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三
起丁巳(897)唐昭宗乾寧四年,盡丙寅(906)唐昭宣帝天祐三年。凡十年。
丁巳(897) 乾寧四年
春正月,詔罷諸王所領兵及殿後四軍。
韓建奏:「睦、濟、韶、通、彭、韓、儀、陳八王謀殺臣,劫車駕幸河中。」上大驚,召建諭之,建稱疾不入。令諸王詣建自陳,建不之見。表請:「勒歸十六宅,妙選師傅,教以詩書,不令典兵預政。」上不得已,詔諸王所領軍士並縱歸田裡。建又奏:「所置殿後四軍,顯有厚薄偏黨,乞皆罷遣。」詔亦從之,於是天子之親軍盡矣。捧日都頭李筠,石門扈從功第一,建復奏斬之。
立德王裕為皇太子。
建既幽諸王於別第,上意不悅,乃奏請立德王為太子,欲以解之。
朱全忠克鄆州,執朱瑄。進襲兗州,克之。朱瑾奔淮南。
龐師古、葛從周並兵攻鄆州,朱瑄兵少食盡,不復出戰,但引水為深壕以自固。師古等為浮梁夜濟,瑄棄城走,野人執之以獻。
全忠入鄆州,以龐師古為天平留後。
朱瑾留大將康懷貞守兗州,自與河東將史儼、李承嗣
丁巳(897) 唐昭宗乾寧四年
春正月,朝廷下詔撤銷宗室各王所領兵及殿後四軍。
韓建向朝廷上奏說:「睦、濟、韶、通、彭、韓、儀、陳八王圖謀殺害臣,劫持皇上到河中去。」唐昭宗大為驚慌,召請韓建加以說明,韓建稱病拒不前往。唐昭宗又命令各王到韓建那裡去自行陳述,韓建沒有見他們。韓建上表請求:「命令各王回到十六宅,精心挑選師傅,教他們學習詩書,不要讓他們掌管軍隊干預朝政。」唐昭宗不得已,下詔命令各王所領的軍士全都解散遣回田間故里。韓建又上奏:「所設置的殿後四軍,顯然有厚薄親疏之分,請求全部解散遣還。」唐昭宗下詔又依從了他,在這時,皇帝的親軍全都裁撤了。捧日都頭李筠,在石門護衛唐昭宗功勞第一,韓建又奏請斬殺了他。
唐昭宗立德王李裕為皇太子。
韓建將宗室各王幽禁在別第後,唐昭宗心中不高興,於是上奏請求立德王為皇太子,想以此緩解事態。
朱全忠攻克鄆州,擒獲朱瑄。又進而襲擊攻下了兗州。朱瑾逃往淮南。
龐師古、葛從周合兵攻打鄆州,朱瑄兵力少糧食吃光了,不再出城應戰,只引水灌滿深溝用來固守。龐師古等建造浮橋乘夜間越過壕溝,朱瑄放棄鄆州逃走,鄉人抓獲了他交送葛從周。
朱全忠進入鄆州,任命龐師古為天平留後。
朱瑾留下大將康懷貞守衛兗州,自己與河東將領史儼、李承嗣
掠徐境以給軍食。全忠遣從周將兵襲兗州,懷貞降,從周入兗州,獲瑾妻子,瑾及儼等帥其眾奔淮南。
全忠納瑾之妻,引兵還。張夫人請見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兗、鄆與司空約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於此。他日汴州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全忠乃出瑾妻而斬瑄。於是鄆、齊、曹、棣、兗、沂、密、徐、宿、陳、許、鄭、滑、濮皆入於全忠,惟王師範保淄青,亦服於全忠。
淮南舊善水戰,不知騎射,及得河東、兗、鄆兵,軍聲大振。
王建遣華洪將兵攻東川。
建更華洪姓名曰王宗滌。
孫偓、朱朴罷。
朴既秉政,所言皆不效,外議沸騰,故罷。
張佶克邵州,擒蔣勛。 三月,朱全忠以葛從周守兗州,朱友裕守鄆州,龐師古守徐州。 夏四月,遣使和解兩川。 六月,貶王建為南州刺史,以李茂貞為西川節度使,覃王嗣周為鳳翔節度使。
王建將兵五萬攻東川,李茂貞表其罪,故貶之。徙茂貞鎮西川,覃王鎮鳳翔。建克梓州南寨,執其將李繼寧。宣諭使李洵至梓州,建指執旗者曰:「戰士之情,不可奪也。」茂貞亦不受代,圍覃王於奉天。韓建移書茂貞,覃王乃得歸。
秋八月,韓建、劉季述殺通王滋等十一人。
到徐州境內搶掠以供給軍需糧食。朱全忠派遣葛從周率領軍隊襲擊兗州,康懷貞投降,葛從周進入兗州,拿獲朱瑾的妻兒,朱瑾與史儼等率領部下逃往淮南。
朱全忠收納了朱瑾的妻子,率領軍隊歸來。朱全忠的妻子張夫人請見朱瑾的妻子,朱瑾的妻子行拜禮,張夫人答拜,並流淚說:「兗州、鄆州與司空相約結為兄弟,因為小的緣故而產生怨恨,發動軍隊互相攻打,以致讓我的姐姐受到這樣的侮辱。將來有一天汴州失守,我也要像我姐姐今天這樣了!」朱全忠於是放出朱瑾的妻子而斬殺了朱瑄。這時鄆、齊、曹、棣、兗、沂、密、徐、宿、陳、許、鄭、滑、濮各州都歸屬了朱全忠,只有王師範保有淄青一道,也服從了朱全忠。
淮南的軍隊以往擅長於水戰,不熟悉騎馬射箭,等到楊行密得到河東、兗州、鄆州的人馬,軍隊聲勢大振。
王建派遣華洪率領軍隊進攻東川。
王建將華洪姓名更改為王宗滌。
孫偓、朱朴罷相。
朱朴掌政以後,所許諾的都沒效驗,朝廷以外議論紛紛,所以被罷相。
張佶攻克邵州,擒獲蔣勛。 三月,朱全忠派葛從周守衛兗州,朱友裕守衛鄆州,龐師吉守衛徐州。 夏四月,朝廷派遣使者去勸說西川與東川和解。 六月,朝廷貶謫王建為南州刺史,任命李茂貞為西川節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為鳳翔節度使。
王建率領五萬人馬攻打東川,李茂貞上表朝廷聲稱王建有罪,所以王建被貶謫。遷移李茂貞為西川節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為鳳翔節度使。王建攻克梓州南寨,抓獲了南寨將領李繼寧。朝廷派宣諭使李洵到達梓州,王建指著手拿旗幟的兵士說:「戰士們的志向,不能強行奪去。」李茂貞也不接受替代,在奉天將覃王李嗣周圍困。韓建給李茂貞送去書信,覃王李嗣周才得以歸還。
秋八月,韓建、劉季述殺死通王李滋等十一人。
韓建奏:「諸王罷兵,尚苞陰計,願陛下聖斷不疑,制於未亂。」上不報,建乃與知樞密劉季述矯制發兵圍十六宅,諸王被發升屋,呼曰:「宅家救兒!」建盡殺之,以謀反聞。
