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四
起丁卯(907)唐哀帝天祐四年,盡己卯(919)晉王李存勖唐天祐十六年、梁主瑱貞明五年。凡十三年。
丁卯(907) 天祐四年四月以後,梁太祖皇帝朱晃開平元年,西川稱唐天復七年。是歲,唐亡,梁、晉、岐、淮南、西川凡五國,吳越、湖南、荊南、福建、嶺南凡五鎮。
春正月,淮南牙將張顥、徐溫作亂。
楊渥既得江西,驕侈益甚,以故怨殺判官周隱,將佐皆不自安。渥居喪酣飲作樂,然十圍之燭以擊毬,或單騎出遊,從者不知所之。左右牙指揮使張顥、徐溫泣諫,渥怒,顥、溫潛謀作亂。一日,帥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渥曰:「爾果欲殺我邪?」對曰:「非敢然也,欲誅王左右亂政者耳。」因數渥所親信十餘人之罪,曳下擊殺之,謂之「兵諫」。諸將不與之同者,稍以法誅之,於是軍政悉歸二人,渥不能制。
三月,唐遣使奉冊寶如梁。
梁王全忠自滄州還,威望大沮,恐中外離心,欲速受禪。過魏,有疾,羅紹威恐全忠襲之,說曰:「今唐室衰微,天命已改,而四方稱兵者皆以興復為名,王宜早正位號,以絕人望。」全忠然之,乃歸大梁。帝遣御史大夫薛貽矩
後梁太祖
丁卯(907) 唐哀帝天祐四年四月以後,後梁太祖朱晃開平元年,西川稱唐天復七年。這一年,唐朝滅亡,梁、晉、岐、淮南、西川共五個國家,吳越、湖南、荊南、福建、嶺南共五個藩鎮。
春正月,淮南牙將張顥、徐溫叛亂。
楊渥奪取江西後,更加驕橫奢侈,因過去的怨恨,殺死判官周隱,將佐都感不安。楊渥服喪期間,飲酒作樂,點燃粗大的蠟燭來擊球,有時單獨騎馬外出遊玩,隨從人員都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左右牙指揮使張顥、徐溫哭著勸諫,楊渥大怒,張顥、徐溫秘密商量發動叛亂。有一天,他們率領二百名牙兵拿著刀劍直接闖入楊渥的庭中,楊渥說:「你們果真想殺死我嗎?」張顥、徐溫回答說:「不敢這樣做,只是想殺大王左右干擾政事的人。」因此數說楊渥所親信的十幾個人的罪狀,把他們拉下去打死,號稱「兵諫」。諸位將領中和張顥、徐溫意見不同的人,逐漸都依法誅殺,於是,軍政大權全部由他們兩人掌握,楊渥不能控制他們。
三月,唐朝派使者拿著玉冊和國寶到梁國。
梁王朱全忠從滄州返回,威望大減,害怕內外離心,想很快接受禪位。在經過魏州時身體得病,羅紹威擔心朱全忠襲擊他,便勸朱全忠說:「現在唐室衰弱,天命已改,而各地起兵的人都以復興唐室為名,大王應該及早確定位號來斷絕眾望。」朱全忠認為他講得很對,於是回到大梁。唐哀帝派御史大夫薛貽矩
至勞之,貽矩請以臣禮見,北面拜舞於庭。還,言於帝曰:「元帥有受禪之意矣。」帝乃下詔禪位於梁,遣宰相張文蔚、楊涉及薛貽矩、蘇循、張策、趙光逢等奉玉冊、傳國寶,帥百官備法駕詣大梁。楊涉子直史館凝式言於涉曰:「大人為唐宰相,而國家至此,不可謂之無過。況手持天子璽綬與人,雖保富貴,奈千載何!盍辭之?」涉大駭曰:「汝滅吾族!」神色為之不寧者數日。
夏四月,盧龍節度使劉仁恭為其子守光所囚。
仁恭驕侈貪暴,以大安山四面懸絕,築館其上,極壯麗,實以美女,與方士煉藥其中,悉斂境內錢瘞山顛,令民間用堇泥為錢。有愛妾羅氏,其子守光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之。至是,梁遣李思安擊之,直抵城下,仁恭在大安,城幾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卻之,遂自稱節度使。令部將李小喜攻大安,虜仁恭以歸,囚於別室。守光弟守奇奔河東。
梁王全忠更名晃,稱皇帝,奉唐帝為濟陰王。
張文蔚等至大梁。梁王更名晃,文蔚等乘輅奉冊寶至金祥殿,王被兗冕,即皇帝位。文蔚等升殿讀冊寶已,降,帥百官舞蹈稱賀。梁主與之宴,舉酒勞之曰:「此皆諸公推戴之力也。」文蔚等皆慚伏不能對,獨蘇循、薛貽矩盛稱功德,宜應天順人。梁主復與宗戚飲博宮中,其兄全昱謂曰:「朱三,汝本碭山一民也,從黃巢為盜,天子用汝為四鎮節度使,
到大梁慰勞朱全忠,薛貽矩請求用臣見君的禮節來拜見朱全忠,在庭中面朝北行拜舞禮。薛貽矩回去之後,對唐哀帝說:「元帥有接受禪讓的意思。」唐哀帝就頒下詔書,把帝位禪讓給梁王,並派宰相張文蔚、楊涉以及薛貽矩、蘇循、張策、趙光逢等人拿著玉冊、傳國玉璽,率領文武百官,備辦好皇帝的車駕到了大梁。楊涉的兒子直史館楊凝式對楊涉說:「大人身為唐朝宰相,而國家到了這種地步,不能說你沒有過錯。況且親手拿著天子的璽綬送給別人,即使可以保住富貴,千年以後又怎麼說?為什麼不辭去職務?」楊涉非常吃驚地說:「你想消滅我們全族嗎?」為此好幾天神色不安。
夏四月,盧龍節度使劉仁恭被他的兒子劉守光所囚禁。
劉仁恭驕橫奢侈,貪婪凶暴,因大安山四面都是懸崖絕壁,便在上面修建館舍,非常壯觀美麗,還讓美女們住在裡面,和方士們在裡面煉丹藥,聚集境內全部錢幣,埋在山頂,讓民間用粘土做錢用。劉仁恭有個愛妾羅氏,他兒子劉守光和她私通,劉仁恭用杖打劉守光,並把他趕走。到這時,後梁派李思安攻打劉仁恭,直抵城下,劉仁恭在大安,城池幾乎失守。劉守光從外面率兵入城,並登上城抵禦堅守,打退李思安的軍隊,於是自稱節度使。劉守光命令他的部將李小喜攻打大安,俘獲劉仁恭,把他帶回,單獨囚禁在一間房子裡。劉守光的弟弟劉守奇逃奔到河東。
梁王朱全忠改名為朱晃,稱皇帝,奉唐哀帝為濟陰王。
張文蔚等人到達大梁。梁王朱全忠改名為朱晃,張文蔚等乘坐帝王專用的大車拿著冊寶來到金祥殿,朱全忠身穿袞袍,頭戴皇冠,登上皇帝位。張文蔚等上殿讀完冊文後,走下殿來,率領文武百官行舞蹈禮表示慶賀。後梁太祖宴請和張文蔚他們,並舉起酒杯慰勞他們說:「這都靠各位的擁戴之功。」張文蔚等人都俯伏在地上慚愧得不能回答,只有蘇循、薛貽矩盛稱後梁太祖的功德,說應當順應天命,順從民心。後梁太祖又和同宗親戚在宮中飲酒、戲博,他的哥哥朱全昱對他說:「朱三,你本來是碭山的一個平民,當初隨從黃巢為盜,天子讓你擔任四鎮的節度使,
富貴極矣,奈何一旦滅唐家三百年社稷?他日得無滅吾族乎?」梁主不懌而罷。奉唐帝為濟陰王,遷於曹州,栫之以棘,使甲士守之。
梁以汴州為東都開封府,洛陽為西都,長安為大安府佑國軍。 梁以馬殷為楚王。 梁以敬翔知崇政院事。
梁以宣武掌書記、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以備顧問,參謀議,于禁中承上旨,宣於宰相而行之,宰相非時奏請,皆因以聞。後廢樞密院,以其職事歸之。翔為人沉深有智略,在幕府三十餘年,盡心勤勞,晝夜不寐,自言惟馬上乃得休息。梁主性暴戾難近,人莫能測,惟翔能識其意。有所不可,未嘗顯言,但微示持疑,梁主已悟。禪代之際,翔謀居多。
梁以朱友文判建昌院事。
初,梁主為四鎮節度使,凡倉庫之籍,置建昌院以領之。至是,以養子友文判院事,掌凡國之金谷。友文,本康氏子也。
淮南、西川移檄興復唐室。
時惟河東、鳳翔、淮南稱天祐,西川稱天復年號,余皆稟梁正朔。蜀王建與楊渥移檄諸道,雲欲與岐王、晉王會兵興復唐室,卒無應者。建乃謀稱帝,遺書晉王云:「請各帝一方。」晉王復書不許,曰:「誓於此生靡敢失節。」
岐王李茂貞開府。
茂貞治軍寬簡,無紀律,兵羸地蹙,不敢稱帝,但開岐王府,置百官,宮殿號令皆擬帝者。
契丹遣使如梁。
富貴到極點了,為什麼忽然消滅唐朝三百年的國家?將來會不會讓我們全族覆滅呢?」後梁太祖很不高興地散了宴席。後梁太祖尊奉唐哀帝為濟陰王,把他遷到曹州,用荊棘圍起來,派軍士看守他。
後梁把汴州稱為東都開封府,把洛陽稱為西都,稱長安為大安府佑國軍。 後梁任命馬殷為楚王。 後梁任命敬翔主管崇政院事務。
後梁太祖任命宣武掌書記、太府卿敬翔主管崇政院事務,以備顧問,參與謀劃商議大事,在宮中承受皇上諭旨,傳達給宰相執行,宰相臨時奏請,都要通過敬翔來報告皇帝。後來又廢除了樞密院,把樞密院的職權交給敬翔。敬翔為人深沉,有智計謀略,在幕府供職三十餘年,盡心勤勞,晝夜不睡,說自己只有在馬上才能休息。後梁太祖性情暴戾,很難接近,人們都猜測不透他,只有敬翔能明白他的旨意。如有不同意的事情,敬翔不在言語上流露出來,只是稍微表示疑難,後梁太祖就會明白過來。在禪讓之際,很多是敬翔謀劃的。
後梁任命朱友文管理建昌院事務。
當初,後梁太祖任四鎮節度使,凡是有關倉庫的賬簿,設置了建昌院來管理。到這時,讓養子朱友文來管理建昌院事,掌管國家的錢糧。朱友文本來是康氏的兒子。
淮南、西川發布檄文,要復興唐室。
當時,只有河東、鳳翔、淮南用天祐年號,西川用天復年號,其餘各鎮都以梁為正朔。蜀王王建和楊渥向各道發布檄文,說打算和岐王、晉王聯合兵力興復唐室,但最終沒有人響應。於是王建就謀劃稱帝,送信給晉王說:「請各自稱帝一方。」晉王李克用回信沒有答應他的請求,說:「我發誓終生不敢有失臣節。」
岐王李茂貞成立府署。
李茂貞治理軍隊寬鬆簡單,沒有什麼紀律,由於兵弱地小,不敢稱帝,只是成立岐王府機構,設置百官,宮殿、號令都模擬皇帝的規格。
契丹派使者來到後梁。
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推一人為王,建旗鼓以號令諸部,三年一代,以次為之。及耶律阿保機為王,尤雄勇,奚及室韋、達靼咸役屬之。阿保機恃其強,不肯受代,七部劫之。阿保機不得已,傳旗鼓,請帥種落居古漢城,別自為一部。漢城地宜五穀,有鹽池之利。後稍以兵擊滅七部,北侵室韋、女真,西取突厥故地,東北諸夷皆畏服之。是歲,帥眾三十萬寇雲州,晉王與之連和,約為兄弟,延之帳中,縱酒盡歡,約共擊梁。或勸晉王擒之,王曰:「仇敵未滅,而失信夷狄,自亡之道也。」留之旬日,厚贈遺之。阿保機既歸而背盟,更附於梁,晉王由是恨之。
梁以錢鏐為吳越王。
鎮海節度判官羅隱說鏐舉兵討梁,曰:「縱無成功,猶可退保杭越,自為東帝,奈何交臂事賊,為終古之羞乎?」鏐始以隱為不遇於唐,必有怨心,及聞其言,雖不能用,心甚義之。
梁以高季昌為荊南節度使。
依政進士梁震,唐末登第,歸蜀,過江陵,高季昌愛其才識,留之,欲奏為判官。震恥之,欲去,恐及禍,乃曰:「震素不慕榮宦,明公不以為愚,必欲使參謀議,但以白衣侍樽俎可也。」季昌許之。震終身止稱前進士,不受高氏辟署。季昌甚重之,以為謀主,呼曰先輩。
梁主封其兄全昱為廣王。
全昱不樂在京師,常居碭山故里,三子皆封王。
梁禮部尚書蘇循等致仕。
當初,契丹一共有八個部落,每個部落都各有大人,推選一人為王,建置旗鼓,向各個部落發布號令,三年更換一次,各個部落依照次序輪流做王。等到耶律阿保機做王時,非常雄武勇敢,奚及室韋、韃靼都臣屬於他。阿保機依仗自己強大,不肯讓別人接替他做王,其他七個部落逼他退位。阿保機不得已,只好交出旗鼓,請求率領同種部落到古漢城居住,另外自為一部。漢城的土地很適宜耕種五穀,又有鹽池之利。後來阿保機逐漸用兵消滅了其他七部,又向北侵略室韋、女真,向西奪取突厥故地,東北各夷族都畏懼服從他。這一年,阿保機率領三十萬士卒侵犯雲州,晉王李克用和他聯合約為兄弟,把他請到帳中,縱情飲酒歡樂,相約共同攻打後梁。有人勸晉王把阿保機抓起來,晉王說:「仇敵還沒有消滅,就失信夷狄,這是自取滅亡的道路。」阿保機在那裡停留十多天,晉王贈送給他很豐厚的禮物。阿保機回去後就背叛盟約,重新歸附於後梁,晉王因此怨恨阿保機。
後梁任命錢鏐為吳越王。
鎮海節度判官羅隱勸錢鏐率兵討伐後梁,說:「即使不能成功,還可以退守杭州、越州,自己在東邊稱帝,怎可拱手侍奉盜賊,釀成終身的恥辱呢?」錢鏐開始以為羅隱在唐朝懷才不遇,定會心懷怨恨,聽了這番話,雖不能採用,但從內心感到他仗義。
後梁任命高季昌為荊南節度使。
依政進士梁震,唐末登第,回到蜀地,經過江陵時,高季昌賞識他的才能識略,想留下他,奏任他為判官。梁震深感恥辱,想離開,又怕惹出禍端,就說:「我平素不羨慕榮華官宦,您不認為我愚蠢,一定要讓我參與謀劃議事,只以百姓身份侍奉宴席就可以了。」高季昌答應了。梁震只稱前進士,不接受高季昌的任命。高季昌很器重他,把他看作謀主,稱他為前輩。
後梁太祖封哥哥朱全昱為廣王。
朱全昱不樂意在京師,經常居住在碭山故里,他的三個兒子都被封為王。
後梁禮部尚書蘇循等人退休。
循及其子楷自謂有功於梁,朝夕望為相,梁主薄其為人。敬翔、李振亦鄙之,言於梁主曰:「蘇循,唐之鴟梟,賣國求利,不可以立於惟新之朝。」詔循等十五人並勒致仕,楷斥歸田裡。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謙。
六月,淮南遣兵擊楚,楚大破之,遂取岳州。
楊渥遣其將劉存、許玄應將水軍擊楚,楚王殷懼。軍使楊定真賀曰:「我軍勝矣。」殷問其故,定真曰:「夫戰,懼則勝,驕則敗。今淮南兵驕,而王有懼色,吾是以知其必勝也。」殷命指揮使秦彥暉、黃璠帥戰艦擊之,存等遇雨,引兵還,彥暉追之。存數戰不利,乃遺殷書詐降,彥暉使謂殷曰:「此必詐也,勿受。」鼓譟而進。存等走,黃璠引兵合擊,大破之,執存,拔岳州。玄應,渥之腹心也,張顥、徐溫因其敗,收斬之。
梁侵晉,圍潞州,晉遣周德威等救之。
梁遣康懷貞攻潞州,晉李嗣昭閉城拒守。懷貞晝夜攻之,半月不克,乃築壘穿蚰蜒塹而守之,內外斷絕。晉王以周德威為行營都指揮使,救之。
秋七月,梁以劉守光為盧龍節度使。 八月,晉敗梁兵於潞州,梁築夾寨守之。
晉周德威壁於高河,康懷貞遣親騎擊之,不克。梁主遣李思安代之,將兵西上,至潞州城下,更築重城,內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謂之夾寨,調山東民饋軍糧。德威日以輕騎抄之,思安乃自東南山口築甬道,屬於夾寨。德威與諸將互往攻之,一晝夜數十發,梁兵疲於奔命,閉壁不出。
蘇循和他兒子蘇楷自認為對後梁有功,天天盼望著做宰相,後梁太祖看不起他們的為人。敬翔、李振也看不起他,對後梁太祖說:「蘇循這個人,是唐朝的鴟梟,出賣國家,貪圖私利,不能讓他在新朝任職。」於是後梁太祖下詔勒令蘇循等十五人全部退休,蘇楷被驅逐回鄉。蘇循父子於是來到河中,依附朱友謙。
六月,淮南派兵進攻楚國,楚國大敗淮南軍,於是占領岳州。
楊渥派將領劉存、許玄應率領水軍進攻楚國,楚王馬殷感到恐懼。軍使楊定真祝賀說:「我軍勝了。」馬殷詢問其中緣故,楊定真說:「作戰感到害怕就能勝利,感到驕傲就會失敗。現在淮南軍隊感到驕傲而大王面有懼色,我因此知道你一定會取得勝利。」馬殷命令指揮使秦彥暉、黃璠率領戰艦進攻淮南,劉存等遇到大雨,率兵退回,秦彥暉追擊。劉存幾次作戰失利,於是給馬殷送去書信詐降,秦彥暉派人對馬殷說:「這一定是假裝投降,不要接受。」秦彥暉率軍擊鼓吶喊前進。劉存等逃走,黃璠率兵與秦彥暉聯合作戰,把淮南軍打得大敗,捉住劉存,攻下岳州。許玄應是楊渥的心腹,張顥、徐溫因為他戰敗,就把他抓起來殺死。
後梁侵犯晉國,包圍潞州,晉國派周德威等人前往援救。
後梁派康懷貞攻打潞州,晉國李嗣昭閉城堅守。康懷貞日夜攻打,半個月沒有攻打下來,於是就修築營壘,挖出像蚰蜒在地里穿行一樣的壕溝,派兵把守,使潞州城內外隔絕。晉王李克用任命周德威為行營都指揮使,前往援救李嗣昭。
秋七月,後梁任命劉守光為盧龍節度使。 八月,晉國在潞州打敗後梁軍隊,後梁軍隊修築兩層防寨堅守潞州。
晉國周德威在高河安營紮寨,康懷貞派親騎進攻,沒能攻下來。後梁太祖派李思安去代替康懷貞,率軍西上,來到潞州城下,又重新修建兩層城牆,對內防止突圍,對外可以抵禦援兵,這種城牆叫做夾寨,又徵調山東百姓運送軍糧。周德威每天用輕便騎兵去襲擊運糧隊伍,李思安於是從東南山口修建甬道,和夾寨連在一起。周德威和諸位將領輪流前往進攻,一晝夜就進攻數十次,後梁的軍隊疲於奔命,只好堅守不出。
九月,蜀王王建稱帝。
蜀王建議稱帝,將佐皆以為然。馮涓獨獻議,請以蜀王稱制,曰:「朝興則未爽稱臣,賊在則不同為惡。」不從,涓杜門不出。建用副使韋莊之謀,即帝位,以王宗佶、韋莊為宰相,唐道襲為內樞密使。是時,唐衣冠之族多避亂在蜀,蜀主禮而用之,使修舉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遺風。
十一月,義昌節度使劉守文舉兵討其弟守光。
守文聞其弟守光幽其父,集將吏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梟獍!吾生不如死,誓與諸君討之。」乃發兵擊守光,互有勝負。守光恐梁乘虛襲其後,遣使請降。
梁赦軍士逃亡為盜者。
初,梁主在藩鎮,用法嚴,將校有戰沒者,所部兵悉斬之,謂之「跋隊斬」,士卒多亡。乃命軍士皆文其面以記軍號,逃輒執之,無不死者,由是亡者皆聚山澤為盜。至是,赦其罪,聽還鄉里,盜減什七八。
戊辰(908) 晉、岐、淮南稱唐天祐五年,梁開平二年。蜀高祖王建武成元年。是歲,西川稱蜀,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晉王李克用卒,子存勖立。
晉王病篤,周德威等退屯亂柳。晉王命其弟克寧、監軍張承業、大將李存璋、吳珙、掌書記盧質,立其子晉州刺史存勖為嗣,曰:「此子志氣遠大,必能成吾事,爾曹善教導之。」謂存勖曰:「嗣昭厄於重圍,吾不及見矣。俟葬畢,汝與
九月,蜀王王建稱帝。
蜀王王建討論稱帝之事,將佐都認為可行。只有馮涓建議以蜀王的名義行使皇帝的權力,說:「唐朝復興時不違背稱臣的禮節,賊人存在時也不和他們一起作惡。」王建不從,於是馮涓閉門不出。王建採用副使韋莊的意見,登上皇帝位,任命王宗佶、韋莊為宰相,任命唐道襲為內樞密使。當時,唐朝的官宦之家都在蜀躲避戰亂,王建對他們以禮相待,並加以任用,讓他們修復唐朝舊制,所以蜀國的典章文物保存著唐朝的遺風。
十一月,義昌節度使劉守文率兵討伐他的弟弟劉守光。
劉守文聽說他的弟弟劉守光囚禁了他的父親,召集將吏大聲痛哭說:「沒想到我家出了一個這樣的禽獸!我活著還不如死去,我誓與諸位共同討伐他。」於是徵發軍隊進攻劉守光,雙方互有勝負。劉守文害怕後梁乘虛襲擊他的後方,就派使者請求投降。
後梁大赦成為強盜的逃亡軍士。
當初,後梁太祖在藩鎮時用法嚴厲,將校有戰死的,他們所屬部卒就要全部斬殺,稱之為「跋隊斬」,因此士卒大多逃亡。於是後梁太祖下令在軍士的臉上都刺上軍號,只要逃跑,就抓回來,沒有一個不被殺死的,因此,逃亡的士卒都聚集在山林水澤中成為強盜。到這時,後梁太祖赦免他們的罪行,聽任他們返回鄉里,這樣盜賊減少十分之七八。
戊辰(908) 晉、岐、淮南稱唐天祐五年,後梁開平二年。前蜀高祖王建武成元年。這一年,西川稱蜀,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晉王李克用去世,他的兒子李存勖繼立。
晉王李克用病重,周德威等人退到亂柳駐紮下來。晉王命令他的弟弟李克寧、監軍張承業、大將李存璋、吳珙、掌書記盧質擁立他的兒子晉州刺史李存勖為繼承人,說:「這個兒子志向遠大,一定能成就我的事業,你們要好好教導他。」又對李存勖說:「李嗣昭被重重圍困,我來不及見他了。等到安葬完畢後,你與
德威輩速竭力救之。」又謂克寧等曰:「以亞子累汝。」亞子,存勖小名也。言終而卒。克寧久總兵柄,有次立之勢,軍中多竊議者。存勖懼,以位讓之,克寧曰:「汝冢嗣也,且有先王之命,誰敢違之!」將吏欲謁見存勖,存勖方哀哭,久未出,張承業入曰:「大孝在不墜基業,多哭何為?」因扶存勖出,襲位為河東節度使、晉王。克寧首帥諸將拜賀,王悉以軍府事委之。
二月,蜀以張格同平章事。
蜀主登樓,有僧抉一目以獻,蜀主命飯僧萬人以報之。翰林學士張格曰:「小人無故自殘,赦其罪已幸矣,不宜復崇獎以敗風俗。」蜀主乃止。至是為相,多迎合主意,有勝己者,必以計排去之。
晉兵馬使李克寧謀作亂,晉王殺之。
初,晉王克用多養軍中壯士為子,寵遇如真子。及存勖立,諸假子皆年長握兵,心怏怏不服。存顥陰說克寧曰:「兄終弟及,自古有之。以叔拜侄,於理安乎?」克寧曰:「吾家世以慈孝聞天下,先王之業苟有所歸,吾復何求?汝勿妄言,我且斬汝。」克寧妻孟氏素剛悍,諸假子各遣其妻入說之,使迫克寧,克寧心動。存顥等謀奉克寧為節度使,舉河東附梁,執晉王及太夫人曹氏送大梁。帳下親信史敬鎔知之,以告,太夫人大駭,召張承業,指晉王謂之曰:「先王把此兒臂授公等,如聞外間謀欲負之,但置吾母子有地,勿送大梁,自他不以累公。」承業惶恐曰:「老奴以死奉先王
周德威他們要迅速全力解救他。」又對李克寧等人說:「把亞子託付給你們。」亞子是李存勖的小名。李克用說完就死了。李克寧長期掌管軍權,有依次繼立之勢,軍隊中有很多人偷偷議論。李存勖感到害怕,就要把王位讓給李克寧,李克寧說:「你是嫡長子,況且有先王的遺命,誰敢違背!」將吏們想拜見李存勖,李存勖正在悲痛地哭泣,許久沒有出來,張承業進去說:「最大的孝敬是在於不要丟失基業,多哭泣有什麼用?」於是扶著李存勖出來,繼位為河東節度使、晉王。李克寧首先率領將領們下拜祝賀,晉王李存勖把全部的軍府事務都委託給他。
二月,蜀國任命張格為同平章事。
蜀主王建登樓的時候,有一個僧人剜出一隻眼珠獻上,王建命令給一萬名僧人施飯來作為回報。翰林學士張格說:「小人無故自殘,赦免他的罪已夠幸運的了,不應該再推崇獎賞他來敗壞風俗。」王建才停止對僧人施飯。到這時,張格擔任宰相,他經常迎合王建的旨意,如有超過自己的人,一定會用計謀將那些人排擠出去。
晉國兵馬使李克寧陰謀作亂,晉王李存勖將他殺死。
當初,晉王李克用收養很多軍中壯士作為養子,對他們的寵信和待遇如同親兒子。到李存勖繼位時,各位養子都已長大,掌握兵權,心中鬱悶不服。李存顥暗中勸李克寧說:「兄終弟及,自古就有。當叔叔的叩拜侄兒,符合情理嗎?」李克寧說:「我家世代以慈孝聞名天下,先王的大業如果有了歸屬,我還有什麼希圖的?你不要再胡說,否則我會殺你。」李克寧的妻子孟氏平素剛強兇悍,各位養子都派妻子前去勸說,讓她逼迫李克寧,李克寧動了心。李存顥等人謀劃擁立李克寧為節度使,率領河東歸附後梁,逮捕李存勖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晉王帳下親信史敬鎔得知此事後,報告給太夫人,太夫人非常吃驚,召見張承業,指著李存勖對他說:「先王拉著這孩子的手臂託付給你們,如果聽到外面謀劃要背叛他,只希望我們母子有立足之地,不要送到大梁,此外都不麻煩你。」張承業惶恐地說:「老奴以死來奉行先王
之命,此何言也!」晉王以克寧之謀告,且曰:「至親不可自相魚肉,吾苟避位,則亂不作矣。」承業乃召李存璋等,陰為之備,置酒府舍,伏甲執克寧、存顥於座。晉王流涕數之曰:「兒向以軍府讓叔父,叔父不取。今事已定,奈何復為此謀,忍以吾母子遺仇讎乎?」遂殺之。
梁主晃弒濟陰王。
追諡曰唐哀皇帝。
夏五月,晉王攻梁夾寨,破之,潞州圍解。
李思安等攻潞州,久未下,亡將校四十餘人,士卒以萬計。梁主疑晉王克用詐死,欲召兵還,恐晉人躡之,乃議自至澤州,應接歸師,且召匡國節度使劉知俊為招討使,削思安官爵,斬監押楊敏貞。晉李嗣昭固守逾年,城中資用將竭,梁主數遣使諭降之,嗣昭焚詔書,斬使者。梁主欲召兵還,諸將以為李克用死,晉兵且退,上黨孤城無援,請更留旬月以俟之,梁主從之。
初,晉周德威握重兵在外,國人疑之,晉王召德威還。四月,德威至晉陰,留兵城外,徒步而入,伏哭極哀,退謁嗣王甚恭,眾心由是釋然。梁夾寨奏晉兵已去,梁主以為援兵不能復來,還大梁,夾寨亦不復設備。晉王與諸將謀曰:「上黨,河東之藩蔽,無上黨,是無河東也。且朱溫所憚者,獨先王爾,聞吾新立,以為童子未閒軍旅,必有驕怠之心。若簡精兵倍道趣之,出其不意,破之必矣。取威定霸,在此一舉,不可失也。」張承業亦勸之行,乃大閱士卒,以丁會為都招討使,帥周德威等發晉陽。
的命令,這是什麼話啊!」李存勖將李克寧的陰謀告訴張承業,並且說:「至親不可以自相殘殺,我如果讓位,禍亂就不會發生了。」張承業於是召見李存璋等人,讓人暗中防備,然後在王府中設宴伏兵,在座位上抓了李克寧、李存顥。李存勖流著淚數落李克寧說:「我之前要把軍府讓給叔父,叔父沒有接受。現在事情已定,怎麼又使出這種陰謀?忍心把我們母子送給仇敵嗎?」於是把他殺死。
後梁太祖朱晃殺死濟陰王。
追諡為唐哀皇帝。
夏五月,晉王李存勖攻打後梁的夾寨,並攻破了夾寨,解除潞州的包圍。
李思安等人進攻潞州,久攻不下,傷亡將校四十多人,傷亡士卒數以萬計。後梁太祖懷疑晉王李克用裝死,打算召兵返回,又怕晉人隨後追擊,於是就商議親自到澤州接應返回的軍隊,並徵召匡國節度使劉知俊任命為招討使,削奪李思安的官爵,殺死監押楊敏貞。晉國的李嗣昭在潞州堅守一年多,城中的物資將要用完,後梁太祖曾多次派使者去勸降,李嗣昭燒了詔書,殺死使者。後梁太祖打算召兵返回,諸位將領認為李克用已死,晉軍將要撤退,上黨城孤立無援,請求再留十天半個月來等待機會,後梁太祖依言而行。
當初,晉國周德威在外掌握重兵,國人都懷疑他,晉王召周德威回來。四月,周德威到了晉陽,把軍隊留在城外,自己徒步進城,伏地哭得非常悲傷,退出來拜見嗣王李存勖時十分恭敬,大家的疑心才從此消失。後梁夾寨的軍隊奏報晉軍已經撤離,後梁太祖認為晉國的援兵不會再來,於是回到大梁,夾寨也不再設置防備。晉王和諸位將領商議說:「上黨是河東地區的屏障,沒有上黨就沒有河東。況且朱溫所懼怕的,只是先王,聽說我剛繼立,認為我是小孩子不熟習軍事,一定有驕傲懈怠之心。如果我們挑選精兵兼程前往,出其不意,一定能打敗他們。取得威望,建立霸業,在此一舉,機不可失!」張承業也勸他行動,於是晉王檢閱軍隊,任命丁會為都招討使,率領周德威等人從晉陽出發。
