夜命甲兵六百,皆持巨斧,載冶者具鞴炭,乘流而下。會飲尚未散,彥章陽起更衣,引精兵數千循河南岸趨德勝。 困頓疲憊,如果不出奇制勝,怎能建立大功?我希望一個人承擔這次戰役,一定會報告好消息。」後唐莊宗很高興,派李嗣源率領精兵五千直奔鄆州。走到傍晚時陰雨綿綿,道路漆黑,將士都不願再繼續前進,高行周說:「這是上天助我,他們一定毫無準備。」於是連夜渡過黃河到達鄆州城下,鄆州人根本不知道。李從珂率先登城,殺死守兵,打開城門把外面的軍隊放進來,接著攻下了牙城。李嗣源禁止焚燒擄掠,安撫那裡官吏和百姓,後唐莊宗聞訊十分高興地說:「李總管真是奇才,我的事要成功了。」於是任命李嗣源為天平節度使。後梁末帝聽說後十分害怕,派使者去責問段凝、王彥章等將領,催促他們進軍作戰。 五月,後梁派招討使王彥章進攻後唐德勝南城,攻克之後,又進攻楊劉。六月,後唐莊宗援救楊劉,梁兵撤退。秋七月,王彥章被罷免。 敬翔知道後梁朝廷已經處境危險,把繩子裝在靴子裡,進宮去見後梁末帝說:「先帝奪取天下時不認為我沒有才能,我的主意無不採用。現在敵人的勢力日益強大,而陛下丟開忽略我的話,我沒用了,不如去死。」抽出繩子就要自縊,後梁末帝制止他,問他想說什麼,敬翔道歉說:「現在事情十分緊急,不用王彥章為大將,不能挽救危局。」後梁末帝聽從了他的建議,任命王彥章為招討使,還用段凝為副招討使。後唐莊宗聽說後,親自率領親軍駐紮在澶州,命令朱守殷堅守德勝,告誡他說:「王鐵槍勇敢果斷,應當小心防備他。」朱守殷是後唐莊宗小時候所用的奴僕。五月,後梁派使者到吳國徵求兵力,徐溫打算腳踩兩隻船,派水兵沿海幫助取得勝利的一方,嚴可求不同意,於是停止行動。 後梁末帝召見王彥章問他多長時間可以擊敗敵人,王彥章回答說:「三天。」後梁末帝身邊的近臣都啞然失笑。王彥章率兵出發,兩天時間就飛速趕到了滑州,大辦宴會,同時秘密派人在楊村準備舟船。晚上,命令六百名士卒都手拿大斧,船上載著冶煉的工匠和皮囊、炭,順流而下。這時宴會還沒有結束,王彥章佯裝出去上廁所,率領數千精兵沿著黃河南岸直奔德勝城。 天微雨,朱守殷不為備,舟中兵舉燒斷之,因以巨斧斬浮橋,而彥章引兵急擊南城,破之,時適三日矣。守殷救之不及,彥章進攻諸寨,皆拔之,聲勢大振。 唐主遣宦者焦彥賓急趣楊劉,與鎮使李周固守。命守殷棄北城,撤屋為筏,載兵械浮河東下,助楊劉守備。王彥章亦撤南城屋材浮河而下,每遇彎曲,輒於中流交斗,一日百戰,互有勝負。比及楊劉,殆亡士卒之半。彥章以十萬眾攻楊劉,城垂陷者數四。李周悉力拒之,與士卒同甘苦,彥章不能克,退屯城南。 唐主引兵救之,曰:「李周在內,何憂?」日行六十里,不廢畋獵。六月,至楊劉。梁兵塹壘不可入,唐主問計於郭崇韜,對曰:「請築壘於博州東岸,以固河津,既得以應接東平,又可以分賊兵勢。但慮彥章薄我,城不能就。願募死士日挑戰以綴之,旬日不東,則城成矣。」時李嗣源守鄆州,河北聲問不通,人心漸離,不保朝夕。會梁將康延孝密請降於嗣源,延孝者,太原胡人,有罪奔梁。嗣源遣押牙范延光送延孝蠟書,延光因言於唐主:「請築壘馬家口以通鄆州之路。」 唐主遣崇韜將萬人夜發,度河築之,晝夜不息,自與梁人晝夜苦戰。崇韜築城六日,彥章聞之,將兵數萬馳至急攻。時版築僅畢,未有守備。崇韜慰諭士卒,以身先之, 這時天下著小雨,朱守殷沒有防備,船上的士兵用火燒斷城門鎖,用大斧把浮橋砍斷,而王彥章率兵急攻南城,南城被攻破,這時正好是接受命令後的第三天。朱守殷已來不及援救,王彥章又進攻其他營寨,都攻了下來,於是聲勢大振。 後唐莊宗派宦官焦彥賓迅速趕到楊劉,和楊劉鎮使李周在那裡堅守。命令朱守殷放棄德勝北城,把房屋拆掉做成木筏,載著士兵和武器從黃河向東漂流而下,幫助楊劉堅守。王彥章也將德勝南城的房屋拆掉做成木筏順著黃河漂流而下,每遇到黃河彎曲的地方就在河流中間交戰,每日雙方交戰百餘次,互有勝負。等到達楊劉時,朱守殷的士卒有一半傷亡。王彥章率領十萬大軍向楊劉城發起進攻,多次差一點把城攻破。李周率軍全力抵禦,與士卒同甘共苦,王彥章未能攻克,便率兵退到城南駐紮下來。 後唐莊宗率兵前來援救楊劉,並說:「有李周在城裡,有什麼好憂慮的呢?」於是日行六十里,還照常打獵。六月,後唐莊宗率兵到達楊劉。梁軍修築了溝塹壁壘,很難深入,後唐莊宗問郭崇韜怎麼辦好,郭崇韜回答說:「請在博州東岸修築營壘,以鞏固黃河渡口,這樣既可以接應東平,又可以分散敵人兵力。只是擔心王彥章逼近我們,城沒法修好。希望招募敢死之士,每天讓他們向敵挑戰,以牽制敵人,如果王彥章十幾天不向東來,城壘就可以修好了。」這時李嗣源在鄆州堅守,黃河以北的消息一點不通,人心離散,朝不保夕。恰好後梁將軍康延孝秘密請求投降李嗣源,康延孝是太原胡人,因為有罪,逃奔到後梁。李嗣源派押牙范延光把康延孝投降的信用蠟封好,送交給後唐莊宗,范延光因此對後唐莊宗說:「請在馬家口修築城壘,打開通往鄆州的道路。」 後唐莊宗派郭崇韜率領一萬士卒連夜出發,渡過黃河,晝夜不停地在那裡修築城壘,親自率軍和梁軍晝夜奮戰。郭崇韜修築城壘修了六天,王彥章聞訊率領數萬大軍趕來急攻城壘。當時城牆剛剛修完,還沒有守備設施。郭崇韜慰勞士卒,挺身上前, 四面拒戰。唐主引大軍救之,彥章退保鄒家口,鄆州奏報始通。李嗣源請正朱守殷覆軍之罪,不從。七月,唐主引兵南,彥章等復趣楊劉。李紹榮直抵梁營,擒其斥候,又以火筏焚其連艦。彥章等走保楊村,唐兵追擊之,梁兵前後死者且萬人。楊劉圍解,城中無食已三日矣。 彥章疾趙、張亂政,謂所親曰:「待我成功還,當盡誅奸臣,以謝天下。」趙、張聞之,私相謂曰:「我輩寧死於沙陀,不可為彥章所殺。」相與協力傾之。段凝素疾彥章,而諂附趙、張,百方沮撓之,惟恐其有功。每捷奏至,趙、張悉歸功於凝,由是彥章功竟無成。梁主猶恐彥章成功難制,征還大梁。 唐盧程罷。 程以私事干興唐府,府吏不能應,鞭吏背。少尹任圜,唐主姊婿也,詣程訴之。程罵曰:「公何等蟲豸,欲倚婦力邪?」唐主怒曰:「朕誤相此痴物。」欲賜自盡,盧質力救之,乃貶右庶子。 八月,梁取唐澤州,裴約死之。 裴約遣間使告急,唐主曰:「吾兄不幸,乃生梟獍,裴約獨能知逆順。」顧謂指揮使李紹斌曰:「澤州彈丸之地,朕無所用,卿為我取裴約以來。」紹斌至,城已陷,約死,唐主深惜之。 梁以段凝為招討使,遣王彥章、張漢傑攻鄆州。 梁主遣段凝監軍河上,敬翔、李振屢請罷之,梁主曰:「凝未有過。」振曰:「俟其有過,則社稷危矣。」至是,凝厚賂趙、 四面抗戰。後唐莊宗率領大軍前來援救,王彥章退守鄒家口,鄆州奏報的道路才打通。李嗣源請求治朱守殷覆軍之罪,後唐莊宗沒有接受他的意見。七月,後唐莊宗率軍向南進發,王彥章又趕赴楊劉。李紹榮直抵後梁軍營,抓獲梁軍的哨兵,又用火點燃木筏燒了梁軍連在一起的戰船。王彥章等撤到楊村堅守,唐軍追擊梁軍,梁軍前後死了將近一萬人。楊劉解除包圍時,城中已經三天沒有糧食吃了。 王彥章憎恨趙岩、張漢傑干擾國政,對親信說:「等我成功回來,將殺掉全部奸臣,來向天下百姓謝罪。」趙岩、張漢傑聽說後,私下議論說:「我們寧願死在沙陀人手裡,也不能被王彥章殺死。」於是相互協力傾軋王彥章。段凝一向忌恨王彥章,而諂媚依附趙岩、張漢傑,千方百計地阻撓王彥章,唯恐他建立戰功。每次送來捷報,趙、張都把功勞說成是段凝的,因此王彥章最終沒有成功。後梁末帝也害怕王彥章成功後難以控制,就把他調回大梁。 後唐盧程被罷免。 盧程因私事求於興唐府,興唐府的官吏們沒有答應,他就用鞭子抽打府吏的後背。少尹任圜是後唐莊宗姐姐的丈夫,到盧程那裡去申訴。盧程罵他說:「你是什麼下賤東西,想依靠你老婆的力量嗎?」後唐莊宗生氣地說:「我錯讓這蠢貨當了宰相。」打算命盧程自殺,在盧質全力的解救下,才將他貶為右庶子。 八月,後梁奪取後唐的澤州,裴約殉死。 裴約秘密派使者向後唐莊宗告急,後唐莊宗說:「我哥哥不幸生下這個禽獸,只有裴約能懂得順逆之理。」回頭看著指揮使李紹斌說:「澤州是塊彈丸之地,朕沒有用,你為我把裴約帶回來。」李紹斌到了澤州,城已攻破,裴約已死,後唐莊宗十分痛惜。 後梁任命段凝為招討使,派王彥章、張漢傑去攻打鄆州。 後梁末帝派遣段凝在黃河邊監督大軍作戰,敬翔、李振多次請求將他罷免,後梁末帝說:「段凝沒有過錯。」李振說:「等他有了過錯,那國家就危險了。」到這個時候,段凝用厚禮賄賂趙岩、 張求為招討使,翔、振力爭,不從。於是宿將憤怒,士卒亦不服。凝將全軍五萬濟河掠澶州,至頓丘。梁主又命王彥章將保鑾騎士萬人屯兗、鄆之境,謀復鄆州,仍以張漢傑監其軍。 梁將康延孝奔唐。 唐主引兵屯朝城,康延孝來奔,唐主解錦袍玉帶賜之,以為招討指揮使。問以梁事,對曰:「梁朝地不為狹,兵不為少,然主既暗懦,趙、張擅權,內結宮掖,外納貨賂。段凝智勇俱無,專率斂行伍以奉權貴。梁主不能專任將帥,常以近臣監之,進止可否,動為所制。近又聞欲數道出兵,令董璋趣太原,霍彥威寇鎮定,王彥章攻鄆州,段凝當陛下,決以十月大舉。臣竊觀梁兵聚則不少,分則不多。願陛下養勇蓄力,以待其分,帥精騎五千,自鄆州直抵大梁,擒其偽主,旬月之間,天下定矣。」唐主大悅。 九月,蜀主宴群臣於宣華苑。 蜀主以韓昭、潘在迎、顧在珣等為狎客,陪侍游宴,與宮女雜坐,或為艷歌相唱和,褻慢無所不至。樞密使宋光嗣等專斷國事,恣為威虐,務徇蜀主之欲以盜其權。宰相王鍇、庾傳素等各保寵祿,無敢規正。潘在迎每勸蜀主誅諫者,無使謗國。嘉州司馬劉贊獻陳後主三閣圖,並作歌以諷,賢良方正蒲禹卿對策語極切直,蜀主不能用。至是以重陽宴近臣於宣華苑,酒酣,嘉王宗壽乘間極言社稷將危,流涕不已。昭曰:「嘉王好酒悲。」因諧笑而罷。 張漢傑,請求出任招討使,敬翔、李振極力反對,後梁末帝不從。於是老將都很憤怒,士卒也不服從段凝。段凝率領五萬大軍渡過黃河侵掠澶州,到達頓丘。後梁末帝又命令王彥章率領保鑾騎士一萬多人駐紮在兗州、鄆州交界處,打算收復鄆州,派張漢傑監督他的軍隊。 後梁將領康延孝投奔後唐。 後唐莊宗率兵駐紮在朝城,康延孝前來投奔,後唐莊宗解下錦袍玉帶賞賜給他,並任命他為招討指揮使。後唐莊宗向康延孝詢問後梁的事情,康延孝回答說:「梁朝的地盤不算小,兵力也不少,然而梁主愚昧軟弱,趙岩、張漢傑獨攬大權,對內勾結後宮人員,對外接受賄賂。段凝智勇全無,專門搜刮士卒來討好權貴。梁主不能把軍隊交給將帥獨立指揮,常用親信擔任監軍,決定軍隊的行動時,總受這些人制約。近來又聽說梁主準備多路同時出兵,命令董璋直奔太原,霍彥威侵犯鎮定,王彥章攻打鄆州,段凝抵擋陛下,決定在十月大舉進攻。我私下認為梁軍集中在一起確實不少,一分散就不多了。希望陛下養精蓄銳,等待他們分兵作戰,屆時您率五千精銳騎兵由鄆州直搗大梁,抓獲偽主,十天到一個月之間,天下即可平定。」後唐莊宗聽後十分高興。 九月,蜀主王衍在宣華苑宴請群臣。 蜀主把韓昭、潘在迎、顧在珣等當成陪伴嬉遊飲宴的人,經常陪侍蜀主吃喝玩樂,他們和宮女雜坐在一起,有時作一些艷歌互相唱和,輕慢粗俗,無所不至。樞密使宋光嗣等專斷國家大事,任意逞威肆虐,致力於滿足蜀主的欲望來竊取大權。宰相王鍇、庾傳素等各保自己的寵信和俸祿,不敢規勸糾正。潘在迎經常勸說蜀主誅殺那些進諫的人,不讓他們誹謗國家。嘉州司馬劉贊進獻陳後主三閣圖,並作歌加以諷諭,賢良方正蒲禹卿的對策也很懇切正直,蜀主都不採納。到這時,因為重陽節在宣華苑宴請親近的大臣,酒興正濃時,嘉王王宗壽趁機極力陳說國家形勢危急,痛哭不已。韓昭說:「嘉王喜歡在喝酒後哭泣。」因此一笑了之。 冬十月朔,日食。 唐主救鄆州,梁師敗績,王彥章死之。唐主入大梁,梁主瑱自殺,唐遂滅梁。 唐自德勝失利以來,喪芻糧數百萬,租庸副使孔謙暴斂以供軍,民多流亡,租稅益少。澤、潞未下,契丹屢寇瀛、涿。又聞梁人慾大舉數道入寇,唐主深以為憂,召諸將會議。李紹宏等皆以為鄆州難守,請以易衛州及黎陽於梁,與之約和,休兵息民,更圖後舉。唐主不悅,曰:「如此,吾無葬地矣。」乃獨召郭崇韜問之,對曰:「陛下不櫛沐、不解甲十五餘年,欲雪家國讎恥。今已正尊號,始得鄆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棄之,臣恐將士解體,將來食盡眾散,雖畫河為境,誰為陛下守之?臣嘗細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度己料彼,日夜思之,成敗之機,決在今歲。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決河自固,恃此不復為備。凝非將材,不足畏。降者皆言大梁無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楊劉,自以精兵與鄆州合勢,長驅入汴,偽主授首,則諸將自降。不然,今秋不登,軍糧將盡,大功何由可成?諺曰:『當道築室,三年不成。』帝王應運,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唐主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則為王,失則為虜,吾行決矣。」司天奏天道不利,不聽。 王彥章將攻鄆州,李嗣源遣從珂逆戰,敗其前鋒,彥章退保中都。捷奏至,唐主喜曰:「鄆州告捷,足壯吾氣。」命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後唐莊宗援救鄆州,梁軍大敗,王彥章戰死。後唐莊宗進入大梁,後梁末帝朱瑱自殺,後唐消滅了後梁。 後唐自從在德勝失利以來,損失糧草數百萬,租庸副使孔謙強行大量徵收賦稅來供應軍需,很多百姓都逃亡了,收上來的租稅越來越少。澤州、潞州又沒有攻下來,契丹人又多次侵犯瀛州、涿州。又聽說梁軍準備從四面八方大舉入侵,後唐莊宗為此深感憂慮,於是召集諸位將領商議對策。李紹宏等都認為鄆州難以堅守,請求用這個地方向後梁換取衛州和黎陽,和後梁定約和好,停止戰爭,讓百姓得到休息,等到以後再行動。後唐莊宗聽後很不高興,說:「這樣一來,我就沒有葬身之地了。」於是單獨召見郭崇韜詢問,郭崇韜回答說:「陛下不梳頭洗臉,不解甲已經十五年多了,想洗雪國家的深仇大恨。現在已經名正言順地做了皇帝,剛剛得到鄆州這塊小地方,不能堅守而要放棄它,我擔心將士們會灰心喪氣,將來糧食吃完了,大家都四散而去,即使劃河為界,又有誰來為陛下堅守呢?我曾詳細地向康延孝問過黃河以南的情況,揣度自己,估計敵人,日夜思考這些事情,我認為成敗的機會就在今年。梁國現在將全部的精兵交給了段凝,又挖開黃河堤岸來保護自己,他們依靠這些條件就不會再有防備。段凝並不是有才能的將領,沒有什麼可畏懼的。投降過來的人都說大梁沒有什麼軍隊,陛下如果能留下部分兵力堅守魏州,保衛楊劉,親自率領精兵和鄆州聯合起來,長驅直入汴梁,殺死偽主,諸位將領自然投降。不然的話,今年秋天五穀不豐收,軍糧很快就會吃完,大功怎能告成?俗話說:『當道築室,三年不成。』帝王順應天運,定有天命,陛下不必再遲疑了。」後唐莊宗說:「這話正合朕意。大丈夫成則為王,敗則為虜,我決定行動了。」司天奏稱天道不利,後唐莊宗沒有聽信。 王彥章準備攻打鄆州,李嗣源派遣李從珂前去迎戰,打敗了王彥章的前鋒部隊,王彥章退守中都。打了勝仗的消息傳來,後唐莊宗高興地說:「鄆州首戰告捷,這足以激發我軍士氣。」命令 將士悉遣其家歸興唐,亦遣夫人劉氏、皇子繼岌歸,與之訣曰:「事之成敗,在此一決。若其不濟,當聚吾家於魏宮而焚之。」濟河至鄆州,中夜進軍,以李嗣源為前鋒,遇梁兵,一戰敗之,追至中都,圍之。梁兵潰,追擊破之。 彥章走,將軍李紹奇追之,彥章重傷馬躓,遂擒之,並擒張漢傑等二百餘人,斬首數千級。彥章嘗謂人曰:「李亞子鬥雞小兒,何足畏?」至是唐主謂之曰:「爾嘗謂我小兒,今日服未?且爾名善將,何不守兗州?中都無壁壘,何以自固?」彥章對曰:「天命已去,無足言者。」唐主惜彥章之材,欲用之,賜藥傅其創,屢遣人誘諭之。彥章曰:「余本匹夫,蒙梁恩位至上將,與皇帝交戰十五年。今兵敗力窮,死自其分,縱皇帝憐而生我,我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豈有朝為梁將,暮為唐臣?此我所不為也。」唐主復遣嗣源自往諭之,彥章臥謂曰:「汝非邈佶烈乎?」 於是諸將稱賀,唐主舉酒屬嗣源曰:「今日之功,公與崇韜之力也。向從紹宏輩語,大事去矣。」謂諸將曰:「向所患惟彥章,今已就擒,是天意滅梁也。段凝猶在河上,何向而可?」諸將以為東方諸鎮兵皆在段凝麾下,所余空城耳,以天威臨之,無不下者。若先廣地,東傅于海,然後觀釁而動,可以萬全。康延孝固請亟取大梁,嗣源曰:「兵貴神速,今彥章就擒,段凝必未之知。就使有人走告之,疑信之間尚須三日。設若知吾所向,即發救兵,直路則阻決河, 將士全都把家屬送回興唐府,他也送夫人劉氏、皇子李繼岌回到興唐府,並和他們訣別說:「事情的成敗,在此一舉。如果不能成功,就把我們全家集合到魏州的宮殿里燒死。」後唐莊宗渡過黃河到達鄆州,半夜進軍,命令李嗣源擔任前鋒,遇到梁軍後,一戰就打敗梁軍,一直追到中都,並包圍中都城。梁軍潰逃,唐軍追擊,打敗梁軍。 王彥章逃跑,將軍李紹奇追擊,王彥章身負重傷,馬也跌倒,於是抓獲王彥章,同時還抓獲張漢傑等二百多人,斬殺數千人。王彥章曾經對別人說:「李亞子是個鬥雞小兒,有什麼可怕的?」到這時,後唐莊宗對他說:「你說我是鬥雞小兒,今天服不服?況且你名為良將,為什麼不守兗州?中都沒有修築壁壘,怎麼能堅守?」王彥章回答說:「天命已去,無話可說。」後唐莊宗很愛惜王彥章的才能,打算任用他,賜藥讓他治療傷口,並多次派人去誘導他。王彥章說:「我本是個平民,承蒙大梁的恩典,當了將軍,與陛下交戰十五年。今天兵敗力窮,死是預料之中的事,縱使陛下可憐我,讓我活著,我又有什麼臉面去見天下人呢?哪有早晨還是梁將,晚上就變成唐臣的道理?這是我不能幹的事。」後唐莊宗又派李嗣源親自去勸說他,王彥章躺著對李嗣源說:「你不是邈佶烈嗎?」 這時諸將都來祝賀勝利,後唐莊宗舉起酒杯對李嗣源說:「今日的功業,全靠你和郭崇韜的力量。如果之前聽了李紹宏等人的話,就誤了大事。」又對諸將說:「原來我所擔心的只是王彥章,今天他已被抓獲,這是天意要消滅梁國。段凝還在黃河邊上,我們向哪裡進攻才好呢?」諸將認為東方各鎮的兵力都集中在段凝的麾下,剩下的全是空城,憑陛下的天威去攻城,沒有攻不下的。如果先擴大占領的地方,東至海邊,然後乘機行動,可以萬無一失。康延孝堅決請求急速攻取大梁,李嗣源說:「兵貴神速,現在王彥章已經被抓獲,段凝一定還不知道這事。即使有人跑去告訴他,段凝是信是疑也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決定下來。假使他知道了我軍去向,即刻發兵援救,從直路去,則有決口的黃河阻擋, 須自白馬南渡,舟楫亦難猝辦。此去大梁至近,無險,方陳兼程,信宿可至。段凝未離河上,友貞已為吾擒矣。延孝之言是也,請陛下以大軍徐進,臣願以千騎前驅。」唐主從之。令下,諸軍踴躍。嗣源是夕遂行,明日唐主發中都。以王彥章終不為用,斬之。 越二日,至曹州,梁守將降。梁主聞彥章就擒,唐軍且至,聚族而哭。召群臣問策,皆莫能對,謂敬翔曰:「朕忽卿言,以至於此。今事急矣,將若之何?」翔泣曰:「臣受先帝厚恩,殆將三紀,名為宰相,其實朱氏老奴,事陛下如郎君。前後獻言,莫匪盡忠。陛下不用,致有今日。