九月,李克用攻幽州,劉仁恭與戰,敗之。
初,李克用取幽州,表劉仁恭為節度使,留戍兵及腹心將十人典其機要,租賦供軍之外,悉輸晉陽。及上幸華州,克用徵兵於仁恭以入援,仁恭辭以契丹入寇,不出兵。克用移書責之,仁恭抵書慢罵,囚其使者。克用大怒,自將擊之,仁恭遣其將軍可及引兵逆戰。克用方飲酒,前鋒白:「賊至矣!」克用醉曰:「可及輩何足為敵!」亟命擊之。是日大霧,幽州將楊師侃伏兵於木瓜澗,河東兵大敗。克用醒而後知之,責諸將曰:「吾以醉廢事,汝曹何不力爭?」
仁恭奏討克用,詔不許。仁恭又遣使謝克用,克用復書,略曰:「公仗鉞控兵,理民立法,擢士則欲其報德,選將則望彼酬恩。己尚不然,人何足信?仆料猜防出於骨肉,嫌忌生於屏帷。持干將而不敢授人,捧盟盤而何辭著誓?」
冬十月,以韓建為鎮國匡國節度使。 詔削奪李茂貞官爵姓名,發兵討之。復以王建為西川節度使。 王建克梓州,顧彥暉自殺。
初,建與彥暉五十餘戰,蜀州刺史周德權言於建曰:「東川群盜多據州縣,彥暉皆啖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堅守
韓建上奏聲稱:「宗室各王被撤去兵權,仍然醞釀著陰謀詭計,希望陛下聖明果斷毫不遲疑,在沒有發生變亂以前採取行動。」唐昭宗沒有答覆,韓建與知樞密劉季述假託皇帝的詔命調軍隊包圍了十六宅,宗室各王披頭散髮登上屋頂,呼喊說:「皇上救我們!」韓建將他們全部殺死,以謀反的罪名上奏朝廷。
九月,李克用攻打幽州,劉仁恭與他交戰,被打敗。
起初,李克用攻取幽州,上表朝廷請求任命劉仁恭為節度使,留下防守士兵和心腹將領十人掌管機要事務,幽州一帶的田租賦稅除供給軍需以外,全部送往晉陽。等到唐昭宗避難到達華州,李克用為入援朝廷向劉仁恭徵發軍隊,劉仁恭以契丹人入侵為藉口,沒有出兵。李克用寫信責備他,劉仁恭將信扔掉大肆謾罵,將李克用的使者囚禁。李克用大怒,親自率領人馬攻打劉仁恭,劉仁恭派遣手下將領單可及領兵迎戰。李克用正在飲酒,他的前鋒將領稟報:「賊寇到了!」李克用醉著說:「單可及這等人哪裡配得上與我作戰!」當即下令攻擊他。這一天有大霧,幽州的將領楊師侃將人馬埋伏在木瓜澗,把李克用的河東軍隊打得大敗。李克用酒醒後聽到失敗的消息,責怪各將領說:「我因酒醉耽誤了大事,你們為什麼不力爭?」
劉仁恭上奏朝廷討伐李克用,朝廷下詔不准許。劉仁恭又遣使向李克用謝罪,李克用回信,大略說:「您執掌節鉞控制軍隊,治理百姓建立法度,提拔人才就希望他能夠報德,選擇將領就希望他能報恩。您自己還不能做到,對別人又怎能充分相信?我估計您會猜忌親人骨肉,對身邊的官員產生疑心。手持利劍卻不敢轉授他人,捧著盟誓的盤子又能講些什麼話發誓呢?」
冬十月,朝廷任命韓建為鎮國匡國節度使。 朝廷下詔削奪李茂貞的官職和爵位以及姓名,發動軍隊討伐他。再任命王建為西川節度使。 王建攻克梓州,顧彥暉自殺。
起初,王建與顧彥暉交戰了五十多次,蜀州刺史周德權對王建提建議說:「東川各伙強盜有很多占據著州縣,顧彥暉都用豐厚的利益籠絡他們,倚仗他們的救援,所以才能一直堅守梓州城
不下。若遣人諭賊帥以禍福,來者賞之以官,不服者威之以兵,則彼反為我用矣。」建從之,彥暉勢益孤。至是,建攻梓州益急,彥暉自殺,建入梓州,城中兵尚七萬人。建以王宗滌為留後。
朱全忠擊楊行密,戰於清口,全忠大敗。
朱全忠既得兗、鄆,甲兵益盛,乃大舉擊楊行密,遣龐師古壁清口,葛從周壁安豐。全忠自將屯宿州。行密與朱瑾將兵三萬拒之。師古營於清口,或曰:「營地污下,不可久處。」不聽。朱瑾壅淮上流,欲灌之。或以告,師古以為惑眾,斬之。瑾以五千騎潛渡,趣其中軍,士卒倉黃拒戰,淮水大至,汴軍駭亂。行密引大軍夾攻之,汴軍大敗,斬師古,從周奔還。行密、瑾乘勝追擊之,殺溺殆盡,還者不滿千人。全忠亦奔還。
行密大會諸將,謂副使李承嗣曰:「始吾欲先趣壽州,副使雲不如先向清口,師古敗,從周自走。今果如所料。」賞之錢萬緡,表領鎮海節度。行密待承嗣、史儼甚厚,第舍、姬妾咸選其尤者賜之,故二人皆為行密盡力,屢立功。行密由是遂保據江淮,全忠不能與之爭。
立淑妃何氏為皇后。 十二月,威武節度使王潮卒。
王潮以審知為觀察副使,有過猶加捶撻,審知無怨色。潮寢疾,舍其子而命審知知軍府事。
南詔驃信舜化上書。
不被我們攻克。如果派人向賊寇的頭目說明禍福利弊,歸順者賞給官職,不服從的就派軍隊威逼,這些人就反而為我所用了。」王建聽從了,顧彥暉的勢力越發孤立。到這時,王建攻打梓州更加急迫,顧彥暉自殺,王建進入梓州,城中還有七萬名士兵。王建任命王宗滌為留後。
朱全忠攻打楊行密,戰於清口,朱全忠大敗。
朱全忠占據兗州、鄆州以後,軍力更加強盛,於是大規模發兵攻打楊行密,派遣龐師古在清口安營紮寨,派遣葛從周在安豐安營紮寨。朱全忠親自領兵駐紮在宿州。楊行密與朱瑾帶領三萬人馬抵抗朱全忠。龐師古在清口駐紮,有人說:「這裡的營地低洼,不能久駐在此。」龐師古沒有聽從。朱瑾堵塞淮水的上游,想用水灌龐師古的軍隊。有人向龐師古報告,龐師古認為是造謠惑眾,殺了這個人。朱瑾用騎兵五千偷渡淮水,直搗龐師古的中軍,龐師古的士卒都在倉皇中應戰,淮水大肆湧來,朱全忠的汴州軍隊驚駭敗亂。楊行密帶領大軍夾攻汴州軍隊,將他們打得大敗,斬殺了龐師古,葛從周逃回。楊行密、朱瑾乘勝追擊他們,斬殺溺水,差不多死光了,歸還的士兵不足一千人。朱全忠也逃回去了。
楊行密大會各將領,對副使李承嗣說:「開始我想先奔赴壽州,你說不如先奔赴清口,龐師古一敗,葛從周自然逃走。現在果然如你所料。」賞給李承嗣一萬緡錢,上表朝廷讓他兼任鎮海節度使。楊行密對待李承嗣、史儼很優厚,房舍府第與美女姬妾都選擇最好的賞賜給他們,所以兩個人都為楊行密盡心盡力,屢立戰功。楊行密從此就能保衛占據江淮一帶,朱全忠難以與他爭奪。