五月朔,晉王伏兵三垂崗下,詰旦大霧,進兵直抵夾寨,梁軍無斥候,將士尚未起。晉王命周德威、李嗣源分兵為二道,填塹燒寨,鼓譟而入。梁兵大潰,南走,招討使符道昭馬倒被殺,失亡將士萬計,委棄資械山積。德威至城下,呼嗣昭曰:「先王已薨,今王自來破賊。賊已去矣,可開門。」嗣昭不信,曰:「此必為賊所得,來誑我耳。」王自往呼之,嗣昭見王白服,大慟幾絕,城中皆哭,遂開門。
初,德威與嗣昭有隙,晉王克用臨終謂存勖曰:「進通忠孝,吾愛之深。今不出重圍,豈德威不忘舊怨邪?汝為吾以此意諭之,若潞圍不解,吾死不瞑目。」進通,嗣昭小名也。存勖以告德威,德威感泣,由是戰甚力,既相見,歡好如初。
梁主聞夾寨不守,大驚,既而嘆曰:「生子當如李亞子,克用為不亡矣。至如吾兒,豚犬耳。」
晉師攻梁澤州,不克。
周德威乘勝進趣澤州,梁統軍牛存節將兵應接潰兵,至天井關,謂其眾曰:「澤州要害地,不可失也。雖無詔旨,當救之。」眾皆不欲,曰:「晉人勝,氣方銳,且眾寡不敵。」存節曰:「見危不救,非義也;畏敵強而避之,非勇也。」遂舉策引眾而前。至澤州,城中人已欲應晉,存節至,乃定。晉兵尋至,攻之,存節晝夜拒戰,凡旬有三日。劉知俊引兵救之,德威退保高平。
晉王歸晉陽。
晉王歸晉陽,休兵行賞。命州縣舉賢才,黜貪殘,寬租稅,
五月初一,晉王在三垂岡下埋伏軍隊,早晨有大霧,晉軍直抵夾寨,後梁軍隊沒設哨兵,將士尚未起床。晉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兵分兩路,填塹燒寨,鼓譟而入。後梁兵大敗,向南逃走,招討使符道昭因馬跌倒被殺,逃亡的將士數以萬計,丟棄的物資器械堆積如山。周德威到達潞州城下,呼喊李嗣昭說:「先王已經去世,當今大王親自來消滅敵人。敵人已經逃跑,可以打開城門了。」李嗣昭不相信他的話,說:「這一定是你被敵人抓獲,來欺騙我。」晉王親自上前去呼喊李嗣昭,李嗣昭見晉王穿著白色喪服,悲痛欲絕,城裡的人都哭了,於是打開城門。
當初,周德威和李嗣昭有矛盾,晉王李克用臨終時對李存勖說:「進通很忠孝,我特別愛他。現在未能衝出重圍,難道是周德威不忘舊仇嗎?你為我把這些告訴他,如果潞州的包圍不能解除,我死不瞑目。」進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李存勖把這些告訴了周德威,周德威感動得哭泣起來,因此在戰爭中更加盡力,和李嗣昭見面後,兩個人又和好如初。
後梁太祖聽說夾寨失守,感到很吃驚,過了一會又嘆息說:「生兒子就要像李亞子一樣,所以李克用算得上沒有死啊。至於我的兒子,都是豬狗之輩罷了。」
晉軍進攻後梁的澤州,沒有攻下來。
周德威乘勝推進到澤州,後梁統軍牛存節率軍接應逃兵,到天井關後,對士卒說:「澤州是要害之地,不能丟失。雖然沒有詔旨,也應前去援救。」士卒們都不想去,說:「晉軍取勝後,銳氣正盛,而且我們寡不敵眾。」牛存節說:「見危不救是不仗義的行為,畏懼敵人的強大而逃避是不勇敢的表現。」於是揮鞭率領士卒前進。到澤州後,城裡人已經打算響應晉軍,牛存節來到後才安定下來。不久晉軍也到達澤州,攻打澤州城,牛存節晝夜抵禦,一共堅守十三天。劉知俊率兵前來援救,周德威退守高平。
晉王李存勖回到晉陽。
晉王李存勖回到晉陽之後,休整軍隊,進行賞賜。又命令各個州縣推薦賢能的人才,罷免貪婪兇殘的官吏,減輕田租賦稅,
撫孤窮,伸冤濫,禁奸盜,境內大治。訓練士卒,令騎兵不見敵無得乘馬;部分已定,無得相逾越及留絕以避險;分道並進,期會無得差晷刻。犯者必斬。初,唐昭宗許晉王克用承制封拜。時方鎮多行墨制,王恥與之同,每除吏,必表聞。至是,存勖始承制除吏。兄事張承業,升堂拜母,賜遺甚厚。潞州圍守歷年,士民死者大半,嗣昭勸課農桑,寬租緩刑,數年之間,軍城完復。
淮南張顥、徐溫弒其節度使楊渥,溫復攻顥,殺之。
張顥、徐溫專制軍政,弘農威王心不能平,欲去之而未能。二人不自安,共謀弒王,分其地以臣於梁。顥遣其黨弒王,集將吏於府庭,列白刃,厲聲問曰:「嗣王暴薨,軍府誰當主之?」三問莫應,氣色益怒。幕僚嚴可求前密啟曰:「軍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今日則恐太速。」顥曰:「何也?」可求曰:「劉威、陶雅皆先王之等夷,必不肯為公下。不若立幼主輔之,諸將孰敢不從?」顥默然。可求因屏左右,急書一紙置袖中,麾同列詣使宅賀,眾莫測其所為。既至,可求跪讀之,乃太夫人史氏教也。大要言:「先王創業艱難,嗣王不幸早世,隆演次當立,諸將宜無負楊氏,善輔導之。」辭旨明切。顥氣色皆沮,以其義正,不敢奪,遂奉王弟隆演稱留後。
既罷,副都統朱瑾詣可求曰:「瑾年十六七,即橫戈躍
撫恤孤寡窮困的人,昭雪冤案,禁止奸盜,境內得到很好的治理。還訓練士卒,命令騎兵不見敵人時不得騎馬;部署已定,不得互相超越和停留下來躲避危險;在分路前進時,相約會合時不能遲到片刻。違犯這些規定都要斬首。當初,唐昭宗允許晉王李克用秉承皇帝旨意拜官授爵。當時,各方鎮多執行皇帝的親筆手令,晉王認為和他們一樣是一種恥辱,每次任命官吏一定要上表報告朝廷。到這時,李存勖也開始秉承皇帝的旨意來拜官授爵。他把張承業當作兄長來侍奉,到家裡叩拜他的母親,給他的賞賜饋贈也很豐厚。堅守潞州的時間歷經一年,士卒百姓傷亡大半,李嗣昭勉勵發展農耕蠶桑,放寬賦稅,減緩刑罰,幾年間軍隊和潞州城都得到恢復。
淮南張顥、徐溫殺死本鎮節度使楊渥,徐溫又攻打張顥,殺死了他。
張顥、徐溫專制軍政大權,弘農威王楊渥心中不滿,想除掉他們又辦不到。張顥、徐溫二人也自感不安,於是共同謀劃殺死楊渥,瓜分他的領土,向後梁稱臣。張顥派同黨去殺死楊渥,在軍府庭中召集將吏,亮出兵器,大聲問道:「嗣王突然死去,軍府的事務應由誰主持?」問了三次都沒人回答,張顥面色顯得更加憤怒。幕僚嚴可求上前暗地告訴他說:「軍府很大,四境有很多憂患,非您來主持不可。然而今天就主持恐怕太快了。」張顥說:「為什麼呢?」嚴可求說:「劉威、陶雅都是先王的同輩人,一定不肯在您之下。不如擁立幼主,加以輔佐,諸位將領誰敢不服從?」張顥默然不語。嚴可求支開左右的人,急忙寫了一張紙放在袖中,招呼同事們到節度使的宅第去祝賀,大家猜不出他要做什麼。到了之後,嚴可求跪在地上宣讀那張紙,原來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概說:「先王創業艱難,嗣王不幸早逝,隆演按照順序應當繼立,諸位將領應當不辜負楊氏,好好輔佐他。」說得很明確也很懇切。張顥臉色沮喪,因為這是正義的事,所以他也不敢違背,於是尊奉威王的弟弟的楊隆演為留後。
事後,副都統朱謹到嚴可求那裡說:「我十六七歲就橫戈躍
馬,沖犯大敵,未嘗畏懾。今日對顥,不覺流汗。公面折之如無人,乃知瑾匹夫之勇,不及公遠矣。」因以兄事之。
顥以徐溫鎮潤州,可求說溫曰:「公舍牙兵而出,顥必以弒君之罪歸公。」溫驚曰:「奈何?」可求曰:「顥剛愎而暗於事,請為公圖之。」乃往見顥曰:「公出徐公於外,人皆言公欲奪其兵權而殺之,多言亦可畏也。」顥曰:「右牙欲之,非吾意也。業已行矣,奈何?」可求曰:「止之易耳。」明日,可求邀顥詣溫,可求瞋目責溫曰:「古人不忘一飯之恩,況公楊氏宿將,今幼嗣初立,多事之時,乃求自安於外,可乎?」溫謝曰:「苟諸公見容,溫何敢自專?」由是不行。
顥知可求陰附溫,夜遣盜刺之,可求知不免,請為書辭府主。盜執刀臨之,可求操筆無懼色。盜見其辭旨忠壯,曰:「公長者,吾不忍殺。」掠其財以復命。溫與可求謀,密結將軍鍾泰章等壯士三十人,斬顥於牙堂,暴其弒君之罪。
初,顥與溫謀弒威王,溫曰:「參用左右牙兵,心必不一,不若獨用吾兵。」顥不可。溫曰:「然則獨用公兵。」顥從之。至是,窮治逆黨,皆左牙兵也,由是人以溫為實不知謀。隆演以溫為左、右牙都指揮使,軍府事咸取決焉,以可求為揚州司馬。溫性沉毅,自奉簡儉,雖不知書,使人讀獄訟之辭而決之,皆中情理。立法度,禁強暴,政舉大綱,軍民安之。溫以軍旅委可求,以財賦委支計官駱知祥,皆稱其職。
馬,和強大的敵人作戰,從來也沒有害怕過。今天面對張顥,不覺緊張得滿頭大汗。您當面指責他,旁若無人,才知道我是匹夫之勇,比您差遠了。」因此就把嚴可求當作兄長來侍奉。
張顥讓徐溫鎮守潤州,嚴可求勸徐溫說:「你捨去牙兵而出任外藩,張顥一定會把弒君之罪歸在你身上。」徐溫驚恐地說:「怎麼辦呢?」嚴可求說:「張顥剛愎自用,辦事不精明,讓我為你想想辦法。」於是去見張顥說:「你讓徐溫到外藩任職,人們都說你想奪取他的兵權並殺掉他,人們說得多了也很可怕。」張顥說:「徐溫自己想去,並非我的意圖。事情已經執行了,怎麼辦呢?」嚴可求說:「停止執行也很容易。」第二天,嚴可求邀請張顥到徐溫那裡,嚴可求瞪大眼睛責問徐溫說:「古人不忘記一頓飯的恩德,況且你是楊氏門下的老將,現在幼主初立,正是多事之時,卻請求到外藩過安閒生活,行嗎?」徐溫謝罪說:「如果諸位能寬容我,我怎敢獨斷專行呢?」因此不去上任。
張顥知道嚴可求暗中依附徐溫,在夜裡派強盜去刺殺嚴可求,嚴可求知道難免一死,請求寫一封信向楊隆演告別。強盜拿刀對著他,嚴可求拿筆寫信,臉上毫無懼色。強盜看見他措辭忠義壯烈,就說:「您是長者,我不忍心殺死您。」就搶了他的財物回去復命。徐溫和嚴可求謀劃殺死張顥,秘密結交將軍鍾泰章等壯士三十人,在牙堂殺死張顥,並揭露張顥的弒君之罪。
當初,張顥和徐溫陰謀殺害威王楊渥,徐溫說:「如果讓左右牙兵參與,一定不會齊心,不如只用我的士卒。」張顥不同意。徐溫說:「那就只用你的士卒。」張顥聽從了這個意見。到這時,追究逆黨,發現用的都是張顥的兵,因此人們認為徐溫確實不知道張顥的陰謀。楊隆演任命徐溫為左、右牙都指揮使,軍府的大事都由他來決定,任命嚴可求為揚州司馬。徐溫的性情穩重堅強,生活簡樸,雖然不識字,但讓人讀過獄訟呈狀後做出的判決都合乎情理。後來他建立法度,禁止強暴,抓住政務大綱,軍隊百姓都安定下來。徐溫將軍務都委託給嚴可求,把財政賦稅的事情都委託給計官駱知祥,他們都很稱職。
蜀、岐、晉會兵攻梁雍州,梁遣忠武節度使劉知俊拒卻之。 六月,梁殺其金吾將軍王師範,夷其族。
朱友寧妻泣訴於梁主曰:「陛下化家為國,宗族皆蒙榮寵。妾夫獨不幸,因王師範叛,死於戰場。今仇讎猶在,妾誠痛之。」梁主曰:「朕幾忘此賊。」遣使族之。師範盛陳宴具,與宗族列坐,謂使者曰:「予不欲使積屍長幼無序。」酒既行,命自幼及長,以次就死,凡二百人。
秋七月,楚收茶稅。
湖南判官高郁請聽民自採茶賣於北客,收其征以贍軍。楚王殷從之,請於梁置回圖務,運茶於河南北賣之,以易繕纊、戰馬而歸,由是富贍。
淮南將吏推楊隆演為節度使。
淮南將吏請於李儼,承制授隆演淮南節度使、弘農王。
九月,淮南遣兵攻吳越,圍蘇州。
淮南遣指揮使周本擊吳越,圍蘇州。吳越攻拔東洲,淮南遣柴再用復取之。再用方戰,舟壞,僅而得濟,家人為之飯僧千人。再用悉取其食以犒部兵,曰:「士卒濟我,僧何力焉!」
冬十月,華原賊帥溫韜發唐諸陵。 十一月,晉遣兵擊劉守文,敗之。
劉守文攻幽州,劉守光求救於音,晉王遣兵五千助之,守文敗還。
己巳(909) 晉、岐、淮南稱唐天祐六年,梁開平三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梁遷都洛陽。 二月朔,日食。 梁攻岐,取丹、延、鄜、坊四州。 淮南徐溫自領昇州刺史。
蜀、岐、晉軍聯合攻打後梁的雍州,後梁派忠武節度使劉知俊抵禦並打退聯軍。 六月,後梁殺死金吾將軍王師範,誅滅他全族。
朱友寧的妻子向後梁太祖哭訴說:「陛下化家為國,本家族人都蒙受光榮和尊寵。只有我的丈夫不幸,因王師範叛亂而死於戰場。現在仇人還活著,我實在痛心。」後梁太祖說:「我差點兒忘了這個叛賊。」便派使者處死王師範的全族。王師範擺設盛大的宴席,和本宗族的人坐在一起,對使者說:「我不想讓屍體堆積得長幼無序。」開始喝酒後,他命令從小到大,依次去死,總共殺死二百人。
秋七月,楚國徵收茶稅。
湖南判官高郁請求聽任百姓自己採茶賣給北方人,向他們徵稅以供軍需。楚王馬殷聽從了這個意見,請求在後梁設置回圖務,把茶運到黃河南北去賣,換成繒帛、戰馬帶回,因此富裕起來。
淮南將吏推舉楊隆演為節度使。
淮南將吏向李儼請求,按照皇帝的旨意授楊隆演為淮南節度使、弘農王。
九月,淮南派兵進攻吳越,包圍蘇州。
淮南派指揮使周本進攻吳越,包圍蘇州。吳越攻下東洲,淮南派柴再用收復東洲。柴再用正在作戰,船隻損壞,勉強得救,家人為他向一千名僧人施捨飯食。柴再用把這些飯食全拿去犒勞部下的士卒,說:「士卒幫助了我,僧人出了什麼力?」
冬十月,華原盜賊的首領溫韜挖了唐朝皇帝的陵墓。十一月,晉國派軍隊攻打劉守文,打敗了他。
劉守文進攻幽州,劉守光向晉國請求援助,晉王李存勖派五千士兵前去救援,劉守文戰敗返回。
己巳(909) 晉、岐、淮南稱唐天祐六年,後梁開平三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後梁遷都洛陽。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後梁攻打岐王,奪取丹、延、鄜、坊四州。 淮南徐溫親自兼任昇州刺史。
徐溫以金陵形勝,戰艦所聚,乃自以淮南行軍副使領昇州刺史,留廣陵,以其假子元從指揮使知誥為昇州防遏兼樓船副使,往治之。
夏四月,梁以王審知為閩王。
審知儉約,常躡麻履,府舍卑陋,未嘗營葺。寬刑薄賦,公私富實,境內以安。
吳越擊淮南兵,破之。
淮南兵圍蘇州,推洞屋攻城。吳越將孫琰置輪於竿首,垂投錐以揭之,攻者盡露。炮至,張網以拒之。吳越王鏐遣指揮使錢鏢等救之。蘇州有水通城中,淮南軍張網綴鈴懸水中,魚鱉過,皆知之。吳越虞候司馬福欲潛行入城,故以竿觸網,敵聞鈴聲舉網,福因得過入城,由是城中號令與援兵相應,敵以為神。鏐嘗游府園,見園卒陸仁章樹藝有智而志之,至是,使仁章通信入城,果得報而返。吳越兵內外合擊淮南兵,大破之,擒其將三十餘人,周本夜遁。
五月,梁殺其佑國節度使王重師,夷其族。
王重師鎮長安數年,梁主怒其貢奉不時,以劉捍為留後。捍譖之,雲與邠、岐通,賜自盡,夷其族。
劉守光執其兄守文,進攻滄州。
劉守文以重賂招契丹、吐谷渾之眾,合四萬,屯薊州。守光逆戰,為所敗。守文單馬立於陣前,泣謂其眾曰:「勿殺吾弟。」守光將元行欽識之,直前擒之,滄德兵皆潰。守光囚之別室,乘勝進攻滄州。滄州判官呂兗、孫鶴推守文子延祚為帥,乘城拒守。
六月,梁劉知俊叛歸岐。
徐溫認為金陵地形優越,戰艦集中,於是親自以淮南行軍副使兼任昇州刺史,留在廣陵,並任命他的養子元從指揮使徐知誥為昇州防遏使兼樓船副使,前去治理昇州。
夏四月,後梁封王審知為閩王。
王審知勤儉節約,常穿麻布鞋,府舍簡陋,從不修繕。他放寬刑罰,減輕賦稅,使公私富足,境內因此安定下來。
吳越進攻淮南軍,打敗他們。
淮南軍包圍蘇州,推著攻城器械洞屋攻城。吳越將領孫琰在杆子頂上裝上滑輪,然後用繩子把錐子投下去揭開洞屋,進攻的士卒全部暴露在外面。炮石打來時,就把網張開來抵禦。吳越王錢鏐派指揮使錢鏢等人前去援救蘇州。蘇州有水通向城中,淮南軍張開網,上面掛上鈴,再把網懸掛在水中,連魚鱉通過都能知道。吳越虞候司馬福想潛水進城,故意用竿觸網,淮南軍聽到鈴響就拉起網,司馬福因此得以通過,進入城中,從此城中的號令與援軍遙相呼應,淮南軍感到很神奇。錢鏐曾到府園中遊玩,看到園工陸仁章種植花草很聰明,就記住了他,到這時,就派陸仁章進城送信,果然拿到回信返回。吳越兵內外夾擊淮南軍,把淮南軍打得大敗,抓獲淮南將領三十多人,周本趁夜逃跑。
五月,後梁殺死佑國節度使王重師,誅滅他全族。
王重師鎮守長安數年,後梁太祖對他不能按時進貢感到很生氣,於是任命劉捍為佑國留後。劉捍誣陷王師重,說他與邠州、岐州勾結,於是後梁太祖賜王師重自殺,誅滅他全族。
劉守光捉住哥哥劉守文,進攻滄州。
劉守文用厚禮招募契丹、吐谷渾的士卒共四萬人,駐紮在薊州。劉守光迎戰劉守文,被劉守文打敗。劉守文單人匹馬站在陣前,哭著對士卒說:「不要殺我的弟弟。」劉守光的將領元行欽認識劉守文,一直衝上前把劉守文抓獲,滄德軍全部潰逃。劉守光把劉守文單獨囚禁在一間屋子裡,乘勝進攻滄州。滄州判官呂兗、孫鶴推舉劉守文的兒子劉延祚為主帥,登城堅守。
六月,後梁劉知俊叛變,歸附岐王李茂貞。
知俊功名浸盛,以梁主猜忌日甚,內不自安。及王重師誅,益懼。梁主急征知俊,欲以為河東行營都統。知俊弟知浣密使人語知俊云:「入必死。」知俊遂以同州附於岐,遣兵襲華州,守潼關。遣人以重利啖長安諸將,執劉捍送於岐,殺之。梁主遣近臣諭知俊曰:「朕待卿甚厚,何忽相負?」對曰:「臣不背德,但畏族爾。」詔削知俊官爵,遣楊師厚、劉等討之。至關東,獲知俊伏路兵,使為前導,關吏納之,兵直進,遂克潼關。知俊舉族奔岐,岐兵據長安城,師厚以奇兵克之。岐王厚禮知俊,以為中書令。
秋七月,梁以劉守光為燕王。 淮南盡取江西地。
撫州刺史危全諷帥撫、信、袁、吉之兵攻洪州。淮南守兵才千人,節度使劉威密遣使告急於廣陵,日召僚佐宴飲。全諷聞之,屯象牙潭,不敢進,楚王殷遣指揮使苑玫圍高安以助全諷。
徐溫問將於嚴可求,可求薦周本,乃以本將兵七千救高安。本以前攻蘇州無功,稱疾不出,可求即其臥內強起之。本曰:「蘇州之役,敵不能勝我,但主將權輕耳。今必見用,願無置副貳乃可。」可求許之。本曰:「楚人為全諷聲援耳,非欲取高安也。吾敗全諷,援兵必還。」乃疾趣象牙潭。或曰:「全諷兵強,君宜觀形勢。」本曰:「賊眾十倍於我,我軍聞之必懼,不若乘其銳而用之。」全諷營柵臨溪,亘數十里。本隔溪布陣,先使羸兵嘗敵,全諷兵涉溪追之。
劉知俊的功勞名聲漸大,因後梁太祖對他猜疑日見加重,內心感到不安。到王重師被誅殺後,劉知俊更加恐懼。後梁太祖緊急徵召劉知俊,打算任命他為河東行營都統。劉知俊的弟弟劉知浣秘密派人告知劉知俊說:「入朝一定會死。」劉知俊就率領同州士卒歸附岐王李茂貞,派兵襲擊華州,守衛潼關。並派人以重利來引誘長安將領,抓獲劉捍,送交岐王,並把他殺死。後梁太祖派親近大臣去告諭劉知俊說:「朕對你很優厚,為什麼要突然背叛我呢?」劉知俊回答說:「我不敢違背恩德,只怕全族被誅滅。」於是後梁太祖下詔革除劉知俊的官爵,派楊師厚、劉等討伐他。劉到了潼關以東,抓獲劉知俊伏在路上的士卒,讓他在前面當嚮導,潼關關吏放他們進城,劉的軍隊長驅直入,於是攻下潼關。劉知俊帶領全族投奔岐王,岐王軍占據長安城,楊師厚用奇兵攻下長安。岐王對劉知俊大加禮遇,任命他為中書令。
秋七月,後梁任命劉守光為燕王。 淮南軍完全占領江西之地。
撫州刺史危全諷率領撫、信、袁、吉四州的軍隊攻打洪州。淮南守軍只有一千人,節度使劉威秘密派使者向廣陵告急,自己卻每天召集僚佐宴飲。危全諷聽說後,駐紮在象牙潭,不敢前進,楚王馬殷派指揮使苑玫包圍高安來幫助危全諷。
徐溫向嚴可求詢問派哪位將領出戰,嚴可求推薦周本,於是讓周本率領七千士卒去援救高安。周本以前攻打蘇州時沒有立功,因此稱病不出,嚴可求到他的臥室內強把他拉起來。周本說:「在蘇州的戰役中,敵人是不能戰勝我的,只是主將的權力太小。今天如果一定要用我,希望不要設置副將才行。」嚴可求答應了他的要求。周本說:「楚人只是聲援危全諷,並不是想奪取高安。我打敗危全諷,援兵定會返回。」於是急奔象牙潭。有人說:「危全諷的軍隊很強大,你應當仔細觀察一下形勢。」周本說:「敵人是我軍的十倍,我軍聽了一定會害怕,不如乘他們銳氣旺盛而使用他們。」危全諷沿溪水營造柵欄,連綿數十里。周本隔溪布陣,先用弱兵去試探敵人,危全諷軍䠀過溪水來追擊他們。
本乘其半濟,縱兵擊之,全諷兵大潰。本分兵斷其歸路,擒全諷,乘勝克袁州。
歙州刺史陶雅遣兵襲饒、信,饒州刺史唐寶棄城走,米志誠敗苑玫於上高。吉州刺史彭玕帥眾奔楚。信州刺史危仔倡奔吳越,吳越以為淮南節度副使,更其姓曰元氏。虔州刺史盧光稠以州附於淮南。於是江西之地盡入於楊氏。
冬十月,蜀行《永昌歷》。
司天監胡秀林所獻也。
十一月,岐遣劉知俊攻梁靈州,梁遣兵救之,大敗而還。
岐王欲取靈州以處劉知俊,使自將兵攻之。朔方節度使韓遜遣使告急於梁,梁主遣康懷貞、寇彥卿將兵攻邠寧以救之,克寧、衍二州,拔慶州南城,游兵及涇州之境。知俊聞之,解圍引還。梁主急召懷貞等還,知俊據險邀之,左龍驤使王彥章力戰,懷貞等乃得過。至昇平,知俊伏兵山口,懷貞大敗,僅以身免。岐王以知俊為彰義節度使,鎮涇州。彥章驍勇絕倫,每戰用二鐵槍,皆重百斤,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無前,時人謂之「王鐵槍」。
蜀蜀州刺史王宗弁罷。
宗弁稱疾罷歸,杜門不出。蜀主疑其怨望,加檢校太保,不受,謂人曰:「廉者足而不憂,貪者憂而不足。吾小人,致位至此足矣,豈可求進不已乎?」蜀主嘉其志而許之。
周本乘危全諷軍半數過了河時縱兵出擊。危全諷軍大敗潰逃。周本分兵切斷他們的退路,並抓獲危全諷,乘勝攻下袁州。
歙州刺史陶雅派兵襲擊饒州、信州,饒州刺史唐寶棄城逃跑,米志誠在上高打敗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領士卒投奔楚王。信州刺史危仔昌投奔吳越,吳越任命他為淮南節度副使,為他改姓為元氏。虔州刺史盧光稠率領全州歸附淮南。於是江西地區全部歸於楊氏。
冬十月,蜀國推行《永昌歷》。
《永昌歷》是司天監胡秀林進獻的。
十一月,岐王派劉知俊進攻後梁的靈州,後梁派軍隊去救靈州,被打得大敗而回。
岐王李茂貞打算奪取靈州來安置劉知俊,於是派劉知俊親自率兵攻打靈州。朔方節度使韓遜派使者向後梁告急,後梁太祖派康懷貞、寇彥卿率兵攻打邠寧來援救韓遜,康懷貞等攻下寧州、衍州,占領慶州南城,游擊士卒進入到涇州轄境。劉知俊聽說後,解除了對靈州的包圍,率兵返回。後梁太祖也馬上召康懷貞等人返回,劉知俊占據險要的地形阻擊康懷貞,左龍驤軍使王彥章奮力作戰,康懷貞等人才得以通過。到達昇平,劉知俊在山口埋伏士卒,康懷貞大敗,隻身逃脫。岐王任命劉知俊為彰義節度使,鎮守涇州。王彥章勇敢善戰,無與倫比,每次作戰都使用兩桿鐵槍,每杆鐵槍都是一百斤重,一桿放在馬鞍上,一桿握在手中,所向無敵,時人稱他為「王鐵槍」。
蜀國蜀州刺史王宗弁被罷免。
王宗弁聲稱有病,免官回家,閉門不出。蜀主王建懷疑他心懷怨恨,給他加官檢校太保,王宗弁沒有接受,對別人說:「廉潔的人知足,不會有什麼憂愁;貪婪的人只會憂愁,不會知足。我是個小人物,做官做到這樣就知足了,怎能沒完沒了地要求升官呢?」王建讚賞他的志趣,答應了他的要求。
庚午(910) 晉、岐、吳稱唐天祐七年,梁開平四年。是歲,淮南稱吳,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劉守光克滄州,殺其兄守文。
滄州城中食盡,呂兗選男女羸弱者烹之,以給軍食。正月,劉延祚力盡出降。守光使大將張萬進、周知裕輔其子繼威鎮滄州,族呂兗而釋孫鶴。兗子琦,年十五,門下客趙玉紿監刑者曰:「此吾弟也,勿妄殺。」遂挈以逃。琦足痛,不能行,玉負之,變姓名,乞食於路,僅而得免。琦感家門殄滅,力學自立,晉王聞其名,署代州判官。守光使人殺守文,歸罪於殺者而誅之。
二月,岐王承制加楊隆演嗣吳王。 夏四月,梁夏州亂,殺節度使李彝昌,以其族父仁福代之。 梁宋州獻瑞麥。
梁宋州節度使衡王友諒獻瑞麥,一莖三穗。梁主曰:「豐年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為?」詔除本縣令名,遣使詰責友諒,以惠王友能代之。
梁貶寇彥卿為游擊將軍。
梁左金吾大將軍寇彥卿入朝,有民不避道,投諸欄外而死。彥卿自首,梁主以彥卿有功,命以私財遺死者家以贖罪。御史司憲崔沂劾奏,請論如法。梁主命彥卿分析,彥卿對:「令從者舉置欄外,不意誤死。」梁主欲以過失論。沂奏:「在法,以勢力使令為首,下手為從,不得歸罪從者。不鬥而故毆傷人,加罪一等,不得為過失。」乃責授彥卿游擊將軍。
庚午(910) 晉、岐、吳稱唐天祐七年,後梁開平四年。這一年,淮南改稱吳,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劉守光攻克滄州,殺死他的哥哥劉守文。
滄州城中的糧食吃完了,呂兗挑選體弱男女烹殺後給士卒吃。正月,劉延祚無能為力,出城投降。劉守光派大將張萬進、周知裕輔佐自己的兒子劉繼威鎮守滄州,誅滅呂兗全族,釋放了孫鶴。呂兗的兒子呂琦,當時十五歲,呂兗的食客趙玉欺騙監刑的人說:「這是我的弟弟,不要無辜殺他。」於是拉著呂琦逃跑。呂琦腳痛不能行走,趙玉就背著他走,改換姓名,在途中邊討飯邊行走,才得以免死。呂琦對全族被誅滅很有感觸,於是努力學習,刻苦自立,晉王李存勖聽說他的名聲後,就任命他為代州判官。劉守光派人殺死劉守文,後來把殺人的罪名歸咎於殺人者,並把殺人者處死。
二月,岐王李茂貞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楊隆演繼任吳王。夏四月,後梁的夏州發生叛亂,殺死節度使李彝昌,用李彝昌的同族伯叔李仁福接替李彝昌的職務。 後梁宋州進獻瑞麥。
後梁宋州節度使衡王朱友諒進獻瑞麥,一莖三穗。後梁太祖說:「在豐收年景這是最好的徵兆。現在宋州發生大水,這有什麼用呢?」後梁太祖下詔將那個縣的縣令除名,派使者責問朱友諒,任命惠王朱友能接替朱友諒的職務。
後梁貶寇彥卿為游擊將軍。
後梁左金吾大將軍寇彥卿入朝進見,有人在路上沒有躲避寇彥卿,被寇彥卿部下扔到欄外摔死。寇彥卿自首認罪,後梁太祖認為寇彥卿有功,命令他用私財送給死者的家屬,以此贖罪。御史司憲崔沂彈劾上奏,請求依法論處。後梁太祖讓寇彥卿分辨此事的罪過,寇彥卿回答說:「是讓隨從舉起來放在欄外,沒想到誤傷致死。」後梁太祖打算以過失罪論處。司憲崔沂上奏說:「按照法律規定,利用權勢來指使別人的為首犯,動手的為從犯,不應將罪過歸咎從犯。沒有爭鬥而故意傷人者,加傷罪一等,不能以過失罪來論處。」於是後梁太祖貶寇彥卿為游擊將軍。
彥卿揚言:「有得崔沂首者賞萬緡。」梁主使人謂彥卿曰:「崔沂有毫髮傷,我當族汝。」時功臣驕橫,由是稍肅。