雖使良、平更生,誰能為陛下計者?臣願先賜死,不忍見宗廟之亡也。」因與梁主相向慟哭。 時城中尚有控鶴軍數千,朱珪請帥之出戰,梁主不從,命王瓚驅市人乘城為備。梁主疑諸兄弟乘危謀亂,盡殺之。梁主登建國樓,或請幸洛陽收軍拒唐,唐雖得都城,勢不能久留。或請幸段凝軍,指揮使皇甫麟曰:「凝本非將材,官由幸進。今危窘之際,望其臨機制勝,轉敗為功,難矣。且凝聞彥章軍敗,其膽已破,安知能終為陛下盡節乎?」趙岩曰:「事勢如此,一下此樓,誰心可保?」 需要從白馬向南渡過黃河,渡河的船隻也難很快辦齊。從這裡到大梁最近,又沒有險要的地方,把軍隊排成方陣,晝夜兼程,兩個晚上就可以到達。段凝還沒有離開黃河邊上,朱友貞就已被我們抓住了。康延孝所說的是對的,請求陛下率領大軍慢慢推進,我願率領一千騎兵作為前鋒。」後唐莊宗聽從了他的意見。命令下達以後,各路軍隊踴躍響應。李嗣源當天晚上就出發了,第二天,後唐莊宗從中都出發。因為王彥章最終也不願為後唐所用,於是把他殺掉。 過了兩天,後唐軍隊到達曹州,後梁守將也投降了後唐。後梁末帝聽說王彥章已經被抓獲,後唐軍隊即將到來,全家族的人都聚在一起哭泣。後梁末帝又召集群臣詢問對策,大家都沒有回答,他又對敬翔說:「我忽略了愛卿的話,以致到了如此地步。現在事情緊急,該怎麼辦呢?」敬翔哭泣著說:「我蒙受先帝的厚恩,將近三十六年了,名為宰相,其實是朱家的老奴,侍奉陛下就像侍候少爺一樣。我先後進獻的意見,無一不是忠心耿耿。陛下不採納我的意見,才導致今天這樣的局面。即使讓漢代的張良、陳平再生,誰又能為陛下想出好辦法來呢?我希望陛下賜我先死,我不忍心看到國家的滅亡。」於是和後梁末帝面對面地痛哭起來。 當時城中尚有幾千控鶴軍,朱珪請求率領這些軍隊出去迎戰,後梁末帝沒有答應,而是命令王瓚驅趕市民登城守備。後梁末帝懷疑他的兄弟們會乘危謀亂,於是把他們全部殺掉。後梁末帝登上建國樓,有人請求他到洛陽,把軍隊集合起來抵禦後唐軍隊,後唐雖然占領了都城,但勢必難以久留。有人請求後梁末帝到段凝的軍隊那裡,指揮使皇甫麟說:「段凝本來不是將才,他的官位是因得寵才晉升的。現在正值危難之際,希望他面對形勢靈活機動地取得勝利,轉敗為勝、建功立業是很難的。況且段凝聽說王彥章軍戰敗,已嚇破膽,怎知他在最後時刻能不能為陛下盡忠盡節呢?」趙岩說:「事態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一下此樓,誰的心都難保證。」 梁主復召宰相謀之,鄭珏請自懷傳國寶詐降以紓國難,梁主曰:「今日固不敢愛寶,但此策竟可了否?」珏俯首久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縮頸而笑。梁主日夜涕泣,不知所為。置傳國寶於臥內,忽失之,已為左右竊之迎唐軍矣。趙岩曰:「吾待溫許州厚,必不負我。」遂奔許州。梁主謂皇甫麟曰:「吾不能自裁,卿可斷吾首。」麟泣曰:「臣為陛下揮劍死唐軍則可矣,不敢奉此詔。」梁主曰:「卿欲賣我邪?」麟欲自剄,梁主持之曰:「與卿俱死。」麟遂弒梁主,因自殺。梁主為人溫恭儉約,無荒淫之失,但寵信趙、張,使擅威福,疏棄敬、李舊臣,不用其言,以至於亡。 李嗣源軍行五日至大梁,王瓚開門出降。是日,唐主亦至,入自梁門,嗣源迎賀,唐主喜不自勝,手引嗣源衣,以頭觸之曰:「吾有天下,卿父子之功也,天下與爾共之。」 李振謂敬翔曰:「有詔洗滌吾輩,相與朝新君乎?」翔曰:「吾二人為梁宰相,君昏不能諫,國亡不能救,新君若問,將何辭以對?」是夕未曙,或報翔曰:「李太保已入朝矣。」翔嘆曰:「李振謬為丈夫,國亡君死,何面目入建國門乎?」乃縊而死。趙岩至許州,溫昭圖斬之,復名韜。詔漆朱友貞首,函之藏於太社。 梁段凝降唐。 後梁末帝又召集宰相來商量,鄭珏請求自己拿著傳國之寶去佯裝投降後唐來緩解國難,後梁末帝說:「今天我固然不敢吝惜國寶,只是這辦法最終真能解除國難嗎?」鄭珏低下了頭,好久才說:「恐怕不能解除。」後梁末帝的左右侍從都縮著脖子發笑。後梁末帝日夜哭哭啼啼,不知怎麼辦才好。他把傳國之寶放在臥室里,忽然失蹤了,原來已被身邊的人偷去迎接後唐軍隊了。趙岩說:「我待溫許州很好,他一定不會辜負我。」於是逃奔許州。後梁末帝對皇甫麟說:「我不能自殺,你可以把我的頭砍下來。」皇甫麟哭著說:「我為陛下揮劍抗戰死於唐軍之手是可以的,但不敢接受這個詔令。」後梁末帝說:「你想出賣我嗎?」皇甫麟想自殺,後梁末帝拉住他說:「我和你一起死。」皇甫麟於是殺了後梁末帝,隨後自殺。後梁末帝為人溫和恭敬,簡樸無華,沒有荒淫方面的過失,只是特別寵信趙岩和張漢傑,使他們擅權作威作福,疏遠和拋棄了敬翔、李振等舊臣,不採納他們的意見,所以才導致國家滅亡。 李嗣源的軍隊走了五天到達大梁,王瓚打開城門出來投降。這一天,後唐莊宗也到達大梁,從梁門進入城內,李嗣源出來迎接並祝賀,後唐莊宗喜不自勝,用手拉著李嗣源的衣服,用頭撞了一下李嗣源說:「我能取得天下,是你父子二人的功勞,我和你們共享天下。」 李振對敬翔說:「如果後唐莊宗下詔為我們洗雪,我們能一起朝見新的君主嗎?」敬翔說:「我們兩個人是梁國的宰相,君主昏庸沒有努力進諫,國家要滅亡了沒有辦法拯救,如果新的君主問我們這事,我們要拿什麼話來回答呢?」這天夜裡天亮前,有人報告敬翔說:「李太保已經進宮朝見了。」敬翔嘆息地說:「李振枉為大丈夫,現在國亡君死,我們還有什麼臉再進入大梁的建國門呢?」於是自縊而死。趙岩到了許州,溫昭圖斬殺了他,恢復原名溫韜。後唐莊宗下詔,給後梁末帝朱友貞的首級塗上油漆,然後用匣子裝好,放在太社裡面。 後梁段凝投降後唐。 段凝入援,以杜晏球為前鋒。至封丘,遇李從珂,晏球先降,凝眾五萬亦降。帝勞之,賜姓名李紹欽。凝出入公卿間,揚揚自得,無愧色。梁之舊臣皆欲齕其面,抉其心。晏球亦賜姓名李紹虔。 唐貶梁宰相鄭珏以下十一人。 以其世受唐恩,而仕梁貴顯也。 敬翔、李振、趙岩、張漢傑等伏誅,夷其族。 敬翔既死,段凝、杜晏球上言:「偽梁要人趙岩、張漢傑等,竊弄威福,殘蠹群生,不可不誅。」詔敬翔、李振首佐朱溫,共傾唐祚,可並族誅。岩至許州,亦為溫韜所殺。 唐毀梁宗廟,追廢朱溫、朱友貞為庶人。 梁諸藩鎮入朝於唐者,皆復其任。 宋州節度使袁象先首來入朝,輦珍貨數十萬,遍賂劉夫人及權貴、伶官、宦者,中外爭譽之,恩寵隆異。 唐以郭崇韜守侍中。 崇韜權兼內外,謀猷規益,竭忠無隱,頗亦薦引人物。豆盧革受成而已,無所裁正。 梁河南尹張宗奭入朝於唐。 宗奭來朝,復名全義。唐主欲發梁太祖墓,斲棺焚屍,全義言:「朱溫雖國之深仇,然其人已死,刑無可加,屠滅其家,足以為報,乞免焚斲,以存聖恩。」唐主從之,但鏟其闕室,削封樹而已。 唐加李嗣源中書令。 楚王殷遣使入貢於唐。 段凝入朝增援,用杜晏球為前鋒。到了封丘後,遇上李從珂的部隊,杜晏球率先投降了後唐,段凝率五萬大軍也投降了後唐。後唐莊宗慰勞了他們,並賜給段凝姓名叫李紹欽。段凝出入於後唐朝廷公卿之間,揚揚自得,臉上沒有一點愧色。後梁的舊臣們都想咬他的臉,挖他的心。後唐莊宗也賜給杜晏球姓名叫李紹虔。 後唐貶後梁宰相鄭珏以下等十一人。 因為這些人世代蒙受唐朝的恩德,而在後梁做官時又很顯貴。 敬翔、李振、趙岩、張漢傑等人被誅殺,並誅滅他們全族。 敬翔死後,段凝、杜晏球上書後唐莊宗說:「偽梁的要害人物趙岩、張漢傑等人竊取權力,作威作福,殘害百姓,不可不殺。」後唐莊宗下詔說,敬翔、李振帶頭幫助朱溫顛覆唐朝,可以一併誅滅全族。趙岩到許州後也被溫韜所殺。 後唐毀掉後梁的宗廟,追廢朱溫、朱友貞為平民。 後梁各藩鎮進朝投降後唐的人都恢復職務。 宋州節度使袁象先首先入朝覲見,用車子拉著數十萬珍寶財貨,把劉夫人以及權貴、伶官、宦官等全部賄賂個遍,朝廷內外都爭相說他的好話,因此後唐莊宗對他的恩寵格外隆重。 後唐任命郭崇韜暫時擔任侍中。 郭崇韜的權力兼管內外,謀劃經營,全心全意,沒有一點隱瞞,還很能引薦人物。豆盧革只是接受執行已確定的決策,沒有修訂改正。 後梁河南尹張宗奭來後唐朝見。 張宗奭來後唐朝見,恢復原名為張全義。後唐莊宗打算挖掘後梁太祖的墳墓,劈棺焚屍,張全義上書說:「朱溫雖然是國家的大仇人,然而他已死去,無法加以懲罰,誅滅他的全家,足以報仇了,請不要再劈棺焚屍,以保留皇帝對他的恩情。」後唐莊宗聽從了他的意見,只是剷除闕室,砍掉墳上的樹木而已。 後唐莊宗加封李嗣源為中書令。 楚王馬殷派使者向後唐進貢。 殷遣其子希范入見,納行營都統印,上本道將吏籍。 吳遣使如唐。 唐遣使以滅梁告吳,徐溫尤嚴可求曰:「公前沮吾計,今將奈何?」可求笑曰:「聞唐主始得中原,志氣驕滿,御下無法,不出數年,將有內變。吾但當卑辭厚禮,保境安民以待之耳。」唐使稱詔,吳人不受。唐主易其書,用敵國之禮,吳人復書稱「大吳國主」,辭禮如箋表。 吳貶鍾泰章為饒州刺史。 吳人有告壽州團練使鍾泰章侵市官馬者,徐知誥遣王稔代之,以泰章為饒州刺史。徐溫召至金陵,使陳彥謙詰之三,不對。或問泰章何以不自辨。泰章曰:「吾在壽州,去淮數里,步騎五千,苟有他志,豈王稔單騎能代之乎?我義不負國,雖黜為縣令亦行,況刺史乎?何為自辨以彰朝廷之失?」知誥請收泰章治罪,徐溫曰:「吾非泰章,已死於張顥之手,今日富貴,安可負之?」命知誥為子景通娶其女以解之。 時張崇在廬州,貪暴不法,廬江民訟縣令受財,知誥遣侍御史知雜事楊廷式往按之。廷式曰:「雜端推事,其體至重,職業不可不行。」知誥曰:「何如?」廷式曰:「械繫張崇,使吏如昇州簿責都統。」知誥曰:「何至是?」廷式曰:「縣令 楚王馬殷派他的兒子馬希范進京朝見,交出行營都統的印信,送上本道將吏的名冊。 吳國派使者到後唐。 後唐派使者把消滅後梁的消息告訴吳國,徐溫責怪嚴可求說:「你從前阻止我的計劃,現在怎麼辦呢?」嚴可求笑著說:「聽說唐主剛剛取得中原地區,志驕意滿,統御下面的人時根本沒有法度,不出數年,內部就會發生變亂。我們只要對他們說話恭恭敬敬,再送上豐厚的禮物,保衛好我們的國境,使老百姓得到安寧,以此來等待他們發生變化。」後唐的使者到吳國說是唐帝下的詔書,吳人不接受。後唐莊宗改了書信的規格,用平等國家的口氣,吳人回信時稱「大吳國主」,信中的用辭和禮節就像下級對待上級一樣。 吳國貶鍾泰章為饒州刺史。 吳國有人上告壽州團練使鍾泰章侵占或賣掉官馬,徐知誥派王稔去代替鍾泰章的職務,貶鍾泰章為饒州刺史。徐溫把鍾泰章召回金陵,讓陳彥謙責問他三次,都沒有回答。有人問鍾泰章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解,鍾泰章說:「我在壽州,離淮水只有幾里遠,步兵、騎兵不下五千人,如有別的想法,難道王稔能靠他單人匹馬來代替我?基於道義,我不辜負國家,就是把我貶為縣令我也執行,何況是刺史呢?為什麼要為自己辯解來張揚朝廷的過失呢?」徐知誥請求把鍾泰章抓起來治罪,徐溫說:「如果不是鍾泰章,我早已死在張顥的手下,現在我富貴了,怎麼可以對不起他呢?」於是命令徐知誥為他的兒子徐景通娶了鍾泰章的女兒,以示和解。 當時張崇在廬州貪婪殘暴,不守法令,廬江百姓控告縣令接受賄賂,徐知誥派侍御史知雜事楊廷式前往調查此事。楊廷式說:「侍御史知雜事辦案,體統非常重要,職責所在,不能不按規矩辦事。」徐知誥問:「要怎麼辦呢?」楊廷式說:「把張崇戴上刑具抓起來,派官吏到昇州,根據文書所列罪狀逐一責問徐溫都統。」徐知誥說:「何必要大動干戈到這個程度呢?」楊廷式說:「縣令 微官,張崇使之取民財轉獻都統耳,豈可舍大而詰小乎?」知誥以是重之。 彗星見。 彗出輿鬼,長丈余,蜀司天監言國有大災,蜀主詔於玉局化設道場。右補闕張雲上疏,以為「百姓怨氣上徹於天,故彗星見。此乃亡國之徵,非祈禳可弭」。蜀主怒,流雲黎州,道卒。 十一月,唐以李紹欽為泰寧節度使。 紹欽因伶人景進納貨於宮掖,故有是命。唐主幼善音律,或時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悅劉夫人。優名謂之「李天下」,嘗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唐主失色,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誰呼邪?」唐主悅,厚賜之。嘗畋中牟,踐民稼,中牟令當馬前諫曰:「陛下為民父母,奈何毀其所食,使轉死溝壑乎?」唐主怒,叱去,將殺之。新磨追擒至馬前責之曰:「汝為縣令,獨不知吾天子好獵邪?奈何縱民耕種以妨吾天子之馳騁乎?汝罪當死。」因請行刑,唐主笑而釋之。 諸伶出入宮掖,侮弄縉紳,群臣憤嫉,莫敢出氣。亦有反相附托,以希恩澤者,四方藩鎮爭以貨賂結之。其尤蠹政害人者,景進為之首。進好采閭閻鄙細事以聞,唐主亦欲知外間事,遂委進以耳目。進每奏事,常屏左右問之, 是小官,張崇派他們搜刮民財都轉獻給徐溫都統,怎麼可以放過大官而責問小官呢?」徐知誥因此很器重他。 出現彗星。 輿鬼星附近出現彗星,一丈多長,蜀國司天監說國家將發生大災難,蜀主王衍下詔書,讓在玉局化設置道場。右補闕張雲上疏,認為「這是百姓的怨氣上升到天上,所以才會出現彗星。這是國家要滅亡的徵兆,不是祈福消災可以解決的」。蜀主非常生氣,把張雲流放到黎州,結果死在路上。 十一月,後唐任命李紹欽為泰寧節度使。 李紹欽通過伶人景進向宮裡貢獻財物,因此有這項任命。後唐莊宗小時候就喜歡音樂,有時也自己塗上粉墨和優伶一起在宮廷里演戲玩,來討劉夫人高興。他的藝名叫「李天下」,他也曾經自己叫自己「李天下,李天下」。有個叫敬新磨的戲子突然上前打他的臉,後唐莊宗頓時變了臉色,新磨慢慢地說:「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個,你還叫誰呢?」後唐莊宗聽了很高興,並賞賜給他豐厚的禮物。後唐莊宗曾經在中牟打獵,踐踏了百姓的莊稼,中牟縣令站在他的馬前進諫說:「陛下身為老百姓的父母,怎麼能夠毀壞他們所吃的東西,害他們餓死後屍體被扔到山溝里呢?」後唐莊宗聽了十分生氣,大聲斥責,讓他離開,準備殺死他。敬新磨追上中牟縣令,並把他抓回到後唐莊宗的馬前,責罵他說:「你當縣令,難道不知道我們的天子喜歡打獵嗎?為什麼你要讓百姓任意耕種,來妨礙我們的天子馳騁打獵呢?你罪當處死。」因此請求後唐莊宗把他殺死,後唐莊宗被逗笑了,就把縣令釋放了。 優伶們出入皇宮,捉弄欺負士大夫,大臣們非常氣憤,又不敢對他們生氣。也有人反過來依附他們,以求取後唐莊宗的恩澤,各地藩鎮官員也爭相賄賂巴吉他們。害政害人最嚴重的,景進是排名第一的。景進喜歡採集一些民間小事說給後唐莊宗聽,後唐莊宗也想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於是就把景進當作自己的耳目。景進每次奏事時,後唐莊宗常讓左右侍從退下後才問他, 由是進得施其讒慝,干豫政事。自將相大臣皆憚之。 唐朱友謙、溫韜入朝。 友謙入朝,唐主與之宴,寵錫無算,賜姓名曰李繼麟。康延孝亦賜姓名李紹琛,賜溫韜姓名曰李紹沖。紹沖多齎金帛賂劉夫人及權貴伶宦,旬日復遣還鎮。郭崇韜曰:「溫韜發唐山陵殆遍,其罪與朱溫相埒耳,何得復居方鎮?天下義士其謂我何?」上曰:「入汴之初,已赦其罪。」竟遣之。 唐省文武官。 中書奏以國用未充,請量留三省、寺、監官,余並停。詔從之,人頗咨怨。 唐廢北都為成德軍,梁東京為宣武軍,以宋州為歸德軍。 唐以趙光胤、韋說同平章事,豆盧革判租庸,兼鹽鐵轉運使。 議者以郭崇韜不能知朝廷典故,當用前朝名家以佐之。或薦禮部尚書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耆宿有文。崇韜奏廷珪浮華無相業,琪傾險無士風,尚書左丞趙光胤廉潔方正,有宰相器;豆盧革薦禮部侍郎韋說諳練朝章,故有是命。光胤,光逢之弟也,性輕率,喜自矜。說謹重守常而已。光逢自梁朝罷相,杜門不交賓客,光胤時往見之,語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戶曰:「請不言中書事。」孔謙畏張憲公正,欲專使務,言於郭崇韜,奏為東京副留守。崇韜復奏,以豆盧革判租庸兼諸道鹽鐵轉運使,謙彌失望。 因此景進得以趁機說別人的壞話,干預政事。從將相大臣以下的官員們都害怕他。 後唐朱友謙、溫韜入朝拜見後唐莊宗。 朱友謙入朝拜見後唐莊宗,後唐莊宗設宴款待,給他的賞賜無法計算,並賜給他姓名叫李繼麟。也賜給康延孝的姓名叫李紹琛,賜給溫韜的姓名叫李紹沖。李紹沖帶了很多金帛送給劉夫人及一些權貴優伶宦官,十幾天後,又派他返回原來的鎮所。郭崇韜說:「溫韜幾乎挖遍了唐朝皇帝的墳墓,他的罪過和朱溫相等,怎能又讓他去管方鎮。天下的義士會說我們什麼呢?」後唐莊宗說:「在進入大梁之初就已經赦免了他的罪行。」最終還是派他去了。 後唐削減文武官員。 中書上奏認為,國家的財用還不夠充實,請求酌量留下三省、各寺、各監官員,其餘的機構一律撤銷。後唐莊宗聽從了這些意見,但官員們多有嘆息埋怨。 後唐撤銷北都,改稱成德軍,把後梁的東京改稱宣武軍,把宋州改稱歸德軍。 後梁任命趙光胤、韋說為同平章事,豆盧革判租庸使,兼任鹽鐵轉運使。 有人議論認為,郭崇韜不了解朝廷典章舊制,應當用前朝名家來輔佐他。有人推薦禮部尚書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他們都是宿儒,有文才。郭崇韜上奏說薛廷珪華而不實,沒有做宰相的本事;而李琪險詐,沒有士大夫的風範;尚書左丞趙光胤廉潔正直,有做宰相的才略;豆盧革推薦禮部侍郎韋說,說他熟習朝廷典章制度,因此有這些任命。趙光胤是趙光逢的弟弟,他性格輕率,喜歡自誇。韋說只是恭謹持重,遵守常法罷了。趙光逢在後梁罷相後,關起門來不和賓客交往,趙光胤經常前去看望他,談話中涉及政事。有一天,趙光逢在他的門上寫上:「請不要談中書省的事。」孔謙對張憲的公正很害怕,他想專任租庸使,於是向郭崇韜進言,請他上奏任命張憲為東京副留守。郭崇韜又上奏,讓豆盧革判租庸使,兼任諸道鹽鐵轉運使,孔謙更加失望。 唐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入朝。 高季昌避唐朝諱,更名季興,欲自入朝,梁震曰:「唐有吞天下之志,嚴兵守險,猶恐不自保,況數千里入朝乎?且公朱氏舊將,安知彼不以仇敵相遇矣?」季興不從,遂入朝。唐主待之甚厚,從容問曰:「朕欲用兵於吳、蜀,二國何先?」季興以蜀道險難取,乃對曰:「吳地薄民貧,克之無益,不如先伐蜀。蜀土富饒,主荒民怨,伐之必克。克蜀之後,順流而下,取吳如反掌耳。」唐主曰:「善。」 唐復以長安為西京京兆府。 十二月,唐遷都洛陽。 從張全義之請也。 唐復行舊律令。 御史台奏:「朱溫刪改本朝律令格式,悉收舊本焚之。聞定州敕庫所藏具在,乞下本道錄進。」從之。 唐李繼韜入朝,赦之,尋伏誅。 李繼韜憂懼,欲走契丹,會有詔征詣闕。繼韜母楊氏善蓄財,家資百萬,乃與偕行,齎銀四十萬兩,他貨稱是,大布賂遺。伶宦爭為之言曰:「繼韜初無邪謀,為奸人所惑耳。嗣昭親賢,不可無後。」楊氏入宮泣請,又求哀於劉夫人。唐主釋之,寵待如故。繼韜不自安,潛遺弟繼遠書,教軍士縱火,冀復遣己撫安之。事泄,被誅,並斬繼遠。 後唐荊南節度使高季光入朝拜見後唐莊宗。 