立淑妃何氏為皇后。 十二月,威武節度使王潮去世。
王潮任命他的弟弟王審知為觀察副使,犯有過失,王潮還對他捶打懲罰,王審知沒有怨恨的神色。王潮臥病在床,捨棄他的兒子不用,而命王審知主持節度使司事宜。
南詔驃信舜化向朝廷上書。
南詔上書,朝廷欲以詔書報之,王建言:「小夷不足辱詔書,臣在西南,彼必不敢犯塞。」從之。
黎、雅間有淺蠻三部,歲賜繒帛,使覘南詔,而蠻反受南詔賂,詗成都虛實,陰與大將相表里。節度使或失大將心,則教諸蠻紛擾。建絕其賜,斬押牙山行章以懲之,邛崍之南不置障戍,蠻亦不敢侵盜。
貶張道古施州司戶。
右拾遺張道古上疏言:「國家有五危、二亂。陛下登極十年,而曾不知為君馭臣之道,先朝封域日蹙幾盡。臣雖微賤,竊傷陛下朝廷社稷,始為奸臣所弄,終為賊臣所有也。」上怒,貶之,仍下詔罪狀,宣示諫官。
戊午(898) 光化元年
春正月,詔復李茂貞姓名官爵,罷諸道兵。 以韓建為修宮闕使。
初,李茂貞以數出兵救東川,不暇東逼乘輿,詐稱改過。又聞朱全忠營洛陽宮,累表迎駕,與建皆懼,請修復宮闕,奉上歸長安。詔以建為修宮闕使。建及茂貞皆致書於李克用請和,仍乞丁匠助修宮室,克用許之。
三月,以朱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節度使。
朱全忠遣副使韋震入奏,求兼鎮天平,朝廷未之許,震力爭之,不得已從之。
以馬殷知武安留後。
南詔上書朝廷,朝廷想要作詔書答覆他們,王建說:「南詔是小小的蕃夷,不值得朝廷向他們頒詔書,臣在西南坐鎮,他們必定不敢侵犯邊塞。」朝廷聽從了。
在黎州、雅州之間有三個接近漢界的蠻人部落,每年向他們贈送絹帛,讓他們監視南詔的行動,然而這三個部落也接受南詔的饋送,幫他們偵探成都的虛實,暗中與那裡的大將勾結串通。有的節度使失去大將的擁護,三個部落就指使各處蠻人紛起滋擾。王建斷絕了對三個部落的賞賜,斬殺了押牙山行章以示懲罰,邛崍關的南邊不設置要塞與兵卒,蠻人也不敢侵擾搶掠。
朝廷貶謫張道古為施州司戶。
右拾遺張道古上疏說:「國家有五大危機、兩大禍亂。陛下即位已經十年了,卻還不曾知道作為帝王駕馭群臣的方法,先朝開闢留下的疆土日益縮小差不多要全部喪失了。臣雖然低微下賤,私下傷心陛下的朝廷社稷,開始時聽憑奸臣的擺布,最終會被亂臣賊子所篡奪。」唐昭宗惱怒,貶謫了張道古,還頒下詔書歷數張道古的罪狀,向諫官們宣示。
戊午(898) 唐昭宗光化元年
春正月,朝廷下詔書恢復了李茂貞的姓名、官職和爵位,撤回各道討伐李茂貞的軍隊。 任命韓建為修宮闕使。
起初,李茂貞因為幾次出兵救援東川,顧不上向東逼迫唐昭宗,假稱改過悔罪。他又聽說朱全忠營建洛陽的宮殿,並一再呈上表章迎候皇帝,與韓建都很恐懼,就請求修整恢復京師長安的宮殿,侍奉唐昭宗回歸長安。朝廷下詔任命韓建為修宮闕使。韓建與李茂貞都致書李克用請求和解,還請求他派出人丁、工匠幫助整修宮室,李克用同意了。
三月,朝廷任命朱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節度使。
朱全忠派遣副使韋震入朝啟奏,請求兼任天平節度使,朝廷沒有應允,韋震極力爭求,朝廷不得已聽從了。
朝廷任命馬殷主持武安留後事宜。
時湖南管內多為群盜所據,殷得潭、邵二州而已。
劉仁恭取滄、景、德州。
義昌節度使盧彥威性殘虐,與仁恭爭鹽利,仁恭遣其子守文將兵襲之,彥威奔汴州。仁恭遂取滄、景、德三州,以守文為留後,兵勢益盛,有併吞河朔之志。為守文請旌節,未許。會中使至范陽,仁恭語之曰:「旌節吾自有之,但欲得長安本色耳,何為見拒?」其悖慢如此。
夏四月,朱全忠會幽州、魏博兵擊李克用,敗之,拔洺、邢、磁州。 秋八月,車駕至長安。 遣使宣慰河東、宣武。
上欲藩鎮輯睦,以太子賓客張有孚為河東、汴州宣慰使,和解之。克用欲奉詔,全忠不從。
九月,錢鏐克蘇州。
錢謬使顧全武攻蘇州,城中食盡,淮南所署刺史棄城走,獨秦裴守崑山不下。全武帥萬餘人攻之,裴屢出戰,復靳侮全武,全武怒,益兵攻城,引水灌之,城壞乃降,羸兵不滿百人。鏐怒曰:「單弱如此,何敢久為旅拒?」對曰:「裴義不負楊公,今力屈而降耳。」鏐善其言,顧全武亦勸宥之。時人稱全武長者。
魏博節度使羅弘信卒。
軍中推其子紹威知留後。
以王審知為威武節度使。 冬十月,王珙殺前常州刺史王柷。
當時湖南管轄境內有許多地方被幾伙盜賊所盤踞,馬殷只得到潭州、邵州兩個州。
劉仁恭攻取滄州、景州、德州。
義昌節度使盧彥威性情殘忍暴虐,與劉仁恭爭奪鹽利,劉仁恭派遣他的兒子劉守文帶領人馬襲擊盧彥威,盧彥威逃奔汴州。劉仁恭於是攻取了滄州、景州、德州三州,任用劉守文為留後,軍勢更盛,有了吞併黃河以北地域的企圖。劉仁恭向朝廷為劉守文請求節度使的旌旗節鉞,朝廷沒有允許。正好朝中派出的宦官到達范陽,劉仁恭對他說:「節度使的旌旗節鉞我本來就有,只是想得到長安所發下正宗的罷了,為什麼拒絕我呢?」他的狂妄傲慢到了這種地步。
夏四月,朱全忠會合幽州、魏博的人馬攻擊李克用,打敗了李克用,攻克洺州、邢州、磁州。 秋八月,唐昭宗到達長安。朝廷派使者宣示慰問河東、宣武的人馬。
唐昭宗想要讓各藩鎮和睦相處,就任命太子賓客張有孚為河東、汴州宣慰使,讓他給雙方調解。李克用想奉行詔命,朱全忠不服從。
九月,錢鏐攻克蘇州。
錢鏐讓顧全武攻打蘇州,蘇州城中糧食吃光了,淮南楊行密所委任的刺史棄城逃走,只有秦裴堅守崑山沒有被打下。顧全武率一萬多人馬攻打崑山,秦裴多次出城迎戰,又戲弄侮辱顧全武,顧全武惱怒,增加兵力攻打崑山,引河水灌城,城被毀壞,秦裴才投降,疲弱的士兵不足一百人。錢鏐發怒說:「這樣孤單弱小,為什麼敢長久與我抗拒?」秦裴回答說:「我秦裴講義氣不辜負楊公,現在是力量不足才投降。」錢鏐對他的這番話有好感,顧全武也勸錢鏐寬恕他。當時的人稱呼顧全武為長者。