五月,梁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卒,以其子周翰代之。 六月,梁匡國軍節度使馮行襲卒。
行襲疾篤,請代。許州牙兵皆秦宗權餘黨,梁主深以為憂,命崇政院直學士李珽馳往視行襲。珽至,謂將吏曰:「天子握百萬兵,去此數舍爾。馮公忠純,勿使上有所疑。汝曹赤心奉國,何憂不富貴?」由是眾莫敢異議。行襲欲使人代受詔,珽曰:「東首加朝服,禮也。」乃即臥內宣詔,謂行襲曰:「公勿視事,子孫之福也。」行襲泣謝,遂解印授珽,使代掌軍府。行襲卒,以珽權知匡國留後。
梁以楚王殷為天策上將軍。
楚王殷求為天策上將,始開府,以弟、存為相。
秋七月,岐、晉合兵攻梁夏州,梁遣兵拒卻之。
岐王遣使告晉,請合兵攻定難節度使李仁福,晉王遣周德威將兵會圍夏州。梁主恐晉兵襲西京,遣兵分屯河陽三原,遣李遇邀其歸路。岐、晉兵皆解去。
八月,吳越築捍海石塘,廣杭州城。
由是錢塘富庶,盛於東南。
冬十一月,蜀主立其假子宗裕等為王。
初,唐末宦官典兵者,多養軍中壯士為子以自強。由是諸將亦效之,而蜀主尤多,至百二十人。雖冒姓連名,
寇彥卿揚言:「誰取得司憲崔沂首級,獎賞一萬緡錢。」後梁太祖派人對寇彥卿說:「司憲崔沂只要受到絲毫傷害,我就誅滅你全族。」當時,有功之臣都很驕傲專橫,從此稍有收斂。
五月,後梁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去世,任命他的兒子羅周翰接替他的職務。 六月,後梁匡國軍節度使馮行襲去世。
馮行襲病重,請求命人接替他的職務。許州牙兵都是秦宗權的餘黨,後梁太祖對此十分憂慮,命令崇政院直學士李珽趕去看望馮行襲。李珽到了之後,對將吏們說:「天子掌握百萬軍馬,離這裡很近。馮公忠誠純正,不要讓天子有所懷疑。你們赤膽忠心來報效國家,何必擔心得不到富貴呢?」從此大家都不敢再有不同的意見。馮行襲想派人代表他接受詔書,李珽說:「您頭向東,穿上朝服受詔就合禮法。」於是在馮行襲的臥室內宣讀詔書,對馮行襲說:「您不處理公事,這是子孫的福氣。」馮行襲邊哭邊感謝,於是就解下印信交給李珽,讓李珽代他掌管軍府事務。馮行襲去世,後梁太祖任命李珽為代理匡國留後。
後梁任命楚王馬殷為天策上將軍。
楚王馬殷請求擔任天策上將軍,開始設置天策府,任命弟弟馬、馬存為相。
秋七月,岐、晉合兵進攻後梁的夏州,後梁派遣軍隊抵禦擊退他們。
岐王李茂貞派使者告訴晉王李存勖,請求合兵攻打定難節度使李仁福,晉王派周德威率軍與岐王軍會合,包圍夏州。後梁太祖擔心晉軍襲擊西京,派兵分別駐紮在河陽、三原,派李遇阻攔他們的歸路。後來,岐、晉軍都解圍離開。
八月,吳越修築防禦海潮的石塘,擴大杭州城。
從此,錢塘地區變得富庶,在東南地區最為繁盛。
冬十一月,蜀主王建立他的養子王宗裕等為王。
當初,唐末掌握軍權的宦官往往收養軍中壯士為養子,以加強自己的勢力。因此,各位將領也都加以效法,而蜀主王建收養的尤其多,達到一百二十人。雖然冒姓王氏,名字也按字排行,
而不禁昏姻。
梁遣兵襲鎮州,取深、冀。鎮、定推晉王為盟主,晉遣兵救之。
梁主疑趙王鎔貳於晉,且欲因鄴王紹威卒,除移鎮、定。會燕王守光發兵侵定州,遣供奉官杜廷隱、丁延徽監魏博兵三千,分屯深、冀,聲言助趙守御。趙將石公立戍深州,白鎔拒之,鎔不從。公立出門,指城而泣曰:「朱氏滅唐社稷,三尺童子知其為人。而我王猶恃姻好,以長者期之,此所謂開門揖盜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為虜矣。」深、冀民見魏博兵入,奔走驚駭。未幾,廷隱等閉門盡殺趙戍兵,乘城拒守。
鎔始命公立攻之,不克,乃遣使求援於燕、晉,與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共推晉王為盟主,合兵攻梁。晉王會將佐謀之,皆曰:「鎔久臣朱溫,輸賂結昏,其交深矣,此必詐也。」王曰:「彼亦擇利害而為之耳。王氏在唐猶或臣或叛,況肯終為朱氏之臣乎?今救死不贍,何顧昏姻?我若疑而不救,正墮朱氏計中。」乃遣周德威將兵出井陘,屯趙州。
鎔使者至幽州,守光方獵,孫鶴馳詣野,謂曰:「趙人乞師,此天欲成王之功業也。」守光曰:「何故?」對曰:「比常患其與朱溫膠固,溫之志非盡吞河朔不已。今彼自為仇敵,王若與之併力破梁,則鎮、定皆斂衽而朝燕矣。不早出師,但恐晉人先我矣。」守光曰:「王鎔數負約,今使之與梁自相弊,吾可以坐承其利,又何救焉?」不為出兵。
但不禁止他們通婚。
後梁派軍隊襲擊鎮州,奪取深州、冀州。鎮、定二州推舉晉王李存勖為盟主,李存勖派兵前往援救。
後梁太祖懷疑趙王王鎔背叛自己效忠晉王,而且想乘鄴王羅紹威去世,將他調任鎮、定二州。正好遇上燕王劉守光發兵侵犯定州,於是後梁太祖派供奉官杜廷隱、丁延徽監督魏博的三千士兵,分別駐紮在深州、冀州,揚言幫助趙王進行防禦。趙將石公立戍守深州,稟告王鎔,請求抵禦他們,王鎔沒有依從。石公立走出城門,指著城哭泣說:「朱氏消滅了唐朝,三尺高的孩子都知道他的為人。而我們趙王還想依靠婚姻關係,以長者的身份期待他,這就是所謂開門請強盜進來的人。可惜啊這城裡的人,今天要被俘虜了。」深州、冀州百姓看見魏博兵進城,都驚恐逃走。不久,杜廷隱等關閉城門,把趙兵全部殺死,登城防守。
趙王王鎔才命令石公立攻城,但未能攻克,於是派使者向燕王和晉王求援,和義武節度使王處直一起推舉晉王為盟主,合兵進攻後梁。晉王召集將佐商議此事,將佐們都說:「王鎔長期向朱溫稱臣,送去禮物,結為婚姻之好,他們交往很深,這次一定有詐。」晉王說:「他們也是權衡利害才這樣做。王氏在唐朝尚且時而稱臣,時而叛變,難道肯終身做朱氏的臣子嗎?現在救死都來不及,哪裡還顧得婚姻之好?如果我還遲疑而不去援救,正好中了朱氏的計。」於是派周德威率領軍隊開出井陘,駐紮趙州。
王鎔的使者到了幽州,劉守光正在打獵,孫鶴騎馬飛奔到野外,對劉守光說:「趙人前來請求援兵,這是上天要成全大王的功業。」劉守光說:「這是什麼緣故?」孫鶴回答說:「你經常擔心王鎔與朱溫的關係牢固,朱溫的志向,不完全吞併河朔地區是不會罷休的。現在他們自己成為仇敵,大王如果和他合力打敗後梁,鎮、定二州就都會提起衣襟來朝拜燕王了。如果不及早出兵,只怕晉人會先於我們發兵。」劉守光說:「王鎔多次違背盟約,現在讓他和梁自相殘殺,我可以坐收其利,又何必要出兵援救呢?」最後沒有出兵。
自是鎮、定復稱唐天祐年號,梁主命王景仁等將兵擊之。
十二月,梁定《律令格式》行之。 梁進軍逼鎮州,晉王救之,次於高邑。
梁王景仁等進軍柏鄉,趙王鎔復告急於晉。晉王自將東下,王處直遣將將兵五千以從。至趙州,與周德威合,獲梁芻蕘者,問之,曰:「梁主戒上將云:『鎮州反覆,終為子孫之患。今悉以精兵付汝,鎮州雖以鐵為城,必為我取之。』」晉王命送於趙。進軍距柏鄉三十里,遣周德威等以胡騎迫梁營挑戰,梁兵不出。進距柏鄉五里,營於野河之北,又遣胡騎迫梁營馳射,且詬之。梁將韓勍等將步騎追之,鎧胄鮮華,光彩炫耀,晉人望之奪氣。
德威謂李存璋曰:「梁人志不在戰,徒欲曜兵爾。不挫其銳,則吾軍不振。」乃徇於軍曰:「彼皆汴州屠酤傭販之徒耳,衣鎧雖鮮,十不能當汝一。擒獲一夫,足以自富,乃奇貨,不可失也。」帥精騎千餘擊其兩端,獲百餘人。且戰且卻,距野河而止。言於晉王曰:「賊勢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王曰:「吾孤軍遠來,救人之急,三鎮烏合,利於速戰。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德威曰:「鎮、定之兵長於守城,短於野戰。且吾所恃者騎兵,利於平原廣野,可以馳突。今壓賊壘門,騎無所展其足,且眾寡不敵,使彼知吾虛實,則事危矣。」王不悅,退臥帳中,諸將莫敢言。
從此,鎮州、定州又用唐朝天祐年號,後梁太祖命令王景仁等率兵進攻趙王、晉王。
十二月,後梁刊定《律令格式》,頒布執行。 後梁進軍逼近鎮州,晉王李存勖援救鎮州,駐紮在高邑。
後梁王景仁等向柏鄉進軍,趙王王鎔又向晉王告急。晉王親自率軍東進,王處直派將領率領五千士卒隨從晉王。到了趙州,和周德威會合,捉住後梁打柴草的人詢問情況,打柴草的人說:「梁主告誡上將說:『鎮州反覆無常,終究會成為子孫的後患。現在將全部精兵交給你,即使鎮州以鐵為城,也一定要為我奪取。』」晉王命令把俘虜送給趙王。率軍前進到距離柏鄉三十里時,派周德威等人用胡人的騎兵逼近後梁軍營進行挑戰,後梁士兵不出來應戰。晉軍又前進到距離柏鄉五里的地方,在野河的北面安營紮寨,又派遣胡人騎兵逼近後梁軍營馳騁射箭,還辱罵後梁軍隊。後梁將領韓勍等人率領步兵騎兵追擊晉軍,鎧甲鮮亮華麗,光彩奪目,晉軍看了就失去士氣。
周德威對李存璋說:「梁軍的目的不在打仗,只想炫耀兵力。不挫敗他的銳氣,就不能振奮我軍。」於是在軍中巡視,並說:「他們都是汴州的屠戶、酒保、傭工、商販之類罷了,衣服、鎧甲雖然光鮮,但十個人都抵不上你們一個人。能抓住他們一個人,就足以使自己富起來,這是奇貨,機不可失。」周德威率領一千多精銳騎兵進攻後梁軍隊的兩頭,抓獲一百餘人。晉軍邊戰邊退,據守野河才停駐下來。周德威對晉王說:「敵人氣勢很盛,應按兵不動,等待他們士氣衰落。」晉王說:「我們孤軍遠來,救人之急,鎮州、定州、河東三鎮軍隊是倉促集合起來的隊伍,利於速戰速決。你卻想按兵不動,保持穩重,這是為什麼呢?」周德威說:「鎮州、定州的軍隊善於守城,不善於在野外作戰。況且我所依靠的是騎兵,有利於在平原廣野上奔馳衝擊。現在壓在敵人的營壘門前,騎兵無法施展手腳,而且敵眾我寡,假使敵人知道我軍虛實,事情就危險了。」晉王聽了有點不高興,退入帳中,躺在床上,各位將領都不敢說話。
德威往見張承業曰:「大王驟勝而輕敵,不量力而務速戰。今去賊咫尺,所限者一水爾,彼若造橋以薄我,我眾立盡矣。不若退軍高邑,誘賊離營,彼出則歸,彼歸則出,別以輕騎掠其饋餉,不過逾月,破之必矣。」承業入,褰帳撫王曰:「此豈王安寢時邪?德威老將,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而興,曰:「予方思之。」梁兵有降者,詰之,曰:「景仁方造浮橋。」王謂德威曰:「果如公言。」是日拔營,退保高邑。
辛未(911) 晉、岐、吳稱唐天祐八年,梁乾化元年。蜀永平元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朔,日食。 晉王伐梁軍於柏鄉,大破之。
柏鄉比不儲芻,梁兵刈芻自給,晉人抄之。梁兵不敢出,剉屋茅、坐席以飼馬,馬多死。周德威與別將史建瑭、李嗣源將精騎三千,壓梁壘門而詬之。王景仁、韓勍怒,悉眾而出。德威等轉戰而北,至高邑南。李存璋以步騎陳於野河之上,梁兵橫亘數里,競前奪橋,鎮、定步兵御之,勢不能支。晉王謂指揮使李建及曰:「賊過橋,則不可複製矣。」建及力戰卻之。王登高丘以望,曰:「梁兵爭進而囂,我兵整而靜,我必勝。」
戰自巳至午,勝負未決。王謂德威曰:「兩軍已合,勢不可離。我之興亡,在此一舉。我為公先登,公可繼之。」德威叩馬諫曰:「觀梁兵之勢,可以勞逸制之,未易以力勝也。彼去營三十餘里,雖挾糗糧,亦不暇食。日昳之後,
周德威去見張承業說:「大王驟然取得勝利就輕視敵人,不自量力,務求快速作戰。現在離敵人很近,兩軍只有一水之隔,如果敵人修橋過河來逼迫我們,我們立刻就會被消滅。不如退軍高邑,引誘敵人離開營壘,他們出來我們就回去,他們回去我們就出來,另外再用輕裝騎兵去搶奪糧餉,不超過一個月,一定能打敗敵人。」張承業進入晉王的營帳,掀開帳子撫摸著晉王說:「現在難道是大王安穩睡覺的時候嗎?德威是老將,很了解用兵,他的話不可忽視。」晉王突然爬了起來,說:「我正在思考他的建議。」後梁軍隊有投降的士卒,盤問他,回答說:「王景仁正在架設浮橋。」晉王對周德威說:「果然如你所言。」當天就撤營退守高邑。
辛未(911) 晉、岐、吳稱唐天祐八年,後梁乾化元年。前蜀永平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方鎮。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晉王李存勖在柏鄉討伐後梁軍隊,把後梁軍隊打得大敗。
柏鄉近年不儲備草料,後梁的士卒割草自給,晉人搶劫他們的草料。後梁的士卒不敢出動,就斬剁屋頂的茅草和座席來餵馬,很多馬都死了。周德威和別將史建瑭、李嗣源率領三千精銳騎兵逼近後梁的營門,並且辱罵他們。王景仁、韓勍都十分生氣,率全軍出動。周德威向北面轉戰,到了高邑南面。李存璋用步兵騎兵在野河岸邊擺開陣勢,後梁軍隊橫亘數里,爭先恐後地向前爭奪橋樑,鎮州、定州的步兵前來抵禦,難以抵擋。晉王對指揮使李建及說:「敵人過了橋,就不能再制服了。」李建及奮力作戰,擊退後梁軍隊。晉王登上高丘眺望,說:「梁軍爭先前進,喧譁吵鬧,我軍整齊安靜,我軍定能取得勝利。」
戰鬥從巳時一直打到午時,勝負未分。晉王對周德威說:「兩軍已經交戰,勢不可離。我們的興亡,在此一舉。我為你先衝上去,你可以跟著我來。」周德威勒馬勸阻晉王說:「從梁兵的態勢來看,可以用以逸待勞的方法加以制服,很難用力量取勝。他們離營壘三十餘里,雖然帶著乾糧,也沒有時間吃。日落之後,
饑渴內迫,矢刃外交,士卒勞倦,必有退志。當是時,我以精騎乘之,必大捷,今未可也。」王乃止。
至晡,梁軍未食,果引卻。德威疾呼曰:「梁兵走矣!」晉兵大噪爭進,梁兵驚怖大潰。李存璋引步兵乘之,呼曰:「梁人亦吾人也,父兄子弟餉軍者勿殺。」於是戰士悉解甲投兵而棄之,囂聲動天地。趙人以深、冀之憾,不顧剽掠,但奮白刃追之。梁之精兵殆盡,棄糧食資械不可勝計,凡斬首二萬級,河朔大震。晉王收兵屯趙州,杜廷隱等棄深、冀而去。
晉師圍邢、魏,梁兵救之,晉師還。
晉王遣周德威、史建瑭趣澶、魏,張承業、李存璋攻邢州,自以大軍繼之,移檄河北州縣,諭以利害。自攻魏州,不克。梁主以羅周翰年少,且忌其舊將佐,以李振為天雄節度副使,命杜廷隱將兵千人衛之,間道夜入魏州,助周翰城守。晉王觀河於黎陽,梁兵將度,皆棄舟而去。德威拔夏津、高唐、東武、朝城,澶州刺史棄城走。進攻黎陽,拔臨河、淇門,逼衛州,掠新鄉、共城。梁主帥親軍屯白馬阪以備之。
劉守光淫虐滋甚,每刑人,必置諸鐵籠,以火逼之,又以鐵刷刷人面。聞梁兵敗,使人謂趙王鎔及王處直曰:「聞二鎮與晉王破梁兵,舉軍南下,仆亦有精騎三萬,欲自將之,為諸公啟行。然四鎮連兵,必有盟主,仆若至彼,何以處之?」鎔告於晉王,晉王笑曰:「趙人告急,守光不能出一卒以攻之。及吾成功,乃復欲以兵威離間二鎮,愚莫甚焉。」諸將曰:「雲、代與燕接境,彼若擾我城戍,動搖人情,亦
腹內饑渴交迫,身外矢刃相交,士卒疲倦,一定想退卻。到那時,我們趁機用精銳的騎兵進攻他們,一定能取得巨大勝利,現在卻不可進攻。」晉王這才停止向前衝擊。
太陽快落山時,後梁兵還沒吃飯,果然開始退卻。周德威大叫說:「梁兵逃跑了。」晉兵大聲吶喊,爭先前進,梁兵驚慌恐怖,大舉潰逃。李存璋率步兵追擊,大叫說:「梁人與我們一樣,父兄子弟給軍隊送糧的不要殺。」於是後梁兵都脫下鎧甲丟掉兵器扔在地上,喧囂聲震天動地。趙人懷著深州、冀州戍卒被殺的仇恨,顧不上搶奪財物,只是高舉兵器追殺後梁兵。後梁精兵幾乎全被消滅,丟下的糧食器械不可勝數,共斬首兩萬人,河朔地區大為震動。晉王收兵駐紮在趙州,杜廷隱等丟下深州、冀州逃走。
晉軍包圍邢州、魏州,後梁軍隊前往援救,晉軍撤回。
晉王李存勖派周德威、史建瑭直奔澶州、魏州,張承業、李存璋進攻邢州,晉王自己率領大軍跟在後面,向河北各州縣傳送檄文,講明利害。晉王親自攻打魏州,沒有攻克。後梁太祖認為羅周翰年輕,而且忌憚他屬下的舊部,任命李振為天雄節度副使,命令杜廷隱率領一千士卒保衛他,從小路乘夜進入魏州,幫助羅周翰守城。晉王在黎陽兵臨黃河,後梁兵將渡黃河時,都丟下舟船逃走。周德威攻下夏津、高唐、東武、朝城,澶州刺史棄城逃跑。周德威又進攻黎陽,攻下臨河、淇門,進逼衛州,搶掠新鄉、共城。後梁太祖率領親軍駐紮在白馬阪防禦晉軍。
劉守光荒淫暴虐的行為越來越嚴重,每次懲罰人,一定要將人放在鐵籠里,火烤逼問,又用鐵刷刷人的面部。劉守光聽說後梁兵戰敗,派人對趙王王鎔和王處直說:「聽說兩鎮和晉王打敗梁軍,率軍南下,我也有三萬精銳騎兵,打算親自率領前去為諸位開路。然而四鎮的軍隊聯合,一定要有位盟主,我如果到了那裡,如何安排我?」王鎔告知晉王,晉王笑著說:「趙人告急,劉守光不能派出一個士兵前去援救。等我成功後,又想用軍隊的威力來離間兩鎮,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諸位將領說:「雲州、代州與燕國邊境相連,他們如果侵擾我邊城戍所,動搖人心,也是
腹心之患也。不若先取守光,然後可以專意南討。」王曰:「善。」會梁楊師厚引兵救邢、魏,晉王解圍去,師厚留屯魏州。
趙王鎔來謁晉王,大犒將士,自是遣其養子德明將三十七都常從晉王征討。德明本姓張,名文禮。晉王歸晉陽,留周德威等戍趙州。
三月,梁清海節度使劉隱卒,弟岩知留後。 夏四月,岐攻興元,蜀兵擊卻之。
蜀主之女普慈公主嫁岐王從子繼崇,繼崇驕矜嗜酒,蜀主召公主歸寧,留之。岐王怒,始與蜀絕。至是,岐王聚兵寇蜀興元,唐道襲擊卻之。
晉王推劉守光為尚父,梁亦以為採訪使。
守光嘗衣赭袍,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強地險,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內難新平,公私困竭,太原窺吾西,契丹伺吾北,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但養士愛民,訓兵積穀,德政既修,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悅,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為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為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為推尊以稔之。」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瑤六節度使共奉冊推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守光不寤,益驕,表梁主曰:「晉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並、鎮不足平矣。」梁主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為河北道採訪使,遣使冊命之。守光命僚屬草受冊儀,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
心腹之患。不如先打敗劉守光,然後就可以專心向南討伐。」晉王說:「很好。」此時正好遇上後梁楊師厚率兵援救邢州、魏州,晉王解圍離去,楊師厚留在魏州駐紮下來。
趙王王鎔前來拜見晉王,對將士大加犒勞,從此趙王王鎔派他的養子王德明率領三十七都士卒,經常跟隨晉王外出征討。王德明本姓張,名文禮。晉王回到晉陽後,留下周德威等人戍守趙州。
三月,後梁清海節度使劉隱去世,他的弟弟劉岩任節度留後。 夏四月,岐王李茂貞攻打興元,蜀兵把他們擊退。
蜀主王建的女兒普慈公主嫁給岐王的侄子李繼崇,李繼崇驕橫嗜酒,蜀主召公主回家省親,並把她留下。岐王十分生氣,開始和蜀國斷絕來往。到這時,岐王集中兵力侵犯蜀國興元,蜀國的唐道襲將岐王的軍隊擊退。
晉王李存勖推尊劉守光為尚父,後梁也任命他為採訪使。
劉守光曾經穿上紅袍,回頭對將吏說:「現在天下大亂,英雄角逐,我兵力強大,占有險要地勢,也想自己稱帝,怎麼樣?」孫鶴說:「現在內部的危難剛解決,公私睏乏,晉王窺伺我們的西部,契丹窺伺我們的北部,急忙謀劃自己稱帝,不見得可行。大王只要養士愛民,練兵蓄谷,德政修明後,四方自然服從。」劉守光不大高興,又派人去婉言暗示鎮、定二州,要求尊奉自己為尚父。趙王王鎔把這件事告訴了晉王,晉王十分生氣,打算討伐劉守光。將領們都說:「這是作惡到極點了,即將迎來滅族之禍,不如假裝尊奉他為尚父,使他罪大惡極。」於是就和王鎔、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瑤六位節度使奉冊,推奉劉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劉守光並沒醒悟,反而更驕橫,上表後梁太祖說:「晉王等推舉我,我承蒙陛下厚恩,沒敢接受。不如陛下授我為河北都統,那麼晉王、趙王就不難平定了。」後梁太祖也知道劉守光狂妄愚昧,就任命他為河北道採訪使,派使者加以冊命。劉守光命他屬下草擬接受冊命的禮儀,屬官拿唐朝冊封太尉的禮儀獻給他。
守光問:「何得無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為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械繫梁及諸道使者於獄,既而皆釋之。
秋七月,梁主避暑於河南尹張宗奭第。
宗奭,即全義也,梁改其名。梁主避暑其第,亂其婦女殆遍。宗奭子繼祚不勝憤恥,欲弒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頃在河陽,為李罕之所圍,啖木屑以度朝夕,賴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
梁遣楊師厚將兵屯邢州,趙王鎔會晉於承天軍。
趙王鎔以楊師厚在邢州,甚懼,會晉王於承天軍。晉王謂鎔父友也,事之甚恭,謂曰:「朱溫之惡極矣,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脫有侵軼,仆自帥眾當之,叔父勿以為憂。」鎔捧卮為壽,謂晉王為四十六舅,晉王許以女妻其幼子昭誨。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八月,燕王劉守光稱帝。
守光將稱帝,將佐多竊議以為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曰:「敢諫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蒙王生全,以至今日,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冎而啖之。鶴呼曰:「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遂即位,改元應天。受冊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驚擾。
岐王使劉知俊攻蜀,圍安遠軍。
劉守光問說:「怎麼沒有到南郊祭天、更改年號的儀式?」屬官回答說:「尚父還是臣屬,怎能祭天、改年號呢?」劉守光十分生氣,把冊儀扔在地上,說:「我有兩千里領地,三十萬士卒,就是直接當河北的天子,又有誰能禁止我?尚父哪裡值得當呢?」於是命令準備即帝位的禮儀,用刑具把後梁及各道使者抓起來投入獄中,不久又把他們都釋放了。
秋七月,後梁太祖到河南尹張宗奭家裡避暑。
張宗奭就是張全義,後梁太祖改了他的姓名。後梁太祖到他家裡避暑,幾乎把他家裡的婦女淫亂遍了。張宗奭的兒子張繼祚感到無比憤怒、恥辱,想把後梁太祖殺掉。張宗奭阻止他說:「我家前不久在河陽被李罕之包圍,靠吃木屑度日,多虧他救了我才有今日,這個恩情不能忘。」張繼祚才作罷。
後梁派楊師厚率兵駐紮在邢州,趙王王鎔與晉王李存勖在承天軍會見。
趙王王鎔因楊師厚在邢州,感到非常害怕,於是到承天軍和晉王會見。晉王認為王鎔是父親的朋友,對王鎔很恭敬,對他說:「朱溫的罪惡極大,上天將誅滅他,雖然有楊師厚等人,也不能挽救他。倘若他來侵犯,我將親自領兵抵擋,叔父不要為此擔憂。」王鎔捧起酒杯為他祝壽,稱晉王為四十六舅,晉王答應把女兒嫁給王鎔的小兒子王昭誨。從此晉王和趙王的關係更加鞏固。
八月,燕王劉守光稱帝。
劉守光將要稱帝,將佐多數私下議論認為不可,劉守光於是將斧子與鐵這種刑具擺在大庭里說:「有敢進諫的斬首!」孫鶴說:「滄州被攻破後,我本就該死。承蒙大王讓我活到今天,我哪敢怕死而忘恩?我私下認為今日稱帝是不可以的。」劉守光很生氣,把孫鶴按伏在鐵上,命令軍士剮了他分著吃,孫鶴呼喊說:「一百天後,一定有緊急軍情。」劉守光命令把土塞到他的嘴裡,一小塊一小塊地將他殺死。隨後就登上帝位,將年號改為應天。受冊命的那一天,契丹人攻陷平州,燕人驚慌混亂。
岐王李茂貞派劉知俊攻打蜀國,包圍安遠軍。
岐王使知俊、李繼崇將兵擊蜀,蜀將王宗侃大敗,奔安遠軍,知俊、繼崇追圍之。
九月,梁主如相州。
梁主聞晉、趙謀南伐,自將拒之。至衛州,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陘,遽命輦北趣邢洺,晝夜倍道兼行。至相州,聞晉兵不出,乃止。刺史李思安不意梁主猝至,落然無具,坐削官爵。
冬十月,晉遣李承勛使於燕。