高季昌為避唐朝諱,改名高季興,想親自入朝拜見後唐莊宗,梁震說:「唐有吞併天下的志向,整頓軍隊把守險要的地方,還怕不能自保,何況到數千里外入朝拜見呢?而且你是朱氏的舊部,怎麼能知道他們不把你當仇敵對待呢?」高季興沒有聽從他的意見,於是入朝拜見後唐莊宗。後唐莊宗對待他很好,從容地問他:「我計劃向吳國和蜀國發動進攻,這兩個國家先打哪個呢?」高季興認為蜀國道路險阻,難以奪取,於是回答說:「吳國地薄民窮,奪取它得不到什麼利益,不如先討伐蜀國。蜀國土地富饒,再加上蜀主荒淫,百姓們都怨恨他,攻打它一定會取得勝利。攻下蜀國之後順流而下,再奪取吳國,就易如反掌了。」後唐莊宗說:「說得很好。」 後唐恢復將長安設為西京京兆府。 十二月,後唐遷都到洛陽。 這是聽從了張全義的請求。 後唐恢復施行唐朝的舊律令。 御史台上奏說:「朱溫刪改本朝的律令格式,把舊日律令全部收回燒毀。聽說定州國庫里的藏本還完整保存,請求下令定州,讓他們抄錄一份呈上。」後唐莊宗聽從了他們的意見。 後唐李繼韜進京朝見,後唐莊宗赦免了他的罪過,不久又將他殺掉。 李繼韜又擔憂又害怕,想逃往契丹,正好後唐莊宗下詔讓他到朝廷。李繼韜的母親楊氏善於積蓄財產,家產百萬,於是和李繼韜一起前往,帶去四十萬兩銀子,其他財物與此相當,他們大肆進行賄賂。伶人宦官爭著為他們說好話,說:「李繼韜當初沒有邪惡的陰謀,只是被奸人迷惑。李嗣昭是宗親又賢能,不能讓他無後。」楊氏也親自進宮哭著請求,又向劉夫人求情。後唐莊宗赦免了李繼韜,對他寵愛如故。後來李繼韜感到不安,偷偷派人送信給弟弟李繼遠,讓士卒在軍營放火,希望後唐莊宗再派他回去安撫士卒。事情敗露後,李繼韜被殺,同時也殺了李繼遠。 吳復遣使如唐。 吳復遣盧使唐,嚴可求預料所問,教應對。既至,皆如所料。還言唐主荒於游畋,嗇財拒諫,內外皆怨。 高季興還鎮。 季興在洛陽,唐主左右伶宦求貨無厭,季興忿之。唐主欲留季興,郭崇韜諫曰:「陛下新得天下,諸侯不過遣子弟將佐入貢,惟高季興身自入朝,當褒賞以勸來者。乃羈留不遣,棄信虧義,沮四海之心,非計也。」乃遣之。季興倍道而去,至江陵,握梁震手曰:「不用君言,幾不免虎口。」又謂將佐曰:「新朝百戰方得河南,乃對功臣舉手云:『吾於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則他人皆無功矣,其誰不解體?又荒於禽色,何能久長?吾無憂矣。」乃繕城積粟,招納梁舊兵,為戰守之備。 甲申(924) 後唐同光二年。是歲,岐降後唐,凡四國四鎮。 春正月,契丹寇幽州。 岐王茂貞遣使入貢於唐。 茂貞聞唐主入洛,內不自安,遣其子繼入貢,上表稱臣。唐主以其前朝耆舊,特加優禮,賜詔不名。 唐復以宦官為內諸司使及諸道監軍。 敕內官不應居外,並遣詣闕。至者殆千人,皆給贍優厚,以為腹心。內諸司使,自天祐以來,以士人代之,至是復用宦者,浸干政事。既而復置諸道監軍,陵忽主帥,怙勢爭權,由是藩鎮皆憤怒。 吳國又派使者來到後唐。 吳國又派遣盧出使後唐,嚴可求預料到後唐會問什麼,教盧怎樣回答。盧到達後唐後,完全如嚴可求所料。盧回來說,後唐莊宗整天遊玩打獵,又吝嗇財物,拒絕勸諫,內外怨恨。 高季興回到本鎮。 高季興在洛陽時,後唐莊宗的左右伶人宦官貪得無厭地向他索取財物,高季興十分憎恨他們。後唐莊宗打算留下高季興,郭崇韜勸諫說:「陛下剛取得天下,諸侯不過派子弟或將佐來進貢,只有高季興親自進京朝見,應當表揚獎勵他,以此來勸勉諸侯來朝。反而把他扣留,不予遣返,背信棄義,使天下灰心失望,不是好計策。」於是後唐莊宗讓高季興回去。高季興離開時日夜兼程,到江陵後,握著梁震的手說:「沒聽你的話,差點兒逃不出虎口。」又對將佐說:「新朝歷經百戰才得到黃河以南地區,卻舉起手來對功臣說:『我靠我十個指頭奪得天下。』如此居功自誇,等於說別人都沒有功勞,誰不離心離德?皇上還迷戀打獵和女色,怎能長久治理天下呢?我沒有什麼擔憂的。」於是修繕城池,積蓄糧食,招納原來後梁的舊兵,做攻守的準備。 甲申(924) 後唐同光二年。這一年,岐國投降後唐,共四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正月,契丹入侵幽州。 岐王李茂貞派使者向後唐進貢。 李茂貞聽說後唐莊宗進入洛陽,內心感到不安,於是派兒子李繼向後唐進貢,上表稱臣。後唐莊宗認為他是前朝老臣,於是特加優待禮遇,賞賜詔書中不稱其名。 後唐又以宦官為內諸司使及諸道監軍。 後唐莊宗下令宦官不應當在外面居留,一律遣送回朝廷。回京的宦官有近一千人,都給予優厚的待遇,視為心腹。自天祐以來,內宮各司使都由士人擔任,到這時,又任用宦官,宦官漸漸干預政事。不久又設置各道監軍,他們凌駕在主帥之上,依仗勢力爭權奪利,因此各藩鎮無不憤怒。 唐以王正言為租庸使。 孔謙復言於郭崇韜曰:「首座相公事繁第遠,簿書留滯,宜更圖之。」豆盧革嘗以手書便省庫錢數十萬,謙以示崇韜。革懼,奏請崇韜專判租庸。崇韜固辭,請復用張憲。謙彌失望,言於革曰:「錢穀細事,魏都根本,興唐尹王正言操守有餘,智力不足,使之居朝廷,猶愈於專委方面也。」革言於崇韜,乃留張憲於東京,以正言為租庸使。正言昏懦,謙利其易制故也。尋敕三司並隸租庸使。 唐太后至洛陽。 唐主遣存渥、繼岌迎太后、太妃於晉陽,太妃曰:「陵廟在此,若相與俱行,歲時何人奉祀?」遂留不來,太后至洛陽。 二月,唐主祀南郊,大赦。 孔謙欲聚斂以求媚,凡赦文所蠲者,謙復征之。自是每有詔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郭崇韜頗受饋遺,所親諫之,崇韜曰:「吾祿賜巨萬,豈藉外財?但以偽梁之季,賄賂成風,今河南藩鎮,皆梁之舊臣,主上之仇讎也。若拒其意,能無懼乎?吾特為國家藏之私室耳。」及將祀南郊,崇韜獻錢十萬緡。先是,宦官勸唐主分天下財賦為內外府,州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經費,方鎮貢獻者入內府充宴賜。於是外府常虛竭無餘,而內府山積。及是,乏勞軍錢,崇韜言於上曰:「臣已傾家所有以助大禮,願陛下亦出內府之財,以賜有司。」唐主默然久之,曰:「晉陽自有儲積,可令租庸輦 後唐任命王正言為租庸使。 孔謙又對郭崇韜說:「首座相公公務繁忙,住的地方離朝廷很遠,簿冊積壓,應當另外選擇人來擔任此職。」豆盧革曾經親手寫借條向省庫借錢數十萬,孔謙拿著豆盧革的借條讓郭崇韜看。豆盧革感到害怕,上奏請求郭崇韜專管租庸事務。郭崇韜堅決辭讓,請求重新起用張憲。孔謙更加失望,於是對豆盧革說:「錢穀是小事,魏都是根本,興唐尹王正言品行有餘,但才能不足,讓他在朝廷任職,比專門委任他擔任地方長官要好些。」豆盧革把這些話告訴了郭崇韜,於是把張憲留在東京,任命王正言為租庸使。這是因為王正言糊塗軟弱,孔謙貪圖他容易被控制。不久,後唐莊宗下敕:鹽鐵、度支、戶部三司一併隸屬於租庸使管轄。 後唐太后到達洛陽。 後唐莊宗派李存渥、李繼岌到晉陽迎接曹太后、劉太妃。劉太妃說:「祖宗的陵廟在這裡,如果我們一起都去,每年祭祀時誰來侍奉祖宗?」於是她留下來,曹太后到了洛陽。 二月,後唐莊宗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孔謙打算搜刮民財來討好後唐莊宗,凡是赦文中規定免除徵收的,孔謙仍然徵收。從此,每當有詔令公布,人們都不相信,百姓憂愁怨恨。郭崇韜收受很多饋贈,親信加以勸阻,郭崇韜說:「我的俸祿和賞賜就有巨萬,怎能搜刮外財呢?只是因為梁朝末年,賄賂成風,現在黃河以南地區的藩鎮官吏都是原來偽梁的舊臣,都是皇上的仇人。如果拒絕他們,他們的心裡能不害怕嗎,我只是為國家先收藏在我的家裡罷了。」等到後唐莊宗將要到南郊祭天時,郭崇韜貢獻出錢十萬緡。此前,宦官勸後唐莊宗把國家的財賦分為內外二府,州縣向上貢獻的入外府,充當國家經費;方鎮貢獻的入內府,供皇帝宴席賞賜。這樣,外府經常花得一點不剩,而內府的錢財卻堆積如山。到這時,缺乏犒勞軍隊的費用,郭崇韜對後唐莊宗說:「我已經把所有家產拿出來資助郊祀大禮,希望陛下也從內府拿出一些錢財來賜給有關官員。」後唐莊宗沉默了好久才說:「晉陽自有積蓄,可以讓租庸使用車 取。」於是軍士皆不滿望,始怨恨,有離心矣。 唐以李茂貞為秦王。 唐立夫人劉氏為後。 郭崇韜位兼將相,權侔人主。性剛急,遇事輒發,嬖倖僥求,多所摧抑。宦官朝夕短之,崇韜扼腕不能制,豆盧革、韋說嘗問之曰:「汾陽王本太原人,公世家雁門,豈其枝派邪?」崇韜因曰:「嘗聞先人言,上距汾陽四世耳。」革曰:「然則固從祖也。」崇韜由是以膏粱自處,多甄別流品,引拔浮華,鄙棄勛舊。由是嬖倖疾之於內,勛舊怨之於外。崇韜鬱郁不得志,與所親謀赴本鎮以避之,其人曰:「不可。蛟龍失水,螻蟻足以制之。」先是,唐主欲以劉夫人為皇后,而有正妃韓夫人在,太后素惡劉夫人,崇韜亦屢諫,唐主以是不果。於是所親說崇韜曰:「公若請立劉夫人為皇后,則伶宦輩不能為患矣。」崇韜從之,與宰相帥百官共奏請立之。 後生於寒微,其父以醫卜為業。後幼被掠,得入宮,性狡悍淫妒。從唐主在魏,父聞其貴,詣魏上謁。時後方與諸夫人爭寵,以門地相高,恥之,怒曰:「妾去鄉時,父不幸死亂兵,妾哭而去,今何物田舍翁敢至此?」命笞之宮門。又專務蓄財,薪蘇果茹皆販鬻之。至是,四方貢獻皆分為二,一上天子,一上中宮。以是寶貨山積,惟用寫佛經,施尼師而已。是時皇太后誥、皇后教,與制敕交行於藩鎮,奉之如一。勛臣畏伶官之讒,皆不自安。李嗣源求解兵柄,不許。 三月,蜀主宴近臣於怡神亭。 去拉。」因此,將士很不滿意,開始怨恨,產生叛離的想法。 後唐任命李茂貞為秦王。 後唐立劉夫人為皇后。 郭崇韜位兼將相,其權力和皇帝接近。他的性情剛烈急躁,遇事容易發脾氣,受寵的人僥倖鑽營,多被他壓制下去。宦官每天早晚都說他的壞話,郭崇韜憤慨不已,卻無法制止他們,豆盧革、韋說曾經問他說:「汾陽王郭子儀本是太原人,您世代家住雁門,難道是他的支脈嗎?」郭崇韜回答說:「曾聽先人說,上距汾陽王只有四世。」豆盧革說:「既然如此,本是同一祖宗了。」從此,郭崇韜認為自己出身高門,很注意辨別別人的門第,引薦提拔華而不實的人,鄙視過去有功勞的故舊。因此,內宮有受寵的人忌恨他,外朝有過去的功臣埋怨他。郭崇韜鬱郁不得志,和他的親信商量回本鎮去躲避,親信說:「不可以,蛟龍離開水,螻蟻都可以制服它。」此前,後唐莊宗打算把劉夫人立為皇后,因為有正妃韓夫人在,曹太后平素又恨劉夫人,郭崇韜也多次勸說,因此後唐莊宗的想法沒有實現。這時親信勸郭崇韜說:「您如果請求立劉夫人為皇后,伶人宦官就不能危害您了。」郭崇韜聽從了這個建議,和宰相帶領百官一起上奏,請求立劉夫人為皇后。 劉皇后出身貧寒,他的父親以看病、占卜為業。劉皇后小時候被搶走,後來進入皇宮,她性情狡猾兇悍,淫邪嫉妒。跟隨後唐莊宗在魏州時,父親聽說她已顯貴,就到魏州去見她。當時劉皇后正與各位夫人爭寵,各位夫人都攀比門第,她以父親地位低賤為恥辱,生氣地說:「我離開家鄉時父親不幸死於亂兵,我哭著離去,現在是哪來的鄉巴佬敢來這裡冒充?」於是命令在宮門笞打父親。後來她專力積蓄財物,柴草果菜都販賣來賺錢。到這時,各地進獻來的東西都分為二份,一份送給皇上,一份送給中宮皇后。因此她的財寶堆積如山,只是用來抄寫佛經和施捨給尼師罷了。這時,皇太后的誥命、皇后發的教令和皇上的制敕輪番下達藩鎮,藩鎮一律遵奉。有功之臣怕伶官毀謗,都感到不安。李嗣源請求解除兵權,後唐莊宗沒有答應。 三月,蜀主王衍在怡神亭宴請近侍大臣。 蜀主宴近臣,酒酣,君臣及宮人皆脫冠露髻,喧譁自恣。知制誥李龜禎諫曰:「君臣沉湎,不憂國政,臣恐啟北敵之謀。」不聽。 唐封高季興為南平王。 唐以李存賢為盧龍節度使。 李存審以不得預克汴之功,感憤疾甚,表求入覲,許之。初,唐主嘗與存賢手搏,存賢不盡其技,唐主曰:「汝能勝我,當授藩鎮。」存賢乃仆唐主。至是,以存賢鎮幽州,曰:「手搏之約,吾不食言矣。」 唐詔銓司考核偽濫。 唐末喪亂,搢紳之家或以誥敕鬻於族姻,遂亂昭穆,至有舅叔拜甥侄者,選人偽濫者眾。郭崇韜欲革其弊,請令銓司精加考核。時南郊行事官千二百人,注官者才數十人,塗毀告身者十之九。選人或號哭道路,或餒死逆旅。 唐遣使按視諸陵。 夏四月,唐主加尊號。 唐遣客省使李嚴如蜀。 唐遣客省使李嚴使於蜀。嚴盛稱唐主威德,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篡竊,諸侯曾無勤王之舉。王宗儔請斬之,蜀主不從。宣徽使宋光葆言:「宜選將練兵,屯戍邊鄙,積糗糧,治戰艦以待之。」蜀主乃以光葆為梓州觀察使。嚴之行也,唐主令市宮中珍玩,而蜀法禁錦綺珍奇不得入中國。其粗惡者乃聽,謂之「入草物」。嚴還以聞,唐主怒曰:「王衍寧免為入草人乎?」嚴因言「衍童荒縱,不親政務, 蜀主宴請近侍大臣,酒喝得高興後,君主、大臣以及宮人都脫掉帽子,露出髮髻,喧譁吵鬧,為所欲為。知制誥李龜禎勸蜀主說:「君主大臣沉湎於酒,不關心國政,我擔心這樣會引起北面的敵人算計我們。」蜀主不聽他的規勸。 後唐封高季興為南平王。 後唐任命李存賢為盧龍節度使。 李存審因沒機會在攻克汴梁時立功,感到激憤,上表請求入朝覲見,得到許可。當初,後唐莊宗曾和李存賢空手搏擊,李存賢沒使出全部技能,後唐莊宗說:「你如果勝我,當授任你為節度使。」李存賢於是把後唐莊宗放倒了。到這時,後唐莊宗任命李存賢鎮守幽州,並說:「手搏之約,我沒有說話不算數。」 後唐莊宗下詔吏部考核弄虛作假、濫竽充數的官員。 唐末衰亂以來,士大夫家有人將任官誥敕在同族或姻親中出賣,於是亂了輩分,甚至有舅舅、叔叔拜見外甥、侄子的,候選、候補的人員中弄虛作假、濫竽充數的很多。郭崇韜想革除這種弊病,請求讓吏部嚴加考核。當時參加南郊祭天的行事官有一千二百多人,其中正式註冊的官吏才有幾十人,塗改告身的占十分之九。候選、候補人員有的在道路上號啕大哭,有的餓死在旅館。 後唐派使者巡視諸陵。 夏四月,後唐莊宗加尊號。 後唐派客省使李嚴出使蜀國。 後唐莊宗派客省使李嚴出使蜀國。李嚴極力誇耀後唐莊宗的威德,有統一天下的志向,還說朱氏篡權時,諸侯竟沒有起兵救援唐王室的行動。王宗儔請求殺死李嚴,蜀主王衍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宣徽使宋光葆說:「應當選將練兵,駐守邊境,積蓄糧秣,建造戰船,以防外來侵略。」於是蜀主任命宋光葆為梓州觀察使。李嚴出行時,後唐莊宗讓他購買宮中需要的珍玩器物,而蜀國法律禁止珍奇物品和絲製品流入中原地區。那些做工粗劣的可以流入中原,當地人稱為「入草物」。李嚴回來後把這些事告訴後唐莊宗,後唐莊宗生氣地說:「王衍難道可以免為入草之人嗎?」李嚴趁機說:「王衍年幼無知,荒唐放縱,不親自處理政事, 斥遠故老,昵比小人。其臣諂諛專恣,黷貨無厭,賢愚易位,刑賞紊亂,大兵一臨,瓦解土崩,可翹足而待也。」唐主然之。 唐秦王李茂貞卒。 遺奏以其子繼權知軍府事。 唐澤、潞軍亂。 初,安義牙將楊立有寵於李繼韜,繼韜誅,常邑邑思亂。會發安義兵戍涿州,立因聚噪攻城,焚掠市肆,自稱留後,表求旄節。詔以李嗣源、李紹榮、張廷蘊討之。 唐貸民錢。 孔謙貸民錢,使以賤估償絲,屢檄州縣督之。知汴州盧質言:「梁趙岩為租庸使,舉貸誅斂,結怨於人。今陛下革故鼎新,為人除害,而有司未改其所為,是趙岩復生也。」不報。 五月,唐以伶人陳俊、儲德源為刺史。 初,胡柳之役,伶人周匝為梁所得,唐主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謁見,泣言:「臣所以得生,皆梁教坊使陳俊、內園使儲德源之力也,願乞二州以報之。」唐主許之。郭崇韜曰:「陛下所與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賞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逾年,伶人屢以為言,唐主謂崇韜曰:「吾已許周匝矣,公言雖正,然當為我屈意行之。」故有是命。時親軍有百戰未得刺史者,莫不憤嘆。 唐詔州鎮無得修城,毀其守具。 疏遠排斥舊臣,親近小人。他的大臣阿諛奉承,專橫跋扈,貪得無厭,賢愚顛倒,刑賞混亂,大兵一來,土崩瓦解之勢可望迅速實現。」後唐莊宗認為他講的很對。 後唐秦王李茂貞去世。 李茂貞留下遺奏,希望任命他的兒子李繼代理軍府事務。 後唐澤州、潞州的軍隊叛亂。 當初,安義牙將楊立很受李繼韜寵愛,李繼韜被殺後,經常悶悶不樂,打算叛亂。正巧朝廷徵調安義兵戍守涿州,楊立趁機聚眾鼓譟攻城,燒掠街上的商店,自稱留後,上表請求後唐莊宗發給旌節。後唐莊宗下詔讓李嗣源、李紹榮、張廷蘊討伐楊立。 後唐將錢借貸給百姓。 孔謙將錢借貸給百姓,讓百姓用低價折算絲來償還貸款,屢次發文讓州縣官吏加以督促。汴州知州盧質說:「偽梁的趙岩任租庸使,因借貸聚斂和百姓結下怨仇。現在陛下推翻舊朝,建立新朝,為民除害,但有關官員沒有改正他們的所作所為,這就像趙岩又復活一樣。」後唐莊宗沒有答覆他。 五月,後唐任命伶人陳俊、儲德源為刺史。 當初,在胡柳阪戰役中,伶人周匝被後梁抓獲,後唐莊宗經常思念他。到進入汴梁的那一天,周匝拜見後唐莊宗,哭著說:「我之所以能夠活著,全靠梁教坊使陳俊、內園使儲德源的幫助,希望求得兩個州封給他們,來報答他們的恩情。」後唐莊宗答應了他的請求。郭崇韜說:「與陛下共同奪取天下的人,都是英雄豪傑、勇敢忠誠的人。如今大功剛剛告成,他們還沒有一個人得到封賞,卻先任命伶人為刺史,恐怕要失掉天下人心。」因此,周匝的建議沒有得到實行。一年後,伶人多次提起這件事,後唐莊宗對郭崇韜說:「我已經答應周匝,你所講的雖然正確,但還應為我將就執行。」因此有這個任命。當時親軍中有人身經百戰還沒有得到刺史,他們都無不憤怒嘆息。 後唐莊宗下詔,各州鎮不得擅自修築城壘,並要拆毀原來的防禦設施。 唐主以潞州叛,故有是詔。右諫議大夫薛昭文上疏曰:「今諸道僭竊者尚多,征伐之謀,未可遽息。又士卒久從征伐,賞給未豐,宜加頒賚。又河南諸軍皆梁之精銳,恐僭竊之國潛以厚利誘之,宜加收撫。又戶口流亡者,且寬徭薄賦,以安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宜加裁省。又擇隙地牧馬,勿使踐京畿民田。」皆不從。 契丹寇幽州。 唐以李繼為鳳翔節度使。 唐以曹義金為歸義節度使。 時瓜、沙與吐蕃雜居,義金遣使間道入貢,故命之。 唐討潞州,平之。 李嗣源軍前鋒至潞州,日已暝。張廷蘊帥麾下壯士坎城而上,即斬關延諸軍入。比明,嗣源、紹榮至,城已下矣,嗣源等不悅。六月,磔楊立。唐主以潞州城池高深,悉夷之。 六月,唐以李嗣源為蕃漢馬步總管。 秋七月,唐發兵塞決河。 梁所決河連年為曹、濮患,命將軍婁繼英督汴、滑兵塞之。未幾,復壞。 八月,唐以孔謙為租庸使。 孔謙復短王正言於郭崇韜,又厚賂伶官,求租庸使,終不獲,意怏怏,表求解職。唐主怒,將置於法,景進救之,得免。會正言病風恍惚,景進又以為言,乃以謙為租庸使,孔循為副使。循即趙殷衡也,梁亡,復其姓名。謙自是重斂急征,以充唐主之欲,民不聊生。賜號豐財贍國功臣。 後唐莊宗因潞州反叛,因此下了這道詔令。右諫議大夫薛昭文上疏說:「現在各道對抗朝廷的人很多,征伐的手段不可立即停止不用。此外,士卒長時間出征作戰,賞賜供給也不豐厚,應當增加賞賜。