魏博節度使羅弘信去世。
軍營中推舉羅弘信的兒子羅紹威為留後。
朝廷任命王審知為威武節度使。 冬十月,王珙殺死前常州刺史王柷。
柷性剛介,有時望,詔征之,時人以為且入相。過陝,節度使王珙延奉甚至,請敘子侄之禮,柷固辭,珙怒,使送者殺之,以覆舟聞,朝廷不敢詰。
十一月,以羅紹威為魏博節度使。 十二月,李罕之據潞州,朱全忠表為節度使。
李克用之平王行瑜也,李罕之求帥邠寧,克用曰:「行瑜恃功邀君,故吾與公討而誅之。昨破賊之日,吾首奏趣蘇文建赴鎮,今遽二三,朝野之論,必謂吾輩復如行瑜所為也,俟還鎮,當更為公論功耳。」罕之不悅,復求小鎮養疾,克用亦不許,罕之鬱郁。及昭義節度使薛志勤卒,罕之擅引澤州兵,夜入潞州據之。克用怒,遣人讓之,罕之遂請降於朱全忠。克用遣李嗣昭將兵討之,嗣昭先取澤州,收罕之家屬送晉陽。全忠表罕之為昭義節度使。
己未(899) 二年
春正月,崔胤罷,以陸扆同平章事。 劉仁恭屠貝州。三月,朱全忠遣兵擊敗之,遂攻河東,大敗而還。
仁恭發幽、滄等十二州兵十萬,欲兼河朔,攻拔貝州,城中萬餘戶盡屠之。由是諸城各堅守不下。仁恭進攻魏州,節度使羅紹威求救於朱全忠。
全忠遣李思安將兵救魏,仁恭遣守文及單可及將精兵五萬擊之。思安伏兵,逆戰陽卻,守文逐之,伏發,大敗之,斬可及,殺獲三萬人,守文僅以身免。可及驍將也,燕軍由是喪氣。
王柷性情剛正耿直,在當時有聲望,朝廷下詔征他入朝,當時人認為他即將拜相。經過陝州,節度使王珙迎接侍奉王柷十分周到,請求用子侄之禮拜見,王柷堅決推辭,王珙惱怒,指使送行的人殺了他,向朝廷啟奏因翻船而死,朝廷不敢追究。
十一月,朝廷任命羅紹威為魏博節度使。 十二月,李罕之占據潞州,朱全忠上表請求任命李罕之為節度使。
李克用平定王行瑜後,李罕之向他謀求邠寧節度使的官職,李克用說:「王行瑜依仗有功勞而脅迫皇帝,所以我與您討伐並將他殺死。日前擊破王行瑜時,我首先上奏朝廷催促蘇文建赴任邠寧節度使,現在立刻出爾反爾,朝廷內外的輿論,一定說我們這些人的所作所為也像王行瑜一樣,等到返回鎮所,當再為您論功行賞。」李罕之不高興,又求賞賜一個小鎮養病,李克用也沒有應允,李罕之悶悶不樂。等到昭義節度使薛志勤去世,李罕之擅自帶領澤州的人馬,乘夜入據潞州。李克用惱怒,派人去責問他,李罕之於是向朱全忠請求投降。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人馬討伐李罕之,李嗣昭先攻取澤州,捕獲李罕之的家屬送到晉陽。朱全忠上表請任命李罕之為昭義節度使。
己未(899) 唐昭宗光化二年
春正月,崔胤罷相,朝廷任命陸扆為同平章事。 劉仁恭在貝州大屠殺。三月,朱全忠派軍隊打敗了劉仁恭,於是進攻河東,被打得大敗而回。
劉仁恭發動幽、滄等十二州的十萬兵力,想兼併黃河以北地區,攻克貝州,將城中的一萬多家都屠殺了。從此,各城都堅守沒有被攻破。劉仁恭進攻魏州,節度使羅紹威向朱全忠求援。
朱全忠派遣李思安帶領人馬救援魏州,劉仁恭派遣劉守文和單可及帶領五萬精兵迎擊。李思安埋伏兵卒,交戰中假裝撤退,劉守文追趕他,伏兵發動,將劉仁恭的軍隊打得大敗,斬殺單可及,殺死擒獲了三萬人,劉守文本人僅僅免於一死。單可及是一員勇猛的將領,他死後燕軍元氣大傷。
時葛從周將精騎已入魏州,仁恭攻館陶門,從周出顧,門者闔扉,死戰,仁恭復大敗,燒營而遁。仁恭自是不振,而全忠益橫矣。
從周乘勢攻河東,拔承天軍,別將氏叔琮拔遼州,李克用遣周德威擊之。
叔琮有驍將陳章,號陳夜叉,請於叔琮曰:「河東所恃者周楊五,請擒之,求一州為賞。」克用聞之,以戒德威,德威曰:「彼大言耳。」戰於洞渦,德威微服往挑戰,謂其屬曰:「汝見陳夜叉即走。」章果逐之,德威奮鐵檛擊之,墜馬,生擒以獻。因擊叔琮,大破之,從周亦引還。
夏六月,以丁會為昭義節度使。
從朱全忠之請也。
保義軍亂,殺節度使王珙。
珙性猜忍,雖妻子親近常不自保。至是,為麾下所殺,推都將李璠為留後,都將朱簡復殺璠而代之,附於朱全忠,改名友謙,預於子侄。
秋七月,馬殷拔道州。
殷遣李唐攻道州,賊帥蔡結伏兵於隘,擊破之。唐曰:「蠻所恃者山林耳。」乃因風燔林,光燭天地,群蠻驚遁。遂拔道州,擒結斬之。
八月,李克用拔潞州。
先是,克用遣李君慶圍潞州,朱全忠遣張存敬救之,君慶解圍去,克用誅君慶,以李嗣昭代之。李罕之死,全忠使賀德倫守潞州,嗣昭日以鐵騎環其城,捕芻牧者,附城三十
當時葛從周帶領精銳騎兵已進入魏州,劉仁恭攻打館陶門,葛從周出城查探,讓守門者關上城門,葛從周率軍拚死決戰,又將劉仁恭打得大敗,劉仁恭燒了營壘逃跑。從此以後,劉仁恭一蹶不振,而朱全忠更加驕橫了。
葛從周乘勝進攻河東軍隊,攻克承天軍,別將氏叔琮攻克遼州,李克用派遣周德威抗擊。
氏叔琮有一員勇猛的將領陳章,號稱陳夜叉,向氏叔琮請求說:「河東軍隊所恃仗的是周楊五,請讓我擒拿他,成功後賞給我一州。」李克用聽到後,用來告誡周德威,周德威說:「那是他說大話罷了。」雙方在洞渦交戰,周德威身穿便服前往挑戰,對他的屬將們說:「你們見到陳夜叉就跑。」陳章果然追逐,周德威奮起鐵檛擊打他,陳章墜下馬來,被活捉獻給李克用。又乘勢攻打氏叔琮,將他打得大敗,葛從周也帶領軍隊撤回。
夏六月,朝廷任命丁會為昭義節度使。
這是朝廷順從朱全忠的請求。
保義軍中發生變亂,殺死節度使王珙。
王珙性情猜忌殘忍,即使是妻子兒女這樣的至親骨肉,也常常為自身的安危擔憂。到此時,王珙被部下將士所殺,軍中推舉都將李璠為留後,都將朱簡又殺死李璠取而代之,依附於朱全忠,更改姓名為朱友謙,列入朱全忠的子侄輩中。
秋七月,馬殷攻克道州。