晉王聞劉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問其鼎矣。」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勛往,用鄰藩通使之禮。燕典客欲使稱臣庭見,承勛曰:「吾受命於唐朝,為太原少尹,燕王豈得而臣之乎?」守光怒,囚之數日,竟不能屈。
十一月,梁主還洛陽。
梁主發相州,至洹水。邊吏言晉、趙兵南下,梁主即時進軍。至魏縣,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恟懼,多逃亡,嚴刑不能禁,既爾復告雲無寇,上下始定。梁主以夾寨、柏鄉屢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恥,意鬱郁,多躁忿,功臣宿將往往以小過被誅,眾心益懼。既而晉、趙兵竟不出,梁主南還。納懷州刺史段明遠妹為美人,明遠饋獻豐備,梁主悅。至洛陽,疾復作。
幽州參軍馮道奔晉。
劉守光謀攻易定,道以為未可,系獄,得免,亡奔晉。張承業薦之,晉王以為掌書記。
蜀主自將擊岐兵,大破之。
岐王派劉知俊、李繼崇率兵進攻蜀地,蜀將王宗侃被打得大敗,逃往安遠軍,劉知俊、李繼崇追擊並包圍了他們。
九月,後梁太祖前往相州。
後梁太祖聽說晉、趙謀劃南伐,親自率軍抵禦。後梁太祖到達衛州,正在吃飯,軍前奏報晉軍已經從井陘出來,於是緊急命令駕起輦車向北趕往邢洺,晝夜兼行。到相州後,聽說晉軍沒有出發,才停止前進。相州刺史李思安沒想到後梁太祖會突然到來,冷冷清清沒有什麼準備,因此被削奪了官爵。
冬十月,晉國派李承勛出使燕國。
晉王李存勖聽說劉守光稱帝,大笑說:「等他占卜在位年數時,我就要去問鼎了。」張承業請求派使者去祝賀,以此來使劉守光驕傲,晉王派太原少尹李承勛前往祝賀,用相鄰藩國使者來往的禮節。燕國典客想讓他在大庭內稱臣拜見,李承勛說:「我受命於唐朝,任太原少尹,燕王怎能讓我稱臣?」劉守光非常生氣,把他囚禁了好幾天,但最終也未能使李承勛屈服。
十一月,後梁太祖回到洛陽。
後梁太祖從相州出發,到達洹水。邊境官吏報告說晉、趙軍隊南下,後梁太祖馬上率軍前進。到魏縣後,有人告訴說:「沙陀來了。」士卒們感到恐懼,多有逃跑的,使用嚴酷的刑罰都無法禁止。不久,又有人報告說沒有敵人,軍隊上下才安定下來。後梁太祖因為在夾寨、柏鄉多次失利,所以強撐病體北巡,想一雪其恥,因此內心煩悶急躁,功臣和老將往往因小錯而被殺,大家更感到恐懼。後來晉、趙的軍隊終究沒有出動,後梁太祖也就南返。後梁太祖納懷州刺史段明遠的妹妹為美人,段明遠進獻的禮物非常豐厚,後梁太祖很高興。後梁太祖到洛陽後,舊病復發。
幽州參軍馮道投奔晉國。
劉守光謀劃攻打易定,馮道認為不可以,劉守光把馮道關入監獄,後來得到赦免,馮道逃奔晉國。張承業推薦馮道,晉王李存勖任命馮道為掌書記。
蜀主王建親自率軍攻打岐軍,把岐軍打得大敗。
蜀王宗弼、王宗播再敗岐兵,蜀主如興元。安遠軍望其旗,王宗侃等鼓譟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斬其將李廷志等,岐兵解圍遁去。唐道襲先伏兵於斜谷邀擊,又破之。岐王左右讒劉知俊,岐王奪其兵。李繼崇曰:「知俊壯士,窮來歸我,不宜以讒廢之。」知俊舉族居於秦州。
劉守光寇易定,晉遣兵救之。
壬申(912) 晉、岐、吳稱唐天祐九年,梁乾化二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晉師及鎮、定之兵伐幽州。二月,梁主救之,大敗走還。
晉周德威東出飛狐,與趙將王德明、義武將程岩會於易水,攻燕祁溝關,下之,圍涿州。刺史劉知溫城守,劉守奇之客劉去非大呼於城下,謂知溫曰:「河東小劉郎來為父討賊,何豫汝事而堅守邪?」守奇免胄勞之,知溫遂降。周德威疾守奇之功,譖諸晉王,守奇恐獲罪,與去非及進士趙鳳奔梁,梁主以為博州刺史。
先是,守光籍境內丁壯,悉文面為兵,雖士人亦不免。鳳詐為僧奔晉,守奇客之。
德威遂至幽州城下,守光求救於梁,梁主自將救之。從官以梁主誅戮無常,多憚行,梁主怒。至白馬頓,賜從官食,多未至,遣騎趣之,散騎常侍孫騭等三人後至,撲殺之。至武陟,段明遠供饋有加於前,帝追思李思安前事,貶柳州司戶,
蜀將王宗弼、王宗播兩次打敗岐兵,蜀主前往興元。安遠軍望見蜀主的旗幟,王宗侃等人擊鼓吶喊衝出,與援軍夾攻岐兵,把岐兵打得大敗,攻下二十一座營寨,殺死岐兵將領李廷志等人,岐兵解除對安遠軍的包圍逃跑。唐道襲預先在斜谷埋伏軍隊,阻擊岐兵,又將岐兵打敗。岐王李茂貞的親信詆毀劉知俊,岐王收回劉知俊的兵權。李繼崇說:「劉知俊是一位壯士,窮困時來歸附我們,不應因讒言罷免他。」後來劉知俊率全族到秦州居住。
劉守光侵犯易定,晉國派兵前往援救。
壬申(912) 晉、岐、吳稱唐天祐九年,後梁乾化二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晉軍和鎮州、定州的軍隊一起討伐幽州。二月,後梁太祖援救幽州,大敗逃回。
晉將周德威東出飛狐口,和趙將王德明、義武將程岩在易水會合,一起攻打燕祁溝關,攻下後,包圍涿州。涿州刺史劉知溫堅守涿州城,劉守奇的食客劉去非在城下向劉知溫大聲呼喊說:「河東小劉郎來為父親討伐敵人,關你什麼事?你為什麼要堅守呢?」劉守奇脫下頭盔慰勞他,劉知溫就投降了。周德威嫉妒劉守奇的功勞,在晉王李存勖面前說他壞話,劉守奇害怕獲罪,就和劉去非及進士趙鳳投奔後梁,後梁太祖任命他為博州刺史。
此前,劉守光將境內成年男子登記造冊,給他們臉上刺上記號,收為士卒,即使讀書人也不得免役。趙鳳假扮成僧人逃奔晉國,劉守奇以客相待。
周德威隨後來到幽州城下,劉守光向後梁求救,後梁太祖親自率領軍隊前往援救。跟隨後梁太祖的官員認為他誅殺無常,多數人都害怕隨行,後梁太祖十分生氣。到達白馬頓時,後梁太祖賞賜隨從官員食物,很多隨從官都沒有趕到,後梁太祖派騎兵去催促他們,散騎常侍孫騭等三個人來晚了,後梁太祖將他們打死。走到武陟時,段明遠的供給和饋贈都比以前還要增多,後梁太祖想起李思安之前供給不足的事情,便將他貶為柳州司戶,
告曰:「觀明遠之忠勤如此,見思安之悖慢何如。」尋長流崖州,賜死。明遠後更名凝。
梁主至魏州,命楊師厚、李周彝圍棗強,賀德倫、袁象先圍蓨縣。晝夜兼行,至下博,遇趙將符習引數百騎巡邏。或告曰:「晉兵大至矣。」梁主棄行幄,亟引兵趣棗強,與師厚軍合。師厚急攻棗強,數日不下,城壞復修,死傷萬數。城中矢石將竭,謀出降,有一卒奮曰:「賊自柏鄉喪敗以來,視我鎮人裂眥。今往歸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我請獨往試之。」夜縋出降,周彝召問之,對曰:「非半月未易下也。」因請一劍效死,周彝不許,使荷擔從軍。卒得間,舉擔擊周彝首,踣地,救至得免。梁主愈怒,命師厚晝夜急攻,屠之。
德倫攻蓨,晉將李存審謂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薊,無兵此來。使賊得蓨,必西侵深、冀,患益深矣,當與公等以奇計破之。」存審乃引兵扼下博橋,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遇梁軍之樵芻者皆執之,獲數百人,殺之,留數人斷臂縱去,曰:「為我語朱公,晉王大軍至矣。」時梁主引師厚兵攻蓨,未及置營,建瑭、嗣肱各將三百騎,效梁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暮至營門,縱火大噪,弓矢亂髮,營中大擾,不知所為。斷臂者復來曰:「晉軍大至矣。」梁主大駭,燒營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蓨之耕者皆荷鈕奮梃逐之,委棄資械,不可勝計。既而復遣騎覘之,
文告中說:「看段明遠如此忠誠勤勉,可見李思安多麼狂悖怠慢。」不久將李思安流放到遙遠的崖州,賜死。段明遠後改名段凝。
後梁太祖到了魏州,命令楊師厚、李周彝包圍棗強,命令賀德倫、袁象先包圍蓨縣。後梁太祖日夜兼行,到了下博,遇到趙將符習帶領數百名騎兵巡邏。有人報告說:「大批晉軍來了。」後梁太祖丟下出行用的帳幄,趕緊率兵直奔棗強,與楊師厚軍會合。楊師厚急攻棗強,幾天都沒有攻下來,城壞了又修復,後梁軍死傷一萬餘士卒。棗強城中的箭石將要用完,人們商量出城投降,有一士卒奮力高呼說:「敵人自從在柏鄉戰敗以來,看見我們這個方鎮的人就很憤怒。如今前去歸附,就像自投虎狼之口。我請求獨自前去試探一下。」晚上,他從城上吊著出去投降,李周彝把他召來詢問,他回答說:「沒有半個月難以攻下來。」因此請求李周彝發給他一把劍,為李周彝效死,李周彝沒有答應,讓他挑著擔子跟著軍隊。突然,此人舉起扁擔擊打李周彝的頭部,把李周彝打倒在地,搶救的人趕到,李周彝才免於一死。後梁太祖更加憤怒,命令楊師厚晝夜急攻棗強,最後血洗棗強城。
賀德倫攻打蓨縣,晉將李存審對史建瑭、李嗣肱說:「我們大王正在幽州、薊州一帶有戰事,沒有兵力能派到這裡來。假使敵人攻占蓨縣,一定會西侵深州、冀州,憂患就更多了,應當和你們用奇計打敗他們。」李存審於是領兵扼守下博橋,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去活捉敵兵,遇到後梁割草打柴的士卒就抓起來,一共捉獲數百人,全都殺死,只留下幾個人,砍掉手臂放走,並說:「替我告訴朱公,晉王大軍就到了。」當時後梁太祖率領楊師厚的部隊攻打蓨縣,還沒有來得及修建營壘,史建瑭、李嗣肱各自率領三百騎兵,效仿後梁的旗幟和服色,和打柴割草的士卒混雜前進,傍晚到達後梁營門,縱火大喊,弓箭亂髮,後梁軍營大亂,不知道怎麼辦好。被砍掉手臂的士卒又來報告說:「大批晉軍到達。」後梁太祖大驚,燒毀營壘,連夜逃跑,途中迷了路,輾轉曲折地走了一百五十里,蓨縣耕地的農民都舉著鋤頭追趕後梁兵,後梁兵丟棄的物資器械不可勝計。不久,後梁太祖又派騎兵去窺探晉軍,
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游騎爾。」梁主慚憤,病遂增劇。
滄州人殺劉繼威。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少,淫虐類其父。淫於都指揮張萬進家,萬進怒殺之。梁以萬進為節度使。
晉師克瓦橋關。
周德威遣裨將攻瓦橋關,其將吏及莫州刺史李嚴皆降。嚴涉獵書傳,晉王使傅其子繼岌,嚴固辭。王怒,將斬之,教練使孟知祥諫曰:「強敵未滅,大王豈宜以一怒戮向義之士乎?」乃免之。知祥,李克讓之婿也。
夏四月,晉師克瀛州。 五月,梁主至洛陽。
梁主至洛陽,疾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吾觀其志不小,天復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復甦。
劉守光遣兵出戰,晉人擊敗之,擒其將。
守光遣其將單廷珪將精兵萬人出戰,與周德威遇於龍頭崗,曰:「今日必擒周楊五以獻。」楊五,德威小名也。既戰,單騎逐之,槍及德威背,德威側身避之,奮反擊,廷珪墜馬,擒之。燕兵退走,引騎乘之,斬首三千級。廷珪,燕驍將也,燕人失之,奪氣。
吳徐溫攻宣州,克之,殺其觀察使李遇。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皆武忠王舊將,有大功,以徐溫秉政,內不能平,李遇尤甚。館驛使徐玠使於吳越,溫使說遇入見新王,曰:「公不爾,人謂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殺侍中者非
回來報告說:「晉軍確實沒來,這是史先鋒的游擊騎兵。」後梁太祖又慚愧又憤恨,病情也加重了。
滄州人殺死劉繼威。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紀輕,荒淫暴虐就像他的父親一樣。他到都指揮使張萬進家淫亂,張萬進十分生氣,把他殺死。後梁太祖任命張萬進為節度使。
晉軍攻克瓦橋關。
周德威派副將攻打瓦橋關,關上將吏和莫州刺史李嚴都投降了。李嚴博覽經書史傳,晉王李存勖讓他做兒子李繼岌的老師,李嚴堅決推辭。晉王十分生氣,準備殺死李嚴,教練使孟知祥進諫說:「強敵還未消滅,大王怎能因為一時生氣就殺死一個嚮往正義的人呢?」於是晉王赦免了李嚴。孟知祥是李克讓的女婿。
夏四月,晉軍攻克瀛州。 五月,後梁太祖到達洛陽。
後梁太祖到達洛陽,病情加重,他對親近的大臣說:「我經營天下三十年,沒想到太原餘孽更加強大,到這般地步。我看出他們的志向不小,上天又奪去我的年壽,我死後,兒子們不是他的對手,我沒有葬身之地了。」於是哽咽失聲,氣絕後又開始踹息。
劉守光派兵出戰,晉人打敗劉守光,捉獲他的將領。
劉守光派他的將領單廷珪率領一萬精兵出戰,與周德威在龍頭崗相遇,單廷珪說:「今天一定要抓住周楊五,拿他進獻。」周楊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戰後,單廷珪單槍匹馬追趕周德威,槍觸到周德威的後背,周德威側身躲過,揮反擊,單廷珪掉下馬來,周德威抓獲了他。燕兵退逃,周德威率騎兵追擊,斬首三千級。單廷珪是燕軍的勇將,燕人失去他,士氣大喪。
吳徐溫進攻宣州,攻占了宣州,殺死宣州觀察使李遇。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都是武忠王楊行密的舊將,立有大功,因徐溫把持政權,他們心中不滿,李遇尤為突出。館驛使徐玠出使吳越,徐溫讓徐玠勸說李遇入朝覲見新王,說:「你不去朝見,別人會說你謀反。」李遇生氣地說:「你說我要謀反,殺死侍中的人難道就不是
反邪?」溫怒,以王檀為宣州制置使,數遇不入朝之罪,遣柴再用、徐知誥副之。遇不受代,再用攻之,逾月不克。遇少子為淮南牙將,溫執之,至城下示之,遇不忍戰,乃請降。溫斬之,夷其族。於是諸將始畏溫,莫敢違其命。
知誥以功遷昇州刺史。知誥事溫甚謹,溫特愛之,每謂諸子曰:「汝輩事我,能如知誥乎?」時諸州長吏多武夫,專以軍旅為務,不恤民事。知誥獨選用廉吏,修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洪州進士宋齊丘好縱橫之術,謁知誥,知誥奇之,闢為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主謀議,以牙吏馬仁裕、曹悰為腹心。
六月,梁郢王友珪弒其主晃而自立。
梁主長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梁主特愛之,常留守東都。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營倡也,為控鶴指揮使,無寵。次均王友貞,為東都指揮使。初,張後嚴整多智,梁主敬憚之。後殂,梁主恣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征其婦入侍。友文婦王氏色美,尤寵之,欲以友文為太子,友珪心不平。
梁主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欲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夫婦相泣。左右或說之曰:「事急計生,何不改圖?」六月朔,梁主命敬翔出友珪為萊州刺史。友珪恐,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勍,以情告之。勍亦見功臣多
謀反嗎?」徐溫也十分生氣,任命王檀為宣州制置使,數說李遇不去朝見的罪過,派遣柴再用、徐知誥去做王檀的副手。李遇不接受別人接替他的職務,柴再用向李遇發起進攻,一個多月都沒有攻下來。李遇的小兒子是淮南牙將,徐溫把他抓起來,送到宣州城下給李遇看,李遇不忍心出戰,才請求投降。徐溫把李遇殺死,誅滅他全族。於是諸位將領開始畏懼徐溫,沒有人敢違背他的命令。
徐知誥因功被提拔為昇州刺史。徐知誥事奉徐溫十分恭謹,徐溫也特別喜愛他,經常向兒子們說:「你們事奉我能像徐知誥嗎?」當時,各州的長吏多數是武夫,只懂得軍旅事務,不體恤百姓。只有徐知誥選用廉潔的官吏,修明政教,招攬各地的士大夫。洪州進士宋齊丘喜歡縱橫家學說,拜謁徐知誥,徐知誥認為他是個奇才,任用他為推官,讓他和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門負責出謀劃策,把牙吏馬仁裕、曹悰當作心腹。
六月,後梁郢王朱友珪殺死後梁太祖朱晃,自立為帝。
後梁太祖的長子郴王朱友裕早年去世。其次是養子博王朱友文,後梁太祖特別喜愛他,經常讓他留守東都。其次是郢王朱友珪,母親是亳州軍營中的官妓,本人擔任控鶴指揮使,不受後梁太祖寵愛。其次是均王朱友貞,任東都指揮使。當初,張皇后嚴整多智,後梁太祖敬畏她。張皇后死後,後梁太祖縱情聲色,兒子們雖然在外地,也經常召他們的妻子入宮侍奉。朱友文的妻子王氏長得美麗,後梁太祖特別寵愛她,打算立朱友文為太子,朱友珪心中憤憤不平。
後梁太祖病重,命令王氏召回朱友文,想向他託付後事。朱友珪的妻子張氏得知後,偷偷告訴朱友珪說:「皇上把傳國玉璽給了王氏,懷揣著前往東都,過不了幾天我們就都要死了。」夫婦二人相對哭泣。左右勸他們說:「事情一急,辦法就會想出來,何不改變主意另謀出路呢?」六月初一,後梁太祖命令敬翔外放朱友珪為萊州刺史。朱友珪心中害怕,於是喬裝出行,進入左龍虎軍,見了統軍韓勍,把情況告訴了他。韓勍也看到功臣大多
被誅,懼不自保,遂相與合謀,以牙兵從友珪雜控鶴士,中夜斬關入。至寢殿,梁主驚起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僕夫馮廷諤刺梁主腹,刃出於背,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遣供奉官丁昭溥馳詣東都,命友貞殺友文,矯詔稱:「友文謀逆,賴友珪忠孝,將兵誅之。宜令友珪權主軍國之務。」韓勍為友珪謀,多出金帛,賜諸軍及百官以取悅,乃發喪,即位。
梁忠武軍亂,殺節度使韓建。 秋七月,梁以楊師厚為天雄節度使。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幼弱,楊師厚軍於魏州,久欲圖之,憚太祖威嚴,不敢發。至是,引軍入牙城,據位視事。梁以師厚為天雄節度使,徙周翰鎮宣義。
梁加吳越王鏐尚父。 梁遣兵擊河中,節度使朱友謙降晉。
友珪既篡立,諸宿將多憤怒,雖曲加恩禮,終不悅。護國節度使冀王友謙泣曰:「先帝數十年開創基業,前日變起宮掖,聲聞甚惡,吾備位藩鎮,心竊恥之。」友珪加友謙侍中,且征之,友謙謂使者曰:「先帝晏駕不以理,吾且至洛陽問罪,何以征為?」友珪遣韓勍討之,友謙以河中附於晉以求救。
梁以敬翔同平章事。
友珪以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於己,欲解其內職,恐失人望,遂以為相,以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稱疾,不預事。
吳以徐溫領鎮海節度使。
吳劉威為帥府所忌,徐溫將討之。威幕客黃訥說
被殺,怕自己難以自保,就和朱友珪一起謀劃,用牙兵跟隨朱友珪混雜在控鶴軍士卒中,夜間,破門而入。到達寢殿,後梁太祖驚訝地坐起,說:「我本來就懷疑你這賊子,可惜沒及早殺掉你。你如此叛逆,天地怎麼能容得下你呢?」朱友珪說:「把老賊斬成萬段!」朱友珪的僕夫馮廷諤用刀刺後梁太祖的腹部,刀尖從背部穿出,用舊氈子裹住屍體,埋在寢殿里。又派供奉官丁昭溥直奔東都,命令朱友貞殺死朱友文,假傳詔令說:「朱友文陰謀叛逆,全靠朱友珪忠孝,率兵殺死他,應該讓朱友珪暫時主管軍政大事。」韓勍替朱友珪謀劃,拿出很多的金帛賞賜給各軍隊和百官,以此來取悅他們,之後才發喪即位。
後梁忠武軍叛亂,殺死節度使韓建。 秋七月,後梁任命楊師厚為天雄節度使。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年幼弱小,楊師厚駐紮在魏州,早就想要害他,只是懼怕後梁太祖的威嚴而沒敢動手。到這時,他率軍進入牙城,就座辦公。後梁任命楊師厚為天雄節度使,調羅周翰鎮守宣義。
後梁加封吳越王錢鏐為尚父。 後梁派軍進攻河中,河中節度使朱友謙投降晉國。
朱友珪篡位後,多數老將表示憤怒,即使極力加恩禮遇,終究不高興。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哭著說:「先帝數十年開創的基業,前日宮廷發生變故,名聲很壞,我在藩鎮充數,內心感到恥辱。」朱友珪加封朱友謙為侍中,並召他入朝,朱友謙對使者說:「先帝去世不合常理,我將要到洛陽去問罪,召我幹什麼?」朱友珪派韓勍去討伐朱友謙,朱友謙以河中依附於晉,以求援救。
後梁任命敬翔為同平章事。
朱友珪認為敬翔是後梁太祖的心腹,害怕他對自己不利,本來想解除他的內職,又怕失掉人心,於是任命他為宰相,任命李振為崇政院使。敬翔多次聲稱有病,不參與政事。
吳任命徐溫兼領鎮海節度使。
吳劉威被帥府人忌恨,徐溫將去討伐他。劉威幕僚黃訥勸
威曰:「公受謗雖深,反本無狀。若輕舟入覲,則嫌疑皆亡矣。」威從之。陶雅亦懼,與威偕詣廣陵。溫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禮,皆遣還鎮,由是人皆重溫。
冬十月,晉王救河中,梁兵敗走。
朱友謙告急於晉,晉王自將而西,遇梁將康懷貞,大破之,梁兵解圍,退保陝州。友謙至猗氏,詣晉王帳,拜之為舅。晉王夜置酒張樂,友謙大醉,晉王留宿帳中,友謙安寢,鼾息自如。明旦,復置酒而罷。
梁楊師厚入朝。
楊師厚既得魏博,又兼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諸鎮兵皆得調發,威勢甚重,心輕友珪,專行不顧。友珪患之,發詔召之。師厚將行,其腹心曰:「往必不測。」師厚曰:「吾知其為人矣。」乃帥精兵萬人度河,友珪大懼。至都門,留兵於外,與十餘人入見,友珪喜,遜詞悅之,厚賜遣還。
梁隰州降晉。
癸酉(913)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年,梁主瑱乾化三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晉拔燕順、薊、安遠、盧台軍。 二月,梁均王友貞起兵討賊,友珪伏誅。友貞立於大梁,更名瑱。友謙復歸梁。
劉威說:「你受的誹謗雖然很重,根本沒有謀反證據。如果你乘小船到廣陵進見,你的嫌疑就會一掃而光。」劉威聽從了黃訥的建議。陶雅也感到害怕,就和劉威一起到了廣陵。徐溫對他們非常恭敬,採用侍奉武忠王的禮節,後來又把他們送回本鎮,因此二人都看重徐溫。
冬十月,晉王李存勖援救河中,後梁軍隊戰敗逃跑。
朱友謙向晉國告急,晉王親自率領大軍向西進發,遇到後梁將領康懷貞,把康懷貞打得大敗,後梁軍隊解除包圍,退守陝州。朱友謙到達猗氏縣,前往晉王的營帳拜見,拜晉王為舅。晚上晉王設置酒宴歌舞,朱友謙喝得大醉,晉王把他留在營帳中住宿,朱友謙安然入睡,鼾聲平和。第二天早晨,晉王又設宴款待後才散。
後梁楊師厚入朝進見。
楊師厚得到魏博後,又兼任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大多在他部下,各鎮軍他也都能調動,威勢很重,內心輕視朱友珪,因而獨斷專行,毫無顧忌。朱友珪深以為患,下詔召見楊師厚。楊師厚將要入朝,他的心腹說:「你前往定會遭遇意外。」楊師厚說:「我知道朱友珪的為人。」於是率領一萬精兵渡過黃河,朱友珪大為驚恐。楊師厚到了都門,把隨從軍隊留在城門外,和十多個人一起進見朱友珪,朱友珪感到高興,用謙遜的言語討好楊師厚,並賞賜給楊師厚豐厚的禮物,送他回去。
後梁隰州投降晉國。
後梁末帝
癸酉(913)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年,後梁末帝朱瑱乾化三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晉國攻克了燕國的順州、薊州、安遠軍、盧台軍。二月,後梁均王朱友貞起兵討伐朱友珪,朱友珪被殺。朱友貞在大梁即位,改名為瑱。朱友謙又歸附後梁。
友珪遽為荒淫,內外憤怒。附馬都尉趙岩,犨之子,太祖之婿也。龍虎統軍袁象先,太祖之甥也。岩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貞密與之謀誅友珪。岩曰:「此事成敗,在楊令公,得其一言諭禁軍,吾事立辦。」均王乃遣腹心說師厚曰:「郢王篡弒,人望屬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許事成之日賜犒軍錢五十萬緡。師厚與將佐謀之曰:「方郢王弒逆,吾不能即討。今君臣之分已定,無故改圖,可乎?」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仇,義也。奉義討賊,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賊,公將何以自處乎?」師厚驚曰:「吾幾誤計。」乃遣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袁象先謀。岩歸洛陽,亦與象先定計。