又黃河以南的各軍都是過去梁國的精銳部隊,恐怕對抗朝廷的藩鎮會偷偷用厚利來引誘他們,應當加以安撫。還有離鄉背井的人,應當減輕徭役賦稅,來安定他們。還有,不是急需的土木勞役,應當加以減裁。還要選擇空地放馬,不要讓馬踐踏京畿的民田。」後唐莊宗一概不聽從。 契丹侵犯幽州。 後唐任命李繼為鳳翔節度使。 後唐任命曹義金為歸義節度使。 當時,瓜州、沙州人和吐蕃人雜居,曹義金派使者從小道進貢,所以加以任命。 後唐討伐潞州,平定叛亂。 李嗣源軍的前鋒到達潞州時,天已經黑了。張廷蘊率領部下壯士挖坑坎爬上城去,馬上攻破城門,迎接諸軍進城。等至天亮,李嗣源和李紹榮趕到時,潞州城已經攻下,李嗣源等不大高興。六月,將楊立分屍。後唐莊宗認為潞州城高池深,命令全部剷平。 六月,後唐任命李嗣源為蕃漢馬步總管。 秋七月,後唐徵發軍隊堵住黃河決口。 後梁挖開的黃河決口連續幾年使曹州、濮州受害,於是命令將軍婁繼英督率汴州、滑州的士兵把黃河決口堵住。但沒過多久,河堤又被沖壞了。 八月,後唐任命孔謙為租庸使。 孔謙又對郭崇韜說王正言的壞話,用厚禮賄賂伶官,想求得租庸使職,但始終沒有得到,心中很不高興,上表請求解除職務。後唐莊宗發怒,準備依法處理他,因景進解救,才免受處分。適值王正言中風,神志恍惚,景進又以此為由進言,於是後唐莊宗任命孔謙為租庸使,孔循為租庸副使。孔循即趙殷衡,後梁滅亡後恢復了真實姓名。孔謙從此橫徵暴斂,來滿足後唐莊宗的欲望,弄得民不聊生。後唐莊宗給孔謙賜號為豐財贍國功臣。 天平節度使李存霸等言:「屬州多稱直奉租庸使帖指揮公事,使司不知,有紊規程。」租庸使奏,近例皆直下。敕:「朝廷故事,制敕不下支郡,牧守不專奏陳。今兩道所奏,乃本朝舊規;租庸所陳,是偽庭近事。自今支郡自非進奉,皆須本道騰奏,租庸征催亦須牒觀察使。」雖有此敕,竟不行。 唐主獵於近郊。 時唐主屢出遊獵,傷民禾稼。洛陽令何澤遮馬諫曰:「陛下賦斂既急,今稼穡將成,復蹂踐之,使吏何以為理?民何以為生?臣願先賜死。」唐主慰遣之。 蜀中書令王宗儔卒。 宗儔以蜀主失德,與王宗弼謀廢立,宗弼猶豫未決,宗儔憂憤而卒。宗弼謂宋光嗣等曰:「宗儔教我殺爾曹,今日無患矣。」光嗣輩泣謝。宗弼子承班謂人曰:「吾家難乎免矣。」 冬,蜀以宦者王承休為龍武指揮使。 承休請擇諸軍驍勇者,置龍武軍,給賜優異,以承休為都指揮使。裨將安重霸以狡佞賄賂事承休,承休悅之,以為己副,舊將無不憤恥。 吳越入貢於唐。 吳越王鏐復修職貢於唐,唐因梁官爵而命之。鏐厚貢獻,並賂權要,求金印玉冊。有司言:「故事惟天子用玉,王公皆用竹冊。」唐主曲從之。 吳王如白沙。 天平節度使李存霸等說:「所屬州官多稱他們只按照租庸使的公文來推行公事,節度使司無從得知,有違規程。」租庸使上奏說,近年公文照例都是直接下達。後唐莊宗下敕:「按照朝廷舊例,敕令不下發到支郡,各州長官不能單獨上奏。現在兩道所講的事情,都是本朝舊制;租庸使所講的,是偽梁的近事。今後,支郡除了進奉,都必須移交本道轉奏,租庸使催征賦稅時也要向觀察使呈文。」雖然下達了這道敕令,最終卻無人執行。 後唐莊宗在近郊打獵。 當時,後唐莊宗經常外出打獵,傷害了老百姓的莊稼。洛陽令何澤攔住後唐莊宗的馬進諫說:「陛下徵收賦稅時很緊急,現在莊稼就要成熟,又來踐踏它,讓官吏怎麼來處理政務?老百姓又靠什麼來維持生活?臣下希望皇上先賜我死。」後唐莊宗安慰了他,並把他送走。 蜀國中書令王宗儔去世。 王宗儔認為蜀主王衍有失德行,與王宗弼謀劃把蜀主廢掉,王宗弼猶豫不決,王宗儔也因憂愁憤恨而死。王宗弼對宋光嗣等人說:「王宗儔讓我殺掉你們,現在沒有憂患了。」宋光嗣等人邊哭邊向王宗弼感謝。王宗弼的兒子王承班對人說:「我家難免一場災難了。」 冬季,蜀國任命宦官王承休為龍武指揮使。 王承休請求選擇各軍中勇敢善戰的士卒編為龍武軍,供給賞賜優於其他軍隊,蜀主王衍任命王承休為都指揮使。副將安重霸用狡詐諂諛、賄賂的手段來侍奉王承休,王承休很喜歡他,把他任命為自己的副手,舊將們無不感到憤怒恥辱。 吳越國向後唐進貢。 吳越王錢鏐恢復向後唐進貢,後唐依據他在後梁的官爵重新任命了他。錢鏐進獻了厚禮,並向權貴行賄,請求後唐發給他金印玉冊。主管官吏說:「按照舊例,只天子用玉冊,王公們都用竹冊。」但後唐莊宗還是委曲順從了錢鏐的要求。 吳王楊溥前往白沙。 吳王如白沙觀樓船,更命曰迎鑾鎮。徐溫來朝。先是,溫以親吏翟虔為門使,使察王起居,防制甚急。至是,王對溫名雨為水,溫請其故,王曰:「翟虔父名,吾諱之熟矣。」因以虔無禮告,溫頓首謝,請斬之。王曰:「遠徙可也。」乃徙撫州。 唐主獵於伊闕。 唐主獵於伊闕,命從官拜梁太祖墓。涉歷山險,連日不止,或夜合圍,士卒墜崖谷,死傷甚眾。 蜀遣使如唐,罷北邊兵。 十二月,蜀復以張格同平章事。 初,格之得罪,中書吏王魯柔乘危窘之。及再為相,杖殺之。許寂謂人曰:「張公才高而識淺,戮一魯柔,他人誰敢自保?此取禍之端也。」 契丹寇蔚州,唐遣李嗣源御之。 唐主及後如河南尹張全義第。 全義大陳貢獻,酒酣,皇后奏:「妾幼失父母,請父事全義。」唐主許之。全義惶恐固辭,強之,竟受後拜,復貢獻謝恩。明日,後命翰林學士趙鳳草書謝全義,鳳奏:「自古無天下之母拜人臣為父者。」唐主嘉其直,然卒行之。 蜀以王承休為天雄節度使。 唐僖、昭之世,宦官雖盛,未嘗有建節者。承休言於蜀主曰:「秦州多美婦人,請為陛下採擇以獻。」蜀主許之,故 吳王到白沙觀看疊層的大船,下令把白沙改名為迎鑾鎮。徐溫來朝見吳王。此前,徐溫讓親信官吏翟虔擔任門使,讓他觀察吳王的起居,翟虔防衛限制吳王很嚴格。到這時,吳王對徐溫說「雨」字時總要改為「水」字,徐溫問其中的緣故,吳王說:「這是翟虔父親的名字,我對這個字避諱慣了。」順便將翟虔無禮的事告訴了徐溫,徐溫磕頭認罪,請求把翟虔殺了。吳王說:「把他遷徙到很遠的地方就可以了。」於是把翟虔遷徙到撫州。 後唐莊宗到伊闕打獵。 後唐莊宗到伊闕打獵,命令隨從官吏謁拜後梁太祖的墳墓。他們爬山涉險,連日不停,有時在夜裡合圍野獸,士卒掉下懸崖深谷,死傷了很多士卒。 蜀國派使者來到後唐,撤去北邊的邊防軍隊。 十二月,蜀國又任命張格為同平章事。 當初,張格獲罪時,中書省吏員王魯柔乘他危難時刁難他。等張格再次出任宰相時,用杖打死了王魯柔。許寂對人說:「張公才能雖然高,但見識短淺,殺死一個王魯柔,其他人誰能確保自己安全?這是他自取禍難的開始。」 契丹侵犯蔚州,後唐派李嗣源前往抵禦。 後唐莊宗及皇后前往河南尹張全義家。 張全義把進獻的東西全部擺出來,酒興正濃時,皇后上奏說:「妾從小失去父母,請像對待父親一樣來事奉張全義。」後唐莊宗答應了她的請求。張全義惶恐不安,一再推辭,皇后堅持讓他接受,最後接受了皇后的拜禮,於是又進獻貢品謝恩。第二天,皇后命翰林學士趙鳳寫信感謝張全義,趙鳳上奏說:「自古沒有作為天下之母的皇后拜大臣作父親的。」後唐莊宗表揚了他的耿直,但最終還是按皇后的意思辦了。 蜀國任命王承休為天雄節度使。 唐朝僖宗、昭宗在位年間,宦官勢力雖然十分強盛,但沒人擔任過節度使。王承休對蜀主王衍說:「秦州的美女特別多,請讓我為陛下挑選一些進獻給您。」蜀主答應了他的請求,因此 有是命。又以徐延瓊為內外都指揮使。延瓊以外戚居舊將之右,眾皆不平。 己酉(925) 後唐同光三年。蜀咸康元,漢白龍元年。是歲,凡四國四鎮。 春正月,唐主如興唐。 初,李嗣源北征,過興唐,庫有供御細鎧,嗣源牒副留守張憲取五百領,憲以軍興,不暇奏而給之。至是,唐主怒,罰憲俸一月,令自往取。又以義武王都將入朝,欲辟毬場。憲以場有即位壇,不可毀,請更辟場於宮西。數日未成,唐主命毀即位壇。憲謂郭崇韜曰:「此壇,主上受命之地,若之何毀之?」崇韜從容言之,唐主立命兩虞候毀之。憲私於崇韜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 二月,唐以李嗣源為成德節度使。 唐主以契丹為憂,與郭崇韜謀,以宿將零落殆盡,欲徙嗣源鎮真定,崇韜深以為便。時崇韜領真定,唐主欲徙崇韜汴州,崇韜辭曰:「臣富貴極矣,何必更領藩方?且群臣或經百戰,所得不過一州。臣無汗馬之勞,致位至此,常不自安。今因委任勛賢,使臣得解旄節,乃大願也。且汴州衝要富繁,臣既不至治所,徒令他人攝職,何異空城?非所以固國基也。」唐主曰:「卿為朕畫策,保固河津,直趨大梁,成朕帝業,豈百戰之功可比乎?」崇韜固辭,乃許之。 有這項任命。蜀主又任命徐延瓊為內外都指揮使。徐延瓊以外戚的身份位居舊將領之上,大家都感到不滿。 己酉(925) 後唐同光三年。前蜀咸康元年,南漢白龍元年。這一年,共四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正月,後唐莊宗來到興唐。 當初,李嗣源北征,路過興唐,武庫中有進奉皇上的精細鎧甲,李嗣源向副留守張憲行文提取五百件,張憲因戰事興起,來不及上奏,就給了李嗣源。到這時,後唐莊宗很生氣,罰了張憲一個月的俸祿,命令他親自去取回來。後唐莊宗又因義武節度使王都即將來朝拜,打算開闢一塊球場。張憲認為場內有即位壇,不能毀掉,請求在宮西另闢球場。幾天過去了,球場還沒有修成,後唐莊宗命令毀掉即位壇。張憲對郭崇韜說:「這個壇是主上接受天命的地方,怎能把它毀掉呢?」郭崇韜乘閒暇時告訴了後唐莊宗,後唐莊宗馬上命令馬軍虞候和步軍虞候把壇毀掉。張憲私下對郭崇韜說:「忘記天命,背棄根本,沒有比這更不吉利的事了。」 二月,後唐任命李嗣源為成德節度使。 後唐莊宗為契丹人的入侵擔憂,於是和郭崇韜謀劃,認為老將差不多都不在了,打算調李嗣源鎮守真定,郭崇韜認為是很適宜的。當時郭崇韜兼管真定,後唐莊宗想調郭崇韜鎮守汴州,郭崇韜推辭說:「我富貴到了頂點,何必再兼管藩鎮呢?況且群臣中有的身經百戰,得到的不過是一州官。我無汗馬功勞,職位這麼高,經常感到不安。現在通過委任功臣賢人,讓我解脫藩鎮的職務,是我最大的心愿。況且汴州是個要害的地方,經濟富庶人口眾多,我既然不到治所去,只能讓別人代為管理,這和空城有什麼兩樣呢?這不是鞏固國家根基的辦法。」後唐莊宗說:「你為朕出謀劃策,保住黃河的渡口,直搗大梁,成全了朕的帝業,難道身經百戰的功勞能和這相比嗎?」郭崇韜堅決推辭,後唐莊宗才答應了他的請求。 漢遣使如唐。 漢主聞唐滅梁而懼,遣宮苑使何詞入貢覘強弱。詞還,言唐主驕淫無政,不足畏也。漢主大悅,遂不復通。 三月,唐黜李從珂為突騎指揮使。 唐主性剛好勝,不欲權在臣下,信伶宦之讒,頗疏忌宿將。李嗣源家在太原,表從珂為北京內牙指揮使,以便其家。唐主怒,黜從珂為突騎指揮使,帥數百人戍石門鎮。嗣源憂恐,求朝,不許。郭崇韜亦忌之,私謂人曰:「總管令公非久為人下者,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密勸唐主罷其兵權,因而除之,不從。 唐遣使采民女入後宮。 唐宦者欲增廣嬪御,詐言宮中夜見鬼物,因言:「咸通、乾符時,六宮不減萬人,今掖庭空虛,故鬼物游之耳。」唐主乃命宦者王允平、伶人景進採擇民女三千餘人,以充後庭。 唐復以洛陽為東都,興唐為鄴都。 夏四月朔,日食。大旱。 初,五台僧誠惠自言能降伏天龍,命風召雨。唐主親帥后妃拜之,誠惠安坐不起,群臣莫敢不拜,獨郭崇韜不拜。會大旱,迎至洛陽,使祈雨,數旬不雨。或謂誠惠:「官以師祈雨無驗,將焚之。」誠惠逃去,慚懼而死。 五月,唐太妃劉氏卒。 太后自與太妃別,常忽忽不樂,太妃亦邑邑成疾。太后欲自往省之,唐主以天暑道遠,苦諫,久之乃止。及卒, 南漢派使者出使後唐。 南漢主劉岩聽說後唐消滅後梁而恐懼,便派宮苑使何詞來朝進貢,並偵察後唐的強弱。何詞返回後,說後唐莊宗驕縱荒淫,理政無方,不必害怕。南漢主非常高興,就不再和後唐交往。 三月,後唐貶李從珂為突騎指揮使。 後唐莊宗性情剛愎好勝,不願意把大權歸屬臣下,他聽信伶人宦官的讒言,對老將領頗為疏遠猜忌。李嗣源家在太原,上表請求任李從珂為北京內牙指揮使,以便於照顧家裡。後唐莊宗很不高興,貶李從珂為突騎指揮使,讓他率領幾百人戍守石門鎮。李嗣源又擔憂又害怕,請求朝見,後唐莊宗沒有答應。郭崇韜也忌憚李嗣源,私下對人說:「總管令公李嗣源不是久居人下的人,皇家子弟都不如他。」又偷偷勸後唐莊宗罷免李嗣源的軍權,趁機把李嗣源除掉,後唐莊宗沒有聽從郭崇韜的意見。 後唐派使者到民間挑選美女送入後宮。 後唐的宦官想擴充侍妾和宮女,詐稱宮中夜裡發現鬼物,因此就說:「咸通、乾符時六宮的宮女不下一萬人,現在後宮空虛,所以鬼物出來遊玩。」於是後唐莊宗命令宦官王允平、伶人景進挑選了三千多民女,來充實後宮。 後唐再次以洛陽為東都,以興唐為鄴都。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發生大旱災。 當初,五台山僧人誠惠說他能制服天上的龍,呼風喚雨。後唐莊宗親自領后妃去拜見他,誠惠安坐在那裡沒有起身,群臣沒有敢不跪拜的,只有郭崇韜不跪拜。當時正值天氣大旱,後唐莊宗把誠惠迎接到洛陽,請他祈雨,結果幾十天也沒有下雨。有人對誠惠說:「皇上請大師你來祈雨,結果沒有效應,準備燒死你。」誠惠聽後逃跑,因慚愧害怕而死。 五月,後唐太妃劉氏去世。 曹太后自從和劉太妃分別後,常恍恍惚惚不高興,劉太妃也悶悶不樂得了病。曹太后想親自去看望她,後唐莊宗因天熱路遠,苦勸她不要去,好長時間才勸住了曹太后。等到劉太妃去世, 太后悲哀不食者累日,自是得疾。 六月,雨。 春夏大旱,至是始雨,遂連雨七十五日始霽,百川皆溢。 唐主作清暑樓。 唐主苦溽暑,宦者因言:「長安全盛時,宮中樓觀以百數,今日官家曾無避暑之所。」唐主乃命王允平別建一樓,宦者曰:「郭崇韜常不伸眉,為孔謙論用度不足,恐陛下雖欲營繕,終不可得。」唐主曰:「吾自用內府錢,無關經費。」然猶慮崇韜諫,遣中使語之曰:「今歲盛暑異常,朕昔在河上,行營卑濕,被甲乘馬,親當矢石,猶無此暑。今居深宮之中,而暑不可度,奈何?」對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敵未滅,深念仇恥,雖有盛暑,不介聖懷。今外患已除,海內賓服,故雖珍台閒館,猶覺鬱蒸也。陛下倘不忘艱難之時,則暑氣自消矣。」唐主默然,宦者曰:「崇韜之第,無異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熱也。」唐主卒命允平營樓,日役萬人,所費巨萬。崇韜諫曰:「今兩河水旱,軍食不充,願且息役,以俟豐年。」不聽。 吳鎮海判官陳彥謙卒。 彥謙有疾,徐知誥恐其遺言及繼嗣事,遺之醫藥金帛相屬。彥謙臨終,密留書遺徐溫,請以所生子為嗣。 秋七月,唐太后曹氏殂。 唐主哀毀,五日方食。 八月,唐主殺其河南令羅貫。 曹太后悲痛得幾天吃不下飯,從此也得了病。 六月,天下了雨。 春季、夏季都大旱,到這時才開始下雨,連續下了七十五天才放晴,所有江河都洪水泛濫。 後唐莊宗修建清暑樓。 後唐莊宗受不了盛夏濕熱的氣候,宦官因此對後唐莊宗說:「長安全盛時期,宮中樓觀上百座,如今聖上竟沒有個避暑的地方。」後唐莊宗於是命令王允平另外修建一座樓,宦官說:「郭崇韜經常愁眉不展,是因為孔謙常說費用不足,只怕陛下雖然想修建樓觀,但最後還是建不成。」後唐莊宗說:「我自己用的是內府的錢,和國家經費無關。」但還擔心郭崇韜勸阻,於是派中使對郭崇韜說:「今年天氣異常炎熱,朕過去在黃河邊,行營低下潮濕,穿著鎧甲騎著馬,親自抵擋箭石,也沒有這麼熱。現在深居宮中,卻難以度過這個暑天,怎麼辦呢?」郭崇韜回答說:「陛下過去在黃河邊時,強敵還沒消滅,深深思考的是報仇雪恥,即使有酷暑,也不在意。現在外患已經消除,四海之內都已臣服,所以雖然有珍貴的高台和空閒的館所,仍然覺得悶熱。陛下倘若沒有忘記艱難的時候,酷熱就會自然消除。」後唐莊宗聽後沉默不語,宦官說:「郭崇韜的宅第和皇宮沒有兩樣,因此他不理解聖上的暑熱。」後唐莊宗最終還是命令王允平修建樓觀,每天用人一萬多,耗費的錢財十分巨大。郭崇韜進諫說:「今年黃河以南天氣乾旱,軍隊糧食不足,希望暫且停止修建,等豐年時動工。」後唐莊宗沒有聽從他的規勸。 吳國鎮海判官陳彥謙去世。 陳彥謙身體有病,徐知誥怕他留下遺言談及繼嗣的事,於是不斷地送給他藥品和金銀絲帛。陳彥謙臨終時偷偷留下遺書,送給徐溫,請求徐溫立親生兒子為繼承人。 秋七月,後唐太后曹氏去世。 後唐莊宗異常悲痛,毀傷其身,五天後才吃飯。 八月,後唐莊宗殺死河南令羅貫。 貫性強直,為郭崇韜所知,用為河南令。為政不避權豪,伶宦請託,一不報,皆以示崇韜,崇韜奏之,由是伶宦切齒。張全義亦惡之,遣婢訴於劉後,後與伶宦共毀之,唐主含怒未發。會往視坤陵,道濘橋壞,怒,下貫獄。明日,傳詔殺之。崇韜諫曰:「貫法不至死。」唐主怒曰:「太后靈駕將發,天子朝夕往來,橋道不修,卿言無罪,是黨也。」崇韜曰:「陛下以萬乘之尊,怒一縣令,使天下謂陛下用法不平,臣之罪也。」唐主曰:「既公所愛,任公裁之。」拂衣起入宮,崇韜隨之,論奏不已。唐主自闔殿門,崇韜不得入。貫竟死,暴屍府門,遠近冤之。 九月,蜀主與太后、太妃游青城山。 唐遣魏王繼岌及郭崇韜將兵伐蜀。 唐主與宰相議伐蜀,李紹欽素諂事宣徽使李紹宏,紹宏薦紹欽有奇才可大任,郭崇韜曰:「段凝亡國之將,奸諂絕倫,不可信也。」眾舉李嗣源,崇韜曰:「契丹方熾,總管不可離河朔。魏王地當儲副,未立殊功,請以為都統,成其威名。」帝曰:「兒幼,豈能獨往?當求其副。」既而曰:「無以易卿。」乃以繼岌充四川行營都統,崇韜充都招討制置等使,軍事悉以委之。又以高季興充招討使,李繼充轉運使,李令德、李紹琛、張筠、毛璋、董璋、李嚴皆為列將,將兵六萬伐蜀,仍詔季興自取夔、忠、萬三州為巡屬。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並參預軍機。 羅貫性情剛直,受到郭崇韜賞識,任用為河南縣令。他處理政事不迴避權貴豪強,對伶人宦官的請託,他一個也不予答覆,並把那些書信全部讓郭崇韜過目,郭崇韜把這些事都上奏給後唐莊宗,因此伶人宦官對羅貫恨得咬牙切齒。張全義也討厭羅貫,派奴婢去向劉皇后投訴,劉皇后和伶人、宦官一起詆毀羅貫,後唐莊宗很生氣,含而未發。適值後唐莊宗去察看坤陵,道路泥濘,橋樑毀壞,後唐莊宗十分生氣,於是把羅貫逮捕入獄。第二天,後唐莊宗下詔把羅貫殺死。郭崇韜進諫說:「羅貫犯的法不至於定死罪。」後唐莊宗生氣地說:「太后的靈柩就要出發下葬,天子經常往來,途中的橋樑道路都沒修整好,你說他無罪,就是他的同夥。」郭崇韜說:「陛下是國家最尊貴的人,為一個縣令生氣,讓天下人說陛下用法不公,這是我的罪過。」後唐莊宗說:「既然是你喜歡的人,就任憑你來處理。」拂袖起身進宮,郭崇韜隨後沒完沒了地奏請論說。後唐莊宗親自關上殿門,郭崇韜沒有能進入宮中。羅貫最終還是被處死,在府門外陳屍示眾,遠近的人們都認為他死得冤枉。 九月,蜀主王衍和太后、太妃到青城山遊玩。 後唐派魏王李繼岌和郭崇韜率領軍隊去討伐蜀國。 後唐莊宗和宰相商議討伐蜀國,李紹欽平素就巴結宣徽使李紹宏,李紹宏推薦說李紹欽有奇才,可以委任他幹大事,郭崇韜說:「段凝是個亡國之將,奸詐諂媚,無與倫比,不能相信他。」大家又推舉李嗣源,郭崇韜說:「契丹勢力正盛,李總管不能離開河朔。魏王是君位的繼承人,但他沒有立過特殊功勞,請任命他為都統,來成全他的威名。」