馬殷派遣李唐攻打道州,賊寇的主帥蔡結在險要處設下伏兵,打敗了李唐。李唐說:「蠻人所仗恃的不過是山林罷了。」於是借風力燒山林,天地間一片大火,蠻人都驚慌逃跑。李唐於是攻克道州,擒獲蔡結,斬殺了他。
八月,李克用攻拔潞州。
此前,李克用派遣李君慶圍攻潞州,朱全忠派遣張存敬救援,李君慶放棄圍攻而去,李克用誅殺李君慶,任用李嗣昭替代他。李罕之死後,朱全忠派賀德倫守衛潞州,李嗣昭每天派出騎兵環繞潞州城巡行,捕捉打草放牧的人,將靠近潞州城方圓三十
里禾黍皆割之,德倫宵遁。克用表孟遷為留後。
九月,以李茂貞為鳳翔、彰義節度使。
庚申(900) 三年
春二月,李克用治晉陽城。
李克用大治晉陽城塹,押牙劉延業諫曰:「大王聲振華夷,宜揚兵以嚴四境,不當近治城塹,損威望而啟寇心。」克用謝之,賞以金帛。
夏四月,朱全忠遣兵圍滄州。
全忠遣葛從周將兵擊劉仁恭,拔德州,圍滄州。仁恭復遣使求救於河東,李克用遣周德威將五千騎以救之。
六月,以崔胤同平章事,殺司空同平章事王摶。
王摶明達有度量,時稱良相。上素疾樞密使宋道弼、景務修專橫,崔胤日與上謀去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疾,各結藩鎮以相傾。摶恐其致亂,從容言於上曰:「人君當務明大體,無所偏私。宦官擅權之弊誰不知之,顧其勢未可猝除,宜俟多難漸平,以道消息。願陛下言勿輕泄以速奸變。」胤聞之,譖摶為道弼輩外應,上疑之。及胤罷相,意摶排己,恨之,遺朱全忠書,使表論之。上不得已,召胤復相之,貶摶崖州司戶,流道弼驩州、務修愛州,皆賜自盡。於是胤專制朝政,勢震中外,宦官皆側目。
秋七月,李克用遣兵攻邢、洺以救滄州,汴軍敗還。
里的田禾黍粟全部割光,賀德倫乘夜逃走。李克用上表朝廷請求任命孟遷為昭義留後。
九月,朝廷任命李茂貞為鳳翔、彰義節度使。
庚申(900) 唐昭宗光化三年
春二月,李克用修整晉陽城。
李克用大規模整治晉陽的城牆溝塹,押牙劉延業勸告說:「大王的聲威震動華夏和四夷,應當派出軍隊整肅四方邊境,不應當修治眼前的城牆溝塹,損害自家的聲望而引發敵人的侵犯之心。」李克用向他表示感謝,賞給他金銀布帛。
夏四月,朱全忠派遣軍隊圍攻滄州。
朱全忠派遣葛從周率領軍隊攻擊劉仁恭,攻克德州,圍攻滄州。劉仁恭又派遣使者向河東軍隊求援,李克用派遣周德威帶領五千騎兵去救援劉仁恭。
六月,朝廷任命崔胤為同平章事,殺死司空同平章事王摶。
王摶明白通達,寬宏大量,當時稱為良相。唐昭宗平常痛恨樞密使宋道弼、景務修專斷橫行,崔胤每天與唐昭宗謀劃除掉他們。因此南北兩司更加相互憎惡妒恨,各自勾結藩鎮勢力相互傾軋。王摶擔心這樣會導致動亂,就從容不迫地向唐昭宗進言說:「當皇帝的一定要識大體,沒有偏情私心。宦官擅用職權的弊病誰不知道,只是他們的勢力不可以迅速除掉,應當等待各種災難逐漸平息,通過正常渠道使他們各自安定。希望陛下不要輕易發話,以免加速奸邪小人的變亂。」崔胤聽到後,誣衊王摶是宋道弼等人的外應,唐昭宗對這番話有所懷疑。等到崔胤罷相,崔胤認為是王摶排斥自己,恨上了他,給朱全忠寫信,讓朱全忠呈上表章議論是非。唐昭宗迫不得已,召回崔胤再次任命他為宰相,貶謫王摶為崖州司戶,流放宋道弼到驩州,流放景務修到愛州,又賜三人自盡。在這時,崔胤在朝中專權,勢力威震朝野上下,宦官們都很惱怒。
秋七月,李克用派兵攻打邢州、洺州,以救滄州,汴軍敗還。
九月,以徐彥若為清海節度使。
崔胤以彥若位在己上,惡之,彥若亦自求引去。時藩鎮皆為強臣所據,惟嗣薛王知柔在廣州,乃求代之。
崔遠罷,以裴贄同平章事。 朱全忠攻鎮州。
朱全忠以王鎔與李克用交通,伐之,鎔懼,遣判官周式詣全忠請和,曰:「鎮州密邇太原,困於侵暴,王公與之連和,乃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為人除害,則天下誰不聽命?若但窮威武,則鎮州雖小,城堅食足,明公雖有十萬之眾,未易攻也。」全忠笑曰:「與公戲耳。」乃遣使入見鎔,鎔以其子為質,全忠引還。
朱全忠取瀛、景、莫州。
成德判官張澤言於王鎔曰:「河東勍敵也,今雖有朱氏之援,譬如火發於家,安能俟遠水乎?彼幽、滄、易、定猶附河東,不若說朱公乘勝兼服之,使河北合而為一,則可以制河東矣。」鎔復遣周式往說全忠,全忠喜,遣張存敬擊劉仁恭,拔瀛、景、莫三州。
馬殷取桂州。
靜江軍節度使劉士政遣副使陳可璠屯全義嶺以備馬殷,殷遣李瓊等將兵擊之。可璠掠縣民耕牛宰犒軍,縣民怨之,為瓊鄉導以襲秦城,擒可璠,遂圍桂州,士政出降。桂、宜、岩、柳、象五州皆降。
朱全忠遣兵攻定州,義武節度使王郜奔晉陽。
張存敬攻定州,王郜遣兵馬使王處直將兵數萬拒之。處直請依城為柵,俟其師老而擊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鎮合兵三十萬攻我,於時我軍不滿五千,一戰敗之。今
九月,朝廷任命徐彥若為清海節度使。
崔胤因為徐彥若的官位在自己之上,厭惡他,徐彥若也自求離開朝廷。當時藩鎮都被強臣占據,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廣州,於是請求代替他。
崔遠罷相,朝廷任命裴贄為同平章事。 朱全忠攻打鎮州。
朱全忠認為王鎔與李克用相互勾結,就討伐他,王鎔害怕了,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那裡請和,說:「鎮州緊靠太原,處於被侵擾施暴的困境,王公與李克用連和,乃是為了百姓。現在您如果能為百姓除害,那天下有誰不聽命於您呢?如果只是窮兵黷武,則鎮州雖小,但城堅糧足,您雖有十萬之眾,也不容易攻克。」朱全忠笑著說:「和您開玩笑罷了。」於是派使者去見王鎔,王鎔以他的兒子為人質,朱全忠領兵回去了。