先是,龍驤軍戍懷州者潰亂,友珪搜捕其黨,獲者族之,經年不已。有戍大梁者,友珪征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眾曰:「天子追汝輩,欲盡坑之。」其眾皆懼,見均王,泣請可生之路。王曰:「先帝與汝輩三十餘年征戰,經營王業,今先帝尚為人所弒,汝輩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畫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陽雪仇恥,則轉禍為福矣。」眾皆踴躍呼萬歲。象先等帥禁兵數千人突入宮中,友珪令馮廷諤先殺妻,次殺己,廷諤亦自剄。象先、岩齎傳國寶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國家創業之地,何必洛陽?」乃即位於大梁。追廢友珪為庶人,復博王友文官爵。梁主更名鍠,久之,又更名瑱。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遣使招撫朱友謙,友謙復稱藩。
朱友珪立即變得荒淫無度,朝廷內外對他都很憤怒。駙馬都尉趙岩是趙犨的兒子,後梁太祖的女婿。龍虎統軍袁象先是後梁太祖的外甥。趙岩奉使前往大梁,均王朱友貞秘密和他謀劃誅殺朱友珪。趙岩說:「此事的成功與失敗全在楊令公,只要能得到他一句話來告諭禁軍,我們的事情馬上就能辦成。」均王朱友貞於是派心腹去勸楊師厚說:「郢王朱友珪弒父篡位,眾人的期望都寄托在大梁的均王身上。您如果能使此事成功,這是舉世無雙的功勳。」並答應在事成之日,賞賜五十萬緡錢來犒勞軍隊。楊師厚和將佐商議說:「在郢王弒父叛逆時,我不能即時討伐他。現在君臣的名分已經確定,無故改變主意,可以嗎?」有人說:「郢王親自殺死君父,就是逆賊。均王起兵報仇,是正義的。主持正義,討伐逆賊,有什麼君臣之分?他一旦打敗逆賊,您將怎麼安頓自己呢?」楊師厚驚訝地說:「我差點打錯主意。」於是派他的將領王舜賢到洛陽,和袁象先密謀。趙岩回到洛陽,也和袁象先制定計策。
此前,在懷州守衛的龍驤軍發生內亂,朱友珪搜捕其黨羽,被抓獲的就誅滅全族,一年多也沒有停止這一活動。戍守大梁的龍驤軍,朱友珪徵召他們回洛陽,均王朱友貞趁機派人去激怒他們說:「天子徵召你們,是想全部坑殺你們。」龍驤軍的士卒們都很害怕,求見均王朱友貞,都哭著請求指條生路。均王說:「先帝與你們三十餘年南征北戰,經營帝業,現在先帝尚且被人所殺,你們哪能逃脫一死?」於是拿出後梁太祖的畫像給他們看,並且哭著說:「你們如能奔赴洛陽報仇雪恥,就可以轉禍為福。」龍驤軍士卒們都跳躍著高呼萬歲。袁象先等人率領數千禁衛軍沖入宮中,朱友珪命令馮廷諤先殺死妻子,然後再殺死自己,馮廷諤也自殺身亡。袁象先、趙岩帶著傳國玉璽前往大梁迎接均王朱友貞,均王說:「大梁是國家創立基業的地方,何必去洛陽?」於是在大梁即位。追廢朱友珪為平民,恢復博王朱友文的官爵。後梁末帝朱友貞改名為鍠,久後又改名為瑱。加封楊師厚兼任中書令,賜爵鄴王。派使者去招撫朱友謙,朱友謙又成為藩鎮。
三月,晉師徇山後八軍及武州,皆下之。
劉守光命元行欽募山北兵以應契丹,又以騎將高行珪為武州刺史。晉李嗣源分兵徇山後八軍,皆下之,進攻武州,行珪以城降。行欽引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質晉軍以求救,嗣源救之。行欽力屈,亦降。嗣源愛其驍勇,養以為子。攻儒州,拔之,以行珪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從珂,本王氏子,母魏氏為嗣源妾,故嗣源以從珂為子。及長,以勇健善戰知名,嗣源愛之。
夏四月,晉師逼幽州,拔平、營州。
晉周德威進軍逼幽州南門,劉守光遣使致書請和,語甚卑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耶?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非所聞也。」不答其書。別將劉光濬拔平州,營州降。
梁擊趙以救燕,晉分兵拒之。
楊師厚與劉守奇將兵十萬大掠趙境,至鎮州,燔其關城。周德威遣騎將李紹衡會趙將王德明,同拒梁軍。
六月,蜀以道士杜光庭為諫議大夫。
光庭博學,善屬文,蜀主重之,頗與議政事。
蜀主殺其太子元膺。
元膺豭喙齙齒,目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群小嬉戲無度,
三月,晉軍掠取山後八軍以及武州,全部攻克。
劉守光命令元行欽招募山北的軍隊來防禦契丹,又任命騎兵將領高行珪為武州刺史。晉國李嗣源分兵掠取山後八軍,全部攻克,隨後又進攻武州,高行珪舉城投降。元行欽率兵進攻高行珪,高行珪讓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晉軍中做人質來換取晉軍的援救,李嗣源發兵援救高行珪。元行欽由於力量不足,也投降李嗣源。李嗣源喜歡元行欽勇敢善戰,於是收為養子。李嗣源攻打儒州,攻下了它,任命高行珪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下來事奉李嗣源,經常和李嗣源的養子李從珂分別率領牙兵跟隨李嗣源。李從珂本來是王氏的兒子,他的母親魏氏是李嗣源的妾,所以李嗣源把李從珂當他兒子。李從珂長大後,以勇敢善戰知名,李嗣源很喜歡他。
夏四月,晉軍逼近幽州,攻下平、營二州。
晉國周德威進軍逼近幽州南門,劉守光派使者送信請求講和,信中的言辭十分可憐。周德威說:「大燕皇帝還沒祭天,怎麼就這樣屈居人下呢?我受天命討伐有罪的人,結盟續好,不是我所要聽到的。」周德威沒有給劉守光回信。另一晉軍將領劉光濬攻下平州,營州歸降。
後梁進攻趙地來援救燕國,晉軍分兵抵禦後梁軍。
楊師厚和劉守奇率領十萬大軍大肆擄掠趙地,到達鎮州,燒了鎮州的關城。周德威派騎軍將領李紹衡會同趙將王德明一起抵禦後梁軍隊。
六月,蜀國任命道士杜光庭為諫議大夫。
杜光庭學識淵博,善於寫文章,蜀主王建很器重他,經常和他一起議論政事。
蜀主王建殺死太子王元膺。
王元膺豬嘴暴牙,眼睛斜視,但卻很機靈,通曉詩書,善於騎馬射箭,性情偏狹急躁,多疑殘忍。蜀主命令杜光庭選擇純正、安詳、有道德的人來侍奉東宮,杜光庭推薦了儒生許寂、徐簡夫。太子從未和他們交談,每天和樂工及一群小人們嬉戲,毫無節制,
僚屬莫敢諫。至是,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承旨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白蜀主,貶之。少保唐道襲,蜀主嬖臣也,太子素惡之,屢相譖毀。至是,言於蜀主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然後舉事爾。」蜀主疑焉。道襲請召兵入衛,內外戒嚴。
太子初不為備,聞道襲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峭、文錫,囚之。軍使徐瑤、常謙各帥所部,奉太子攻道襲,斬之。內樞密使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道襲爭權爾,無他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王宗侃等,使發兵討瑤,殺之。謙與太子亡匿艦中,舟人以告。蜀主遣宗翰往慰撫之,比至,已為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不已。會張格呈慰諭軍民榜,讀至「不行斧鉞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元膺為庶人。
晉克瀛、莫州。 梁賜高季昌爵渤海王。
季昌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為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朝廷浸不能制。
冬十月,蜀立宗衍為太子。
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輅類己,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妃有寵,使唐文扆諷張格表請立之。格夜以表示王宗侃等,詐雲受密旨,眾皆署名,蜀主不得已,許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宗衍受冊畢,炕稱病請老,蜀主不許,涕泣固請,乃許之。國有大疑,常遣使就第問之。
屬官沒有敢勸諫的。到這時,太子召集諸王大臣宴飲,集王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承旨毛文錫沒有來。太子生氣地說:「集王不來,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錫從中挑撥離間。」於是告知蜀主,將他們貶官。少保唐道襲是蜀主寵臣,太子一向很討厭他,多次詆毀唐道襲。到這時,唐道襲對蜀主說:「太子陰謀作亂,打算召集諸將、諸王,用軍隊把他們軟禁起來,然後發動叛亂。」蜀主表示懷疑。唐道襲請求召集軍隊入宮保衛,內外戒嚴。
太子原本沒做準備,聽說唐道襲召集兵力,於是用天武甲士自衛,逮捕潘峭、毛文錫,加以囚禁。軍使徐瑤、常謙各自率領部下跟隨太子進攻唐道襲,將他斬首。內樞密使潘炕對蜀主說:「太子和唐道襲爭奪權力罷了,並沒別的意思。陛下應當面告訴大臣來安定國家。」蜀主於是召集王宗侃等人,讓他們出兵討伐徐瑤,將他殺死。常謙和太子躲藏在船中,船主報告了官府。蜀主派王宗翰前往慰問安撫,等王宗翰到那裡時,太子已被衛士殺死了。蜀主懷疑是王宗翰殺死了太子,悲痛不已。此時正好遇上張格呈上安撫軍民的榜文,當讀到「不實行殺戮,就會貽誤國家大事」時,蜀主停止哭泣說:「朕怎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書廢太子王元膺為平民。
晉軍攻克瀛州、莫州。 後梁賜給高季昌渤海王的爵位。
高季昌製造戰艦五百艘,修建城壕,維修武器,做了很多攻守器具,並招集亡命之徒,交結吳、蜀,後梁朝廷漸漸無法控制他。
冬十月,蜀國立王宗衍為太子。
蜀國潘炕多次請求立太子,蜀主王建認為雅王宗輅很像自己,信王宗傑才思敏捷,想選擇其中一人立為太子。鄭王宗衍最小,他母親徐賢妃得寵,她派唐文扆暗示張格上表請求立王宗衍為太子。張格在夜裡把表章給王宗侃等人看,詐稱接受蜀主的密旨,大家都簽了名,蜀主不得已,同意他們的請求,並說:「王宗衍年幼懦弱,能勝任嗎?」王宗衍受冊完畢,潘炕聲稱有病,請求告老還鄉,蜀主沒答應,潘炕流著眼淚堅決請求,蜀主才答應他的請求。國家有重大疑難問題時,經常派使者到他家請教。
十一月,晉王入幽州,執劉仁恭及守光以歸。
盧龍巡屬皆入於晉,守光求援於契丹,契丹以其無信,不救。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亦不許。至是,登城謂周德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十一月,晉王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朱溫篡逆,余本欲與公合河朔之兵,興復唐祚。公謀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鎮、定二帥皆俯首事公,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敗須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為誓曰:「但出相見,保無他也。」
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贊成守光之惡。至是,守光將出降,小喜止之。是夕,逾城出降,且言城中力竭。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恭,守光帥妻子亡去。王入幽州,以周德威為盧龍節度使,李嗣本為振武節度使。守光將奔滄州,迷失道,為人所擒,送晉軍。晉王發幽州,仁恭父子皆荷校於露布之下。至行唐,趙王鎔迎謁於路。
十二月,梁遣兵侵吳,吳人擊敗之。
梁以王景仁為淮南招討使,將兵萬餘侵廬、壽,吳徐溫、朱瑾帥諸將拒之。遇於趙步,徵兵未集,溫戰不勝而卻。景仁乘之,吳吏士皆失色。將軍陳紹援槍大呼曰:「誘敵太深,可以進矣。」躍馬還斗,眾隨之,梁兵乃退。溫賜之金帛,紹悉以分麾下。吳兵既集,復戰於霍丘,梁兵大敗。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霍丘守將朱景浮表於木,徙置深淵。及梁兵敗還,望表而涉,溺死者太半。
十一月,晉王李存勖進入幽州,抓住劉仁恭、劉守光帶回。
盧龍節度使管轄的範圍都被晉王占有,劉守光向契丹人求救,契丹認為他不講信用而不去援救。劉守光多次請求向晉軍投降,晉人懷疑他詐降,也沒有答應。到這時,劉守光登上城樓對周德威說:「等晉王到來,我就打開城門,以泥塗面,聽候命令。」十一月,晉王單騎到達幽州城下,對劉守光說:「朱溫篡逆,我本來想和你會合河朔的軍隊來復興唐室的國運。你圖謀不善,竟效法朱溫狂妄僭越。鎮州、定州二帥都俯首事奉你,你卻不體恤他們,所以才有今日這場戰鬥。大丈夫不論成敗,必須決定去向,你將怎麼辦?」劉守光說:「今天我是案板上的肉,任你決定。」晉王可憐劉守光,就和他折斷弓矢盟誓說:「只要你出城相見,我保證不會發生意外。」
此前,劉守光的愛將李小喜多助長劉守光的惡行。到這時,劉守光將要出城投降,李小喜加以阻止。這天晚上,李小喜越城出降,並說城中力量空竭。晉王率領諸軍從四面進攻,攻下幽州,抓捕了劉仁恭,劉守光帶領妻子兒女逃跑。晉王進入幽州,任命周德威為盧龍節度使,李嗣本為振武節度使。劉守光將要逃往滄州,迷了路,被人捉獲,送交晉軍。晉王從幽州出發,劉仁恭父子都戴著枷鎖跟在告捷書下面。到了行唐,趙王王鎔在路上迎接拜見晉王。
十二月,後梁派軍隊入侵吳國,吳人打敗梁軍。
後梁任命王景仁為淮南招討使,率領一萬多士卒入侵廬州、壽州,吳徐溫、朱瑾率領諸位將領抵禦他們。兩軍在趙步相遇,由於徵發的士兵還未集中,徐溫戰敗退卻。王景仁乘勝進擊,吳國官兵都嚇得驚恐失色。吳將陳紹舉起槍來高呼說:「誘敵已夠深入,可以進攻了。」於是躍馬還擊,士卒隨後跟上,梁軍被擊退。徐溫賞給陳紹金帛,陳紹都分給部下。吳軍集中起來後,又和梁軍在霍丘作戰,梁軍大敗。梁軍渡過淮河南來時,在水淺的渡口做了標記。霍丘守將朱景把標誌都浮在木頭上,移到水深的地方。等到梁軍戰敗返回時,照著標誌渡河,淹死的人有一半以上。
甲戌(914)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一年,梁乾化四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劉仁恭、劉守光伏誅。
晉王以練劉仁恭父子,凱歌入於晉陽,獻於太廟,自臨斬劉守光。守光呼曰:「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小喜瞋目叱守光曰:「汝內亂禽獸行,亦我教邪?」王怒其無禮,先斬之。乃斬守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之。
鎮、定推晉王為尚書令,始置行台。
或說趙王鎔曰:「大王所稱尚書令,乃梁官也,大王既與梁為仇,不當稱其官。且自太宗踐祚以來,無敢當其名者。今晉王為盟主,不若以尚書令讓之。」鎔乃與王處直各遣使推晉王為尚書令。晉王三讓,然後受之,始開府置行台,如太宗故事。
高季昌攻蜀夔州,不克。
高季昌以夔、萬、忠、涪四州舊隸荊南,興兵取之。先攻夔州,刺史王成先逆戰。季昌縱火船焚蜀浮橋,蜀將張武舉鐵拒之,船不得進,焚溺甚眾,季昌遁還。
夏四月,楚人襲吳黃州,克之。
楚岳州刺史許德勛將水軍巡邊,夜分,南風暴起,都指揮使王環乘風趣黃州,大掠而還。德勛曰:「鄂州將邀我,宜備之。」環曰:「我軍入黃州,鄂人不知,奄過其城,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鳴鼓而行,鄂人不敢逼。
五月,梁朔方節度使韓遜卒,以其子洙代之。 秋七月,晉伐梁邢州,不克。
甲戌(914)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一年,後梁乾化四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劉仁恭、劉守光被誅殺。
晉王李存勖用白絹捆綁著劉仁恭父子,高奏凱歌,進入晉陽,獻於太廟,並親臨刑場斬殺劉守光。劉守光高聲呼喊說:「教我不要投降的人是李小喜。」李小喜瞪著眼睛斥罵劉守光說:「你在家裡淫亂的禽獸行為也是我教你的嗎?」晉王對李小喜的無禮行為十分生氣,於是先殺李小喜。然後斬殺劉守光,給劉仁恭戴上枷鎖押送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祀先王的陵墓,然後也將他斬殺。
鎮州、定州人推舉晉王李存勖為尚書令,開始設置行台。
有人勸趙王王鎔說:「大王所說的尚書令是梁國的官名,大王既然和梁國為仇,就不應用梁國的官名。況且從太宗登位以來,沒人敢承當這個官名。現在晉王為盟主,不如把尚書令讓給他。」於是王鎔和王處直各派使者推舉晉王為尚書令。晉王經三次辭讓,然後接受,開始設置府署、行台,和過去的唐太宗一樣。
高季昌攻打蜀夔州,沒有攻克。
高季昌因為夔、萬、忠、涪四州過去隸屬荊南,於是興兵奪取這四州。首先進攻夔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迎戰。高季昌放出火船燒了蜀國的浮橋,蜀將張武架起鐵索橋抵禦,火船無法前進,被燒死和淹死的士卒很多,高季昌逃回。
夏四月,楚人襲擊吳國的黃州,攻克了黃州。
楚岳州刺史許德勛率領水軍在邊境上巡邏,夜半時分,突然颳起南風,都指揮使王環乘風直搗黃州,大肆搶掠之後返回。許德勛說:「鄂州的軍隊很可能阻截我們,應當防備。」王環說:「我軍進入黃州時,鄂人根本不知道,我們突然通過他們的州城,他們自救都來不及,怎敢阻截我們?」於是舉起旗,敲起鼓列隊行進,鄂人不敢逼近。
五月,後梁朔方節度使韓遜去世,由他的兒子韓洙接替他的職務。 秋七月,晉國討伐後梁邢州,沒有攻克。
晉王既克幽州,乃謀伐梁。會趙王鎔及周德威攻邢州,李嗣昭引昭義兵會之,梁楊師厚引兵救而卻之。
八月,蜀以毛文錫判樞密院。
峽上有堰,或勸蜀主乘夏秋江漲,決之以灌江陵,毛文錫諫曰:「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懷天下,忍以鄰國之民為魚鱉食乎!」蜀主乃止。
冬十一月,南詔寇蜀,蜀遣兵擊敗之。
南詔寇黎州,蜀主遣兵擊敗之,俘斬數萬級,溺死數萬人。
十二月,蜀攻岐階州,破長城關。
乙亥(915)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二年,梁貞明元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梁分天雄為兩鎮。夏四月,魏人降晉。六月,晉王入魏。
梁天雄節度使楊師厚矜功恃眾,擅割財賦,置銀槍效節都數千人,欲以復故時牙兵之盛。梁主雖外加尊禮,內實忌之。及卒,租庸使趙岩、判官邵贊言於梁主曰:「魏博為唐腹心之蠹二百餘年,紹威、師厚據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不乘此時為之計,安知來者不為師厚乎?宜分六州為兩鎮,以弱其權。」梁主以為然,以賀德倫為天雄節度使,置昭德軍於相州,割澶、衛二州隸焉,以張筠為節度使,分魏州將士、府庫之半於相州。
恐魏人不服,遣劉將兵六萬濟河,以討鎮、定為名,實張形勢以脅之。魏兵皆父子相承,姻族磐結,不願分徙,連營
晉王李存勖攻克幽州後,就謀劃討伐後梁。正好遇上趙王王鎔和周德威攻打邢州,李嗣昭率領昭義的軍隊和他們會合,後梁楊師厚率兵援救邢州,擊退了他們。
八月,蜀國任命毛文錫判樞密院。
江峽上有座攔水堰,有人勸蜀主王建乘夏秋江水上漲時打開攔水堰直灌江陵,毛文錫進諫說:「高季昌雖不順服,但那裡的老百姓有什麼罪?陛下正用仁德懷柔天下,怎能忍心讓鄰國百姓去當魚鱉的食物呢?」於是蜀主停止水灌江陵的計劃。
冬十一月,南詔侵犯蜀國,蜀主派軍隊把他們打敗。
南詔國侵犯黎州,蜀主派兵把他們打敗,俘虜斬殺數萬人,還有數萬人被水淹死。
十二月,蜀軍進攻岐國階州,攻破長城關。
乙亥(915)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二年,後梁貞明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後梁分天雄為兩鎮。夏四月,魏州人投降晉國。六月,晉王李存勖進入魏州。
後梁天雄節度使楊師厚仗著兵多,居功自傲,擅自占用財賦,設置銀槍效節等私人軍隊共數千人,打算恢復過去牙兵的盛況。後梁末帝雖然表面上對他尊禮有加,內心卻忌憚他。到楊師厚去世時,租庸使趙岩、判官邵贊對後梁末帝說:「魏博作為唐朝心腹中的蛀蟲二百餘年了,羅紹威、楊師厚占據其地,朝廷都無法控制。陛下如果不乘此時設法處置,怎知未來的天雄節度使不會成為楊師厚呢?應當把魏博六州分為兩鎮,削弱它的權力。」後梁末帝認為言之有理,於是任命賀德倫為天雄節度使,在相州設置了昭德軍,割出澶、衛二州隸屬昭德軍,任命張筠為節度使。又將魏州的將士、府庫財產的一半分給相州。
後梁朝廷害怕魏州人不服,於是派劉率領六萬大軍渡過黃河,以討伐鎮州、定州為名,其實是虛張聲勢來威脅魏人。魏州的士卒都是父子相承,婚姻關係盤根錯節,不願分離遷走,連營
聚哭。遣王彥章將五百騎入魏州,魏兵謀曰:「朝廷忌吾軍府強盛,欲設策使之殘破耳。吾六州歷代藩鎮,兵未嘗遠出河門,一旦骨肉流離,生不如死。」是夕軍亂,縱火大掠。詰旦入牙城,劫德倫,置樓上。有效節軍校張彥者,自帥其黨,拔白刃,止剽掠。
四月,梁主遣供奉官扈異撫諭魏軍,許彥以刺史,彥請復三州。異還,言彥易與,但遣劉加兵,由是不許。使者再返,彥裂詔書抵於地,戟手南向詬朝廷,謂德倫曰:「天子愚暗,聽人穿鼻。」遂逼德倫以書求援於晉,晉王得書,命李存審進據臨清。
五月,劉屯洹水,晉王引大軍東下,與存審會,猶疑魏人之詐,按兵不進。德倫遣判官司空頲犒軍,密言張彥凶狡之狀,勸晉王先除之。王進屯永濟,彥選銀槍效節五百人,執兵自衛詣謁,王登驛樓語之曰:「汝陵脅主帥,殘虐百姓。我今舉兵而來,以安百姓,非貪土地。汝雖有功於我,不得不誅,以謝魏人。」遂斬彥及其黨七人,餘眾股慄。王召諭之曰:「罪止八人,余無所問,自今當竭力為吾爪牙。」眾皆拜伏,呼萬歲。明日,王緩帶輕裘而進,令彥卒擐甲執兵,翼馬而從,眾心由是大服。劉趣魏縣,王自引親軍,與夾河為營。梁主聞之,悔懼,遣兵屯楊劉。
六月,晉王入城,德倫上印節,王固辭。德倫再拜曰:「今寇敵密邇,人心未安,德倫腹心見殺殆盡,形孤勢弱,安能統眾?一旦生事,恐負大恩。」王乃受之,德倫帥將吏
聚集在一起號啕大哭。劉派王彥章率領五百騎兵進入魏州,魏州的士卒們謀劃說:「朝廷忌憚我們軍府強盛,打算用計策讓軍府殘破。我們六個州歷代都是一個藩鎮,士卒從來沒有遠出河門,一旦骨肉離散,生不如死。」當天晚上魏軍大亂,放火掠奪。第二天早晨,亂軍進入牙城,把賀德倫劫持到城樓上。有個效節軍軍校叫張彥,率領自己的同夥,拔出刀槍,制止搶劫活動。
四月,後梁末帝派供奉官扈異前去撫慰魏軍,並答應讓張彥任刺史,張彥請求恢復相、澶、衛三州。扈異回朝說,張彥容易對付,只需派劉率兵前去,因此後梁末帝沒答應張彥的請求。使者再次返回魏州時,張彥將詔書撕碎扔在地上,用手指著南面怒罵朝廷,對賀德倫說:「天子愚昧昏庸,聽憑別人牽著鼻子走。」於是逼賀德倫寫信向晉國求援,晉王接到信後,命李存審進駐臨清。
五月,劉駐紮在洹水,晉王率領大軍東下,和李存審會師,但仍然懷疑魏人有詐,因此按兵不進。賀德倫派判官司空頲前去慰勞晉軍,並偷偷把張彥兇狠狡詐的情況告訴了晉王,勸晉王先把張彥除掉。晉王繼續前進,駐紮在永濟,張彥挑選銀槍效節五百人,手握兵器自衛,去拜見晉王,晉王登上驛樓對他說:「你欺凌逼迫主帥,殘害百姓。我今天率兵前來,目的是安撫百姓,並非貪圖土地。你雖然對我有功,但不得不殺掉你來向魏州人民謝罪。」於是殺了張彥及其同夥共七人,其餘的亂兵嚇得兩腿發抖。晉王安撫他們說:「有罪的只有八人,其餘概不追究,今後你們應當竭力當我的親信。」大家都跪拜在地,高呼萬歲。第二天,晉王寬帶輕衣,繼續前進,命令張彥的士卒披甲執槍,跟在坐騎的兩側,亂兵因此對晉王很佩服。劉直奔魏縣,晉王親自率領親軍與劉在漳河兩岸安營紮寨。後梁末帝聽說後,感到十分悔恨和恐懼,於是派兵駐紮在楊劉。
六月,晉王入城,賀德倫送上印信和旌節,晉王一再辭讓。賀德倫拜了兩拜說:「現在寇敵逼近,人心未安,我的親信幾乎全被殺死,形勢孤弱,怎能統率大家呢?一旦發生事情,恐怕辜負大王的大恩。」晉王於是接受了他的印信和旌節,賀德倫帶領將吏