後唐莊宗說:「兒子還小,怎能讓他單獨前往,應當給他找一個副帥。」不久又說:「沒有人可以代替你。」就任命李繼岌為西川行營都統,郭崇韜為都招討制置等使,軍務都委託給郭崇韜。又任命高季興為招討使,李繼為轉運使,李令德、李紹琛、張筠、毛璋、董璋、李嚴均為列將,率領六萬軍隊去討伐蜀國。同時下令讓高季興率兵奪取夔、忠、萬三州作為荊南巡屬。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一併參與軍機要務。 崇韜以孟知祥有薦引舊恩,將行,言於上曰:「知祥信厚有謀,可為西川帥。」又薦張憲謹重有識,可為相。 冬十月,蜀主東遊。 安重霸勸王承休請蜀主東遊秦州,毀府署作行宮,強取民間女子教歌舞,圖形以遺韓昭。蜀主將行,群臣諫,皆不聽。太后涕泣不食,止之,亦不能得。前秦州節度推官蒲禹卿上表略曰:「先帝艱難創業,欲傳之萬世。陛下少長富貴,荒色惑酒,無故盤游,頻離宮闕。今百姓失業,盜賊公行,山河險固,不足憑恃。」韓昭謂曰:「吾收汝表,俟主上西歸,當使獄吏字字問汝。」承休妻美,蜀主私焉,故銳意欲行。十月,引兵數萬發成都,武興節度使王承捷告,唐兵西上,蜀主不信,大言曰:「吾方欲耀武。」遂行,在道賦詩,殊不為意。 十一月,唐師滅蜀,蜀主王衍降。 唐李紹琛攻蜀威武城,城降,得糧二十萬斛。紹琛縱其敗兵萬餘人逸去,因倍道趣鳳州。李嚴飛書以諭王承捷。李繼竭風翔蓄積以饋軍,不能充,人情憂恐。郭崇韜入散關,指其山曰:「吾輩進無成功,不復得還北矣,當盡力一決。今饋運將竭,宜先取鳳州,因其糧。」諸將皆言蜀地險固,未可長驅。崇韜以問李愚,愚曰:「蜀人苦其主荒淫,莫為之用。宜乘其人情崩離,風驅霆擊,彼皆破膽,雖有險阻,誰與守之?兵勢不可緩也。」崇韜倍道而進。王 郭崇韜因為孟知祥過去有推薦過他的舊恩,臨出發前對後唐莊宗說:「孟知祥忠厚誠實,又有謀略,可以出任西川主帥。」還推薦張憲恭謹穩重有見識,可以任他為宰相。 冬十月,蜀主王衍到東方遊玩。 安重霸勸王承休請求蜀主王衍到東面秦州去遊玩,於是拆毀府署,修建行宮,強行搶奪民間女子,教她們唱歌跳舞,並畫成圖像送給韓昭。蜀主將要出發時,大臣們都來勸諫,蜀主一概不聽。太后痛哭流涕不吃飯,勸蜀主不要去,蜀主也沒有聽從。原來的秦州節度推官蒲禹卿上表,大概意思是說:「先帝創業十分艱難,打算流傳萬世。陛下從小生長在富貴之中,迷戀於好酒美色,無故去遊玩,經常離開皇宮。現在百姓失業,盜賊橫行,山河雖然險要牢固,但並不足以依賴。」韓昭對蒲禹卿說:「我先收起你上的表章,等到主上返回成都時,一定要讓獄吏一字一句來審問你。」王承休的妻子長得很美麗,蜀主和她私通,所以他堅決想要前往。十月,蜀主率領數萬軍隊從成都出發,武興節度使王承捷報告說後唐軍隊正向西面進發,蜀主不相信,並且吹牛說:「我正想炫耀一下武力。」於是向東出發,在行進途中還寫作詩歌,很不在意。 十一月,後唐的軍隊消滅蜀國,蜀主王衍投降後唐。 後唐李紹琛率軍攻打蜀國威武城,威武城投降了,奪得糧食二十萬斛。李紹琛放走蜀軍敗兵一萬多人,然後兼程直奔鳳州。李嚴飛速向王承捷報信。李繼把鳳翔積蓄的糧食全部供給軍隊,但還不夠,人們心裡都有點擔憂害怕。郭崇韜進入散關後,指著那裡的山說:「我們如果進攻不能獲得成功,就不能再向北返回了,應當盡力決一死戰。現在運來的糧食快吃完了,應當先奪取鳳州,利用那裡的糧食。」諸位將領都說蜀地險要堅固,不可長驅直入。郭崇韜就此事詢問李愚,李愚回答說:「蜀人對蜀主荒淫無度感到很苦惱,都不想為他效力。應當乘蜀國人心渙散時迅速發起進攻,這樣他們都會被嚇破了膽,雖然有險阻,又有誰來為他堅守呢?進軍的攻勢不能遲緩。」郭崇韜兼程進軍。王 承捷以鳳、興、文、扶四州印節迎降,得兵八千,糧四十萬斛。崇韜曰:「平蜀必矣。」 蜀主至利州,遇威武敗卒,始信唐兵之來,乃以王宗勛、王宗儼、王宗昱為三招討,將兵三萬逆戰。兵皆怨憤,曰:「龍武軍糧賜倍於他軍,他軍安能禦敵?」紹琛等克興州,與戰三泉,大敗之,又得糧十五萬斛。蜀主聞宗勛等敗,倍道西走,斷桔柏津浮梁,命王宗弼守利州。李紹琛晝夜兼行,趣利州。宋光葆遺郭崇韜書:「請兵不入境,當舉巡屬內附。苟不如約,則背城決戰。」崇韜納之。繼岌至興州,光葆及諸城鎮皆望風款附。 王承休與安重霸謀掩擊唐軍,重霸曰:「擊之不勝,則大事去矣。然公受國恩,聞難不可不赴,願與公俱西。」承休以為然,使以兵從。將行,重霸拜於馬前曰:「若從開府還朝,誰當守此?開府行矣,重霸請為公守之。」承休無如之何,遂行,重霸遂以秦、隴降唐。 高季興常欲取三峽,畏蜀將張武,不敢進。至是,乘唐兵勢,自將水軍上峽,取施州。武以鐵鎖斷江路,季興遣勇士乘舟斫之。會風大起,舟於鎖,不能進退。季興輕舟遁去。既而夔、忠、萬州遣使詣繼岌降。崇韜遺王宗弼等書,為陳利害,宗弼棄城歸。三招討追及之,相持而泣,遂合謀送款於唐。 承捷拿著鳳州、興州、文州、扶州四州的印信符節前來投降,得到八千多降兵,糧食四十萬斛。郭崇韜說:「平定蜀國是必定無疑的了。」 蜀主到達利州,遇到在威武城戰敗的逃兵,才相信後唐軍已經到來,於是任命王宗勛、王宗儼、王宗昱為三招討使,率兵三萬,迎戰後唐軍隊。士兵們都很怨恨,說:「皇上賞賜給龍武軍的糧草是其他軍隊的好幾倍,其他軍隊怎麼能來抵禦敵軍呢?」李紹琛等攻下了興州後,又和蜀軍在三泉作戰,把蜀軍打得大敗,又奪得十五萬斛糧食。蜀主聽說王宗勛等被打敗,兼程向西逃跑,拆除桔柏津的浮橋,命令王宗弼堅守利州。李紹琛晝夜兼行,直奔利州。蜀國宋光葆送給郭崇韜一封信,說:「請求唐軍不要進入境內,我將管轄內的地方全部歸附於唐軍。如果不能按約定的辦,我就背城一戰。」郭崇韜如約接納了他們。李繼岌到達興州後,宋光葆和諸城鎮都望風歸附後唐。 王承休和安重霸謀劃襲擊後唐軍隊,安重霸說:「襲擊如果不能勝利,大事就完了。國家對你的恩情重大,聽到國家有難,不可不去,我希望和你一起向西回朝。」王承休認為他講的對,並讓一些士卒跟隨他一起回朝。臨行前,安重霸在他的馬前跪拜說:「如果我也跟隨你一起回朝,誰來堅守這裡呢?你走吧,請讓我為你堅守這裡。」王承休對安重霸沒有辦法,就上路走了,於是安重霸就率領秦、隴二州投降了後唐。 高季興常想奪取三峽,只因畏懼蜀將張武,不敢進兵。到這時,乘著後唐進兵的威勢,高季興親自率領水軍進入三峽,奪取施州。張武用鐵鏈封鎖長江上的通道,高季興派勇士乘船去砍斷鐵鏈。這時正好颳起大風,高季興軍隊的船隻掛在鐵鏈上,不能進退,高季興乘坐輕便的小船逃走。不久,夔、忠、萬三州派遣使者到李繼岌那裡請求投降。郭崇韜給王宗弼等送去一封信,向他們說明利害關係,王宗弼就棄城逃回。王宗勛等三個招討使追上了王宗弼,四個人在一起哭了起來,於是他們合謀歸降後唐。 蜀主至成都,百官及後宮出迎,蜀主入妃嬪中,作回鶻隊入宮。數日,宗弼亦至,登大玄門,嚴兵自衛。劫遷蜀主及太后、後宮、諸王於西宮,收其璽綬及內庫金帛歸其家。子承涓入宮,取蜀主寵姬數人以歸。 李紹琛進至綿州,蜀斷綿江浮梁,水深,無舟楫,紹琛謂李嚴曰:「吾懸軍深入,利在速戰。乘蜀人破膽之時,但得百騎過鹿頭關,彼且迎降不暇。若俟修繕橋樑,必留數日,或教王衍堅閉近關,折吾兵勢,儻延旬浹,則勝負未可知矣。」乃與嚴乘馬浮度江,從兵得濟者僅千人,溺死者亦千餘人。遂入鹿頭關,據漢州。 宗弼遣使勞軍,且以蜀主書遺李嚴曰:「公來吾即降。」或謂嚴:「公首建伐蜀之策,蜀人怨公深入骨髓,不可往。」嚴不從,欣然馳入成都,撫論吏民,告以大軍繼至,悉命撤去樓櫓。蜀主命翰林學士李昊草降表,又命平章事王鍇草降書,遣兵部侍郎歐陽彬奉之以迎繼岌、崇韜。 宗弼斬宋光嗣、景潤澄、李周輅、歐陽晃,函首送繼岌。又責韓昭佞諛,梟於金馬坊門。遣使奉箋,以後宮珍玩賂繼岌、崇韜求西川節度使。繼岌曰:「此皆我家物,奚以獻為?」留其物而遣之。繼岌至成都,李嚴引蜀主及百官儀衛出降。蜀主白衣首,銜壁牽羊;百官衰徒跣,輿櫬號哭俟命。繼岌受璧,崇韜解縛焚櫬,承制釋罪,君臣東北向拜謝。 蜀主回到成都,百官和宮中妃嬪出來迎接,蜀主走到妃嬪中間,排成回鶻舞隊形回宮。幾天後,王宗弼也回到成都,他登上大玄門,部署軍隊保衛自己。他把蜀主、太后、後宮嬪妃及諸王劫持到西宮,沒收他們的璽印及內庫金帛搬回自己家。王宗弼的兒子王承涓進入宮中,帶了幾個蜀主寵愛的姬妾回家。 李紹琛進軍至綿州,蜀兵切斷綿江上的浮橋,由於水深,又沒有舟船,李紹琛對李嚴說:「我們孤軍深入敵境,只有速戰速決才對我們有利。乘蜀軍心驚膽戰時,只需要一百個騎兵打過鹿頭關,他們就會投降都怕來不及。如果等修好橋再去攻打,一定要在這裡停留幾天,或許有人教王衍堅固地封閉鹿頭關,挫傷我軍士氣,倘若延緩十天,勝負就難以預測了。」於是就和李嚴乘馬渡江,跟隨他們的士卒渡過去的僅有一千人,被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於是他們攻進鹿頭關,占據漢州。 王宗弼派使者去慰勞軍隊,並把蜀主的信送給李嚴,信中說:「你來了我就投降。」有人對李嚴說:「你首先提出討伐蜀國的策略,蜀人對你恨之入骨,你千萬不可前去。」李嚴沒有聽從這個意見,仍欣然跑進成都,安撫慰問官吏和百姓,告訴他們大軍將相繼到來,並命令他們撤除所有用於軍事防禦的高台。蜀主命令翰林學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令同平章事王鍇起草降書,派兵部侍郎歐陽彬拿著表書迎接李繼岌和郭崇韜。 王宗弼殺了宋光嗣、景潤澄、李周輅、歐陽晃,用木匣把他們的頭裝好送給李繼岌。又譴責韓昭奸巧諂諛,在金馬坊門將他斬首示眾。王宗弼派使者給李繼岌送去文書,用後宮的珍寶賄賂李繼岌、郭繼韜,請求擔任西川節度使。李繼岌說:「這些都是我家的東西,用得著你進獻麼?」將東西留下而把來人打發走。李繼岌到成都後,李嚴領著蜀主及百官、儀仗和衛士出來投降。蜀主身穿白衣,頭纏麻帶,嘴裡銜著玉璧,手裡牽著羊;百官們身穿喪服,光著腳,用車拉著空棺,大聲號哭著等待李繼岌的命令。李繼岌接受了蜀主的玉璧,郭崇韜給蜀主鬆綁,燒毀空棺,按照後唐莊宗的旨意赦免他們的罪過,蜀國君臣向東北面拜謝。 大軍入成都,崇韜禁侵掠,市不改肆。自出師至是凡七十日,得節度十,州六十四,縣二百四十九,兵三萬,鎧仗、錢糧、金銀、繒錦共以千萬計。 高季興聞蜀亡,方食,失匕箸,曰:「是老夫之過也。」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安知其不為吾福?」楚王殷上表:「願上印綬以保余齡。」優詔諭之。 十二月,唐以董璋為東川節度使。 平蜀之功,李紹琛為多,位董璋上。而璋素與郭崇韜善,崇韜數召璋與議軍事。紹琛心不平,謂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朴相從,反咕囁於郭公之門,謀相傾害。吾為都將,獨不能以軍法斬公邪?」璋訴於崇韜。十二月,崇韜表璋為東川節度使,解其軍職。紹琛愈怒,曰:「吾冒白刃,陵險阻,定兩川,璋乃坐有之邪?」乃見崇韜言:「東川重地,任尚書有文武才,宜表為帥。」崇韜怒曰:「紹琛反邪?何敢違吾節度?」紹琛懼而退。 初,唐主遣宦者李從襲等從繼岌。繼岌雖為都統,軍中制置一出郭崇韜,將吏賓客趨走盈庭,而都統牙門索然,從襲等固恥之。及破蜀,蜀之貴臣大將爭以寶貨、妓樂遺崇韜及其子廷誨,繼岌所得不過匹馬、束帛、唾壺、麈柄而已,從襲等益不平。王宗弼賂崇韜求為節度使,崇韜陽許之。既而久未得,乃帥蜀人列狀見繼岌,請留崇韜鎮蜀。 後唐大軍進入成都後,郭崇韜禁止士卒搶掠,街市上照常貿易往來。從後唐出兵到攻克蜀國,共用了七十天,取得十個節度使、六十四個州、二百四十九個縣,俘獲士卒三萬多,鎧仗、錢糧、繒帛等數以千萬計。 高季興聽說蜀國已被消滅,當時正在吃飯,驚得沒拿住勺子和筷子,他說:「這是老夫的過錯啊!」梁震說:「不必擔憂。後唐莊宗得到蜀國後會更加驕傲,要不了多久就會滅亡,哪能知道他不是在為我們謀福呢?」楚王馬殷向後唐莊宗上表說:「希望交出印綬來保全有生之年。」後唐莊宗下了一道嘉獎詔書安慰他。 十二月,後唐任命董璋為東川節度使。 平定蜀國的功勞,李紹琛最多,爵位也在董璋之上。但董璋平素和郭崇韜交好,因此郭崇韜經常召董璋來一起商議軍事。李紹琛心中不平,就對董璋說:「我有平定蜀國的功勞,你們是平庸的隨從人員,反倒在郭公之門竊竊私語,謀劃著陷害別人。我身為都將,難道就不能以軍法把你們殺掉嗎?」董璋把這些話告訴了郭崇韜。十二月,郭崇韜上表請求任命董璋為東川節度使,解除他的軍職。李紹琛對此更加憤怒,說:「我冒著生命危險,翻越險阻,平定了東川、西川,董璋竟然坐享其成嗎?」於是就找到郭崇韜說:「東川是個重要的地方,尚書任圜文武全才,應當上表任他為帥。」郭崇韜生氣地說:「李紹琛想造反嗎?怎敢違背我的指令?」李紹琛害怕地退了回去。 當初,後唐莊宗派宦官李從襲等人跟隨李繼岌討伐蜀國。李繼岌雖然身為都統,但軍中的經營謀劃、委任官職等全由郭崇韜決定,郭崇韜的住處賓客你來我往,門庭若市,而都統的牙門裡去卻冷冷清清,李從襲等本就感到恥辱。到攻破蜀國之後,蜀國的貴臣大將們爭著向郭崇韜和他兒子郭廷誨贈送寶物、藝妓,而李繼岌所得到的只不過是一些馬匹、束帛、唾壺、麈柄而已,李從襲等更加憤憤不平。王宗弼賄賂郭崇韜,想求得節度使,郭崇韜佯作應允。過了很久王宗弼還沒有得到這個官,於是就帶著蜀人來見李繼岌,列舉很多理由,請求留下郭崇韜鎮守蜀地。 從襲等因謂繼岌曰:「郭公父子專橫,今又使蜀人請己為帥,其志難測,王不可不為之備。」繼岌謂崇韜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嶽,豈肯棄之蠻夷之域乎?且此非余之所敢知也,請諸人詣闕自陳。」由是繼岌與崇韜互相疑貳。 蜀王宗弼、王承休伏誅。 崇韜征犒軍錢數萬緡於宗弼,宗弼靳之,士卒怨怒,夜縱火喧噪。崇韜欲誅宗弼以自明,白繼岌收宗弼等,數其不忠之罪,族誅之。蜀人爭食宗弼之肉。承休等至,繼岌亦斬之。 閩主王審知卒,子延翰立。 唐以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 唐以北都留守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議選代者,樞密承旨段徊等惡鄴都留守張憲,不欲其在朝廷,皆曰:「憲雖有宰相器,然宰相在天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北都獨系一方安危,在任尤重,非憲不可。」乃徙憲為太原尹,王正言為興唐尹,史彥瓊為鄴都監軍。正言昏耄,彥瓊本伶人,有寵,遂專六州之政,威福自恣,陵忽將佐,正言以下皆諂事之。 唐主獵於白沙。 初,唐主得魏州銀槍效節都近八千人,以為親軍。夾河之戰,屢立殊功,常許以滅梁之日,大加賞賚。既而河南平,雖賞賚非一,而士卒恃功,驕恣無厭,更成怨望。是歲大飢,民多流亡,租賦不充,倉稟空竭。孔謙日於上東門外望諸州漕運至者,隨以給之。軍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老弱 李從襲等人趁機對李繼岌說:「郭公父子十分專橫,如今又讓蜀人請求任用他為帥,他的心志難以猜透,大王對他不可沒有防備。」李繼岌對郭崇韜說:「主上依靠你就如依靠大山,怎麼肯把你丟棄在這蠻夷地區呢?況且這些不是我所敢知道的,請諸位到朝廷里自己去陳說吧。」從此李繼岌和郭崇韜互相猜疑。 蜀國王宗弼、王承休被誅殺。 郭崇韜向王宗弼徵收數萬緡錢來慰勞軍隊,王宗弼吝惜不肯給,士卒非常憤怒,晚上放火喧鬧。郭崇韜想殺死王宗弼來表明自己清白,就告訴李繼岌把王宗弼等人抓起來,譴責他們的不忠之罪,誅滅他全族。蜀人爭搶著吃王宗弼的肉。王承休等來了之後,李繼岌也把他們殺死。 閩主王審知去世,他的兒子王延翰繼立。 後唐任命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 後唐任命北都留守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並商議選擇一個接任北都留守的人,樞密承旨段徊等討厭鄴都留守張憲,不想讓他留在朝廷,於是都說:「張憲雖然有做宰相的才能,然而宰相天天在天子眼前,萬一事情有所得失,可以更改,北都關係一面的安危,職責尤為重大,非張憲不可。」於是調張憲任太原尹,王正言任興唐尹,史彥瓊任鄴都監軍。王正言年老糊塗,史彥瓊本是伶人,由於得到寵愛,就獨攬六州大政,他作威作福,恣情放縱,凌辱將佐,自王正言以下的人都巴結侍奉他。 後唐莊宗到白沙打獵。 當初,後唐莊宗得到魏州銀槍效節都近八千人,將其當作自己的親軍。這支部隊在後唐與後梁於黃河兩岸相持作戰時,多次建立特殊大功,後唐莊宗曾經許諾消滅後梁之日,將會對他們大加賞賜。不久平定了河南,雖然賞賜不止一次,而士卒依仗有功,驕傲放縱,貪得無厭,反而怨恨不滿。這一年發生了大饑荒,老百姓離鄉背井,租稅徵收不足,糧倉空竭。孔謙每天在上東門外瞭望各個州從水道轉運來的糧食,只要一運到,就隨時發放。士卒因為沒有糧食,有的抵押妻子,出賣兒女,年老體弱的 餒死,流言怨嗟,而唐主游畋不息。獵於白沙,後宮畢從,六日而還。時大雪,吏卒有僵仆者。伊、汝間飢尤甚,衛兵所過,責其供餉,不得,則懷其什器,撤其室廬,甚於寇盜。 漢白龍見。 漢主改名龔。 長和求昏於漢。 長和驃信鄭曼求昏於漢,漢主以女增城公主妻之。長和即唐之南詔也。 閏月,唐詔罷折納、紐配法。 唐主以軍儲不足,謀於群臣,吏部尚書李琪上疏曰:「古者量入以為出,計農而發兵,故雖有水旱之災,而無匱乏之憂。近代稅農以養兵,未有農富給而兵不足,農捐瘠而兵豐飽者也。今縱未能蠲省租稅,苟除折納、紐配之法,農亦可以小休矣。」唐主即敕有司從之,然竟不能行。唐主又欲如汴州,諫官上言:「不如節儉以足用,自古無就食天子。今楊氏未滅,不宜示以虛實。」乃止。 唐遣宦者馬彥珪使蜀軍。 郭崇韜素疾宦者,嘗密謂魏王繼岌曰:「大王他日得天下,馬亦不可乘,況任宦官?宜盡去之,專用士人。」呂知柔竊聽聞之,由是宦官皆切齒。時蜀中盜賊群起,崇韜恐大軍既去,更為後患,命任圜、張筠分道招討,以是淹留未還。帝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韜不出迎,延嗣怒。李從襲曰:「郭公專權如是,廷誨日與軍中驍將、蜀土豪傑狎飲,指 被餓死,流言傳播,怨聲載道,後唐莊宗卻仍不停地打獵。到白沙打獵時,後宮人員都跟隨前去,六天後才返回。當時正下大雪,官吏士卒有凍僵倒地的。伊、汝二水之間的饑荒尤其嚴重,禁衛軍隊所經過的地方,都要求當地供給糧餉,得不到糧食就毀壞日常用具,拆掉房屋,比盜賊還要厲害。 南漢出現白龍。 南漢主劉岩改名叫劉龔。 長和向南漢求婚。 長和驃信鄭曼向南漢求婚,南漢主劉龔把女兒增城公主嫁給他。長和就是唐朝時的南詔。 閏十二月,後唐莊宗下詔停止實行折納和紐配稅法。 後唐莊宗因軍隊儲備不充足,就和群臣商議,吏部尚書李琪上疏說:「古時候根據收入決定支出,根據農時來發動戰爭,所以即使發生水旱災害,也不必擔心缺乏糧草。近來靠農民的稅賦來供給軍隊,不可能出現農民富足而軍隊供應不足,或農民餓死而軍隊豐衣足食的情況。