朱全忠攻取瀛州、景州、莫州。
成德判官張澤對王鎔說:「河東軍是強勁的敵人,現在雖然有朱全忠的支援,就像是家中失了火,怎能等待遠處的水來救呢?那幽州、滄州、易州、定州仍然依附河東的李克用,我們不如說服朱全忠乘勝將他們一起降服,讓河北各鎮合而為一,就可以制服河東的軍事力量了。」王鎔又派周式去遊說朱全忠,朱全忠喜悅,派張存敬去攻擊劉仁恭,攻克瀛州、景州、莫州。
馬殷攻取桂州。
靜江軍節度使劉士政派遣副使陳可璠駐紮在全義嶺以防備馬殷,馬殷派遣李瓊等人帶領軍隊攻擊他們。陳可璠搶掠縣裡百姓的耕牛宰殺了犒勞軍隊,縣中百姓怨恨他,替李瓊當嚮導去襲擊秦城,擒獲了陳可璠,遂圍困桂州,劉士政出城投降。桂州、宜州、岩州、柳州、象州五州都投降了。
朱全忠派遣軍隊攻打定州,義武節度使王郜逃奔晉陽。
張存敬攻打定州,王郜派遣兵馬使王處直帶領數萬軍隊抗擊。王處直請求依城構築柵欄,等到張存敬的軍隊疲憊懈怠時再攻擊他。孔目官梁汶說:「從前幽州、鎮州會合三十萬人馬攻打我們,那時我們的軍隊不足五千人,一戰就打敗了他們。現在
存敬兵不過三萬,我軍十倍於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處直逆戰,大敗,郜奔晉陽,軍中推處直為留後。存敬進圍定州,朱全忠至城下,處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盡忠,於公未嘗相犯,何為見攻?」全忠曰:「何故附河東?」對曰:「封疆密邇,且婚姻也,今請改圖。」全忠許之。處直以繒帛十萬犒師,全忠乃還,仍為處直表求節鉞。
劉仁恭遣其子守光將兵救定州,全忠遣張存敬襲之,殺六萬餘人。由是,河北諸鎮皆服於全忠。
十一月,中尉劉季述等幽上於少陽院,而立太子裕。
自宋道弼、景務修死,宦官皆懼。中尉劉季述、王仲先,樞密王彥范、薛齊偓等,陰相與謀曰:「主上輕佻變詐,難奉事,專聽任南司官,吾輩終罹其禍。不若奉立太子,引岐、華兵控制諸藩,誰能害我哉!」
至是,上獵苑中,夜醉歸,手殺黃門侍女數人。明旦,日加辰巳,宮門不開,季述帥禁兵千人破門而入,具得其狀。出謂崔胤曰:「主上所為如是,豈可理天下?廢昏立明,自古有之,為社稷大計,非不順也。」胤不敢違,季述召百官,陳兵殿庭,作胤等狀請太子監國,胤及百官皆署之。將士大呼入思政殿,上驚起,季述等出狀白之曰:「此非臣等所為,皆南司眾情不可遏也。」即扶上與何後同輦,嬪御才十餘人,適少陽院。季述以銀檛畫地數上曰:「某時某事
張存敬的軍隊不過三萬人,我們的軍隊是從前的十倍,為什麼要向敵人表示怯弱,難道是要依城自行固守嗎?」王郜於是派王處直前去迎戰,大敗而歸,王郜逃往晉陽,軍中推舉王處直為留後。張存敬進而圍攻定州,朱全忠到達城下,王處直登上城頭大呼說:「本道奉事朝廷盡了忠心,對於您也不曾有過冒犯,為什麼要攻打我們?」朱全忠說:「你們為什麼依附河東李克用?」王處直回答說:「管轄的地界緊挨著,並且有婚姻關係,現在請讓我們改變主意。」朱全忠應允了。王處直用十萬繒帛犒勞朱全忠的軍隊,朱全忠於是撤軍,還為王處直上表請求節度使的節鉞。
劉仁恭派遣他的兒子劉守光帶領人馬去救援定州,朱全忠派遣張存敬襲擊他,斬殺六萬多人。從此以後,河北各鎮都服從了朱全忠。
十一月,中尉劉季述等在少陽院囚禁了唐昭宗,擁立太子李裕為帝。
自從宋道弼、景務修死後,宦官們都很恐懼。中尉劉季述、王仲先,樞密王彥范、薛齊偓等,私下相互謀劃說:「當今皇上輕浮不莊重而多機變欺詐,難於侍奉,專門聽信南司官員的話,我們這些人終究要遭受禍害。不如擁立太子為皇帝,招引岐州、華州的軍隊控制各個藩鎮,誰還能加害我們呢?」
到了這天,唐昭宗到禁苑中打獵,夜裡醉酒還宮,親手殺死宦官、侍女數人。第二天早晨已經是辰巳時分了,宮門沒有打開,劉季述率領宮中警衛一千人破門而入,獲得了全部情狀。劉季述出宮對崔胤說:「皇上干出這樣的事情,豈可治理天下?廢除昏君擁立明主,自古就有,這是為了國家大計,並不是叛逆。」崔胤不敢違抗,劉季述召來百官,在宮殿庭院中陳列士兵,起草崔胤等請太子監國的聯名狀,崔胤與百官都署了名。將領士兵大聲呼喊進入思政殿,唐昭宗驚慌而起,劉季述等人拿出聯名狀稟告他說:「這不是臣等所作所為,都是南司官員群情不可阻止下發生的。」就扶持唐昭宗與何皇后同乘一輦,與嬪妃十多個人到少陽院。劉季述用銀檛畫地,數落唐昭宗說:「某天有某事
汝不從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數十不止。乃手鎖其門,熔鐵固之,遣兵圍之,穴牆以通飲食。上求錢帛紙筆皆不與,公主、嬪御無衣衾,號哭聞於外。季述迎太子入宮,矯詔立之,以上為太上皇,加百官爵秩,將士優賞。凡宮人左右為上所寵信者,皆榜殺之。崔胤密緻書朱全忠,使興兵圖反正。
進士李愚客游華州,上韓建書曰:「明公居近關重鎮,君父幽辱,坐視凶逆而忘勤王之舉,仆所未諭也。一朝山東侯伯唱義連衡,鼓行而西,明公欲求自安,其可得乎?不如馳檄四方,諭以逆順,軍聲一振則元兇破膽,旬浹之間,二豎之首傳於天下,計無便於此者。」建雖不能用,厚待之,愚堅辭而去。
全忠在定州,聞亂而還。季述遣其養子希度詣全忠,許以唐社稷輸之,全忠猶豫未決。副使李振獨曰:「王室有難,霸者之資也。公為唐桓、文,安危所屬,宦豎囚廢天子不能討,何以復令諸侯?且幼主位定,則天下之權盡歸宦官矣。」全忠大悟,即囚希度,遣親吏蔣玄暉如京師,與崔胤謀之。
辛酉(901) 天復元年
春正月朔,神策指揮使孫德昭等討劉季述等,皆伏誅。上復於位,黜太子裕為德王。
神策指揮使孫德昭自季述等廢立,常憤惋不平。崔胤聞之,遣判官石戩說之曰:「今反者獨季述、仲先耳,公誠能