拜賀,王承制以德倫為大同節度使。至晉陽,張承業留之。
時銀槍效節都猶驕橫,晉王以李存進為天雄都巡按使,有訛言搖眾及強取人一錢已上者,皆梟首於市,城中肅然。王以府事委司空頲,頲恃才挾勢,睚眥必報,納賄驕侈。有從子在河南,密使人召之。都虞候執之以白,王族誅頲,以判官王正言代之。
魏州孔目吏孔謙勤敏多計數,善治簿書,以為支度務使。謙能曲事權要,由是寵任彌固。魏州新亂之後,府庫空竭,民間疲弊,而供億軍須未嘗有闕,謙之力也。然急征重斂,使六州愁苦,歸怨於王,亦其所為也。
晉拔德州。
貝州刺史張源德北結滄、德,南連劉以拒晉,數斷鎮、定糧道。或說晉王:「請先取源德,東兼滄、景,則海隅之地皆為我有。」晉王曰:「不然。貝州城堅兵多,未易猝攻。德州隸於滄州而無備,若得而戍之,則滄、貝不得往來。二壘既孤,然後可取。」乃遣騎五百,晝夜兼行,襲德州,克之。
秋七月,晉拔澶州。
晉人夜襲澶州,陷之。刺史王彥章在劉營,晉人獲其妻子,待之甚厚,遣間使誘彥章。彥章斬其使,晉人盡滅其家。
晉王勞軍魏縣。
拜賀晉王,晉王根據皇上旨意任命賀德倫為大同節度使。賀德倫到達晉陽,張承業把他留了下來。
當時銀槍效節軍仍然很驕橫,晉王任命李存進為天雄都巡按使,凡有傳播流言蜚語來動搖民眾及用強行奪取別人一錢以上的人,都在街市上斬首示眾,因此城中秩序井然。晉王把天雄軍府的情事委託給判官司空頲處理,司空頲依仗他的才幹和權勢,小怨小忿都要進行報復,經常受賄,又很驕橫奢侈。他有個侄兒在河南,司空頲秘密派人把他召來。都虞候抓住了他,報告晉王,晉王將司空頲的家族全部殺死,讓判官王正言代替司空頲的職務。
魏州孔目吏孔謙,勤勞聰敏,多計謀,善於管理簿書賬冊,晉王任命他為支度務使。孔謙能曲意討好有權勢的要人,因此對他的寵信和任用更加牢固。魏州新遭動亂後,府庫財物空竭,民眾疲憊,但軍隊的供給從未有過短缺,這都靠孔謙出力。然而徵收財賦急迫而又沉重,使魏博六州的百姓愁苦不堪,歸怨於晉王,也是孔謙造成的。
晉軍攻下德州。
貝州刺史張源德北面聯合滄州、德州,南面聯合劉來抵禦晉軍,多次切斷鎮州、定州的糧道。有人勸晉王李存勖說:「請先打張源德,再向東奪取滄州、景州,沿海一帶就都歸我們所有了。」晉王說:「不是這樣。貝州城防堅固,士兵很多,不宜突然襲擊。德州隸屬滄州,而且沒有防備,如能占領並派兵防守,滄州、貝州就不能往來。兩座州城孤立後,才好奪取。」於是派五百騎兵晝夜兼程,襲擊德州,攻克其地。
秋七月,晉軍攻下澶州。
晉人乘夜襲擊澶州,並攻下澶州。當時澶州刺史王彥章正在劉的軍營之中,晉人捉住王彥章的妻子兒女,對他們十分優待,並派使者引誘王彥章。王彥章殺死晉國使者,晉人把王彥章家人全部殺掉。
晉王李存勖在魏縣慰勞軍隊。
晉王勞軍於魏縣,因帥百餘騎循河而上,覘劉營。會天陰晦,伏兵五千於河曲,鼓譟而出,圍王數重。王躍馬大呼,所向披靡。裨將夏魯奇等操短兵力戰,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騎。會李存審救兵至,乃得免。賜魯奇姓名曰李紹奇。
梁劉引兵襲晉陽,不至,還守莘城。
劉以晉兵盡在魏州,晉陽必虛,欲襲取之,乃潛引兵自黃澤西去。晉人怪軍數日不出,遣騎覘之,時見旗幟循堞往來。晉王曰:「吾聞劉用兵,一步百計,此必詐也。」更使覘之,乃縛芻為人,執旗乘驢在城上爾。晉王曰:「長於襲人,短於決戰,計彼行才及山下。」亟發騎兵追之。會陰雨積旬,道險泥深,士卒腹疾足腫,墜崖谷者什二三。晉將李嗣恩倍道先入晉陽,城中知之,勒兵為備。
糧盡,又聞晉有備,追兵在後,眾懼將潰。諭之曰:「今深入敵境,腹背有兵,山谷高深,去將何之?惟力戰庶幾可免,不則以死報君親爾。」眾泣而止。
周德威聞西上,自幽州引千騎救晉陽,至土門,已整眾下山,屯於宗城,馬死殆半,知臨清有蓄積,欲據之,以絕晉糧道。德威急追至南宮,擒其斥候者,斷腕而縱之,使言曰:「周侍中已據臨清矣。」詰朝,略營而過,入臨清。引軍趨貝州,軍堂邑,德威攻之不克。翌日,軍於莘縣,塹而守之。晉王營莘西三十里,一日數戰。
晉王在魏縣慰勞軍隊,於是率領百餘騎兵沿河而上,偵察劉的軍營。此時正好遇上天氣陰暗,劉在河流的拐彎處埋伏了五千士卒,擊鼓吶喊沖了出來,把晉王重重包圍。晉王躍馬大叫,所向披靡。副將夏魯奇等手持刀劍奮力戰鬥,從午時一直打到申時才逃出,有七名騎兵在戰鬥在中傷亡。正好這時李存審援兵來到,才免於災難。晉王賜夏魯奇姓名叫李紹奇。
後梁劉率兵襲擊晉陽,沒有到達,回守莘城。
劉認為晉軍都在魏州作戰,晉陽城一定空虛,打算襲占晉陽,於是就偷偷率軍由黃澤西進。晉軍因劉的軍隊好幾天沒有出來而感到奇怪,派騎兵去偵察劉軍營,時而看見有旗幟順著城堞來回走動。晉王李存勖說:「我聽說劉用兵,詭計多端,這裡面一定有詐。」於是又派人偵察,發現那是紮成的草人打著旗幟騎著驢在城上來回走動。晉王說:「劉擅長偷襲,不善於決戰,估計他剛走到山下。」於是立即派騎兵去追擊劉。這時正遇上十幾天陰雨連綿,道路泥濘難行,士卒腹瀉腳腫,掉在崖谷中摔死的有十分之二三。晉將李嗣恩兼程搶先進入晉陽,城內人知道後,便整頓軍隊,做好防備。
劉的軍糧已經吃完,又聽說晉陽已有防備,追兵又在後面,士卒都感到害怕,行將潰散。劉告諭士卒說:「現在深入敵境,前後都有敵人,這裡山高谷深,能到哪去?只有奮力作戰,也許可免一死,否則只能以死回報君主父老了。」將士哭著停駐。
周德威聽說劉西上,於是率領一千騎兵從幽州去援救晉陽,行至土門時,劉已經整頓軍隊下山,駐紮在宗城,戰馬死了將近一半,劉得知臨清屯積有糧草,打算占據臨清來切斷晉軍糧道。周德威急追劉到南宮,捉住劉的一個哨兵,把手腕打斷以後放走,讓他回去說:「周侍中已經占領臨清。」第二天早晨,周德威略過劉的軍營,進入臨清。劉率軍趕往貝州,駐紮在堂邑,周德威攻打劉,沒有攻下。第二天,劉駐紮在莘縣,挖了戰壕堅守莘縣。晉王在莘縣以西三十里安營紮寨,每天都要打好幾次仗。
晉王愛元行欽驍健,從李嗣源求之,賜姓名曰李紹榮。王復欲求高行周,重於發言,密使人以官祿啖之。行周辭曰:「代州養壯士,亦為大王耳,行周事代州,亦猶事大王也。代州脫行周兄弟於死,行周不忍負之。」乃止。
八月,梁復取澶州。 晉遣李存審圍貝州。 梁劉攻鎮、定營,晉擊敗之。
劉饋運不給,晉人數挑戰,不出,晉人乃攻絕其甬道。梁主以詔讓,奏:「晉兵甚多,便習騎射,誠為勍敵,未易輕也。苟有隙可乘,臣豈敢偷安養寇?」梁主怒,遣中使往督戰。集諸將問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軍旅,徒與少年新進輩謀之。夫兵在臨機制變,不可預度。今敵尚強,與戰必不利,奈何?」諸將皆曰:「勝負須一決,曠日何待?」默然不悅,退謂所親曰:「主暗臣諛,將驕卒惰,吾不知死所矣。」後數日,將萬餘人薄鎮、定營,營中驚擾。晉李存審以騎兵二千橫擊之,大敗奔還,晉人逐之,俘斬千計。
吳徐溫出鎮潤州,留子知訓江都輔政。
吳以徐溫為諸軍都指揮使,鎮潤州,軍國庶務參決如故,留徐知訓居廣陵秉政。
冬十月,梁康王友敬作亂,伏誅。
梁德妃張氏卒,將葬,友敬使腹心數人匿於寢殿。梁主覺之,跣足逾垣而出,召宿衛兵索殿中,得而手刃之,捕友敬,誅之。由是疏忌宗室,專任趙岩及妃兄弟漢鼎、
晉王特別喜愛元行欽的勇猛剛強,便向李嗣源索要元行欽,賜元行欽姓名叫李紹榮。晉王又打算索要高行周,但難以開口,便秘密派人去用官祿來引誘高行周。高行周推辭說:「李大人培養壯士也是為了大王,我侍奉李大人也就像侍奉大王一樣。李大人從死亡中解救了我高行周兄弟,我不忍心辜負李大人。」晉王這才作罷。
八月,後梁又奪取澶州。 晉國派李存審包圍貝州。 後梁劉進攻鎮州、定州的軍營,晉軍把他們打敗。
劉的軍糧供應不上,晉人多次挑戰,劉不肯出戰,於是晉軍攻打並切斷他的甬道。後梁末帝下詔譴責劉,劉上奏說:「晉軍人多,熟悉騎射,確實是強敵,不能輕視。如果有機可乘,我哪敢苟且偷安,姑息敵寇呢?」後梁末帝十分生氣,派中使前往督戰。劉召集諸位將領說:「主上深居宮中,不了解軍隊作戰,只是和一些新提拔的年輕人商量對策。凡是作戰,在於臨戰時隨機應變,不能夠預先估計。現在敵人還很強大,和他們作戰一定不利於我們,怎麼辦呢?」諸位將領都說:「不管勝負應當決一死戰,這樣一直等待下去又能等到什麼呢?」劉沉默不語,很不高興,退下來後對他的親信說:「主上昏庸愚昧,臣下阿諛奉承,將軍驕傲,士卒懈怠,我不知道將要死在什麼地方了。」幾天以後,劉率領一萬多士卒逼近鎮、定軍營,鎮、定軍營士卒都驚懼騷動。晉將李存審率領二千騎兵攔擊劉,劉被打得大敗,逃奔回去,晉軍乘勝追擊,俘虜和斬殺了一千多人。
吳國徐溫出鎮潤州,留下他的兒子徐知訓在江都輔政。
吳國任命徐溫為諸軍都指揮使,鎮守潤州,國家的各種軍政事務他都參與決策,和過去一樣,留徐知訓在廣陵輔政。
冬十月,後梁康王朱友敬叛亂,被殺。
後梁德妃張氏去世,將要安葬時,朱友敬派幾個心腹藏在寢殿里。後梁末帝發現了此事,光著腳翻牆而出,召集宿衛兵在寢殿里搜索,抓住後親手殺了他們,又將朱友敬抓獲殺死。後梁末帝因此猜忌疏遠宗室人員,只任用趙岩和德妃的兄弟張漢鼎、
漢傑、從兄弟漢倫、漢融,咸居近職,參預謀議,每出兵,必使之監護。岩等依勢弄權,賣官鬻獄,離間舊將相,敬翔、李振雖為執政,所言多不用。振每稱疾不預事,政事日紊,以至於亡。
十一月,蜀遣兵攻岐,克階、成、秦、鳳州,岐將劉知俊奔蜀。
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嶺,王宗綰等敗秦州兵於金沙谷,克階、成州,秦州節度使李繼崇遣子迎降。劉知俊攻霍彥威於邠州,半歲不克,聞秦州降蜀,妻子皆遷成都,解圍還鳳翔,懼及禍,夜帥親軍斬關奔蜀。宗綰攻鳳州,克之。
岐耀、鼎二州降梁。
岐義勝節度使李彥韜知岐王衰弱,舉耀、鼎二州降梁。彥韜即溫韜也,複姓溫氏,名昭圖,官任如故。
廣州始與梁絕。
劉岩以吳越王鏐為國王,而己獨為南平王,表求封南越王,不許。岩謂僚屬曰:「今中國紛紛,孰為天子?安能梯航萬里,遠事偽庭乎?」自是貢使遂絕。
丙子(916)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三年,梁貞明二年。蜀通正元年。是歲凡五國五鎮。
春正月,梁以李愚為左拾遺。
梁主聞李愚學行,召為左拾遺,充崇政院直學士。衡王友諒貴重,李振等見皆拜之,愚獨長揖。梁主讓之曰:「衡王,朕兄也,朕猶拜之,卿長揖,可乎?」對曰:「陛下以家
張漢傑、從兄弟張漢倫、張漢融,讓他們擔任接近皇帝的官職,讓他們參與商議朝政,每次出兵都讓他們監護。趙岩等玩弄權勢,賣官鬻爵,貪贓枉法,在舊將相中挑撥離間,敬翔、李振雖然主持政事,但他們所說的話大多都不被採用。李振經常稱病不參與政事,以致政事越來越亂,以至於後梁滅亡。
十一月,蜀國派遣軍隊攻打岐國,攻克階州、成州、秦州、鳳州,岐將劉知俊投奔蜀國。
蜀將王宗翰率兵出青泥嶺,王宗綰等在金沙谷擊敗秦州士兵,攻下階州、成州,秦州節度使李繼宗派他的兒子出來投降。劉知俊在邠州進攻霍彥威,半年也沒有攻下來,後來聽說秦州已經投降蜀軍,妻子兒女都已遷到成都,於是解圍撤軍回到鳳翔,因為害怕禍及自身,於是乘夜率領親信攻破城門投奔蜀國。王宗綰攻打鳳州,攻了下來。
岐國耀州、鼎州投降後梁。
岐國義勝節度使李彥韜知道岐王李茂貞衰弱,率領耀州、鼎州投降後梁。李彥韜就是溫韜,他又恢復了溫姓,名叫昭圖,他所擔任的官職和原來一樣。
廣州開始和後梁斷絕關係。
劉岩見吳越王錢鏐是國王,而只有自己是南平王,因而上表請求封自己為南越王,後梁末帝沒有答應。劉岩對僚屬說:「現在中國亂紛紛的,誰算天子?怎能長途跋涉,去侍奉偽朝廷呢?」從此和後梁斷絕貢使關係。
丙子(916)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三年,後梁貞明二年。前蜀通正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五個藩鎮。
春正月,後梁任命李愚為左拾遺。
後梁末帝聽說李愚的學問品行都好,召他擔任左拾遺,充任崇政院直學士。衡王朱友諒地位尊貴,李振等人見了他都要叩拜,唯有李愚只行拱手禮。後梁末帝責備他說:「衡王是我兄長,連朕都要叩拜,你卻行拱手禮,行嗎?」李愚回答說:「陛下用家
人禮見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於王無素,不敢妄有所屈。」久之,竟以抗直罷。
二月,吳將馬謙等起兵誅徐知訓,不克而死。
吳宿衛將馬謙、李球劫吳王登樓,發庫兵討徐知訓。知訓將出走,嚴可求曰:「軍城有變,公先棄眾自去,眾將何依?」知訓乃止。眾猶疑懼,可求闔戶而寢,府中稍安。謙等陳於天興門外,朱瑾自潤州至,視之,曰:「不足畏也。」返顧外眾,舉手大呼,亂兵皆潰,擒謙、球,斬之。
梁劉攻晉魏州,晉王擊敗之。
劉閉壁不出,晉王乃留李存審守營,自勞軍於貝州,聲言歸晉陽。聞之,奏請襲魏州,令澶州刺史楊延直以萬人會魏州。延直夜至,城中選壯士五百人,潛出擊之,潰走。詰旦,悉眾至城東,與延直餘眾合。李存審引營中兵踵其後,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戰,晉王亦自貝州至,與嗣源當其前。見之驚卻,晉王躡之,至故元城西,為方陳於西北,存審為方陳於東南,為圓陳於其中間,四面受敵。合戰良久,梁兵大敗,突圍走,步卒七萬殺溺殆盡,度河保滑州。
梁遣兵襲晉陽,晉將安金全擊卻之。
梁匡國節度使王檀密疏請發關西兵襲晉陽,奄至城下,晝夜急攻,城幾陷者數四。代北故將安金全退居太原,往見張承業曰:「晉陽,根本之地,若失之,則大事去矣。仆雖老病,憂兼家國,請以庫甲見授,為公擊之。」承業即與之。金全帥其子弟及退將之家,得數百人,夜出擊梁兵,
人的禮節見衡王,叩拜是應當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我和衡王素無來往,不敢妄有所屈。」久後,李愚終究因為剛強正直而被罷官。
二月,吳將馬謙等人起兵誅殺徐知訓,未能取勝,反而被殺。
吳國的宿衛將領馬謙、李球劫持吳王楊隆演登樓,派守庫士卒討伐徐知訓。徐知訓將要出逃,嚴可求說:「軍城有變,你首先丟下大家逃跑,眾將士將依靠誰呢?」徐知訓這才沒有出走。眾將士仍然驚疑害怕,嚴可求關起門來睡覺,府中才稍微安定一些。馬謙等人在天興門外布陣,朱瑾從潤州趕來,看了馬謙的陣勢後說:「不必害怕。」回頭對門外人眾舉手高呼,亂兵紛紛潰散,於是抓獲馬謙和李球,將他們斬殺。
後梁劉進攻晉國魏州,晉王李存勖將其打敗。
劉關閉營壘不戰,於是晉王留下李存審守營,親自去貝州慰勞軍隊,揚言要返回晉陽。劉聞訊後上奏請求襲擊魏州,命令澶州刺史楊延直率領一萬士卒到魏州會合。楊延直夜裡到達魏州,城中晉軍選拔五百名壯士偷偷出擊,楊延直潰逃。第二天早晨,劉的軍隊全部到達魏州城東,和楊延直剩下的軍隊會合。李存審率領營中的軍隊緊跟其後,李嗣源率領城中的軍隊出戰,晉王也從貝州趕到,與李嗣源擋在劉軍前。劉看見後驚恐退卻,晉王跟在劉後面追擊,到了舊元城的西面,在西北面擺開方陣,李存審在東南面擺開方陣,劉在中間擺開圓陣,劉軍四面受敵。雙方交戰多時,後梁軍隊大敗,劉衝出包圍逃跑,七萬步卒幾乎全部被殺死淹死,劉渡過黃河,退守滑州。
後梁派軍隊襲擊晉陽,晉將安金全把後梁軍隊打退。
後梁匡國節度使王檀秘密上疏請求派關西的軍隊襲擊晉陽,很快到達晉陽城下,晝夜急攻,幾次差點把城攻破。代北老將安金全退居太原,前往拜見張承業說:「晉陽是國家的根本之地,如果失守,大事就完了。我雖年老有病,但仍為國擔憂,請把庫存兵甲交給我,我為你攻打梁軍。」張承業將庫存兵甲交給他。安金全率領子弟及退休將領的家人共幾百人,乘夜出擊梁軍,
梁兵大驚引卻。李嗣昭亦遣牙將石君立將五百騎救晉陽,朝發上黨,夕至城下,大呼曰:「昭義侍中大軍至矣!」遂入城,夜與安金全等分出諸門擊梁兵,梁兵死傷什二三。晉王性矜伐,以策非己出,故不行賞。賀德倫部兵多逃入梁軍,張承業恐其為變,收德倫斬之。梁主聞劉敗,又聞王檀無功,嘆曰:「吾事去矣。」
晉王克衛、磁州。 梁遣劉屯黎陽。 夏四月,晉人克洺州。 梁戍卒作亂,攻宮門,討平之。
劉既敗,河南大恐,梁主屢召,不至,由是將卒皆搖心。梁主遣捉生都指揮使李霸帥所部千人戍楊劉,既出,復入,大噪縱掠,攻建國門。梁主登樓拒戰,龍驤指揮使杜晏球出騎擊之,決力死戰,俄而賊潰。晏球討亂者,闔營皆族之。
秋七月,梁以吳越王鏐為諸道兵馬元帥。
吳越王鏐遣判官皮光業間道入貢,梁主嘉之,故有是命。朝議多言:「鏐之入貢,利於市易,不宜過以名器假之。」翰林學士竇夢征執麻以泣,坐貶。
八月,晉拔相、邢二州。
晉王自將攻邢州,張筠棄相州走。晉人復以相州隸天雄,以李嗣源為刺史。遣人告閻寶以相州已拔,寶舉城降,晉王以李存審為安國節度使,鎮邢州。
契丹寇晉,陷蔚州。 九月,晉王還晉陽。
王性孝,雖經營河北,而數還晉陽省曹夫人,歲再三焉。
晉拔滄州。
梁軍大為驚恐,引兵退卻。李嗣昭也派牙將石君立率領五百騎兵援救晉陽,早上從上黨出發,晚上就趕到晉陽城下,高聲大呼說:「昭義侍中大軍到來啦!」於是率軍進入晉陽城,當晚與安金全等率兵分別從晉陽城各門出擊梁軍,死傷的梁軍有十分之二三。晉王喜歡居功自誇,因為這次戰役不是自己的主意,所以沒有進行獎賞。賀德倫部下士兵多逃奔到梁軍,張承業害怕賀德倫策劃兵變,就將他抓起來殺死。後梁末帝聽說劉戰敗,又聽說王檀沒有成功,嘆息說:「我的事業就要完了。」
晉王李存勖攻克衛州、磁州。 後梁派劉駐紮黎陽。 夏四月,晉人攻克洺州。 後梁戍卒發生叛亂,攻打宮門,討平叛亂。
劉戰敗後,河南大為驚恐,後梁末帝多次召見劉,劉始終沒有前來,因此,將帥部卒都軍心動搖。後梁末帝派捉生都指揮使李霸率領部下一千多人戍守楊劉,李霸軍出城後又折回,並大聲喧鬧著肆意剽掠,攻打建國門。後梁末帝登上城樓抵抗,龍驤指揮使杜晏球派出騎兵攻打李霸,奮力死戰,不久李霸的叛軍即被擊潰。杜晏球率軍討伐亂兵,將他們全營誅滅。
秋七月,後梁任命吳越王錢鏐為諸道兵馬元帥。
吳越王錢鏐派遣判官皮光業從小路去向後梁朝廷進貢,後梁末帝表示嘉許,因此有這項任命。朝廷里很多人認為:「錢鏐進貢是貪圖市場交易,不應當過分地用名爵來賞賜他。」翰林學士竇夢征拿著麻紙詔書哭泣,因此被貶官。
八月,晉軍攻克相、邢二州。
晉王李存勖親自率領軍隊攻打邢州,張筠丟下相州逃跑。晉人又將相州隸屬於天雄軍,任命李嗣源為相州刺史。晉王派人告訴後梁閻寶說相州已被攻下,閻寶舉城投降,晉王任命李存審為安國節度使,鎮守邢州。
契丹侵犯晉國,攻下蔚州。 九月,晉王李存勖回到晉陽。
晉王性情孝順,即使在攻占河北地區時,也要回晉陽看望曹夫人,每年回去兩三次。
晉軍攻下滄州。
晉兵逼滄州,滄州降。晉王徙李存審為橫海節度使,以李嗣源為安國節度使。嗣源以應州胡人安重誨為中門使,委以心腹,重誨亦為盡力。
晉拔貝州。
晉人圍貝州逾年,張源德欲降,其眾不從,共殺源德,嬰城固守。城中食盡,乃請擐甲執兵而降,晉將許之。其眾三千人出降,既釋甲,圍而殺之,盡殪。於是河北皆入於晉,惟黎陽為梁守。
晉王如魏州。 冬十月,蜀攻岐,圍鳳翔。 晉王遣使如吳,吳遣兵擊梁,圍潁州。 十二月,楚王遣使如晉。晉以張瑾為麟州刺史。
張承業治家甚嚴,有侄為盜,殺販牛者,承業斬之。晉王以其侄瓘為麟州刺史,承業謂曰:「汝本為賊,慣為不法。今若不悛,死無日矣。」由此瓘所至不敢貪暴。
契丹稱帝,改元。
契丹主阿保機自稱皇帝,國人謂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為皇后,置百官,改元神冊。述律後勇決多權變,阿保機行兵御眾,後常預其謀。阿保機嘗擊党項,留後守帳,室韋乘虛合兵掠之。後知之,勒兵以待,奮擊破之。後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晉王方經營河北,欲結契丹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機,以叔母事述律後。
劉守光末年衰困,遣參軍韓延徽求援於契丹,阿保機
晉軍逼近滄州,滄州投降。晉王李存勖調李存審為橫海節度使,任命李嗣源為安國節度使。李嗣源任用應州胡人安重誨為中門使,把他當作心腹,安重誨也盡心效力。
晉軍攻下貝州。
晉人包圍貝州已一年有餘,張源德打算投降晉軍,部眾不肯聽命,一起殺死張源德,據城堅守。後來城中的糧食吃完了,這才請求穿著甲冑、拿著兵器向晉軍投降,晉國將領答應了他們的請求。貝州士卒三千餘人出城投降晉軍,等他們把武器放下後,晉軍包圍了他們,並把他們全部殺死。從此,河北地區都歸晉國所有,只有黎陽被後梁軍隊堅守著。
晉王李存勖前往魏州。 冬季十月,蜀國出兵攻打岐國,包圍鳳翔。 晉王派使者前往吳國,吳國派兵攻打後梁,包圍潁州。 十二月,楚王馬殷派使者前往晉國。 晉國任命張瓘為麟州刺史。
張承業治家非常嚴格,他有個侄兒成為強盜,殺了販牛的人,張承業把他處死。晉王李存勖任命張承業的侄兒張瓘為麟州刺史,張承業對張瓘說:「你本是盜賊,一貫不遵守法令。現在如果還不悔改,不久你就會被殺死。」從此,張瓘無論到了哪裡,都不敢貪污殘暴。
契丹主稱帝,更改年號。
契丹主阿保機自稱皇帝,契丹國人稱他為天皇王。阿保機以妻子述律氏為皇后,設置百官,改年號為神冊。述律後勇敢果斷,又多權變,阿保機每次興師動眾,述律後經常參與謀劃。阿保機曾經攻打党項,留下述律後守衛營帳,室韋打算乘阿保機不在而聯合兵力來搶掠帳幕。述律後知道這件事後,調整兵力,等待他們到來,奮力打敗了他們。述律後有母親、婆婆,述律後都踞坐在床上接受她們的禮拜,述律後說:「我只拜天,不拜人。」晉王李存勖正要奪取河北,想交結契丹人作為後援,經常把阿保機當作叔父來侍奉,把述律後當作叔母來侍奉。
劉守光晚年衰微困窘時,曾派韓延徽向契丹人求援,阿保機
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馬於野。延徽有智略,頗知屬文,述律後曰:「延徽能守節不屈,此今之賢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禮而用之。」阿保機召與語,悅之,遂以為謀主。延徽始教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里,以處漢人,使各有配偶,墾藝荒田,由是漢人安業,逃亡者少。契丹威服諸國,延徽有功焉。頃之,逃奔晉陽,晉王欲置之幕府,掌書記王緘疾之。延徽不自安,求歸省母,遂復入契丹,阿保機待益厚。至是,以為相。延徽寄書於晉王曰:「非不戀英主,非不思故鄉,所以不留,正懼王緘之讒爾。」因以老母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終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為寇,延徽之力也。
丁丑(917)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四年,梁貞明三年。蜀天漢元年,漢乾亨元年。是歲,嶺南稱漢,凡六國四鎮。
春二月,晉新州裨將盧文進殺其防禦使李存矩,亡奔契丹。
晉王之弟威塞軍防禦使存矩在新州,驕惰不治,侍婢預政。晉王使募山北部落及劉守光亡卒,又率其民出馬,期會迫促,邊人嗟怨。存矩自部送之,盧文進為裨將,行者皆憚遠役,存矩復不存恤。至祁溝關,小校宮彥璋與士卒謀殺存矩。文進不能制,因還新州,守將楊全章拒之,文進帥其眾奔契丹。晉王聞存矩不道,殺侍婢及幕僚數人。
三月,契丹陷晉新州,晉師攻之,不克。
惱怒他不行拜見禮,予以扣留,讓他到野外牧馬。韓延徽很有智慧謀略,也很會寫文章,述律後說:「韓延徽能守氣節不肯屈服,是當今的賢者,怎能侮辱他去放馬?應當以禮相待而任用他。」阿保機叫韓延徽來交談,非常喜歡他,把他當作主要謀士。韓延徽開始教契丹人建牙開府,修築城郭,設立市場裡巷,以此來安置漢人,使每個人都有配偶,開墾種植荒田,因此,漢人都各自安居樂業,逃亡的人越來越少。契丹人用威力降服各國,韓延徽有很大的功勞。不久,韓延徽逃奔到晉陽,晉王李存勖打算把他安置在幕府里,掌書記王緘很嫉妒他。韓延徽不能自安,請求回家去看望母親,於是又回到契丹,阿保機對他更加優厚。到此時,阿保機任他為宰相。韓延徽給晉王寫信說:「不是我不留戀英明的君主,也不是我不思念故鄉,我之所以不留在晉國,正是害怕王緘說我的壞話。」於是以老母為托,又說:「我在這裡,契丹一定不會南侵。」所以,在後唐莊宗李存勖在位的同光年間,契丹人不向南發動侵略,靠的是韓延徽之力。
丁丑(917)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四年,後梁貞明三年。前蜀天漢元年、南漢乾亨元年。這一年,嶺南稱漢,共六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二月,晉國新州副將盧文進殺死他的防禦使李存矩,逃奔到契丹。
晉王李存勖的弟弟威塞軍防禦使李存矩駐守新州,驕橫懶惰,不理政務,侍婢干預政事。晉王命令他招募山北部落和劉守光手下的逃亡士兵,他又強迫部下的百姓出馬,規定的期限非常急迫,邊境百姓悲嘆怨恨。李存矩親自押送馬匹,讓盧文進作為副將,送馬的人都懼怕長途差役,李存矩又不加體恤。到了祁溝關,小校宮彥璋和士卒密謀殺死了李存矩。盧文進未能制止,因此回到新州,守將楊全章不讓他們進城,盧文進率領部屬投奔契丹。晉王聽說李存矩治理不得法,於是殺死李存矩的侍婢及幕僚數人。