現在即使不能減少農民的租稅,如能免除折納和紐配稅法,農民也可以稍得休息。」後唐莊宗馬上敕令有關官吏照辦,然而終究沒有執行。後唐莊宗又想前往汴州,諫官上奏說:「不如節約開支以確保夠用,自古沒有出外謀食的天子。現在楊氏還未被消滅,不應該向他展示我們的虛實情況。」後唐莊宗才停止了行動。 後唐派宦官馬彥珪出使蜀軍。 郭崇韜平素嫉恨宦官,曾暗中對魏王李繼岌說:「大王將來得到天下後,騸了的馬都不能騎,更何況任用宦官?應當把他們全部趕走,專門任用士人。」呂知柔偷聽到這話,因此宦官對郭崇韜恨得咬牙切齒。當時蜀中盜賊四起,郭崇韜擔心大軍撤離後成為後患,於是命令任圜、張筠分路去招撫討伐他們,因此郭崇韜停留下來沒回洛陽。後唐莊宗派宦官向延嗣去催促他們,郭崇韜沒有出來迎接,向延嗣很生氣。李從襲說:「郭公就是如此獨裁,郭廷誨每天和軍隊中的驍將、蜀地的豪傑喝酒胡混,指 天畫地,近聞白其父,請表己為蜀帥。諸將皆郭氏之黨,王寄身於虎狼之口,一朝有變,吾屬不知委骨何地矣。」因相向垂涕。 延嗣歸,具以語劉後,後泣訴於唐主,請早救繼岌。前此,唐主聞蜀人請崇韜為帥,已不平,至是不能無疑。閱蜀府庫之籍曰:「人言蜀中珍貨無算,何如是之微也?」延嗣曰:「蜀珍貨皆入崇韜父子,故縣官所得不多耳。」唐主遂怒。及孟知祥行,語之曰:「聞崇韜有異志,卿到,為朕誅之。」知祥曰:「崇韜,國之勛舊,不宜有此。俟臣至蜀察之,苟無他志,則遣還。」唐主許之。尋復遣宦官馬彥珪馳詣成都曰:「崇韜奉詔班師則已,若有遷延跋扈之狀,則與繼岌圖之。」彥珪見劉後,說之曰:「蜀中事勢,憂在朝夕,安能緩急稟命於三千里外乎?」後復言之,唐主曰:「傳聞之言,未知虛實,豈可遽爾?」後不得請,退自為教與繼岌,令殺崇韜。 楚鑄鉛鐵錢。 楚王殷不征商旅,由是四方商旅輻湊。湖南地多鉛鐵,殷因高郁策,鑄鉛鐵錢,商旅出境,無所用之,皆易他貨而去,故能以境內所余之物,易天下百貨,國以富饒。湖南民不事桑蠶,郁命民輸稅者,皆以帛代錢,未幾,民間機杼大盛。 天畫地,近來聽說他讓父親郭崇韜上表請求任自己為蜀中主帥。現在諸軍將領都是郭氏的同黨,魏王寄身於虎狼之口,一旦有變,我們都不知道屍骨丟在什麼地方。」於是面對面地痛哭流涕。 向延嗣回京後,一一告知劉後,劉後向後唐莊宗哭訴,並請求及早營救李繼岌。此前,後唐莊宗聽說蜀人請求郭崇韜做主帥,心中已憤憤不平,到這時,後唐莊宗不能不心生懷疑。他查閱蜀國府庫的賬簿時說:「人們說蜀國的珍寶多得無法計算,為什麼賬簿上這麼少?」向延嗣說:「蜀國的珍寶都到了郭崇韜父子手中,所以朝廷得到的不多。」後唐莊宗於是大怒。等到孟知祥辭行時,後唐莊宗對他說:「聽說郭崇韜有異心,你到了那裡,幫我把他殺掉。」孟知祥說:「郭崇韜是國家有功的老臣,應該不會有這種想法。等我到蜀地後觀察他一段,如果他沒有異心,就送他回來。」後唐莊宗答應了他。不久,後唐莊宗又派宦官馬彥珪奔赴成都,並告訴他說:「郭崇韜如能按照詔令班師回朝就算了,如果他拖延時間或表現出飛揚跋扈的樣子,就和繼岌一起把他殺掉。」馬彥珪拜見劉後,勸她說:「蜀中的形勢,旦夕之間就會發生禍患,怎能在三千里外不顧事態緩急請命呢?」劉後又把這些話告訴了後唐莊宗,後唐莊宗說:「道聽途說的事,不能判斷是真是假,怎麼可以倉促決定呢?」劉後的請求未得允准,只好退下,自己給李繼岌寫了教令,命令他殺掉郭崇韜。 楚國鑄造鉛鐵錢。 楚王馬殷不向商人徵稅,因此各地商人都聚集到這裡。湖南地區盛產鉛鐵,馬殷採用高郁的計策,鑄造鉛鐵錢,商人離開楚境,錢就無處使用,都換成其他的貨物離去,這樣就能用境內多餘的東西去換天下各種貨物,國家也因此富裕起來。湖南百姓不從事桑蠶業,高郁命交稅人都上交絹帛來代替交錢,不久,民間就盛行織布。 丙戌(926) 後唐同光四年,四月,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吳越寶正元年。是歲,蜀亡,閩建國,凡四國三鎮。 春正月,唐護國軍節度使李繼麟入朝。 繼麟自恃與唐主故舊有功,苦諸伶宦求匄無厭,遂拒不與。大軍之徵蜀也,繼麟閱兵,遣其子令德將之以從。景進與宦官譖之曰:「繼麟聞大軍起,以為討己,故閱兵自衛。」又曰:「崇韜與河中陰謀,內外相應。」繼麟聞之懼,欲入朝以自明,其所親止之,繼麟曰:「郭侍中功高於我,今事勢將危,吾得見主上,面陳至誠,則讒人獲罪矣。」乃入朝。 唐魏王繼岌殺郭崇韜。 魏王繼岌將發成都,部署已定,馬彥珪至,以皇后教示繼岌,繼岌曰:「彼無舋端,安可為此?且主上無敕,獨以皇后教殺招討使,可乎?」李從襲等泣,相與巧陳利害,繼岌從之。召崇韜計事,從者李環撾碎其首,並殺其子廷誨、延信。推官李崧謂繼岌曰:「今行軍三千里外,初無敕旨,擅殺大將,大王奈何行此危事邪?」繼岌曰:「公言是也,悔之無及。」崧乃召書吏數人,登樓去梯,矯為敕書,用蠟印宣之,軍中粗定。崇韜左右皆竄匿,獨掌書記張礪詣魏王府慟哭久之。繼岌命任圜代總軍政。 唐復以故蜀樂工嚴旭為蓬州刺史。 後唐明宗 丙戌(926) 後唐同光四年,四月,後唐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吳越國寶正元年。這一年,前蜀滅亡,閩建國,共四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唐護國軍節度使李繼麟進京朝見。 李繼麟依仗自己和後唐莊宗是舊友,又有戰功,苦於伶人宦官無窮無盡的索求,於是拒絕不給。大軍征伐蜀國時,李繼麟檢閱士兵,派他的兒子李令德率兵跟隨著他。景進和宦官誣陷他說:「李繼麟聽說大軍將要出發,以為要討伐自己,所以檢閱部隊,保衛自己。」又說:「郭崇韜和河中有陰謀,裡應外合。」李繼麟得知後感到害怕,打算親自到朝廷里講個明白,親信加以阻止,李繼麟說:「郭侍中功勞比我高,現在形勢很危急,我得去見皇上,當面說清我對他的忠誠,說壞話的人才能受到懲罰。」於是進京朝見。 後唐魏王李繼岌殺死郭崇韜。 魏王李繼岌準備從成都出發,部署就緒,馬彥珪來到成都,把劉後的教令拿給李繼岌看,李繼岌說:「郭崇韜並沒有舉動,怎麼能這樣做呢?況且皇上沒有敕令,僅憑皇后的教令就把招討使給殺死,能行嗎?」李從襲等哭著,一起花言巧語地向李繼岌陳說利害,李繼岌聽從了他們的意見。李繼岌召郭崇韜來商議事情,隨從李環擊碎了郭崇韜的頭,還殺死了他的兒子郭廷誨、郭廷信。推官李崧對李繼岌說:「現在軍隊行進在三千里以外,在根本就沒有接到皇上敕令的情況下,擅自殺死大將,大王怎麼能幹這種危險的事情呢?」李繼岌說:「你說得對,但後悔也來不及了。」李崧於是召來好幾個書吏,讓他們上了樓,然後把梯子撤掉,假造皇帝的敕令,又用蠟摹刻了一個印蓋上,立即對外宣布,這樣軍中才大致安定下來。郭崇韜的親信都逃跑躲藏起來,只有掌書記張礪到魏王府痛哭了很久。李繼岌命令任圜代替郭崇韜總管軍政事務。 後唐又任命原蜀國樂工嚴旭為蓬州刺史。 魏王獻蜀樂工,唐主問嚴旭曰:「汝何以得刺史?」對曰:「以歌。」使之歌而善之,許復故任。 唐殺其睦王存乂及李繼麟。 馬彥珪還洛陽,唐主乃下詔暴郭崇韜之罪,並殺其諸子,朝野駭惋。保大節度使睦王存乂,崇韜之婿也,宦官言存乂攘臂稱冤,言辭怨望,唐主殺之。景進言李繼麟與存乂連謀,宦官因共勸速除之。唐主乃使朱守殷殺之,復其姓名。詔繼岌誅令德,又詔李紹奇誅其家人於河中。時諸軍飢窘,妄為謠言,伶宦采之以聞,故崇韜、友謙皆及於禍。李嗣源入朝,亦為謠言所屬,唐主遣朱守殷察之。守殷私謂嗣源曰:「令公勳業振主,宜自圖歸藩以遠禍。」嗣源曰:「吾心不負天地,禍福之來無可避,皆委之於命耳。」時伶宦用事,勛舊人不自保,嗣源危殆者數四,李紹宏左右營護,以是得全。 唐魏王繼岌發成都。 繼岌留李仁罕、潘仁嗣、趙廷隱、張業、武璋、李延厚戍成都而還,命李紹琛帥萬二千人為後軍,行止常差中軍一舍。 二月,唐以李紹宏為樞密使。 唐鄴都亂,遣李紹榮招諭之。 唐魏博指揮使楊仁晸將兵戍瓦橋,逾年代歸,唐以鄴都空虛,恐兵至為變,敕留屯貝州。時天下莫知郭崇韜之罪,民間訛言皇后弒帝,人情愈駭。仁晸部兵皇甫暉與其徒夜博不勝,因人情不安,遂作亂,劫仁晸曰:「主上所以 魏王李繼岌獻上前蜀國的樂工,後唐莊宗問嚴旭說:「你是怎麼當上刺史的?」嚴旭回答說:「通過唱歌。」後唐莊宗讓他唱歌,認為他唱得很好,答應恢復他過去的職務。 後唐殺死睦王李存乂和李繼麟。 馬彥珪回到洛陽,後唐莊宗才下詔公布郭崇韜的罪行,並殺了他的兒子們,朝廷內外驚駭惋惜。保大節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韜的女婿,宦官說李存乂激憤得擼起袖子,伸出手臂,大喊冤枉,言辭中對朝廷很不滿,後唐莊宗將他殺死。景進說李繼麟和李存乂曾聯合謀反,因此宦官一起勸後唐莊宗儘快把他除掉。後唐莊宗於是派朱守殷殺死李繼麟,恢復了他原來的姓名朱友謙。後唐莊宗又下詔令李繼岌殺死朱令德,又下詔李紹奇在河中把朱令德的家人殺掉。當時軍中將士飢餓困迫,編造謠言,伶人宦官收集起來上報,所以郭崇韜、朱友謙都因此而遭禍。李嗣源入朝,也屬於被謠言中傷的一個,後唐莊宗派朱守殷去偵察他。朱守殷私下對李嗣源說:「你的功業,威震皇帝,應當自己設法回到藩鎮,遠離災禍。」李嗣源說:「我的良心沒有辜負天地,禍福的到來無可躲避,全靠命運的安排。」當時,伶人宦官掌權,有功的故舊都不能自保,李嗣源已多次處於危險境地,全靠李紹宏千方百計地保護營救才得以保全。 後唐魏王李繼岌從成都出發。 李繼岌留下李仁罕、潘仁嗣、趙廷隱、張業、武璋、李延厚戍守成都,本人返回朝廷,還命令李紹琛率領一萬二千人作為後軍,行動時,經常和中軍相距三十里。 二月,後唐任命李紹宏為樞密使。 後唐鄴都發生叛亂,派李紹榮去安撫叛軍。 後唐魏博指揮使楊仁晸率兵戍守瓦橋,滿一年後換防回來,後唐莊宗認為鄴都空虛,怕他的部隊回來後發生變亂,於是下令讓他留駐貝州。當時天下人都不知道郭崇韜的罪行,民間訛傳說皇后殺死皇帝,人心更加驚駭。楊仁晸的部下皇甫暉和同夥夜裡賭博沒贏,因人心不安,便作亂劫持楊仁晸說:「主上所以 有天下者,吾魏軍力也。今天下已定,天子不念舊勞,更加猜忌。去家咫尺,不使相見。今聞皇后弒逆,京師已亂,願與公俱歸。若天子萬福,興兵致討,以吾兵力足以拒之,安知不更為富貴之資乎?」仁晸不從,暉殺之。又劫小校,不從,又殺之。效節指揮使趙在禮聞亂而走,暉追及,示以二首,在禮懼而從之。亂兵遂奉以為帥,焚掠貝州,南趣臨清。 有來告者,都巡檢使孫鐸等亟詣史彥瓊,請授甲乘城為備。彥瓊曰:「賊至臨清,計程須六日方至,為備未晚。」鐸曰:「賊既作亂,必乘吾未備,晝夜倍道,安肯計程而行?請僕射帥眾乘城,鐸募勁兵千人伏於王莽河逆擊之,賊既勢挫,必當離散,然後可撲討也。必俟其至城下,萬一有奸人為內應,則事危矣。」是夜,賊前鋒攻北門,彥瓊兵潰,單騎奔洛陽。賊入鄴都,在禮據宮城,署皇甫暉、趙進為指揮使,縱兵大掠。王正言方據案,召吏草奏,無至者,正言怒,其家人曰:「賊已入城殺掠,吏皆逃散,公尚誰呼?」正言驚曰:「吾初不知也。」乃出府門謁在禮,再拜請罪,在禮諭遣之。眾擁在禮為留後。張憲家在鄴都,在禮厚撫之,遣使以書誘憲,憲斬其使。唐主乃命歸德節度使李紹榮詣鄴都招撫。 唐李紹琛反於蜀,魏王繼岌使工部尚書任圜討之。 能占有天下,全靠我們魏軍的力量。現在天下已平定,天子不但不念我們過去的功勞,反而猜忌我們。現在離家很近,卻不讓我們和家人相見。又聽說皇后殺死皇帝,京師已經大亂,希望和您一起回去。如果天子有福沒有死,興兵討伐我們,用我們的兵力足以抵禦,怎知不是重新獲得富貴的機會呢?」楊仁晸沒聽他的,皇甫暉就殺了楊仁晸。皇甫暉又威脅一個小校官,小校官也不服從,皇甫暉又把小校官殺死。效節指揮使趙在禮聽說發生叛亂就逃跑了,皇甫暉追上了他,把殺死的那兩個人的人頭給他看,趙在禮因害怕就服從了他。亂兵就把趙在禮奉為主帥,焚燒搶掠貝州,又向南直奔臨清。 有人從貝州來報告軍亂,都巡檢使孫鐸等急忙趕到史彥瓊那裡,請求授予武器登城防備。史彥瓊說:「亂賊到了臨清,計算路程,需要六天才能來到這裡,到時再做防備也不晚。」孫鐸說:「賊人既然叛亂,一定會乘我們沒有防備時晝夜兼程,怎肯按一般速度行進?請僕射率眾登城,我招募一千精兵埋伏在王莽河畔迎擊他們,亂賊的攻勢受挫後,一定會逃散,然後就可以全面討伐他們了。如果一定要等他們來到城下,萬一有內奸和他們相呼應,情況就危險了。」當天晚上,亂賊的前鋒攻打鄴城的北門,史彥瓊軍潰散,他單人匹馬逃奔洛陽。亂兵進入鄴都,趙在禮占據了宮城,署任皇甫暉和趙進為指揮使,放縱士卒大肆搶掠。王正言正坐在桌案邊,叫吏人來起草奏書,但沒人前來,王正言很生氣,他的家人說:「亂賊已經進入城內殺人搶掠,官吏都逃散了,您還叫誰呢?」王正言驚訝地說:「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情況。」於是走出府門去見趙在禮,拜了兩拜,表示請罪,趙在禮安慰一番就把他送走了。大家推舉趙在禮為留後。張憲的家在鄴都,趙在禮用豐厚的禮物撫慰了他們,又派使者送信來引誘張憲,張憲斬殺了使者。後唐莊宗命令歸德節度使李紹榮到鄴都去招撫趙在禮等。 後唐李紹琛在蜀中反叛,魏王李繼岌派工部尚書任圜去討伐他。 郭崇韜之死也,李紹琛謂董璋曰:「公復欲咕囁誰門邪?」璋懼,謝罪。魏王繼岌至武連,遇敕使,諭以令董璋將兵誅朱令德,紹琛以不見委,大驚。俄而璋過不謁,紹琛怒,謂諸將曰:「國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皆郭公之謀,而吾之功也。至於去逆效順,與國家掎角以破梁,則朱公也。今朱、郭皆無罪族滅,歸朝之後,行及我矣。冤哉天乎!奈何?」紹琛所將多河中兵,河中將焦武等號哭於軍門曰:「西平王何罪?闔門屠膾,我輩歸則同誅,決不復東矣。」紹琛自劍州擁兵西還,自稱西川節度使,移檄成都,招諭蜀人,眾至五萬。繼岌聞之,以任圜為副招討使,追討之。 唐李紹榮攻鄴都,不克。 李紹榮至鄴都,攻其南門,遣人以敕招諭之,趙在禮拜於城上曰:「將士思家擅歸,相公誠善為敷奏,得免於死,敢不自新?」史彥瓊戟手大罵曰:「群死賊,城破萬段。」皇甫暉謂眾曰:「觀史武德之言,上不赦我矣。」因聚噪,掠敕書,手壞之,守陴拒戰。紹榮攻之不利,以狀聞,唐主怒曰:「克城之日,勿遺噍類。」大發諸軍討之。 唐從馬直軍士作亂,伏誅。 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本優人也,優名郭門高。以德勝之役,挑戰有功,遂有寵,積功至指揮使。郭崇韜方用事,從謙以叔父事之,又為睦王存乂假子。及二人得罪, 郭崇韜被殺時,李紹琛對董璋說:「你又準備到誰門下竊竊私語呢?」董璋感到害怕,向他謝罪。魏王李繼岌到達武連,遇到敕使,敕使告訴他命令董璋率兵去誅殺朱令德,李紹琛因皇帝沒有委派他去殺朱令德而感到非常驚訝。不久,董璋經過這裡而沒有拜見他。李紹琛十分生氣,於是對諸位將領說:「國家向南占領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靠郭崇韜的計謀,靠我的戰功。至於背叛梁國,歸順皇上,和皇上一起牽制夾擊敵人,最後攻破梁國,則是朱友謙的功勞。現在朱、郭二人都無罪被滅族,回到朝廷後,就輪到我了。冤枉啊老天爺!怎麼辦呢?」李紹琛所率領的部隊大部分是河中的士卒,河中將領焦武等在軍門口放聲痛哭,並說:「西平王有什麼罪過?竟滿門被誅殺,我們回去則同樣會被誅殺,決不再回到東方去了。」李紹琛從劍州率兵向西返回,自稱是西川節度使,並向成都發出檄文,曉諭蜀中百姓,聚集了五萬多人。李繼岌聽說這個消息後,任命任圜為副招討使,追擊討伐李紹琛。 後唐李紹榮攻打鄴都,沒有攻克。 李紹榮到達鄴都,向南門發起進攻,並派人以皇帝的詔書宣諭趙在禮等,趙在禮在城上行拜禮說:「將士思念家鄉擅自歸來,相公如能好言向皇上陳奏,免除我們的死罪,我們敢不悔過自新?」史彥瓊用手指著城上大罵說:「你們這群該死的亂賊,攻破城後將你們碎屍萬段。」皇甫暉對大家說:「從史武德的話來看,皇帝不會饒恕我們。」因此聚眾鼓譟,搶過詔書撕碎,堅守在城上女牆裡奮力抵抗。李紹榮攻城不利,把情況報告給後唐莊宗,後唐莊宗生氣地說:「攻下城的那天,一個活人也不能留下。」於是大舉調集各路軍隊去討伐。 後唐從馬直軍士兵叛亂,被誅殺。 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本來是個唱戲的人,藝名叫郭門高。他因為在德勝之戰向梁軍挑戰有功,就受到後唐莊宗寵愛,因戰功累積被提拔為指揮使。郭崇韜掌權時,郭從謙把他當作叔父對待,又是睦王李存乂的養子。等到郭崇韜、李存乂獲罪後, 從謙數以私財饗諸校,對之流涕,言崇韜之冤。至是,軍士王溫等五人作亂,伏誅。唐主戲謂從謙曰:「汝既負我附崇韜、存乂,又教王溫反,欲何為也?」從謙益懼,退陰謂諸校曰:「主上以王溫之故,俟鄴都平定,盡坑若曹,家之所有宜盡市酒肉,勿為久計也。」由是親軍皆不自安。 唐遣李嗣源將親軍討鄴都。 李紹榮再攻鄴都,賊知不赦,堅守無降意。唐朝患之,日發中使促魏王繼岌東還。繼岌以李紹琛叛,留利州未得發。紹榮久無功,會邢州兵趙大等亦為亂,據州未下。滄州軍亂,小校王景戡自為留後。河朔州縣告亂者相繼,唐主欲自征鄴都,大臣皆言京師根本,車駕不可輕動,唐主曰:「諸將無可使者。」眾皆曰:「李嗣源最為勛舊。」唐主心忌嗣源,曰:「吾惜嗣源,欲留宿衛。」皆曰:「他人無可者。」張全義、李紹宏亦屢言之,乃許之。 唐以王延翰為威武節度使。 唐討鄴兵劫李嗣源入鄴都。 李嗣源至鄴都城西南,下令詰旦攻城。是夜從馬直軍士張破敗作亂,帥眾大噪焚營。嗣源帥親軍拒戰,不能敵。嗣源叱而問之,對曰:「將士從主上十年,百戰以得天下。今貝州戍卒思歸,主上不赦。從馬數卒喧競,遽欲盡誅其眾。我輩初無叛心,但畏死耳。今欲與城中合勢,請主上 郭從謙多次用自己的錢財來犒賞從馬直的各軍校,在他們面前痛哭流涕,說郭崇韜死得冤枉。到這時,軍士王溫等五人叛亂,被斬殺。後唐莊宗開玩笑地對郭從謙說:「你已經辜負了我而站在郭崇韜、李存乂的一邊,又教王溫反叛,你打算幹什麼呢?」郭從謙更加害怕,退朝後暗中對各位軍校說:「主上因為王溫作亂的緣故,等鄴都平定以後,要把你們全部坑殺。家中所有的錢財應該全部買成酒肉,不要作長久打算。」因此,後唐莊宗的親軍士卒都感到心中不安。 後唐派李嗣源率領親軍去討伐鄴都。 李紹榮再次攻打鄴都,亂兵知道罪不可赦,因此一直堅守戰鬥,沒有一點投降的意思。後唐朝廷對此十分憂患,每天都派使者去催促魏王李繼岌東進回京。李繼岌因為李紹琛反叛,所以就留在利州,未能東回。李紹榮因久戰無功,正好遇上邢州兵趙大等作亂,占據了邢州,未能攻下。滄州的軍隊也發生動亂,小校王景戡自稱為留後。河朔地區的州縣接連不斷地有人來報告發生動亂,後唐莊宗打算親自率軍去討伐鄴都,大臣都說京師是國家的根本,皇帝的車駕不能輕易出動,後唐莊宗說:「諸位將領中沒有可以派出去的人了。」大家都說:「李嗣源是最有功勳的舊將。」後唐莊宗心中忌憚李嗣源,於是說:「我愛惜李嗣源,想留在宮中擔任警衛。」大家都說:「別人就都不行了。」張全義、李紹宏也多次推薦李嗣源,後唐莊宗才答應派李嗣源去討伐鄴都。 後唐任命王延翰為威武節度使。 後唐討伐鄴都的部隊劫持李嗣源進入鄴都。 李嗣源到達鄴都城西南,下令說明天早晨攻城。