你不聽我的話,這是一大罪過。」如此數落了數十條不止。劉季述於是親手鎖上了少陽院的門,熔化鐵水將鎖灌實,派遣士兵圍住,將牆打洞用來傳遞飲食。唐昭宗索要錢帛、紙筆都不給,公主、嬪妃等沒有衣被,號哭聲傳到了宮殿以外。劉季述迎接太子入宮,假傳唐昭宗的詔書立太子為帝,以唐昭宗為太上皇,加封百官爵秩,參與的將士受到優厚的賞賜。凡是唐昭宗所寵愛信任的宮人、侍臣等,都被用棍子打死。崔胤秘密通書信給朱全忠,讓他發兵入朝恢復唐昭宗的皇位。
進士李愚客居華州,給韓建上書說:「明公您居守臨近潼關的重鎮,皇上被囚禁受辱,坐視兇惡叛亂而忘記了出兵救助王室,我實在不能理解。有一天山東侯伯舉義聯合,鳴鼓發兵向西行進,明公您要求自我安定,還能得到嗎?不如向四方發布檄文,使他們知道逆順的分別,軍隊聲威一振,首惡元兇就會喪膽,十天左右,兩個宦官的首級將傳遞於天下,沒有比這更為便當的計策了。」韓建雖然不能採納這個計策,卻給李愚優厚的待遇,李愚堅決辭別而去。
朱全忠在定州,聽到京城變亂就返回鎮所。劉季述派遣他的義子劉希度去見朱全忠,許諾將大唐天下奉獻給他,朱全忠猶豫不決。副使李振獨說:「王室有難,正是成就霸業的資本。您是大唐的齊桓公、晉文公,身系國家的安危,宦官豎子囚禁廢立天子卻不能討伐,用什麼再號令諸侯呢?況且幼主的帝位一定,那麼國家的大權就全歸宦官了。」朱全忠大為醒悟,當即囚禁了劉希度,派遣心腹官吏蔣玄暉到京師長安,與崔胤謀劃。
辛酉(901) 唐昭宗天復元年
春正月初一,神策指揮使孫德昭等人討伐劉季述等,都被誅殺。唐昭宗復位,廢黜太子李裕為德王。
神策指揮使孫德昭自從劉季述等人廢唐昭宗而立太子後,常常感到憤恨惋惜心中不平。崔胤聽說後,派遣判官石戩勸導孫德昭說:「現在謀逆造反的人只有劉季述、王仲先罷了,您真能
誅此二人,迎上皇復位,則富貴窮一時,忠義流千古。苟狐疑不決,則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曰:「相公有命,不敢愛死。」遂結右軍都將董彥弼、周承誨,謀以除夜伏兵安福門外以俟之。正旦,仲先入朝,德昭擒斬之。馳詣少陽院,叩門呼曰:「逆賊已誅,請陛下出勞將士!」何後不信,曰:「果爾,以其首來。」德昭獻其首,上乃與後毀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長樂門樓,帥百官稱賀。周承誨擒劉季述、王彥范繼至,方詰責,已為亂梃所斃。薛齊偓赴井死,出而斬之。滅四人之族,並誅其黨二十餘人。上曰:「裕幼弱,非其罪。」黜為德王。賜孫德昭姓名李繼昭,承誨姓名李繼誨,彥弼亦賜姓,皆以使相留宿衛,賞賜傾府庫,時人謂之「三使相」。上寵待胤益厚,朱全忠由是亦益重李振。
進朱全忠爵為東平王,李茂貞為岐王。 以韓全誨、張彥弘為中尉,袁易簡、周敬容為樞密使。
敕:「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樞密使侍側,爭論紛然,橈權亂政。自今並依大中舊制,俟宰相奏事畢,方得升殿承受公事。」
崔胤、陸扆上言:「禍亂之興,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軍,扆主右軍,則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召李繼昭等謀之,皆曰:「臣等累世在軍中,未聞書生為軍主。若屬南司,必多所變更,不若歸之北司為便。」於是復以宦者為中尉,又征前樞密使嚴遵美為兩軍中尉觀軍容處置使,遵美曰:「一軍猶不可為,況兩軍乎!」固辭不起。
誅殺這兩個人,迎候太上皇復位,就會富貴窮極一時,忠義流傳千古。如果猶疑不決,那麼大功就會落到別人手中了。」孫德昭說:「相公您有命令,我不敢惜死。」於是結交右軍都將董彥弼、周承誨,計劃在除夕夜裡伏兵安福門外伺機行事。元旦早晨,王仲先入朝,孫德昭擒獲斬殺了他。快馬奔赴少陽院,叩門大呼說:「叛逆賊寇已被誅殺,請陛下出來慰勞將士!」何皇后不信,說:「如果真是如此,拿他的首級來。」孫德昭獻上王仲先的首級,唐昭宗與何皇后才將宮門毀壞出來,崔胤迎接唐昭宗到長樂門樓,率領朝中百官拜見慶賀。周承誨擒獲劉季述、王彥范隨後趕到,正要詰問斥責,已被亂棍打死了。薛齊偓跳井而死,撈出被斬首。殺了四個人的全族人,並且誅殺了他們的黨羽二十多人。唐昭宗說:「李裕幼小懦弱,並非他的罪過。」將他廢黜為德王。賜孫德昭姓名李繼昭,賜周承誨姓名李繼誨,董彥弼也賜姓李,都以節度使或宰相的官職留在宮中直宿警衛,並盡國庫所有賞賜他們,當時人稱他們是「三使相」。唐昭宗寵信崔胤,待他更為優厚,朱全忠從此也更加敬重李振。
朝廷晉升朱全忠的爵位為東平王,李茂貞為岐王。 朝廷任命韓全誨、張彥弘為中尉,任命袁易簡、周敬容為樞密使。
唐昭宗頒布敕書道:「近年來宰臣在延英殿奏陳事務,樞密使在旁侍立,爭論不休,攪亂權力,混亂政治。從今以後都依照大中年間的舊規矩,等候宰相奏事完畢,樞密使才能進殿接受公事。」
崔胤、陸扆向唐昭宗進言說:「禍亂的發生,都是由於宦官主管軍隊。請求皇上讓崔胤主管左軍,讓陸扆主管右軍,諸侯就不敢侵犯欺侮,朝廷就尊崇了。」唐昭宗召來李繼昭等人商議,都說:「臣等幾輩子在軍中任職,沒聽說讓書生擔任軍隊主帥的。如果將軍隊隸屬於南司,一定會有許多變更,不如將軍隊還是歸北司統管便利。」於是朝廷仍然讓宦官為中尉,又徵召前樞密使嚴遵美為兩軍中尉觀軍容處置使,嚴遵美說:「一軍尚且不能掌管,何況兩軍呢?」堅決辭謝不出。
胤以宦官終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會李茂貞入朝,胤諷茂貞留兵宿衛,以假子繼筠將之。諫議大夫韓偓以為不可,曰:「留此兵則家國兩危,不留則家國兩安。」胤不從。