三月,契丹攻陷晉國新州,晉軍攻打契丹,但沒取勝。
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關,下有渝水通海,自關東北循海有道,道狹處才數尺,旁皆亂山,高峻不可越。舊置八防禦軍,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軍食,歲致繒纊以供衣。每歲早獲,清野堅壁,以待契丹。契丹至則閉壁不戰,俟其去,選驍勇據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士兵皆自為田園,力戰有功則賜勛加賞,由是契丹不敢輕入寇。及周德威鎮盧龍,恃勇不修邊備,遂失渝關之險,契丹每芻牧於營、平之間。德威又忌幽州舊將有名者,往往殺之。
吳王遺契丹主阿保機以猛火油,曰:「此油然火,得水愈熾,可以攻城。」阿保機大喜,即選騎欲攻幽州。述律後哂之曰:「豈有試油而攻一國乎?但以三千騎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無食,不過數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動輕舉?萬一不勝,為中國笑,吾部落亦解體矣。」乃止。
至是,盧文進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棄城走。周德威合河東、鎮、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阿保機帥眾三十萬救之,德威大敗奔歸。
契丹圍幽州。夏四月,晉王遣李嗣源將兵救之。
契丹乘勝進圍幽州,盧文進教之攻城,周德威遣使告急。晉王與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則兵少,欲勿救恐失之,謀於諸將,獨李嗣源、李存審、閻寶勸王救之。王喜曰:「昔
當初,在幽州以北七百里處有個渝關,關下有一條渝水直通於海,從關東北順著海有一條路,這條路的狹窄處只有幾尺寬,旁邊都是雜亂的山峰,高不可攀,難以逾越。過去在這裡設置有八防禦軍,招募當地士兵把守,這裡的田租都供給軍用,每年往這裡運送布帛和棉絮來做成衣服供士卒穿。這裡每年收穫得很早,堅壁清野後等待契丹人入侵。契丹人來了,他們就關閉營壘不出去作戰,等到契丹人離開後,就選拔一些勇敢善戰的士卒占據隘口阻擊他們,契丹人經常失利逃走。這裡的士兵們都自己耕種田園,奮力作戰而立功者就會被加賞封官,因此契丹人也不敢輕易進來侵略。等到周德威鎮守盧龍,他依仗自己勇敢而不修整沿邊防備,於是失掉了渝關的險要,契丹人經常到營州、平州之間來放牧和割草。周德威又嫉妒幽州舊將領中有名望的人,往往把他們殺掉。
吳王楊隆演派遣使者送給契丹主阿保機猛火油,說:「這種油點燃之後,遇到水就越燒越旺,可以用來攻城。」阿保機聽後特別高興,於是馬上就挑選騎兵想攻打幽州。述律後譏笑他說:「哪裡有為了試驗油而進攻一個國家的?我們只要派三千騎兵埋伏在幽州城旁,搶掠它的四周郊野,使城中沒有糧食可吃,這樣過不了幾年,幽州城自然就會處於困境,何必這樣輕舉妄動?萬一打不勝,被中原各國所譏笑,我們的部落也會解體。」契丹主於是停止進攻幽州。
到這時,盧文進率領契丹軍隊向新州發起緊急進攻,新州刺史安金全棄城逃走。周德威會合河東、鎮州、定州的軍隊向新州發起進攻,十幾天都沒有能攻下來。阿保機率領三十萬大軍前來援救,周德威被打得大敗,逃了回去。
契丹包圍幽州。夏四月,晉王李存勖派李嗣源率兵救幽州。
契丹乘勝進軍,包圍幽州,盧文進教他們攻城,周德威派使者向晉王告急。此時晉王正與梁軍相持在河上,想分兵援救又覺得兵力太少,打算不去援救又怕失去幽州,和眾將商量,只有李嗣源、李存審、閻寶勸晉王援救幽州。晉王高興地說:「從前
太宗得一李靖,猶擒頡利,今吾有猛將三人,復何憂哉?」存審、寶以為虜無輜重,勢不能久,不若俟其還而擊之。李嗣源曰:「德威社稷之臣,今朝夕不保,恐變生於中,何暇待虜之衰?臣請身為前鋒以赴之。」王曰:「公言是也。」即日命治兵。四月,命嗣源將兵先進,寶以鎮、定兵繼之。
五月,吳徐溫徙治昇州。
徐知誥治昇州,城市府舍甚盛。徐溫行部,愛其繁富。潤州司馬陳彥謙勸溫徙鎮海軍治所於昇州,溫從之,徙知誥為潤州團練使。知誥求宣州,溫不許,知誥不樂。宋齊丘曰:「三郎驕縱,敗在朝夕。潤州去廣陵隔一水爾,此天授也。」知誥悅,即之官。三郎,謂知訓也。溫以彥謙為判官,溫但舉大綱,細務悉委彥謙,江淮稱治。
秋八月,劉岩稱越帝於廣州。
清海、建武節度使劉岩稱皇帝,國號越,以趙光裔、楊洞潛、李殷衡同平章事。用洞潛計,立學校,設選舉。
晉師擊契丹,敗之,幽州圍解。
契丹圍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李嗣源等步騎七萬會於易州,李存審曰:「虜眾吾寡,虜多騎,吾多步。若平原相遇,虜以萬騎蹂吾陳,吾無遺類矣。」嗣源曰:「虜無輜重,吾行必載糧食自隨。若平原相遇,虜抄吾糧,吾不戰自潰矣。不若自山中潛行趣幽州,若中道遇虜,則據險拒之。」遂逾嶺而東。
唐太宗得到一個李靖,尚能抓獲頡利,現在我有猛將三人,又有什麼可憂慮的呢?」李存審、閻寶認為敵人沒有帶多少軍用物資,勢必難以維持長久,不如等他們返回的時候再進攻他們。李嗣源說:「周德威是關係國家安危的大臣,現在幽州朝夕難保,恐怕這段時間城裡就會發生變化,哪有時間等待敵人衰弱呢?我請求身為先鋒趕赴前線作戰。」晉王說:「你說得很對。」當天就下令整治軍隊。四月,晉王命令李嗣源率兵首先前進,閻寶率領鎮州、定州的軍隊跟在後面。
五月,吳國徐溫把治所遷到昇州。
徐知誥治理昇州,城市府舍都很壯觀。徐溫巡行昇州,非常喜歡這裡的繁華富庶。潤州司馬陳彥謙勸徐溫把鎮海軍的治所遷到昇州,徐溫聽從了他的意見,把徐知誥調為潤州團練使。徐知誥請求調到宣州,徐溫沒有答應,徐知誥很不高興。宋齊丘說:「三郎驕橫放縱,很快就會失敗。潤州離廣陵只是一水之隔,這是上天授予你的。」徐知誥高興起來,於是馬上去上任。三郎,指的是徐知訓。徐溫任命陳彥謙為鎮海節度判官,徐溫只抓大事,具體的事情全部委託陳彥謙辦理,江淮地區得到大治。
秋八月,劉岩在廣州自稱為越國皇帝。
清海、建武節度使劉岩自稱皇帝,國號為越,任命趙光裔、楊洞潛、李殷衡為同平章事。採用李洞潛的意見,建立學校,增設選舉。
晉軍進攻契丹軍隊,將其打敗,解除了幽州的包圍。
契丹包圍幽州將近二百天,幽州城內十分困難。李嗣源等率領七萬步兵騎兵在易州會師,李存審說:「敵眾我寡,敵人的騎兵多,我們的步兵多。如果在平原上兩軍相遇,敵人用一萬騎兵踐踏我們的軍陣,我們將不剩一人。」李嗣源說:「敵人沒有隨軍運載的軍械糧草,我們進軍卻必定要隨軍運糧。如果在平原上兩軍相遇,敵人搶走我軍糧食,我們將會不戰自潰。不如從山中偷偷直抵幽州,如果途中遇到敵人,我們就會占據險要的地勢來抵禦他們。」於是翻越山嶺東進。
嗣源與從珂將三千騎為前鋒,距幽州六十里,與契丹遇,力戰得進。至山口,契丹以萬騎遮其前,將士失色。嗣源以百餘騎先進,免胄揚鞭,胡語謂曰:「汝無故犯我疆埸,晉王命我將百萬眾直抵西樓,滅汝種族!」因躍馬奮,三入其陳,斬酋長一人。後軍齊進,契丹兵卻,晉兵始得出。存審命步兵伐木為鹿角,人持一枝,止則成寨。契丹騎環寨而過,寨中發萬弩射之,人馬死傷塞路。將至幽州,契丹列陳待之。存審命步兵陳於其後,戒勿動,先令羸兵曳柴然草而進,煙塵蔽天,鼓譟合戰,乃趣後陳起乘之。契丹大敗,俘斬萬計,嗣源等入幽州。
契丹以盧文進為盧龍節度使,居平州,歲入北邊,殺掠吏民,盧龍巡屬為之殘弊。
冬十月,梁以吳越王鏐為天下兵馬元帥。 晉王還晉陽。
王連歲出征,凡軍府政事一委監軍使張承業。承業勸課農桑,畜積金谷,收市兵馬,征租行法,不寬貴戚,由是軍城肅清,饋餉不乏。
王或時須錢蒱博及給賜伶人,而承業靳之。王乃置酒庫中,令其子繼岌為承業舞,承業以帶馬贈之。王指錢積謂曰:「和哥乏錢,宜與一積,帶馬未為厚也。」承業曰:「郎君纏頭皆出承業俸祿,此錢,大王所以養戰士也,承業不敢以為私禮。」王不悅,語侵之。承業怒曰:「仆老敕使爾,非為子孫計,惜此庫錢,所以佐王成霸業也。不然,王自取用之,
李嗣源和李從珂率領三千騎兵作為前鋒,在距離幽州六十里的地方與契丹軍相遇,經奮力作戰才得以繼續前進。到達山口時,契丹一萬騎兵擋在晉軍前面,晉軍將士嚇得變了臉色。李嗣源率領百餘騎兵率先前進,他摘掉頭盔,揚鞭上馬,用契丹語對契丹人說:「你們無故侵犯我們的疆界,晉王命令我率領百萬大軍直搗西樓,消滅你們的種族!」於是躍馬揮,三次沖入契丹軍陣,斬殺一個酋長。晉軍後面的軍隊也一齊前進,契丹軍退卻,晉軍才得以走出山口。李存審命令步兵伐木做成鹿角,每人手拿一根,部隊停下來時就圍成營寨。契丹騎兵繞寨而過,寨中萬箭齊發,死傷的契丹人馬把道路都填滿了。晉軍將要到達幽州時,契丹嚴陣以待。李存審命令步兵在契丹軍的後面擺好陣勢,告誡他們不要亂動,然後先讓疲弱的士卒拿著點燃的柴草前進,使煙塵遮天,擊鼓吶喊去交戰,再催促後面的軍隊趁機進攻。契丹大敗,被俘獲斬殺的人數以萬計,李嗣源等進入幽州。
契丹任命盧文進為盧龍節度使,他居住在平州,每年都要侵入北部邊疆殺掠百姓,盧龍節度使所屬各州因此而殘破不堪。
冬十月,後梁任命吳越王錢鏐為天下兵馬元帥。 晉王李存勖回到晉陽。
由於晉王連年出征作戰,凡軍府政務一律委託監軍使張承業辦理。張承業積極督促農桑生產,儲備錢糧,收買兵馬,徵收賦稅,依法辦事,從不寬容權貴親戚,因此軍城肅清,軍隊糧餉不缺。
晉王有時需要錢去博戲或者賞賜給樂官伶人,張承業吝惜不給。於是晉王在府庫中擺了酒席,讓他的兒子李繼岌給張承業跳舞,張承業拿寶帶寶馬贈送給李繼岌。晉王指著積存的錢對張承業說:「和哥缺錢,應當給他一堆積存的錢,寶帶寶馬不算豐厚。」張承業說:「少主的謝禮都是從我的俸祿里支出的,這府庫里的錢是大王用來供養戰士的,我不敢把這些用作私人謝禮。」晉王聽了很不高興,用話諷刺他。張承業生氣地說:「我是皇上的老臣,並不是為我的子孫打算,我之所以珍惜府庫里的錢,是為了幫助大王成就霸業。不然的話,大王可以隨便自己取用,
何問仆為?不過財盡人散,一無所成耳。」王怒,顧李紹榮索劍,承業起,挽王衣,泣曰:「仆受先王顧托之命,誓為國家誅汴賊。若以惜庫物死於王手,仆下見先王無愧矣。」
曹太夫人聞之,遽令召王,王皇恐,叩頭謝,請承業痛飲,以分其過,承業不肯。王入宮,太夫人使人謝承業曰:「小兒忤特進,已笞之矣。」明日,與王俱至承業第謝之。未幾,承制授承業開府儀同三司、左衛上將軍、燕國公,承業固辭不受,但稱唐官終身。
盧質嗜酒輕傲,王銜之。承業恐其及禍,乘間言曰:「盧質數無禮,請為大王殺之。」王曰:「吾方招納賢士,以就功業,七哥何言之過也?」承業起賀曰:「王能如此,何憂不得天下?」質由是獲免。
十一月,晉王如魏州。
晉王聞河冰合,曰:「用兵數歲,限一水不得度。今冰自合,天贊我也。」亟如魏州。
十二月,蜀殺其招討使劉知俊。
蜀主以劉知俊為都招討使,諸將皆舊功臣,多不用其命,且疾之,故無成功。唐文扆數毀之,蜀主亦忌其才,嘗謂所親曰:「吾老矣,知俊非爾輩所能馭也。」乃誣以謀叛,斬之。
晉王襲梁楊劉,拔之。梁主如洛陽,尋還大梁。
何必還問我呢?不過是錢財用光人員離散,事業一無所成罷了。」晉王十分生氣,回頭向李紹榮要劍,張承業站起來,拉住晉王的衣服,哭著說:「我受先王委託之命,發誓為國家誅滅汴梁朱氏。如果因為吝惜府庫錢物而死於大王之手,我到地下見到先王也就無愧了。」
曹太夫人聽說這件事後,急忙讓人召來晉王,晉王惶恐得直叩頭謝罪,請張承業痛飲來分擔他的過錯,張承業不肯喝酒。晉王入宮以後,曹太夫人派人去向張承業道歉說:「小兒頂撞了特進,剛才已經笞打了他。」第二天,曹太夫人和晉王一起來到張承業家向張承業道歉。不久,按照皇帝的旨意授予張承業開府儀同三司、左衛上將軍、燕國公,張承業一再推辭不接受,一直到死都稱唐朝官職。
盧質喜歡喝酒而且輕狂傲慢,晉王對他懷恨在心。張承業害怕盧質因此招致禍患,便找機會對晉王說:「盧質曾經多次無禮,請讓我為大王殺掉他。」晉王說:「我正在招賢納士來完成我的功業,七哥為什麼要說出這麼錯誤的話呢?」張承業站起來祝賀他說:「大王能夠做到這樣,何必擔心得不到天下呢?」盧質因此得以免禍。
十一月,晉王李存勖到達魏州。
晉王聽說黃河上的冰已結滿河床,說:「打了好幾年仗,由於受黃河的限制,不能渡河作戰。如今河床結滿了冰,這是上天幫助我啊。」於是他很快趕到了魏州。
十二月,蜀主王建殺死招討使劉知俊。
蜀主任命劉知俊為都招討使,各位將領都是原來有功之臣,很多人不聽從劉知俊的命令,而且還嫉妒他,所以他沒有建立什麼戰功。唐文扆經常詆毀劉知俊,蜀主也忌憚他的才能,曾對親近的人說:「我已經老了,劉知俊不是你們這些人所能駕馭的。」於是就誣陷他陰謀叛亂,將他斬殺。
晉王李存勖襲擊後梁的楊劉,攻克其地。後梁末帝到達洛陽,不久又回到大梁。
晉王視河冰已堅,引步騎稍度。梁甲士三千戍楊劉城,緣河數十里,列柵相望。晉王急攻,皆陷之,進攻楊劉城,拔之。先是,梁租庸調使趙岩言曰:「陛下踐祚以來,尚未南郊,議者以為無異藩侯,請幸西都,行郊禮。」敬翔諫曰:「自劉失利,公私困竭,人心惴恐。今展禮圜丘,必行賞賚,是慕虛名而受實弊也。且勍敵近在河上,乘輿豈宜輕動?俟北方既平,報本未晚。」不聽,遂如洛陽,閱車服,飾宮闕,郊祀有日。聞楊劉失守,訛言晉軍已入大梁,扼汜水矣,梁主皇駭,遂罷郊祀,奔歸大梁。
戊寅(918)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五年,梁貞明四年。蜀光天元年。是歲,凡六國四鎮。
春正月,晉師掠梁濮、鄆而還。
梁敬翔上疏曰:「國家連年喪師,疆土日蹙。陛下所與計事者,皆左右近習,豈能量敵國之勝負乎?李亞子繼位以來,攻城野戰,無不親當矢石。近者攻楊劉,身負束薪為士卒先,一鼓拔之。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使賀瓌輩敵之,而望攘逐寇讎,非臣所知也。宜詢訪黎老,別求異策,不然,憂未艾也。」疏奏,趙、張之徒言翔怨望,梁主遂不用。
蜀信王宗傑卒。
蜀太子衍好酒色,樂遊戲。蜀主嘗自夾城過,聞太子與諸王鬥雞擊毬喧呼之聲,嘆曰:「吾百戰以立基業,此輩其能守之乎!」由是惡張格,而徐賢妃為之內主,竟不能去也。信王宗傑有才略,屢陳時政,蜀主賢之,有廢立意。
晉王見黃河結冰堅實,就率領步兵、騎兵過河。後梁三千士卒駐紮在楊劉城,沿河數十里,營寨相望。晉王迅速發起進攻,完全攻陷了這些營寨,接著進攻楊劉城,也攻了下來。此前,後梁租庸使趙岩對後梁末帝說:「陛下即位以來,還沒有去南郊祭天,議論者認為陛下和諸侯沒有什麼兩樣,請陛下去西都行郊祀禮。」敬翔進諫說:「自從劉失利以來,公私處境都十分困難,人心惶惶。現在要去圜丘舉行祭天典禮,必定要進行賞賜,這是貪圖虛名而實際上受害。況且勁敵近在黃河邊上,皇上車駕怎能輕易出動?等北方平定後,再去郊祀也不晚。」後梁末帝不聽,於是前往洛陽,視察御用車子和服裝,裝飾宮闕,定下了去郊祀的日子。突然聽說楊劉失守,傳說晉軍已經進入大梁,扼守住了汜水,後梁末帝大為驚駭,於是停止郊祀,逃回大梁。
戊寅(918) 晉、岐、吳稱唐天祐十五年,後梁貞明四年。前蜀光天元年。這一年,共六個國家、四個藩鎮。
春正月,晉軍侵掠後梁濮州、鄆州後返回。
後梁敬翔上疏說:「國家連年戰爭失利,疆土日益縮小。和陛下議事的人都是身邊寵愛親信的人,怎能估量敵國的勝負呢?李亞子繼位以來,攻城野戰無不親自衝鋒陷陣。最近攻打楊劉時,他親自背著柴束走在士卒前面,一舉攻下楊劉城。陛下溫文儒雅,安然自若,而派賀瓌之流去抵擋敵人,期望他們驅逐敵寇,我不知道他們能做些什麼。陛下應當廣泛詢訪老人,另外尋找一些別的辦法,否則憂患還不會停止。」奏書上呈以後,趙岩、張漢鼎之流說敬翔心懷怨恨,後梁末帝便沒用他的意見。
蜀國信王王宗傑去世。
蜀國太子王衍嗜酒好色,喜歡遊戲。蜀主王建曾經從夾城路過,聽到太子和諸王鬥雞打球喧鬧的聲音,嘆息說:「我身經百戰建立大業,這些人能守得住嗎?」因此討厭張格,但因徐賢妃在內為之做主,最終沒能趕走張格。信王王宗傑很有才略,多次陳述對時政的意見,蜀主很器重他,有廢王衍立王宗傑的想法。
至是,暴卒,蜀主深疑之。
夏六月,蜀主建殂,太子宗衍立。
蜀主久疾昏瞀,至是增劇,以王宗弼為都指揮使,召大臣告之曰:「太子仁弱,朕不能違諸公之請而立之。若其不堪,可置別宮,幸勿殺之。但王氏子弟,諸公擇而輔之。徐妃兄弟,止可優其祿位,慎勿使之掌兵預政,以全其宗族。」時內飛龍使唐文扆典兵預政,欲去諸大臣,遣人守宮門,宗弼輩不得入,聞其謀,排闥入言之。召太子入侍疾,貶文扆刺眉州,以宋光嗣為內樞密使,與宗弼等受遺詔輔政。初,蜀主雖因唐制置樞密使,專用士人。至是,蜀主以諸將多許州故人,恐其不為幼主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宦者始用事矣。蜀主殂,太子即位,尊徐賢妃為太后,徐淑妃為太妃,殺唐文扆。
吳副都統朱瑾殺都軍使徐知訓而自殺。
吳都軍使徐知訓驕倨淫暴,威武節度使李德誠有家妓數十,知訓求之,不得,怒曰:「會當殺德誠,並其妻取之!」狎侮吳王,無復君臣之禮。嘗與王為優,自為參軍,使王為蒼鶻。又嘗與王泛舟,王先起,知訓以彈彈之。又嘗侍宴,使酒悖慢,王懼而泣。左右扶王登舟,知訓逐之不及,殺王親吏。與弟知詢皆不禮於徐知誥,獨季弟知諫以兄禮事之。知訓嘗召兄弟飲,知誥不至,知訓怒曰:「乞子不欲酒,
到這時,王宗傑突然病死,蜀主對他的死感到十分懷疑。
夏六月,蜀主王建去世,太子王衍繼位。
蜀主長期患有神智昏亂的疾病,到這時病情更加嚴重,因此任命王宗弼為都指揮使,召見大臣告訴他們說:「太子為人仁慈懦弱,我沒有違背諸位的請求而立他為太子。如果他不能擔當大任,可以把他安置在別的宮中,但不要把他殺死。只要是王氏的子弟,諸公可以選擇一位來輔佐他。徐妃的兄弟們,只可以給他們優厚的俸祿和官位,一定不要讓他們掌握兵權、參與政事,以保全他們的宗族。」當時,內飛龍使唐文扆掌管兵權,參與政事,他打算除去諸位大臣,於是派人把守宮門,王宗弼之輩都無法進入皇宮,聽說唐文扆的陰謀後,推開宮門進去匯報了唐文扆的事。蜀主召太子入宮侍候自己的病,把唐文扆貶為眉州刺史,任命宋光嗣為內樞密使,讓他和王宗弼等人一起接受遺詔輔政。當初,蜀主雖然依照唐制設置了樞密使,專門任用士人。到了這時,蜀主認為很多將領都是許州的故友,害怕他們不能為幼主所用,所以用宋光嗣取代士人做樞密使,從此宦官開始掌握權力。蜀主去世,太子即位,尊徐賢妃為太后,徐淑妃為太妃,殺死了唐文扆。
吳國副都統朱瑾殺死都軍使徐知訓,然後自殺。
吳國都軍使徐知訓傲慢淫暴,威武節度使李德誠家裡有幾十個女藝人,徐知訓想要,沒能要到,生氣地說:「以後有機會我要殺死李德誠,連同他的妻子一同搶過來!」徐知訓對吳王楊隆演也很輕慢,沒有君臣之禮。他曾和吳王扮作優伶,他自己當參軍,讓吳王當僮奴。他又曾和吳王在河上划船,吳王先起來,徐知訓用彈子彈他。徐知訓還曾和吳王一起飲酒,喝多了發酒瘋,狂悖傲慢,吳王被他嚇哭了。吳王的左右侍從扶著吳王登上船,徐知訓乘船追逐,因為沒有追上吳王,就打死了吳王的親近官員。徐知訓和他的弟弟徐知詢都對徐知誥沒有禮貌,只有三弟徐知諫用對待兄長的禮節事奉徐知誥。徐知訓曾經召集兄弟們飲酒,徐知誥沒有到,徐知訓生氣地說:「討飯的傢伙不想喝酒,
欲劍乎?」又嘗與知誥飲,伏甲欲殺之,知諫躡知誥足,知誥遁去。
副都統朱瑾遣家妓候知訓,知訓強欲私之,瑾已不平。知訓惡瑾位己上,出瑾為靜淮節度使,瑾益恨之,然外事知訓愈謹。置酒延之中堂,伏壯士於戶內,出妻拜之,知訓答拜,瑾以笏擊之踣地,呼壯士出斬之。提其首馳入府,示吳王曰:「仆已為大王除害。」王懼,走入內,曰:「舅自為之,我不敢知。」子城使翟虔等闔府門,勒兵討之,瑾遂自剄。徐知誥在潤州聞難,用宋齊丘策,即日濟江,撫定軍府,溫乃以知誥代執吳政。宣諭使李儼貧困,寓居海陵,溫疑其與瑾通謀,皆殺之。
梁人決河以限晉兵,晉王攻之,拔其四寨。
梁將謝彥章攻楊劉,決河水以限晉兵,浸數里。晉王謂諸將曰:「梁軍非有戰意,但欲阻水,以老我師,當涉水攻之。」遂引親軍先涉,諸軍隨之,褰甲橫槍,結陳而進。彥章拒之,稍卻。鼓譟復進,梁兵大敗,河水為赤,晉人遂陷濱河四寨。
蜀貶張格為維州司戶。 秋七月,蜀以王宗弼為鉅鹿王。
蜀主不親致事,內外遷除皆出於王宗弼。宗弼納賄多私,上下咨怨。宋光嗣通敏,善希合,蜀主寵任之,蜀由是遂衰。
吳以徐知誥為淮南行軍副使,輔政。
難道想吃我一劍嗎?」徐知訓還曾和徐知誥一起飲酒,埋伏了甲兵,準備把徐知誥殺死,徐知諫暗中踩徐知誥的腳來示意,徐知誥才逃出去。
副都統朱瑾打發家裡的女藝人去問候徐知訓,徐知訓打算強行占為己有,朱瑾已經憤憤不平。徐知訓又恨朱瑾的地位比自己高,放朱瑾出去任靜淮節度使,朱瑾更恨徐知訓,但表面上對徐知訓更加恭謹。朱瑾擺下酒席,將徐知訓請進中堂,在門後埋伏勇士,然後讓他的妻子出來拜見徐知訓,徐知訓回拜,朱瑾用笏板把徐知訓打倒在地,叫出勇士把他殺死。朱瑾提著徐知訓的腦袋跑進王府給吳王看,並說:「我已為大王除掉禍害。」吳王感到害怕,跑進屋內,說:「舅舅自己乾的,我不敢知道。」子城使翟虔等關上府門,派兵討伐朱瑾,朱瑾於是自殺。徐知誥在潤州聽說這場變亂,就採用宋齊丘的計策,當天渡過長江,安撫軍府,徐溫於是讓徐知誥代替徐知訓掌管吳國政事。宣諭使李儼貧窮困窘,住在海陵,徐溫懷疑他和朱瑾是同謀,也把他殺死。
梁人把黃河挖開決口放水來限制晉兵,晉王李存勖率軍攻打梁人,攻取四座營寨。
後梁將領謝彥章攻打楊劉,把黃河挖開決口放水來限制晉軍前進,淹沒的水面寬達幾里。晉王對諸位將領說:「梁軍沒有作戰的真意,只是想用水阻止我軍,使我軍士氣衰落,應當蹚過積水向他們發起進攻。」於是他率領親信軍隊首先蹚過積水,各個部隊跟隨著他,士卒們提起衣服,橫背著槍,組成軍陣向前推進。謝彥章抵禦晉軍,晉軍稍稍退後一點。然後又鼓譟而進,梁軍大敗,黃河水都染成紅色,晉軍攻陷沿河的四個營寨。
蜀國貶張格為維州司戶。 秋七月,蜀主王衍任命王宗弼為鉅鹿王。
蜀主不親自處理政事,內外官員的升遷或委任都由王宗弼決定。王宗弼受賄徇私,上上下下都很怨恨他。宋光嗣通達聰明,善於迎合,蜀主很寵愛信賴他,蜀國由此逐漸衰敗。
吳國任命徐知誥為淮南行軍副使,輔理朝政。
吳徐溫入朝於廣陵,疑諸將皆預朱瑾之謀,欲大行誅戮。徐知誥、嚴可求具陳知訓過惡,溫怒稍解,責知訓將佐不能匡救,皆抵罪,獨刁彥能屢有諫書,溫賞之。以知誥為行軍副使,知諫權潤州團練事。溫還金陵,庶政皆決於知誥。
知誥事吳王盡恭,接士大夫以謙,御眾以寬,約身以儉。以吳王之命蠲天祐十三年以前逋稅,求賢才,納規諫,除奸猾,杜請託,於是士民歸心,宿將悅服。以宋齊丘為謀主。
先是,吳有丁口錢,又計畝輸錢,錢重物輕,民甚苦之。齊丘以為:「錢非耕桑所得,今使民輸錢,是教民棄本逐末也。請蠲丁口錢,余稅悉輸谷帛,絹匹直千錢者當稅三千。」或曰:「如此,縣官歲失錢億萬計。」齊丘曰:「安有民富而國家貧者邪?」知誥從之。由是江淮間曠土盡辟,桑柘滿野,國以富強。
知誥欲進用齊丘,而徐溫惡之。知誥夜引齊丘於水亭屏語,常至夜分。或居高堂,悉去屏幛,獨置大爐,以鐵箸畫灰為字,隨以匙滅去之,故其所謀,人莫得而知也。
八月,晉王大舉伐梁。
晉王謀大舉伐梁,周德威將幽州步騎三萬,李存審、李嗣源及王處直遣將各將步騎萬人,及諸部落奚、契丹、室韋、吐谷渾皆以兵會之,並河東、魏博之兵,大閱於魏州,軍於麻家渡。梁賀瓌、謝彥章屯濮州北,相持不戰。晉王好自引輕騎迫敵營挑戰,危窘者數四,賴李紹榮力戰得
吳國的徐溫回廣陵朝見,懷疑諸位將領都參與了朱瑾的謀劃,準備大開殺戒。徐知誥、嚴可求詳細陳述徐知訓的罪惡,徐溫的怒氣才稍稍緩解,又譴責徐知訓的左右將領不能匡救他的過錯,將他們全都判罪處罰,只有刁彥能多次有勸諫徐知訓的文書,徐溫賞賜了他。任命徐知誥為行軍副使,讓徐知諫暫管潤州團練事務。徐溫回到金陵後,朝廷大小事都由徐知誥決定。
徐知誥侍奉吳王楊隆演特別恭敬,對待士大夫也很謙遜,以寬厚馭使眾人,以節儉約束自己。他用吳王的命令免除天祐十三年以前拖欠的全部稅收,訪求賢才,接受規勸,剷除奸猾,杜絕請託,因此百姓們都歸心於他,耆宿老將們對他也心悅誠服。任用宋齊丘為主要謀士。
此前,吳國有徵收丁口錢的規定,又要按照耕種的田地畝數來交錢,以致錢貴物賤,百姓們感到十分困苦。宋齊丘認為:「錢並不是耕種蠶桑可以得到的,現在讓百姓們交錢,就是讓百姓們捨本逐末。請求免除丁口錢,其餘的稅錢全部折成谷帛交納,絹每匹值一千錢的可以當三千錢。」有人說:「這樣下去,官府每年損失掉的錢就數以億萬計。」宋齊丘說:「哪裡有百姓富裕而國家貧窮的呢?」徐知誥聽從了他的意見。從此,江淮之間荒廢的土地全部被開墾出來,遍地都種滿了桑柘樹,國家也因此富強起來。
徐知誥打算進一步任用宋齊丘,但徐溫不喜歡他。徐知誥經常夜裡領著宋齊丘到水亭密談,往往談到半夜。有時候在高堂上,把屏幛全部撤去,只擺上一個大火爐,用鐵箸在灰上寫字,隨即就用勺子把字刮掉,所以,他們所謀劃的事情,人們無法得知。
八月,晉王李存勖大舉討伐後梁。
晉王準備大舉進攻後梁,周德威率領幽州三萬騎兵和步卒,李存審、李嗣源與王處直派將領各自率領一萬騎兵和步卒,以及各部落的奚、契丹、室韋、吐谷渾都率兵來會合,再加上河東、魏博的軍隊,在魏州舉行盛大的閱兵儀式,駐紮在麻家渡。後梁的賀瓌、謝彥章駐紮在濮州的北面,兩軍相持沒有交戰。晉王喜歡親自率輕騎迫近敵營挑戰,多次陷於危險,靠李紹榮奮戰才得以