這天夜裡,從馬直軍士張破敗作亂,率領好多人大聲喧鬧,焚燒營寨。李嗣源率領親軍抵抗叛軍,但抵擋不住。李嗣源大聲斥問他們,他們回答說:「將士們跟隨主上已經十年,經過百戰才奪得天下。現在貝州戍卒都想回家,主上不能赦免他們。從馬直少數士卒爭逐喧鬧,便想立刻把從馬直軍士們全部殺掉。我們原本並沒有叛變之心,只是害怕被殺。現在想和城裡的人聯合起來,請主上 帝河南,令公帝河北。」嗣源涕泣諭之,不從。遂拔白刃擁嗣源及李紹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逆擊之,皆潰。趙在禮帥諸校迎拜嗣源,泣謝曰:「將士輩負令公,敢不惟命是聽!」嗣源詭說在禮曰:「凡舉大事,須藉兵力,今外兵流散無所歸,我為公出收之。」在禮乃聽嗣源、紹真俱出城宿魏縣,散兵稍有至者。 唐任圜破李紹琛,擒之。孟知祥討定余寇。 董璋將兵二萬,會任圜討李紹琛,至漢州,紹琛逆戰。張礪請伏精兵於後,而以羸兵誘之,圜從之。紹琛大敗,閉城不出。漢州無城塹,樹木為柵,圜攻焚之,紹琛戰敗,奔綿竹,追擒之。孟知祥自至漢州犒軍,與任圜、董璋置酒高會,引李紹琛檻車至座中,知祥自酌大卮飲之,謂曰:「公何患不富貴,而求入此邪?」紹琛曰:「郭侍中佐命功第一,兵不血刃取兩川,一旦無罪族誅。如紹琛輩安保首領?以此不敢歸朝耳。」魏王繼岌倍道而東。孟知祥獲李肇、侯弘實,以為牙內都指揮使。蜀中群盜猶未息,知祥擇廉吏使治州縣,蠲除橫賦,安集流散,下寬大之令,與民更始。遣趙廷隱、張業將兵分討群盜,悉誅之。 唐李嗣原奔相州。 李嗣源之為亂兵所逼也,李紹榮有眾萬人,營於城南。嗣源遣牙將七人相繼召之,欲與共攻亂者,紹榮疑不應。及嗣源入鄴,遂引兵去。嗣源在魏縣,眾不滿百,又無兵仗。 在河南稱帝,你在河北稱帝。」李嗣源邊哭邊把皇帝的旨意告訴他們,但沒有人聽從。叛兵們便拔出刀劍簇擁著李嗣源和李紹真等人進入鄴城,但城裡的人不讓城外的士兵進去,迎戰城外的亂兵,結果亂兵全被擊潰。趙在禮率領各位校官迎接拜見李嗣源,哭著謝罪說:「將士們對不起您,敢不唯命是從!」李嗣源假意對趙在禮說:「凡是要做大事,必須藉助兵力,現在城外士卒被打散無處可歸,我為你們出去收集他們。」趙在禮便聽任李嗣源、李紹真一起出城,宿營在魏縣,潰散的士卒逐漸有回來的。 後唐任圜擊敗李紹琛,擒獲他。孟知祥討伐平定殘餘亂軍。 董璋率領著兩萬士卒,聯合任圜討伐李紹琛,到了漢州,李紹琛出兵迎戰。張礪請求把精兵埋伏在後面,而用體弱的士卒去引誘他們,任圜聽從了他的意見。結果李紹琛被打得大敗,關起城門不敢出來。漢州沒有防禦用的城牆壕溝,只是樹起一些木頭作為柵壘,任圜進攻時放火燒了這些柵壘,李紹琛被打敗後,逃往綿竹,任圜乘勝追擊,並抓獲了他。孟知祥親自來漢州慰勞軍隊,和任圜、董璋大擺宴席,把李紹琛的檻車拉到宴席的座位中間,孟知祥用大杯子親自倒了杯酒給李紹琛喝,對他說:「你還愁不能富貴嗎?為什麼非要坐這種檻車?」李紹琛說:「郭侍中輔佐皇帝功勞第一,沒有經過戰爭就奪取東川、西川,突然無罪被滅族。像我李紹琛這樣的人又怎能保住腦袋?因此不敢回到朝廷。」魏王李繼岌日夜兼程向東進發。孟知祥抓獲李肇、侯弘實,任命他們為牙內都指揮使。蜀中的盜賊還未平息,孟知祥選擇廉潔的官吏治理各州縣,免除濫加的賦稅,安置召集流散人員,頒布寬大政策,讓百姓重新安居樂業。同時派趙廷隱、張業率軍分別去討伐盜賊,最後全部消滅了他們。 後唐李嗣源逃奔相州。 李嗣源被亂兵逼迫時,李紹榮有一萬多軍隊紮營在鄴都城南面。李嗣源接連派七名牙將去通知他,想和他聯合起來攻打亂軍,李紹榮遲疑不決,沒有響應。到李嗣源進入鄴都後,李紹榮便率兵離去。李嗣源在魏縣時,士卒不到一百人,也沒有武器。 李紹真所將鎮兵五千,聞嗣源得出,相帥歸之,由是兵稍振。嗣源欲歸藩待罪,中門使安重誨曰:「公為元帥,不幸為凶人所劫。李紹榮不戰而退,歸朝必以公藉口。公若歸藩,則為據地邀君,適足以實讒慝之口耳。不若星行詣闕,面見天子,庶可自明。」嗣源曰:「善。」南趣相州,遇馬坊使康福,得馬數千匹,始能成軍。 唐豫借河南夏秋稅。 唐主以軍食不足,敕河南尹豫借夏秋稅,民不聊生。租庸使以倉儲不足,頗朘刻軍糧,軍士流言益甚。宰相懼,帥百官上表,請出內庫之財以給諸軍。唐主欲從之,劉後曰:「吾夫婦君臨萬國,雖藉武功,亦由天命。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宰相又於便殿論之,後屬耳於屏風後,須臾出妝具及三銀盆,皇幼子三人於外,曰:「四方貢獻隨以給賜,所余止此耳,請鬻以贍軍。」宰相惶懼而退。 唐李嗣源引兵向大梁。 李紹榮退保衛州,奏李嗣源已叛,與賊合。嗣源遣使上章自理,一日數輩。唐主遣嗣源長子從審喻嗣源,至衛州,紹榮欲殺之,從審乃還。唐主憐之,賜名繼璟,待之如子。是後嗣源所奏,皆為紹榮所遏,不得通,嗣源由是疑懼。石敬瑭曰:「夫事成於果決而敗於猶豫,安有上將與叛卒入賊城,而他日得保無恙乎?大梁,天下之要會也,願假三百騎先往取之。公引大軍亟進,如此始可自全。」康義誠曰:「主上無道,軍民怨望,公從眾則生,守節必死。」嗣源 李紹真所率鎮州士兵有五千,聽說李嗣源出兵,一起歸附他,因此李嗣源兵力稍振。李嗣源想回到自己的藩鎮等候治罪,中門使安重誨說:「您身為元帥,不幸被亂兵劫持。李紹榮不戰而退,回朝後一定會以您為藉口推卸責任。您若回到藩鎮,就是占據地盤來脅迫君主,正好證實那些讒言。不如星夜趕回朝廷,面見天子,或許能為自己解釋清楚。」李嗣源說:「很好。」於是向南直奔相州,遇到馬坊使康福,得到幾千匹馬,才能組成軍隊。 後唐預先借用河南夏秋賦稅。 後唐莊宗因為軍糧不足,下令河南尹預借夏秋賦稅,結果民不聊生。租庸使因倉庫儲備不足,極力削減軍糧,軍隊士卒的流言更加厲害。宰相感到害怕,率領百官上表,請求拿出內庫的錢財供給各軍。後唐莊宗打算聽從這個意見,劉皇后說:「我們夫婦統御天下,雖然藉助武力,也是天命的安排。命運既然由天掌握,人們能把我怎樣呢?」宰相又在皇帝休息的別殿里議論這件事,劉皇后把耳朵貼在屏風的後面偷聽,不一會兒,劉皇后把梳妝用具、三個銀盆以及皇帝的三個幼兒抱到外面,說:「各地的貢獻都隨時用於供給賞賜,剩下的只有這些,請賣掉來供養軍隊。」宰相惶恐不安地退了出去。 後唐李嗣源率兵向大梁開進。 李紹榮退守衛州,上奏說李嗣源已經叛亂,與亂賊合夥。李嗣源派使者送奏章為自己辯解,一天之內就有好幾個人來送。後唐莊宗派李嗣源的長子李從審去勸導李嗣源,李從審到達衛州,李紹榮想殺掉他,李從審只好返回。後唐莊宗可憐李從審,賜給他名字叫繼璟,待他就像對待兒子一樣。此後,李嗣源所上的奏書,都被李紹榮截住,不得上呈,李嗣源因此也疑慮恐懼。石敬瑭說:「任何事情往往成功於果斷而失敗於猶豫,哪裡有上將和叛卒進入賊城而將來還安然無恙的呢?大梁是天下的要害地方,希望借用三百騎兵先去奪取大梁。您率領大軍快速前進,只有這樣才可以保全自己。」康義誠說:「主上無道,軍隊和百姓怨聲載道,您順從大眾就能活,堅守節操則一定會死。」李嗣源 乃令安重誨移檄會兵。時李紹虔、李紹欽、李紹英屯瓦橋,安審通屯奉化,嗣源皆遣使召之。嗣源家在真定,虞候將王建立先殺其監軍,由是獲全。李從珂將所部兵趣鎮州,與建立合,倍道從嗣源。嗣源分三百騎,使石敬瑭將之前驅,李從珂為殿,軍勢大盛。從子從璋過邢州,邢人奉為留後。唐主乃詔白從暉將騎兵扼河陽橋,出金帛給賜,軍士詬曰:「吾妻子已殍死,得此何為?」李紹榮至洛陽,曰:「鄴都亂兵欲濟河襲鄆、汴,願陛下幸關東招撫。」唐主從之。 唐殺故蜀主王衍,夷其族。 景進等言於唐主曰:「西南未安,王衍族黨不少,聞車駕東征,恐其為變,不若除之。」唐主乃遣中使齎敕往誅之,敕曰:「王衍一行,並從殺戮。」已印畫,張居翰覆視,就殿柱揩去「行」字,改為「家」字,由是獲免者千餘人。衍母徐氏且死,呼曰:「吾兒以一國迎降,不免族誅,信義俱棄,吾知汝行亦受禍矣。」 唐主如關東,李嗣源入大梁,唐主乃還。 唐主發洛陽,次汜水。或勸繼璟亡去,不從。唐主亦屢遣之,繼璟固辭請死。唐主聞嗣源在黎陽,強遣繼璟召之,道遇李紹榮,見殺。嗣源至滑州,符習、安審通引兵來會。知汴州孔循遣使迎唐主,亦遣使輸款於嗣源,曰:「先至者得之。」石敬瑭以勁兵入封丘門,遂據其城,使人趣嗣源,嗣源入大梁。是日,唐主至滎澤東,命龍驤指揮使姚彥溫將三千騎為前軍,彥溫即以其眾叛歸嗣源,嗣源奪其兵。 於是下令安重誨發布檄文召集軍隊。當時李紹虔、李紹欽、李紹英都駐紮在瓦橋,安審通駐紮在奉化,李嗣源都派使者去召集他們。李嗣源的家屬住在真定,虞候將王建立先殺了他的監軍,因此李嗣源的家屬才得以保全。李從珂率領部屬直奔鎮州,與王建立會合,日夜兼程追隨李嗣源。李嗣源分出三百騎兵讓石敬瑭率領作為前鋒,李從珂軍殿後,軍勢大盛。李嗣源的侄兒李從璋經過邢州時,邢州人擁奉他為邢州留後。後唐莊宗下詔命白從暉率領騎兵扼守河陽橋,拿出金帛進行賞賜,軍士們罵道:「我的妻子兒女已經餓死,拿到這些東西有什麼用?」李紹榮到達洛陽,說:「鄴城的叛兵打算渡過黃河來襲擊鄆、汴二州,希望陛下巡幸關東來招撫他們。」後唐莊宗聽從了他的意見。 後唐殺死原蜀主王衍,誅滅他全族。 景進等對後唐莊宗說:「西南地區還沒有安定,王衍的族親黨羽不少,如果他們聽說您東征,恐怕會發動變亂,不如消滅他們。」於是後唐莊宗派使者拿著敕令前去誅殺他們,敕令說:「王衍一行,一併殺死。」已經蓋印畫押,張居翰審看時,靠在殿堂上的柱子上擦去了「行」字,改為「家」字,因此有一千多人免於一死。王衍的母親徐氏將要被殺時,大喊說:「我兒子舉國投降還免不了全家被殺,你們背信棄義,我知道你們也將遭難了。」 後唐莊宗前往關東,李嗣源進入大梁,後唐莊宗便返回洛陽。 後唐莊宗從洛陽出發,駐紮在汜水。有人勸李繼璟逃走,李繼璟沒有聽從。後唐莊宗也多次讓他離去,李繼璟堅決推辭,並請求一死。後唐莊宗聽說李嗣源在黎陽,強行派李繼璟去召他,李繼璟在路上遇上李紹榮,被殺死。李嗣源到了滑州,符習、安審通率兵來會合。汴州知州孔循派使者來迎接後唐莊宗,同時也派使者向李嗣源表示歸降,說:「誰先到誰就得到汴州。」石敬瑭派強兵進入封丘門,占據了汴州城,派人報告李嗣源,李嗣源也進入大梁。這一天,後唐莊宗到了滎澤的東面,命令龍驤指揮使姚彥溫率領三千騎兵作為前軍,姚彥溫馬上率領部眾反叛,歸附李嗣源,李嗣源奪取了他的部隊。 唐主至萬勝鎮,聞嗣源已據大梁,諸軍離叛,神色沮喪,登高嘆曰:「吾不濟矣。」即命旋師。夜復至汜水,扈從兵二萬五千,已失萬餘人。還過子谷,道遇衛士,輒以善言撫之曰:「適報魏王又進西川金銀五十萬,到京當給爾曹。」對曰:「陛下賜已晚矣,人亦不感聖恩。」唐主流涕而已。又索袍帶賜從官,內庫使張容哥稱頒給已盡,衛士叱之曰:「致吾君失社稷,皆此閹豎輩也。」抽刀逐之。容哥謂同類曰:「皇后吝財致此,今乃歸咎於吾輩。事若不測,吾輩萬段,吾不忍待也。」因赴河死。唐主至石橋西,置酒悲涕,晚入洛城。嗣源命石敬瑭將前軍趣汜水,收撫散兵,嗣源繼之。李紹虔、李紹英引兵來會。宰相、樞密奏:「西軍將至,車駕宜且控汜水,收撫散兵以俟之。」唐主從之。 夏四月,唐伶人郭從謙弒其主存勖。李嗣源入洛陽。 唐主復如汜水。四月朔,嚴辦將發,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帥所部兵攻興教門。唐主方食,聞變,帥衛兵擊之,逐亂兵出門。時朱守殷將騎兵在外,唐主急召之,守殷不至,引兵憩茂林下。亂兵焚興教門,緣城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潛遁,獨散員都指揮使李彥卿、軍校何福進、王全斌等十餘人力戰。俄而唐主為流矢所中,鷹坊人善友扶下,至絳霄殿廡下,抽矢渴懣,劉後不自省視,遣宦者進酪,須臾遂殂。 後唐莊宗到達萬勝鎮,聽說李嗣源已經占據了大梁,各路軍隊離叛,神色沮喪,登上高處嘆息地說:「我不能成功了。」於是馬上命令班師。晚上又回到汜水,隨從的軍隊有兩萬五千人,已經失散一萬多人。後唐莊宗返回時路過子谷,路上遇到衛士,就用好言好語來安撫他們,說:「剛才有人報告說魏王又進貢西川金銀五十萬,等到了京師就分給你們。」士卒們回答說:「陛下的賞賜已經晚了,人們也不會感激聖恩了。」後唐莊宗只是哭泣而已。後唐莊宗又尋找袍帶賞賜給隨從官吏,內庫使張容哥說頒賜的東西已經用完了,衛士們罵他說:「致使國君失去江山者,都是你們這些閹豎之輩。」於是拔出刀來驅趕他。張容哥對他的同夥們說:「皇后吝嗇財物到了如此地步,現在卻歸咎於我們。如果發生意外,我們將會碎屍萬段,我不忍心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因此跳進黃河而死。後唐莊宗到達石橋的西面,擺下酒宴,悲痛哭泣,晚上進入洛城。李嗣源命令石敬瑭率領前軍趕到汜水,收集安撫逃散的士卒,李嗣源隨後接應。李紹虔、李紹英領兵前來會合。宰相、樞密使一起上奏說:「西邊魏王的軍隊將要到來,陛下應當控制住汜水,收集安撫逃散的士卒來等待他們。」後唐莊宗聽從了他們的意見。 夏四月,後唐伶人郭從謙弒殺他的君主李存勖。李嗣源進入洛陽。 後唐莊宗又來到汜水。四月初一,後唐莊宗整理好行裝準備出發,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率領所屬部隊攻打興教門。這時後唐莊宗正在吃飯,聽說兵變,就率領衛兵進攻亂兵,把亂軍趕出興教門。當時,朱守殷率領騎兵在外面,後唐莊宗緊急召他回來,朱守殷不來,領兵在茂密的樹林中休息。亂兵燒了興教門,沿著城牆進入,大臣宿將都丟盔棄甲偷偷逃跑了,只有散員都指揮使李彥卿、軍校何福進、王全斌等十餘人奮力作戰。不久,後唐莊宗被亂箭射中,鷹坊人善友把後唐莊宗扶到絳霄殿的廂房中,把箭拔出來後,後唐莊宗覺得口渴煩悶,劉皇后沒有親自前來看望,只是派宦官送來乳漿,不一會兒,後唐莊宗就去世了。 彥卿等慟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斂樂器覆屍而焚之。劉後囊金寶系馬鞍,與申王存渥及李紹榮焚嘉慶殿出走。朱守殷入宮,選宮人三十餘人,內於其家。於是諸軍大掠。 是日,李嗣源至子谷,聞之慟哭,謂諸將曰:「主上素得士心,正為群小蔽惑致此,今吾將安歸乎?」乃入洛陽,止於私第。禁焚掠,拾莊宗骨於灰燼之中而殯之。謂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宮,供給尤宜豐備。吾俟山陵畢,社稷有奉,則歸藩為國家扞御北方耳。」是日,豆盧革帥百官上箋勸進,嗣源曰:「吾奉詔討賊,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訴,又為紹榮所隔,披猖至此。諸軍見推,殊非相悉,願勿言也。」紹榮欲奔河中,為人所執,折足送洛陽。魏王繼岌至興平聞亂,復引兵西,謀保鳳翔,始誅李紹琛。 唐太原軍亂。 初,莊宗命呂、鄭二內養在晉陽,張憲以下承應不暇。莊宗既殂,推官張昭遠勸張憲奉表勸進,憲曰:「吾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豈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遠泣曰:「此古人所行,公能行之,忠義不朽矣。」有李存沼者,莊宗之近屬,與二內養謀殺憲及巡檢李彥超。彥超欲先圖之,憲曰:「仆受先帝厚恩,不忍為此。徇義而不免於禍,乃天也。」軍士共殺二內養及存沼。憲奔忻州,會嗣源移書至,彥超號令士卒,城中始安。彥超,彥卿之兄也。 唐李嗣源監國。 李彥卿等痛哭而去,左右侍從也都離去,善友收拾廂房的樂器,蓋住後唐莊宗的屍體,把他燒了。劉皇后裝好金玉珠寶,系上馬鞍,和申王李存渥及李紹榮燒了嘉慶殿出逃。朱守殷進入宮內,挑選三十多個宮女,接入他的家中。這時各路軍隊把全城洗劫一空。 這一天,李嗣源到達子谷,聽說後唐莊宗已死,痛哭一場,對諸位將領說:「主上平時很得人心,正是被一群小人蒙蔽迷惑才到了這種地步,現在我將到哪裡去呢?」於是進入洛陽,住在自己的家裡。他禁止焚燒搶掠,在灰燼中撿出後唐莊宗的遺骨,把他安葬了。李嗣源對朱守殷說:「你好好巡迴檢查,以待魏王到來。淑妃、德妃都在宮中,對她們的供給應當豐厚齊備。等皇帝的陵墓修好,國家有了繼承人,我就回本鎮為國家保衛北方領土。」這一天,豆盧革率領百官上書勸李嗣源即皇帝位,李嗣源說:「我奉皇帝的命令去討伐亂賊,不幸部隊背叛逃散,本想親自入朝訴說情況,又被李紹榮阻隔,狼狽到如此地步。大家推舉我,是根本不了解我,希望不要說了。」李紹榮想投奔到河中,被人抓獲,打斷了腳,送到洛陽。魏王李繼岌到達興平,聽說叛亂,又率領部隊回到西邊,打算據守鳳翔,這才殺了李紹琛。 後唐太原軍叛亂。 當初,後唐莊宗命令呂、鄭兩個內養留在晉陽,張憲以下都承應不暇。後唐莊宗死後,推官張昭遠勸張憲上表勸李嗣源稱帝,張憲說:「我從一個普通百姓到做大官,都是先帝的恩情,怎能苟且偷生而不自感慚愧呢?」張昭遠哭泣著說:「這是古人的事情,你能實行,忠義不朽。」有個叫李存沼的人,是後唐莊宗的近親,和兩個內養陰謀殺死張憲和巡檢李彥超。李彥超想先下手殺掉李存沼他們,張憲說:「我受先帝厚恩,不忍心這樣做。堅守道義卻免不了禍端,那是天意。」軍士共同殺死兩個內養和李存沼。張憲逃到忻州,正好這時李嗣源的信送到這裡,李彥超給士卒下達命令,城裡才開始安定下來。李彥超是李彥卿的哥哥。 後唐李嗣源監國。 百官三箋請嗣源監國,嗣源乃許之,入居興聖宮,百官班見,下令稱教。宣徽使選後宮美少者數百獻之,監國曰:「奚用此為?」對曰:「宮中職掌不可闕也。」監國曰:「宮中職掌宜諳故事,此輩安知?」乃悉用老舊之人補之,其少年者皆出之,蜀中所送宮人准此。 唐以安重誨為樞密使,張延朗為副使。 延朗本梁租庸吏,性纖巧,善事權要,故重誨引之。 唐監國嗣源殺劉後及諸王。 監國令所在訪求諸王,通王存確、雅王存紀匿民間,安重誨與李紹真謀曰:「今殿下既監國典喪,諸王宜早為之所,以壹人心。」密遣人殺之。後月余監國聞之,切責重誨,傷惜久之。劉後奔晉陽,在道與存渥私通。存渥為其下所殺,劉後為尼於晉陽,監國使人就殺之。莊宗幼子繼嵩等皆不知所終,惟邕王存美以病得免。 高季興以孫光憲掌書記。 徐溫、高季興聞莊宗遇弒,益重嚴可求、梁震。梁震薦孫光憲掌書記。季興欲攻楚,光憲諫曰:「荊南亂離之後,賴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與楚國交惡,他國乘吾之弊,良可憂也。」季興乃止。 唐監國嗣源殺李紹榮。 紹榮被執,監國責之曰:「吾何負於爾,而殺吾兒?」紹榮瞋目直視曰:「先帝何負於爾?」遂斬之,復其姓名曰元行欽。 唐張居翰罷,以孔循為樞密使。 唐監國嗣源殺孔謙,廢租庸使及諸道監軍。 百官三次上書請求李嗣源監國,李嗣源才答應了,住進興聖宮,百官按次序拜見,下發的命令稱作教。宣徽使選擇幾百名年輕的後宮美女獻給李嗣源,李嗣源說:「用這些人幹什麼?」宣徽使回答說:「宮中的各項事務主管不可缺。」李嗣源說:「宮中主管應當熟習過去的典章制度,這些人怎麼會知道?」於是全部用過去的老人代替,讓其中的年輕人都出宮,蜀中所送來的宮人也照此辦理。 後唐任命安重誨為樞密使,張延朗為樞密副使。 張延朗本來是後梁的租庸官吏,工於心計,善事權貴,所以安重誨引薦了他。 後唐監國李嗣源殺死劉皇后和諸王。 監國李嗣源命令各地訪求諸王,通王李存確、雅王李存紀藏匿在民間,安重誨和李紹真謀劃說:「現在殿下已經監國,主持喪事,各王應當及早安排,以統一人心。」於是秘密派人殺死他們。一個月後李嗣源才聽說這事,嚴厲譴責了安重誨,傷心惋惜了很久。劉皇后逃奔晉陽,途中和李存渥通姦。李存渥被部下殺死,劉皇后在晉陽做了尼姑,李嗣源派人就地殺了她。後唐莊宗的小兒子李繼嵩等都不知下落,只有邕王李存美因病幸免於難。 高季興任命孫光憲為掌書記。 徐溫、高季興聽說後唐莊宗被殺,更加器重嚴可求、梁震。梁震推薦孫光憲為掌書記。高季興準備攻打楚國,孫光憲勸阻說:「荊南經歷戰亂之後,靠你才得到休養生息,士民剛有點生機,如果又和楚國成為仇敵,其他國家再趁我們疲憊時侵擾,實在值得擔憂。」高季興才沒有進攻楚國。 後唐監國李嗣源殺死李紹榮。 李紹榮被捕後,監國李嗣源責備他說:「我哪裡對不起你,你殺死我的兒子?」李紹榮睜大眼睛瞪著李嗣源說:「先帝什麼地方對不起你?」於是李嗣源殺死李紹榮,恢復他的姓名叫元行欽。 後唐張居翰被免職,任命孔循為樞密使。 後唐監國李嗣源殺死孔謙,廢除租庸使和各道監軍。 監國下教,數租庸使孔謙奸佞侵刻、窮困軍民之罪而斬之,凡謙所立苛斂之法皆罷之,因廢租庸使,依舊為三司,委宰相一人專判。又罷諸道監軍使,以莊宗由宦官亡國,命諸道盡殺之。 唐魏王繼岌至長安,自殺。 魏王繼岌退至武功,李從襲曰:「退不如進,請亟東行以救內難。」繼岌從之。還至渭水,留守張籛已斷浮梁。乃循水浮渡,至渭南,腹心呂知柔等皆已竄匿。從襲謂繼岌曰:「時事已去,王宜自圖。」繼岌徘徊流涕,乃自伏於床,命李環縊殺之。任圜代將而東。華州都監李衝殺從襲。 唐主嗣源立。 有司議即位禮,李紹真、孔循以為唐運已盡,宜自建國號。監國問左右:「何謂國號?」對曰:「先帝賜姓於唐,為唐復仇,故稱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稱唐耳。」監國曰:「吾年十三事獻祖,獻祖以吾宗屬,視吾猶子。又事武皇、先帝垂五十年,經綸攻戰,未嘗不預。武皇之基業則吾之基業也,先帝之天下則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異國乎?」李琪曰:「若改國號,則先帝遂為路人,梓宮安所託乎?不惟殿下不忘三世舊君,吾曹為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繼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禮。」眾從之。監國服斬衰,於柩前即位,百官縞素。既而御袞冕受冊,百官吉服稱賀。 唐殺其太原尹張憲。 監國李嗣源下發教令,歷數租庸使孔謙奸巧諂諛、侵害剝奪使軍民窮困的罪行,並將他處死,凡是孔謙制定的苛斂之法全部廢除,於是撤銷了租庸使一職,依照舊例設鹽鐵、戶部、度支三司,委託宰相一人專門管理。又取消各道的監軍使,因為後唐莊宗任用宦官才導致亡國,所以命令各道把宦官全部殺掉。 後唐魏王李繼岌到長安,自殺而死。 魏王李繼岌退到武功,李從襲說:「後退不如前進,請趕快東進解救內部禍難。」李繼岌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回到渭水,留守張已經把橋樑拆毀。他們順流渡過渭水,到達渭南時,李繼岌的心腹呂知柔等都已經逃跑躲藏起來。李從襲對李繼岌說:「大勢已去,大王應該為自己打算。」李繼岌邊哭邊來回走動,後來就自己趴在床上,命李環用繩子把他勒死。任圜代替他領兵東進。華州都監李衝殺死李從襲。 後唐明宗李嗣源即皇帝位。 主管官員商議李嗣源即位的禮儀,李紹真、孔循認為唐朝的世運已經完了,應當自己建立國號。監國李嗣源問左右大臣說:「什麼叫做國號?」大臣們回答說:「先帝接受唐朝賜給的姓,為唐朝報仇,所以國號為唐。現在梁朝的人不想讓殿下的國號稱唐。」李嗣源說:「我十三歲時侍奉獻祖,獻祖因為我是宗親,對待我就像對待兒子一樣。後來又侍奉武皇、先帝,接近五十年,每次籌劃國家大事和攻伐征戰,我未曾不參與。武皇的基業就是我的基業,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家異國的道理?」李琪說:「如果改變國號,那先帝就成了與國家沒有關係的人了,他的棺材往哪裡安放呢?不僅殿下忘不了三代舊主,我們這些為人臣子的就能自安嗎?過去的朝代以旁支繼承大統的很多,應當採用嗣子在棺材前面即位的禮儀。」大家聽從了他的意見。李嗣源穿著粗麻布喪服在棺材前面即皇帝位,百官們穿著白色喪服。事後,李嗣源穿上皇帝的禮服和禮帽,接受冊書,百官們穿上禮服祝賀。 後唐殺死太原尹張憲。 有司劾憲委城之罪也。 唐大赦。 唐主大赦。量留後宮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鷹坊二十人,御廚五十人。中外毋得獻鷹犬奇玩,諸司使務有名無實者皆廢之。分遣諸軍就食近畿,以省饋運。除夏秋稅省耗。諸侯四節貢奉,毋得斂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貢奉。 唐以鄭珏、任圜同平章事。 圜憂公如家,簡拔賢俊,杜絕僥倖。期年之間,軍民皆足,朝綱粗立。圜每以天下為己任,由是安重誨忌之。 唐李紹真等複姓名。 李紹真、李紹瓊、李紹英、李紹虔、李紹奇、李紹能,各復舊姓名,為霍彥威、萇從簡、房知溫、王晏球、夏魯奇、米君立。晏球本王氏子,畜於杜氏,故請複姓王。 唐初令百官轉對。 初令百官正衙常朝外,五日一赴內殿起居,轉對奏事。 唐以安金全為振武節度使。 追賞晉陽之功也。 唐以趙在禮為義成節度使。 在禮以軍情未聽,不赴。 唐以馮道、趙鳳為端明殿學士。 唐主目不知書,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誨讀之,重誨亦不能盡通,乃奏請選文學之臣與之共事,以備應對。乃置端明殿學士,以道、鳳為之。 唐聽郭崇韜歸葬,復朱友謙官爵。 六月,唐汴州軍亂,指揮使李彥饒討平之。 由於有關官員檢舉彈劾太原尹張憲的棄城之罪。 後唐實行大赦。 後唐明宗李嗣源實行大赦。酌情留下宮女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鷹坊二十人,御廚五十人。下令朝廷內外都不得進獻鷹犬奇玩之類貢品,各司、使、務有名無實的都廢除掉。分派各軍在京畿近處就地供給糧食,以節省運輸的費用。免除夏、秋兩季賦稅的省耗稅。各藩鎮在元旦、冬至、端午、皇帝生日四個節日的貢奉不得聚斂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貢奉。 後唐任命鄭珏、任圜為同平章事。 任圜憂公如家,他選拔賢能有才的人,杜絕僥倖小人。一年期間,軍隊和百姓都豐衣足食,朝綱初具規模。任圜常以天下為己任,因此安重誨很忌恨他。 後唐李紹真等人恢復原來的姓名。 李紹真、李紹瓊、李紹英、李紹虔、李紹奇、李紹能各自都恢復原來的姓名,就是霍彥威、萇從簡、房知溫、王晏球、夏魯奇、米君立。王晏球本來是王氏的兒子,寄養在姓杜的家裡,所以請求恢複姓王。 後唐開始命令百官輪流奏事。 後唐明宗開始命令百官在除正衙正常朝拜外,每隔五天進內殿問安一次,輪流奏事。 後唐任命安金全為振武節度使。 追賞他對晉陽的功勞。 後唐任命趙在禮為義成節度使。 趙在禮以軍心尚未安定為由,沒有到任。 後唐任命馮道、趙鳳為端明殿學士。 後唐明宗不識字,各地的奏書都由安重誨讀給他聽,有時安重誨也不能全部讀通,於是上奏請求選擇有文化的大臣來共同處理這些事,以備諮詢。因此設置端明殿學士,由馮道、趙鳳出任。 後唐明宗允許郭崇韜歸葬,恢復朱友謙的官爵。 六月,後唐汴州軍發生叛亂,指揮使李彥饒討伐平定了叛亂。 詔發汴州軍戍瓦橋,已出城,指揮使張諫復還作亂,殺知府高逖,逼指揮使李彥饒為帥。彥饒禁止焚掠,伏甲執諫等斬之。賊黨大噪,彥饒擊之,盡殪。即日牒推官韋儼權知軍州事。彥饒,彥超之弟也。 秋七月,唐安重誨殺殿直馬延。 安重誨恃恩驕橫,殿直馬延誤沖前導,斬之於馬前,御史大夫李琪以聞。重誨白帝下詔,稱延陵突重臣,戒諭中外。 契丹攻渤海,拔夫余城。 契丹主阿保機攻渤海,拔其夫余城,更命曰東丹國。命其長子突欲鎮之,號人皇王;次子德光守西樓,號元帥太子。 唐遣供奉官姚坤如契丹。 唐遣姚坤告哀於契丹,契丹主阿保機聞莊宗遇害,慟哭曰:「我朝定兒也。」朝定,猶華言朋友也。謂坤曰:「今天子聞洛陽有急,何不救?」對曰:「地遠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為言其由,契丹主曰:「漢兒喜飾說,毋多談。」又曰:「聞吾兒專好聲色游畋,不恤軍民,宜其及此。我自聞之,舉家不飲酒,散遣伶人,解縱鷹犬。若亦效吾兒所為,行自亡矣。」又曰:「我於今天子無怨,足以修好。若與我大河之北,吾不復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專也。」契丹主怒,囚之,旬余,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給紙筆趣令為狀,坤不可,欲殺之,韓延徽諫,乃復囚之。 唐豆盧革、韋說罷。 後唐明宗下詔調汴州軍戍守瓦橋,軍隊已經出城,指揮使張諫又返回去發動叛亂,殺死知府高逖,逼迫指揮使李彥饒為主帥。李彥饒禁止焚燒搶掠,在家埋伏武士把張諫等人抓起來斬殺。張諫的同黨大吵大鬧,李彥饒率兵攻打,將這夥人全部殺死。當天發文命推官韋儼暫時掌管軍州事務。李彥饒是李彥超的弟弟。 秋七月,後唐安重誨殺死殿直馬延。 安重誨依仗後唐明宗的恩寵十分驕橫,殿直馬延誤沖了他的前列儀仗,就在馬前斬殺了馬延,御史大夫李琪把這件事情報告了後唐明宗。安重誨也請後唐明宗下詔說,馬延沖犯身居要職的大臣,要告誡全國。 契丹進攻渤海,攻下夫余城。 契丹主耶律阿保機進攻渤海,攻下夫余城,改名叫東丹國。命令他的長子耶律突欲鎮守東丹,號稱人皇王;次子耶律德光鎮守西樓,號稱元帥太子。 後唐派供奉官姚坤前往契丹。 後唐派姚坤告訴契丹後唐莊宗去世,契丹主耶律阿保機聽說後唐莊宗遇害,痛哭說:「莊宗是我朝定兒。」朝定,就像漢語中說的朋友。契丹主對姚坤說:「現在的天子聽說洛陽情況緊急,為什麼不去援救?」姚坤回答說:「路遠去不了。」契丹主說:「為什麼自立為帝?」姚坤講了其中的原因,契丹主說:「漢族人喜歡粉飾言辭,不必多談。」他又說:「聽說我兒專門喜歡聲色打獵,不愛惜軍民,他到了這種地步是活該的。我自從聽到這件事後,全家不喝酒,把伶人遣散,放了鷹犬。如果我也效仿我兒的做法,將會自取滅亡。」他又說:「我和現在的天子沒有什麼仇怨,足以和好。如果給我黃河以北地區,我就不再南侵了。」姚坤說:「這不是使臣說了就算的。」契丹主生氣了,把他關了起來,十幾天後,又召見他說:「黃河以北恐怕難以得到,得到鎮、定、幽三州也可以。」於是拿來紙筆催他寫成憑證,姚坤不肯寫,契丹主想殺他,韓延徽勸阻,才又把姚坤關起來。 後唐豆盧革、韋說罷官。 革、說奏事唐主前,禮貌不盡恭。百官俸錢皆折估,而革父子獨受實錢。說以孫為子,奏官。受選人賂,除近官。中旨以蕭希甫為諫議大夫,革、說覆奏,希甫恨之,上疏言:「革、說不忠前朝。」並誣革他罪。制罷革、說,擢希甫為散騎常侍。 契丹阿保機死。 阿保機卒於夫余城,述律後召諸酋長妻謂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問曰:「汝思先帝乎?」對曰:「受先帝恩,豈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見之。」遂殺之。 八月朔,日食。 唐孟知祥增置營兵。 知祥陰有據蜀之志,增置諸營兵七萬餘人。 唐平盧軍亂,討平之。 平盧軍校王公儼作亂,討斬之。其黨支使韓叔嗣預焉,其子熙載將奔吳,密告其友李穀曰:「吳若用吾為相,當長驅以定中原。」穀笑曰:「中原若用吾為相,取吳如囊中物耳。」 九月,契丹德光立。 契丹述律後愛中子德光,欲立之。至西樓,命與突欲俱乘馬立帳前,謂諸酋長曰:「二子吾皆愛之,莫知所立,汝曹擇可立者執其轡。」酋長知其意,爭執德光轡。後曰:「眾之所欲,吾安敢違?」遂立之為天皇王。突欲慍,欲奔唐,後遣歸東丹。德光尊后為太后,國事皆決焉。太后復納其侄為後。 豆盧革、韋說在後唐明宗面前奏事時,禮貌不夠恭敬。百官的俸祿都折價發放,而豆盧革父子的俸祿拿實際的錢數。韋說把孫子當作兒子上奏求官。接受了候選官員的賄賂,就任命為近地的官員。按照皇帝旨意,任命蕭希甫為諫議大夫,豆盧革、韋說令重新上奏,蕭希甫怨恨他們,於是上疏說:「豆盧革、韋說不忠於前朝。」並誣告豆盧革還有其他罪行。後唐明宗下令免去豆盧革、韋說的官職,提拔蕭希甫為散騎常侍。 契丹主耶律阿保機去世。 阿保機在夫余城去世,述律後召見各酋長的妻子,對她們說:「現在我已寡居,你們不能不學我的樣子。」又召集她們的丈夫哭著問道:「你們思念先帝嗎?」他們回答說:「蒙受先帝的恩惠,怎能不思念他呢?」述律後說:「果然思念他,就應該去見他。」於是把他們殺死。 八月初一日,發生日食。 後唐孟知祥增置營兵。 孟知祥暗中有占據蜀中的企圖,增置各營兵七萬多人。 後唐平盧軍發生叛亂,官軍討伐平定了他們。 平盧軍校王公儼叛亂,官軍討伐平定了他們。王公儼的同黨支使韓叔嗣參與叛亂,韓叔嗣的兒子韓熙載將要投奔吳國,偷偷告訴他的朋友李穀說:「吳國如果起用我為宰相,我就長驅直入平定中原。」李穀笑著說:「中原如果用我為宰相,奪取吳國如同探囊取物。」 九月,契丹耶律德光繼立。 契丹述律後喜歡中子耶律德光,打算立他為契丹主。到了西樓,述律後讓耶律德光和耶律突欲一起騎馬立在帳前,對各酋長說:「這兩個兒子我都喜歡,不知道立哪個為好,你們選擇一個可以擁立的,拉住他的韁繩。」酋長們知道她的心思,爭著去拉耶律德光的韁繩。述律後說:「大家的願望,我怎敢違背?」於是立耶律德光為天皇王。耶律突欲心中憤憤不平,想投奔後唐,述律後遣送他回到東丹。耶律德光尊述律後為太后,國家大事都由太后來決定。太后又為耶律德光迎娶她的侄女為天皇王后。 德光性孝謹,母病不食,亦不食。以韓延徽為政事令,聽姚坤歸唐,葬阿保機於木葉山。太后左右有桀黠者,後輒謂曰:「為我達語於先帝。」至墓所則殺之,前後所殺以百數。最後平州人趙思溫當往,不肯行。後曰:「汝事先帝,嘗親近,何為不行?」對曰:「親近莫如後,後行臣則繼之。」後曰:「吾非不欲從先帝於地下也,顧嗣子幼弱,國家無主,不得往耳。」乃斷一腕,令置墓中,思溫亦得免。 冬十月,唐初賜百官春冬衣。 王延翰自稱閩王。 延翰驕淫殘暴,自稱大閩國王,宮殿百官皆仿天子之制。 契丹盧龍節度使盧文進奔唐。 文進為契丹守平州,唐主遣人說之,以易代之後,無復嫌怨。文進所部皆華人,思歸,乃帥其眾十萬歸唐。 唐以趙季良為三川制置轉運使,李嚴為西川都監。 初,郭崇韜率蜀中富民輸犒賞錢五百萬緡,晝夜督責,有自殺者。給軍之餘,猶二百萬緡。至是,任圜判三司,知成都富饒,遣季良為三川都制置轉運使。蜀人慾皆不與,知祥曰:「府庫他人所聚,輸之可也。州縣租稅,以贍鎮兵,決不可得。」季良但發庫物,不敢復言制置轉運職事矣。安重誨以知祥及東川節度使董璋皆據險擁兵,又知祥乃莊宗近姻,陰欲圖之。李嚴自請為西川監軍,嚴母謂曰:「汝前啟滅蜀之謀,今日再往,必以死報蜀人矣。」 唐罷告身綾軸錢。 耶律德光性情孝順,母親得病後不能吃飯,他也不吃飯。任命韓延徽為政事令,同意姚坤返回後唐,將耶律阿保機安葬在木葉山。述律太后的親信中有凶暴狡詐的人,太后對他們說:「替我向先帝傳話。」到了耶律阿保機的墓前就把他們殺死,先後所殺的數以百計。最後該平州人趙思溫去,趙思溫不肯去。太后說:「你侍奉先帝時很受親近,為什麼不肯去?」趙思溫回答說:「最親近的是太后,太后去,我就跟著去。」太后說:「我不是不想跟隨先帝去地下,只是兒子幼弱,國家沒有君主,不能前往。」於是砍下一隻手腕,命令放在墓中,趙思溫也得以免於一死。 冬十月,後唐開始賞賜百官春天和冬天穿的衣服。 王延翰自稱閩王。 王延翰驕淫殘暴,自稱大閩國王,修建的宮殿、設置的百官都效仿天子的制度。 契丹盧龍節度使盧文進投奔後唐。 盧文進為契丹鎮守平州,後唐明宗派人去對他說,換代之後,沒有什麼疑忌和怨恨。盧文進部下都是漢族人,都想回家鄉,於是率領部下十萬人投奔後唐。 後唐任命趙季良為三川制置轉運使,李嚴為西川都監。 當初郭崇韜向蜀中富裕的百姓徵收犒賞錢五百萬緡,晝夜督促,有人被逼自殺。除供給軍隊需要以外,這筆錢還剩下二百萬緡。到這時,任圜判管三司,知道成都富饒,於是派趙季良為三川都制置轉運使。蜀人打算什麼都不給,孟知祥說:「府庫的錢是他人收集來的,交出去是可以的。但州縣所收上來的租稅是用來贍養鎮兵的,決不可以交出去。」因此,趙季良只拿走府庫里的東西,不敢再說制置轉運的事。安重誨認為孟知祥和東川節度使董璋都占據險要的地方,擁有強大的軍隊,而孟知祥又是後唐莊宗較近的姻親,因此暗中想把他殺死。李嚴請求讓自己出任西川監軍,李嚴的母親對李嚴說:「你先前出謀劃策消滅蜀國,今天再去那裡,一定會以死來報答蜀人的。」 後唐免除告身綾軸錢。 舊制,吏部給告身,先責其人輸朱膠綾軸錢。喪亂以來,貧者但受敕牒,多不取告身。侍郎劉岳言:「告身有褒貶訓戒之辭,豈可使其人初不之睹?」後執政議以為朱膠綾軸,厥費無多,乃奏罷之。是後試銜、帖號,所除浸多,乃至卒伍胥吏皆得銀青階及憲官,歲賜告身以萬數矣。 十二月,閩王延稟弒其君延翰,而立其弟延鈞。 延翰蔑棄兄弟,出延鈞為泉州刺史。延翰多取民女以充後庭,延鈞上書極諫,由是有隙。審知養子延稟為建州刺史,延翰使之採擇,延稟復書不遜,亦有隙。合兵襲福州,延稟先至,梯城而入。延翰驚匿,延稟執之,暴其罪惡,斬於門外。延鈞至,延稟納之,推為威武留後。 唐主以其子從榮為天雄節度使。 按照舊的規定,吏部發委任官職的告身時,要求任職人員交納朱膠綾軸錢。喪亂以來,窮人只接受皇帝發的任職命令,多數人不拿告身。侍郎劉岳說:「告身上有褒貶訓誡的話,怎麼可以讓任職人員一開始就不看呢?」後來執政官員議論認為,朱膠綾軸費用不多,於是上奏請求免除。此後,試銜、帖號,所授予的官越來越多,甚至軍中士卒、小吏都得了銀印青綬及御史台官銜,每年頒賜的告身數以萬計。 十二月,閩國王延稟殺死他的君主王延翰,而立王延翰的弟弟王延鈞為閩王。 王延翰輕視欺侮他的兄弟,打發王延鈞出去當泉州刺史。王延翰選取很多民女來充實後宮,王延鈞上書極力規勸,因此雙方有了矛盾。王審知的養子王延稟任建州刺史,王延翰讓他幫助選取宮女,王延稟給他回信很不客氣,因此也有了矛盾。王延稟、王延鈞聯合襲擊福州,王延稟率先到達,爬雲梯進城。王延翰嚇得躲藏起來,王延稟抓獲王延翰,把他的罪惡公布於眾,然後在紫宸門外斬首。王延鈞到達後,王延稟讓他進了城,並推尊王延鈞為威武留後。 後唐明宗任命他的兒子李從榮為天雄節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