免。趙王鎔及王處直皆遣使致書曰:「元元之命繫於王,本朝中興繫於王,奈何自輕如此?」王笑謂使者曰:「定天下者,非百戰何由得之?安可但深居帷房以自肥乎?」一旦將出,李存審扣馬泣諫曰:「大王當為天下自重,先登陷陳,存審之職也。」王為之攬轡而還。他日,伺存審不在,策馬急出,以數百騎抵梁營。謝彥章伏精甲五千,圍王數十重,王力戰僅得出,始以存審之言為忠。
蜀以諸王領軍使。
蜀諸王皆領軍使。彭王宗鼎謂其昆弟曰:「親王典兵,禍亂之本。今主少臣強,讒間將興,繕甲訓士,非吾輩所宜為也。」因固辭,但營書舍,植松竹自娛而已。
梁泰寧節度使張萬進降晉。
梁嬖侍用事,多求賂於萬進。萬進遣使附於晉,且求援。
蜀以宦者歐陽晃等為將軍。
蜀主以內給事歐陽晃等為將軍,皆干預政事,驕縱貪暴。周庠切諫,不聽。晃患所居之隘,夜因風縱火,焚西鄰軍營數百間,明旦召匠廣其居,蜀主亦不之問。
冬十一月,越改國號漢。 吳取虔州。
吳遣劉信將兵攻虔州,譚全播拒守,其城險固,久之不下。信使人說譚全播,取質納賂而還,徐溫大怒。信子英彥典親兵,溫授兵三千曰:「汝父據上游之地,將十倍之眾,不能下一城,是反也。汝可以此兵往,與父同反。」又使
脫身。趙王王鎔和王處直都派使者給晉王送信說:「百姓的性命取決於大王,國家的中興也取決於大王,怎能輕視自己到這個地步?」晉王笑著對使者說:「安定天下,不身經百戰怎能辦到?怎能只是深居帷房養肥自己呢?」一天早晨,晉王準備出去作戰,李存審拉住馬邊哭邊勸阻說:「大王應當為天下保重自己,率先登城、衝鋒陷陣是我們的職責。」晉王這才收住馬韁回去。又一天,晉王趁李存審不在,騎馬迅速跑出去,率領幾百騎兵直抵後梁軍營。謝彥章埋伏下五千精兵,把晉王包圍了幾十層,晉王奮力作戰才得以逃出,這時他才感到李存審的話是一片忠心。
蜀國讓各位親王都擔任軍使。
蜀國各親王都任軍使。彭王王宗鼎對他的兄弟說:「親王掌管軍隊,是發生禍亂的根本。現在主上年輕而大臣們都很強悍,進讒離間的事將要增多,修繕武器,訓練士卒,不是我們所應當做的。」因此,他堅決辭去軍使職務,只是營建書房,種植松竹來自尋樂趣。
後梁泰寧節度使張萬進投降晉國。
後梁末帝的寵信近侍掌管大權,很多人都向張萬進索取賄賂。張萬進派遣使者歸附於晉國,並且向晉國求援。
蜀國任命宦官歐陽曼等人為將軍。
蜀主王衍任命內給事歐陽晃等人為將軍,這些人都干預政事,驕橫貪暴。周庠懇切地進諫,蜀主不聽從。歐陽晃不滿自己的住處狹小,夜裡借風放火,燒毀西面鄰近的軍營數百間,第二天早就叫工匠擴建他的住處,蜀主對此事也不聞不問。
冬十一月,越改國號為漢。 吳國奪取虔州。
吳國派劉信率領軍隊攻打虔州,譚全播守城抵禦,虔州城十分險固,久攻不下。劉信派人去勸譚全播投降,帶走人質,收下賄賂就撤軍了,徐溫知道後十分生氣。劉信的兒子劉英彥掌管親兵,徐溫交給劉英彥三千士兵,說:「你的父親占據上游的地方,率領著十倍於虔州的士卒,都不能攻下一座城,這是一種反叛行為。你可以率領這些士卒前去與你父親一起反叛。」同時又派遣
指揮使朱景瑜與之俱,曰:「全播守卒皆農夫,飢窘逾年,妻子在外,重圍既解,相賀而去,聞大兵再往,必皆逃遁。全播所守者,空城耳,往必克之。」信大懼,引兵還擊虔州。先鋒始至,虔兵皆潰。譚全播奔雩都,追執之。
十二月,晉王與梁軍戰於胡柳陂,周德威敗死。晉王收兵復戰,大破梁軍。
晉王欲趣大梁,而梁軍扼其前,堅壁不戰百餘日。王進兵,距梁軍十里而舍。梁招討使賀瓌善將步兵,排陳使謝彥章善將騎兵,瓌惡其與己齊名。一日,治兵於野,瓌指一高地曰:「此可以立柵。」至是,晉軍適置柵於其上,瓌疑彥章與晉通謀。瓌屢欲戰,彥章曰:「強寇憑陵,利在速戰。今深溝高壘,據其津要,彼安敢深入?若輕與之戰,萬一蹉跌,則大事去矣。」瓌益疑之,密譖之於梁主,因享士伏甲殺之,及別將孟審澄、侯溫裕,以謀叛聞。審澄、溫裕亦騎將之良者也。晉王聞之,喜曰:「彼將帥自相魚肉,亡無日矣。瓌殘虐,失士卒心,我若引軍直指其國都,彼安得空壁不動?幸而一與之戰,蔑不勝矣。」
王欲自將萬騎直趣大梁,周德威曰:「梁軍尚全,輕行徼利,未見其福。」不從,毀營而進,眾號十萬,瓌亦棄營而踵之。至胡柳陂,候者言:「梁兵至矣。」周德威曰:「賊倍道而來,未有所舍,我營柵已固,守備有餘。既深入敵境,動須
指揮使朱景瑜與他一同前往,說:「譚全播的守兵都是農夫,饑寒交迫已經超過一年了,妻子兒女又在外面,重重包圍解除之後,他們都會互相祝賀,離開那裡,他們聽說大軍還要再去,一定都會逃跑。譚全播所防守的就是一座空城,只要我們再去,就一定能攻克。」劉信大為恐懼,率領軍隊回去攻打虔州。先鋒部隊剛剛到達,虔州的士兵就全部潰逃了。譚全播逃奔雩都,劉信追上並抓獲了他。
十二月,晉王李存勖與梁軍在胡柳陂交戰,周德威戰敗而死。晉王收集軍隊繼續戰鬥,把梁軍打得大敗。
晉王打算奪取大梁,而梁軍阻擋在前面,一百多天堅守營壘不出來作戰。晉王率兵前進,在距離梁軍十里的地方停了下來。梁軍招討使賀瓌善於指揮步兵,排陣使謝彥章善於指揮騎兵,賀瓌討厭謝彥章與自己齊名。一天,賀瓌和謝彥章在野外練兵,賀瓌指著一塊高地說:「這裡可以立柵來防禦敵人。」到這時,晉軍恰恰在這塊高地上立了柵壘,賀瓌懷疑謝彥章與晉軍通謀。賀瓌幾次想出去作戰,謝彥章說:「強大的敵人前來入侵,速戰速決對他們有利。現在我們深溝高壘,占據著渡口的要害地方,他們怎麼敢深入進來?如果我們輕率地和他們作戰,萬一有什麼失誤,大事就完蛋了。」賀瓌對他更加懷疑,就偷偷在後梁末帝面前說謝彥章的壞話,並設宴請客,暗藏武士,殺死了謝彥章,又殺害了別將孟審澄、侯溫裕,然後以謝彥章謀反上奏後梁末帝。孟審澄、侯溫裕都是優秀的騎兵將領。晉王聽說謝彥章等被殺後,高興地說:「他們的將帥自相殘殺,要不了多久就會滅亡。賀瓌殘暴肆虐,失去士卒的心,我如果率兵直搗他的國都大梁,他們怎能堅守不動呢?有幸和他們打一仗,可以保證戰無不勝。」
晉王想親自率領一萬騎兵直搗大梁,周德威說:「梁軍還很完整,如果想輕率行動,僥倖取勝,未必有好處。」晉王沒有聽從他的意見,把軍營毀掉,率兵前進,號稱十萬大軍,賀瓌也放棄營壘跟在晉軍後面。到了胡柳陂後,偵察兵報告說:「梁軍跟了上來。」周德威說:「敵人日夜兼程趕來,還沒有得到休息,我軍的營壘已經堅固,守備有餘。我們既然已經深入敵境,要行動就要
萬全,不可輕發。此去大梁至近,梁兵各念其家,內懷憤激,不以方略制之,恐難得志。王宜按兵勿戰,德威請以騎以擾之,使不得息。至暮營壘未立,樵爨未具,乘其疲乏,可一舉滅也。」王曰:「公何怯也?」即以親軍先出。德威不得已從之,謂其子曰:「吾無死所矣。」賀瓌結陳而至,橫亘數十里。王帥銀槍都陷其陣,沖盪擊斬,往返十餘里。梁馬軍都指揮使王彥章軍敗走濮陽,晉輜重望見梁旗幟,驚潰,入幽州陳,幽州兵亦擾亂。德威子不能制,父子皆戰死。梁兵四集,勢甚盛。晉王據高丘,收散兵,至日中,軍復振。
陂中有土山,賀瓌引兵據之。晉王謂將士曰:「今日得此山者勝,吾與汝曹奪之。」即引騎兵先登,李從珂、王建及以步卒繼之,遂奪其山。日向晡,賀瓌陳于山西,晉兵望之有懼色。諸將以為諸軍未盡集,不若斂兵還營,詰朝復戰。閻寶曰:「梁騎兵已入濮陽,山下惟步卒,向晚有歸志,我乘高趣下,破之必矣。今深入敵境,偏師不利,若復引退,必為所乘。諸軍未集者,聞梁再克,必不戰自潰。凡決勝料敵,惟觀情勢,情勢已得,斷在不疑。王之成敗,在此一戰。若不決力取勝,縱收餘眾北歸,河朔非王有也。」李嗣昭曰:「賊無營壘,日晚思歸,但以精騎擾之,使不得夕食,俟其引退,追擊可破也。我若斂兵還營,彼歸整眾復來,勝負未可
萬無一失,決不可輕舉妄動。這裡離大梁很近,梁軍士卒都思念家人,心中激憤,如果不用謀略來制服他們,恐怕很難如願以償。大王應該按兵不動,我周德威請求用騎兵先去騷擾他們,使他們得不到休息。到了晚上,他們的營壘還沒有修好,柴火鍋灶還沒有準備齊全,乘他們疲乏時,可能一舉消滅他們。」晉王說:「你怎麼這麼膽怯呢?」於是率領親信的軍隊先行出擊。周德威不得已也跟隨晉王出戰,對他的兒子說:「我不知將死在什麼地方啊。」賀瓌列好戰陣趕到,橫跨數十里。晉王率領銀槍都攻打梁軍戰陣,奮勇衝殺,往返十多里。後梁馬軍都指揮使王彥章的部隊被擊敗,逃往濮陽,晉軍的運輸隊伍望見梁軍旗職,嚇得逃散,沖入幽州周德威的陣營,幽州軍隊的陣營也被擾亂。周德威的兒子不能制止混亂,父子全都戰死。梁軍從四面集結起來,氣勢很盛。晉王占據在高丘上,收集散兵,到了中午時,軍隊才又重新振作起來。
陂中有座土山,賀瓌率軍占領了它。晉王對將士們說:「今天奪得這座山的人就可以取得勝利,我和你們一起奪取。」於是他率領騎兵首先登上山,李從珂、王建及率領步兵跟在他的後面,於是奪取了這座山。傍晚,賀瓌的軍隊在山的西面擺開陣勢,晉軍望見,面有懼色。各位將領認為各部還沒有全部集結,不如先收兵回營,明早再繼續戰鬥。閻寶說:「梁軍騎兵已經進入濮陽,山下只有步兵,傍晚時都想回家,我們居高臨下攻打,一定能打敗他們。現在我們深入敵境,配合部隊又出師不利,如果再率兵撤退,一定會被打敗。那些尚未集結的部隊聽說梁軍再次獲勝,一定會不戰自潰。大凡料敵制勝,只有認真觀察形勢,形勢搞清楚以後就要果斷決策,不能遲疑。大王的成功與失敗,就在此一戰。如果不能下決心全力取勝,即使收集散兵北歸,河朔地區也不再歸大王所有了。」李嗣昭說:「敵人沒有營壘,快晚上了都想回家,只要用精銳的騎兵去騷擾他們,使他們不能吃晚飯,等到他們退卻時,我們就追擊,這樣就可以打敗他們。我們如果收兵回營,他們就會調整好軍隊捲土重來,那麼勝負就不得
知也。」王建及擐甲橫槊而進曰:「王但登山,觀臣為王破賊。」王愕然曰:「非公等言,吾幾誤計。」嗣昭、建及以騎兵大呼陷陳,諸軍繼之。梁兵大敗,死亡者幾三萬人。
晉王還營,聞德威父子死,哭之慟,曰:「是吾罪也。」李嗣源不知王所之,或曰:「北度河矣。」嗣源遂乘冰北度。晉王進攻濮陽,撥之。嗣源復來見,王不悅曰:「公以吾為死邪?」嗣源頓首謝。王以從珂有功,但賜大鐘酒以罰之,然自是待嗣源稍薄。
梁敗卒走至大梁曰:「晉人至矣!」京城大恐。梁主驅市人登城,又欲奔洛陽,遇夜而止。敗卒至者不滿千人,傷夷逃散,各歸鄉里,月余僅能成軍。
己卯(919) 晉、岐稱唐天祐十六年,梁貞明五年。蜀乾德元年,吳宣王楊隆演武義元年。是歲,凡六國四鎮。
春正月,晉築德勝兩城。
晉李存審於德勝南北夾河築兩城而守之,晉王以存審為內外蕃漢馬步總管。
三月,晉王自領盧龍節度使。
王自領盧龍節度使,以李紹宏提舉軍府事。紹宏,宦者也,本姓馬,晉王賜姓名。
晉以郭崇韜為中門副使。
孟知祥薦教練使雁門郭崇韜能治劇,王以為中門副使。崇韜倜儻有智略,臨事敢決,王寵待日隆。知祥稱疾辭位,崇韜專典機密。
夏四月,吳王隆演建國改元。
而知了。」王建及穿起戰甲,橫執戰槊走上前說:「大王只管登上山頂,觀看臣下為大王破敵。」晉王驚訝地說:「如果不是你們這麼說,我幾乎耽誤了大計。」李嗣昭、王建及率領騎兵大喊著衝鋒陷陣,各路軍隊緊跟在後面。結果梁軍大敗,死亡近三萬人。
晉王回到軍營,聽說周德威父子戰死,哭得十分悲痛,說:「這是我的罪過。」李嗣源不知道晉王到了哪裡,有人說:「晉王向北渡過了黃河。」李嗣源於是也踏著冰向北渡過黃河。晉王進攻濮陽,並攻下了濮陽。李嗣源又來濮陽拜見晉王,晉王不高興地說:「你以為我死了嗎?」李嗣源叩頭謝罪。晉王認為李從珂戰鬥有功,只是賜給李嗣源一大杯酒來懲罰他,但從此晉王對李嗣源就逐漸冷淡了。
梁軍敗卒逃到大梁後說:「晉人來啦!」於是京城大驚。後梁末帝驅趕市民登上城樓守衛,又打算逃到洛陽,只因已到夜晚才作罷。梁軍被打敗的士卒回到大梁的不到千人,被打傷逃散的人各自都回到了家鄉,一個多月以後才又整頓成軍隊。
己卯(919) 晉、岐稱唐天祐十六年,後梁貞明五年。前蜀乾德元年,吳宣王楊隆演武義元年。這一年,共六個國家、四個方鎮。
春正月,晉人在德勝修築了兩座城。
晉將李存審在德勝南北隔河修築了兩座城,派兵堅守,晉王李存勖任命李存審為內外蕃漢馬步總管。
三月,晉王李存勖親自兼任盧龍節度使。
晉王親自兼任盧龍節度使,讓李紹宏管理軍府事務。李紹宏是個宦官,本姓馬,晉王賜給他姓名。
晉國任命郭崇韜為中門副使。
孟知祥推薦教練使雁門人郭崇韜,說他能夠管理煩難事務,晉王任命他為中門副使。郭崇韜很灑脫倜儻,有才智謀略,臨事果斷,晉王對他日益寵信。孟知祥稱病辭官,郭崇韜專門掌管國家機密要事。
夏四月,吳王楊隆演建國,改變年號。
吳徐溫自以權重而位卑,說吳王隆演曰:「今大王與諸將皆為節度使,不相臨制,請建吳國,稱帝而治。」王不許。嚴可求屢勸溫以知詢代徐知誥,知誥與駱知祥謀出可求為楚州刺史。可求至金陵,見溫,說之曰:「吾奉唐正朔,常以興復為辭。今朱、李方爭,一旦李氏有天下,吾能北面為之臣乎?不若先建吳國,以系民望。」溫大悅,復留可求參總庶政。至是,溫帥將吏、藩鎮請吳王稱帝,不許。四月朔,即吳國王位,大赦,改元,建宗廟社稷,置百官,宮殿文物皆用天子禮。以溫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東海郡王,知誥為左僕射、參政事兼知內外諸軍事,王令謀為內樞使,嚴可求為門下侍郎,駱知祥為中書侍郎。
吳越擊吳,戰於狼山,破之。
吳越王鏐遣其子副大使傳瓘擊吳,吳遣將彭彥章、陳汾拒之,戰於狼山。吳船乘風而進,傳瓘引舟避之,既過,自後隨之。吳回船與戰,傳瓘使順風揚灰,吳人不能開目。及船舷相接,傳瓘使散沙於己船,而散豆於吳船。豆為戰血所漬,吳人踐之皆僵仆。因縱火焚吳船,吳兵大敗。彥章戰甚力,陳汾按兵不救,彥章自殺。吳人誅汾,籍沒家貲,以其半賜彥章家,廩其妻子終身。
梁攻晉德勝南城,不克。
賀瓌攻德勝南城,百道俱進,以竹笮聯艨艟十餘艘,蒙以牛革,設睥睨、戰格,橫於河流,以斷晉救兵。晉王自引
吳國的徐溫自認為他權力雖大,但地位很低,於是就勸吳王楊隆演說:「現在大王和各將領都是節度使,大王不能統治轄制他們,請建立吳國,稱皇帝,來治理這一帶。」吳王沒有答應。嚴可求曾多次勸說徐溫用徐知詢來代替徐知誥,徐知誥和駱知祥謀劃讓嚴可求出任楚州刺史。嚴可求到了金陵,見到徐溫,就勸徐溫說:「我們尊奉唐朝的年號,一直以使國家復興為說辭。現在朱、李兩家爭權奪利,一旦李氏奪得天下,我們能甘心做他的臣屬嗎?不如先建立吳國來維繫民眾期望。」徐溫聽後十分高興,又把嚴可求留在身邊,讓他參理政事。到這時,徐溫帶領將帥以及藩鎮官吏請求吳王稱帝,吳王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四月初一,吳王登上王位,實行大赦,改變年號,修建宗廟和社稷祭壇,設置朝廷百官,宮殿禮樂典章全用天子的禮制。吳王任命徐溫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東海郡王,徐知誥為左僕射、參政事兼知內外諸軍事,王令謀為內樞使,嚴可求為門下侍郎,駱知祥為中書侍郎。
吳越攻打吳國,在狼山交戰,打敗吳國。
吳越王錢鏐派他的兒子副大使錢傳瓘攻打吳國,吳國派將領彭彥章、陳汾抵禦吳越軍,兩軍在狼山交戰。吳國戰船乘風而進,錢傳瓘率領船隻躲避吳船,等吳國戰船過去後,錢傳瓘緊跟在吳船的後面。吳國戰船回過頭來和錢傳瓘交戰,錢傳瓘讓士卒順風揚灰,弄得吳國士卒睜不開眼睛。等到兩軍的船舷互相靠近時,錢傳瓘讓士卒在自己的船上撒沙子,向吳國的船上撒豆子。這些豆子沾滿戰鬥中流的血,吳國士卒踩著豆子就摔倒了。於是吳越軍放火燒吳軍的戰船,吳軍大敗。彭彥章奮力作戰,可陳汾按兵不救,彭彥章自殺身亡。吳國人殺死陳汾,沒收他的家產,把一半賞賜給彭彥章家,終身供養他的妻子兒女。
後梁進攻晉國德勝的南城,沒有攻克。
賀瓌攻打德勝南城,四面八方一起推進,用竹子製成的繩索將十餘艘戰船連在一起,蒙上牛皮,並做了一些像城牆似的短牆和支架等,橫擺在黃河上,以此阻斷晉軍的援兵。晉王親自率
兵救之,不能進,遣善游者入城。守將言矢石將盡,陷在頃刻。晉王積金帛於軍門,募能破艨艟者,眾莫知為計。李建及請選效節敢死士,得三百人,被鎧操斧,帥之乘舟而進。將至,流矢雨集,建及使操斧者入艨艟間,斧其竹笮,又以木載薪,沃油然火,於上流縱之,隨以巨艦,鼓譟攻之。艨艟隨流,梁兵焚溺者殆半。晉兵乃得渡,瓌解圍走。
秋七月,吳越攻吳常州,吳人與戰,破之。
吳越王鏐遣錢傳瓘將兵三萬攻吳常州,徐溫帥諸將拒之,戰於無錫。會溫病熱,不能治軍。吳越攻中軍,陳彥謙遷中軍旗鼓於左,取貌類溫者,擐甲冑,號令軍事。吳越兵敗,殺其將何逢,斬首萬級,傳瓘遁走。溫募生獲叛將陳紹者,賞錢百萬,獲之。紹勇而多謀,溫復使之典兵。
初,吳將曹筠亦奔吳越,溫厚遇其妻子,遣間使告之曰:「使汝不得志而去,吾之過也。」及是役,筠復奔吳。溫自數昔日不用筠言者三,而不問其罪,歸其田宅,復其軍職,筠內愧而卒。
知誥請帥步卒二千,易吳越旗幟鎧仗,躡敗卒而東,襲取蘇州。溫曰:「爾策固善,然吾且求息兵,未暇如汝言。」諸將亦以為:「吳越所恃者舟楫,今大旱水涸,此天亡之時,宜盡步騎之勢,一舉滅之。」溫嘆曰:「天下離亂久矣,民
軍前往援救,但無法前進,於是就派遣善於游泳的人進入南城。南城守將說石頭和弓箭快用完了,不久就會被攻克。晉王在軍門口堆了不少金錢絲帛,招募能擊破戰船的人,大家都不知道怎麼辦好。李建及請求挑選效節敢死的士卒,結果選出三百人,讓他們穿上鎧甲,拿上刀斧,率領他們乘船前進。快接近戰船的時候,像雨一樣密集的箭向他們射來,李建及讓拿著斧子的人衝上戰船,砍斷竹索,又用木裝上柴草,澆上油點燃,從上游順水放下,隨後跟著大船,載滿士卒,一邊擊鼓,一邊大聲吶喊,向梁軍發起進攻。梁軍的戰船隨流漂下,梁兵被燒死和淹死的將近一半。晉軍於是渡過黃河,賀瓌撤除包圍逃跑。
秋七月,吳越軍攻打吳國常州,吳軍和吳越軍交戰,打敗了吳越軍。
吳越王錢鏐派錢傳瓘率領三萬士卒攻打吳國的常州,徐溫率領諸將抵禦錢傳瓘,兩軍在無錫交戰。這時正好徐溫中暑了,不能統率軍隊。吳越軍攻打吳國中軍,陳彥謙把中軍的旗鼓移到左邊,找了一個長相和徐溫一樣的人,穿上鎧甲,指揮作戰。吳越兵戰敗,吳軍殺死了吳越軍的將領何逢,斬殺一萬多人,錢傳瓘逃跑。徐溫招募能夠活抓叛將陳紹的人,賞錢百萬,後來陳紹被抓獲。由於陳紹勇敢而且計謀多,徐溫重新讓他統帥軍隊。
當初,吳將曹筠也曾投奔吳越,徐溫對他的妻兒很好,秘密派使者告訴他說:「使你因不得志而離開吳國,是我的過錯。」在這次戰爭中,曹筠又回到吳軍。徐溫列舉自己過去沒有採納曹筠意見的三件事,而沒有追問曹筠的罪過,並把田地和住宅歸還給他,恢復他的軍職,曹筠內心慚愧而死。
徐知誥請求率領二千名士卒,換上吳越軍隊的旗幟、鎧甲、兵器,跟在吳越敗兵的後面向東進發,襲取蘇州。徐溫說:「你的計策固然是好的,然而我正想停止作戰,沒有時間按照你說的辦。」諸位將領也認為:「吳越軍依靠的是船隻,現在天氣大旱,水路乾涸,這是上天滅亡他們的時候,應當將步兵和騎兵全部調動起來,一舉消滅他們。」徐溫嘆息說:「天下戰亂已經很久了,百姓
困已甚,錢公亦未可輕。若連兵不解,方為諸君之憂。今戰勝以懼之,戢兵以懷之,使兩地之民各安其業,君臣高枕,豈不樂哉?多殺何為?」遂引還。
吳越王鏐見何逢馬,悲不自勝,故將士心附之。寵姬鄭氏父犯法當死,左右為之請,鏐曰:「豈可以一婦人亂我法?」出其女而斬之。鏐自少在軍中,夜未嘗寐,倦極則就圓木小枕,或枕大鈴,寐熟輒欹而寤,名曰「警枕」。置粉盤於臥內,有所記則書盤中,比老不倦。或寢方酣,外有白事者,令侍女振紙即寤。時彈銅丸於樓牆之外,以警直更者。嘗微行,夜叩北城門,吏不肯啟關,曰:「雖大王來,亦不可啟。」乃自他門入。明日召吏,厚賜之。
晉王以馮道掌書記。
中門使郭崇韜以諸將陪食者眾,請省其數。王怒曰:「孤為效死者設食,亦不得專,可令軍中別擇河北帥,孤自歸太原。」即召馮道草詞示眾。道曰:「大王方平河南,定天下,崇韜所請,未至大過,不從可矣,何必以此驚動遠近?使敵國聞之,謂大王君臣不和,非所以隆威望也。」乃止。
八月,梁以王瓚為招討使,拒晉兵。
賀瓌卒,梁主以王瓚為招討使。瓚為治嚴,令行禁止。據晉人上游楊村,夾河築壘,造浮梁,饋運相繼。晉副總管李存進亦造浮梁於德勝,或曰:「浮梁須竹笮、鐵牛、石囷,我
的困苦也十分嚴重,錢鏐也不可輕視。如果連續不斷地作戰,才是諸位要擔憂的。現在戰勝了他們,讓他們感到害怕,又息兵不戰來懷柔他們,使得兩地百姓各安其業,君臣高枕無憂,難道不是好事嗎?何必多殺百姓?」於是領兵回去。
吳越王錢鏐看見何逢的戰馬,悲痛得不能控制自己,所以將士們的心都歸附他。錢鏐寵姬鄭氏的父親犯了國法應當處死,左右大臣們都為他求情,錢鏐說:「怎能因為一個婦人亂了我的國法?」於是休了鄭氏,斬了她父親。錢鏐從小就在軍中,夜裡從未上床睡過,實在睏倦時就枕上一個小圓木,或者枕上一個大鈴休息一下,睡著後小木枕或大鈴一斜,他就醒了,他把這種枕頭叫做「警枕」。他還在臥室內放一個粉盤,要記下來的就寫在盤中,一直到老都是這樣孜孜不倦。有時睡得正香甜時,如果有人從外面來報告事情,他讓侍女振動紙張就能醒來。時常把銅丸彈到樓牆的外面,以提醒打更的人。有一次,他便服出行,半夜裡敲北城的門,守門的官吏不肯開門,並說:「即使大王來了也不能給開。」於是他從別的門進去。第二天,他召見守北城門的官吏,給予豐厚的賞賜。
晉王李存勖任命馮道為掌書記。
中門使郭崇韜認為將領中陪晉王吃飯的人太多,請求減少一些人數。晉王很生氣地說:「我為保衛國家而不怕犧牲的人準備飯菜,也不能自作主張?可以讓軍中另外選擇河北的主帥,我自己回太原去。」於是馬上召見馮道,讓他起草告示來告訴大家。馮道說:「大王正要平定河南,安定天下,郭崇韜所請求的事也不是什麼大的過錯,大王不聽從就算了,何必因此驚動遠近?如果讓敵人知道這件事,說我們君臣不和睦,這不是提高威望的好辦法。」晉王才停止讓馮道寫告示。
八月,後梁任命王瓚為招討使,抵禦晉軍。
賀瓌去世之後,後梁末帝任命王瓚為招討使。王瓚治理軍隊非常嚴格,令行禁止。他占據了晉人上游的楊村,在黃河兩岸修築營壘,建造浮橋,軍需也供應不斷。晉軍副總管李存進也在德勝修造了浮橋,有人說:「製造浮橋需要竹索、鐵牛、石囷,我們
皆無之,何以能成?」存進以葦笮維巨艦,繫於土山巨木,逾月而成,人服其智。
吳與吳越連和。
吳徐溫遣使以吳王書歸無錫之俘於吳越,吳越王鏐亦遣使請和於吳。自是吳國休兵息民,三十餘州民樂業者二十餘年。
冬十月,晉廣德勝北城。
晉王發徒數萬廣德勝北城,日與梁人爭,大小百餘戰,互有勝負。左射軍使石敬瑭戰於河堧,梁人斷其馬甲,橫衝兵馬使劉知遠以所乘馬授之,自乘斷甲者徐行為殿,梁人疑有伏,不敢迫,俱得免,敬瑭以是親愛之。二人之先,皆沙陀人。敬瑭,李嗣源之婿也。
梁克兗州,殺張萬進。
劉圍張萬進於兗州經年,城中危窘。晉王方與梁人戰河上,力不能救。萬進遣親將劉處讓乞師,未許。處讓於軍門截耳曰:「苟不得請,生不如死。」晉王義之,將為出兵。會已屠兗州,族張萬進,乃止,以處讓為驍衛將軍。
十二月,梁王瓚與晉王戰,敗績,梁以戴思遠代之。
晉王與王瓚戰於河南,瓚先勝,獲晉將石君立等,既而大敗,失亡萬計。梁主聞石君立勇,繫於獄而使人誘之,君立曰:「我晉之敗將,而為用於梁,雖竭誠效死,誰則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為仇讎用哉!」梁主猶惜之。晉王乘勝拔濮陽,梁主召瓚還,以戴思遠代為招討使,屯河上以拒晉人。
全都沒有,怎能造成?」李存進用葦繩拴住大戰船,再拴在土山上的大樹上,一個多月就建成了浮橋,人們都佩服他的才智。
吳國和吳越聯合和好。
吳國徐溫派使者拿著吳王楊隆演的信到吳越,歸還無錫作戰時的俘虜,吳越王錢鏐也派使者請求與吳國和好。從此吳國停止作戰,讓百姓休息,三十多個州百姓安居樂業了二十多年。
冬十月,晉國擴建德勝北城。
晉王李存勖徵發數萬勞工來擴建德勝北城,每天都和後梁爭戰,大小戰鬥有百次,雙方互有勝負。左射軍使石敬瑭和梁軍在黃河邊的空地上交戰,梁軍打斷了石敬瑭戰馬的鎧甲,橫衝兵馬使劉知遠把自己的乘馬給了石敬瑭,自己騎著斷了鎧甲的馬慢慢行進,在軍隊後面斷後,梁軍懷疑晉軍有伏兵,不敢逼近,因此他們都幸免於難,石敬瑭從此更加親愛劉知遠。他們兩個人的祖先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
梁軍攻破兗州,殺死了張萬進。
劉在兗州包圍張萬進已經有一年多,城中危急窘困。這時晉王李存勖正和梁軍在黃河邊作戰,無力援救兗州。張萬進派親信將領劉處讓向晉王請求援兵,晉王沒有答應。劉處讓在軍門割掉耳朵說:「如果不答應請求,活著不如死掉。」晉王認為他很仗義,準備出兵。正好劉已經在兗州屠城,殺了張萬進全族,晉王才停止出兵,任命劉處讓為驍衛將軍。
十二月,後梁王瓚與晉王李存勖交戰,梁軍被打得大敗,後梁用戴思遠代替王瓚。
晉王與王瓚在黃河以南交戰,王瓚先取得勝利,抓獲晉將石君立等人,不久王瓚大敗,傷亡數以萬計。後梁末帝聽說石君立很勇敢,把他關在監獄裡,派人去誘降,石君立說:「我是晉軍的敗將,如果在梁國被起用,雖然竭誠效死,又有誰能相信我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君主,怎麼忍心反叛被仇人所利用呢?」後梁末帝還是很憐惜他。晉王乘勝攻下濮陽,後梁末帝召王瓚返回,用戴思遠接替他做招討使,駐紮在黃河邊上來抵禦晉軍。
吳團結民兵。
吳禁民私畜兵器,盜賊益繁。御史台主簿盧樞言:「今四方分爭,宜教民戰。且善人畏法禁,而奸民弄乾戈,是欲偃武而反招盜也。宜團結民兵,使之習戰,自衛鄉里。」從之。
吳國組建民兵組織。
吳國禁止百姓私藏武器,結果盜賊越來越多。御史台主簿盧樞說:「現在各地紛爭,應當教百姓練習戰爭。況且好人懼怕法律禁令,奸人喜歡舞刀弄槍,這是想不用武備反而招來盜賊。應當組織百姓士卒使他們練習作戰,保衛自己的家鄉。」吳王依言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