二月,朱全忠取河中、晉、絳等州,執王珂以歸,殺之。
朱全忠既服河北,欲取河中以制河東,遣張存敬將兵三萬襲之,而自以中軍繼其後。晉、絳不意其至,皆降,全忠留兵守之,以扼河東援兵之路。
珂告急於李克用,克用兵不得進,報曰:「不若舉族歸朝。」珂又遺李茂貞書,言:「天子詔藩鎮無得相攻,今朱公不顧詔命,首興兵相加。河中若亡,則同、華、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矣。公宜亟帥關中諸鎮兵固守潼關,赴救河中。關中安危,國祚修短,系公此舉。」茂貞不報。
存敬圍河中,王珂欲奔京師,而人情離貳,不復能出,遂請降。
全忠馳赴之,至虞鄉,哭重榮墓盡哀,河中人皆悅。珂欲面縛,全忠止之曰:「太師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異日何以見舅於九泉!」乃以常禮出迎。全忠表張存敬為留後,珂舉族遷於大梁。後全忠竟殺之。
以王溥、裴樞同平章事。 三月,朱全忠遣兵攻河東,取沁、澤、潞、遼等州。
李克用遣使請好於全忠,全忠忿其書辭蹇傲,遣氏叔琮等分道攻之,沁、澤、潞、遼等州皆降。別將白奉國會
崔胤認為宦官終究是身邊的禍患,想要用藩鎮的軍隊制衡他們。正好李茂貞入朝,崔胤就婉言勸說李茂貞留下軍隊充任皇宮的宿值警衛,由李茂貞的義子李繼筠掌管。諫議大夫韓偓認為不可以,說:「留這些軍隊,家庭與國家都有危險,不留這些軍隊,家庭和國家都會平安。」崔胤不聽從。
二月,朱全忠攻取河中與晉州、絳州等地,擒拿王珂歸來,殺死了他。
朱全忠降服河北以後,想攻取河中用來控制河東,就派遣張存敬帶領三萬人馬襲擊河中,親自統率中軍隨後而至。晉州、絳州沒有料到朱全忠軍隊的到來,都投降了,朱全忠留下軍隊守衛,用來阻遏河東軍隊的入援道路。
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的軍隊不能前進,回答說:「你們不如全家都回到朝廷來。」王珂又寫信給李茂貞,說:「天子下詔各藩鎮不能相互攻打,現在朱公不顧天子的詔令,首先發兵攻打我。河中若喪失,那麼同州、華州、邠州、岐州都不能自保,大唐的政權就要拱手送給朱全忠了。您應當趕緊率領關中各鎮的軍隊,堅決守衛住潼關,前往救援河中。關中的安危、國家命運的長短,全都依仗您的這番舉動了。」李茂貞沒有答覆。
張存敬圍攻河中,王珂想要奔往京師長安,但因人情離散,不再能逃出包圍了,於是請求投降。
朱全忠奔往河中受降,到達虞鄉,在王珂父親王重榮的墓前哭奠,很哀痛,河中的人都很喜悅。王珂準備反綁雙手出城投降,朱全忠制止他說:「太師舅父的恩情怎能忘記,公子若如此行事,讓我日後在九泉之下如何拜見舅父呢!」王珂於是用常禮出城迎候。朱全忠上表請求任命張存敬為留後,王珂全家族遷移到大梁。後來,朱全忠還是殺死了王珂。
朝廷任命王溥、裴樞為同平章事。 三月,朱全忠派遣軍隊進攻河東軍隊,攻取沁、澤、潞、遼等州。
李克用遣使向朱全忠請和,朱全忠氣李克用書信傲慢,派氏叔琮等分路進攻,沁、澤、潞、遼等州都投降了。別將白奉國會合
成德兵自井陘入,拔承天。叔琮等兵抵晉陽城下,克用登城備御,不遑飲食。時大雨積旬,芻糧不給,士卒瘧利,全忠乃召兵還,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騎躡之,殺獲甚眾。
夏五月,以朱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護國節度使。
全忠奏乞除河中節度使,而諷吏民請己為帥。
李茂貞入朝。
初,楊復恭借度支賣曲之利一年以贍軍,而不復歸。至是,崔胤欲抑宦官,罷之,令酤者自造而月輸錢度支,並近鎮亦禁之。李茂貞惜其利,表乞入朝論奏,韓全誨請許之。茂貞至京師,全誨深與相結,崔胤始懼,益厚朱全忠而與茂貞為仇敵矣。
六月,解崔胤鹽鐵使。
上之返正也,中書舍人令狐渙、給事中韓偓皆預其謀,故擢為翰林學士。時上悉以軍國事委崔胤,宦官側目,胤欲盡除之。韓偓曰:「事禁太甚,此輩亦不可全無,恐其黨迫切,更生他變。」胤不從,上獨召偓問之,對曰:「東內之難,敕使誰非同惡,處之當在正旦,今已失其時矣。」上曰:「當是時,卿何不為崔胤言之?」對曰:「陛下詔書雲『四家之外余無所問』,夫人主所重,莫大於信,既下此詔,則守之宜堅,若復戮一人,則人人懼死矣。然後來所去已為不少,此其所以恟恟不安也。今不若擇其尤無良者數人,明示其
成德軍隊從井陘口攻入,攻克承天。氏叔琮等軍隊攻到晉陽城下,李克用登城戒備守御,顧不上飲水吃飯。當時連續下了十幾天大雨,朱全忠軍隊的糧草供給發生問題,士兵患瘧疾、痢疾的很多,朱全忠於是召回軍隊,河東的將領周德威、李嗣昭率領精銳騎兵追擊,殺傷俘獲了很多汴州軍人。
夏五月,朝廷任命朱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護國節度使。
朱全忠奏請任命河中節度使,並暗示官吏百姓籲請自己為主帥。
李茂貞入朝。
起初,楊復恭借用度支賣酒麴一年的利潤,用來補給軍隊的用度,卻沒有歸還。到這時,崔胤想要裁抑宦官,撤銷了這一舉措,讓釀酒者自造而每月向度支繳納錢利,連同附近各藩鎮的專賣權也禁止了。李茂貞捨不得這項收益,上表請求入朝討論這件事,韓全誨請求允許他入朝。李茂貞到達京師長安,韓全誨與他深相勾結,崔胤這才開始感到恐懼,更加厚交朱全忠而與李茂貞成了仇敵。
六月,朝廷解除崔胤鹽鐵使的職務。
唐昭宗恢復帝位,中書舍人令狐渙、給事中韓偓都參與了這一謀劃,都被擢升為翰林學士。當時唐昭宗將軍事國務都委任給崔胤處理,宦官甚是惱怒,崔胤想要將宦官全部除掉。韓偓說:「事情不能做得太過分,宦官這些人也不能全沒有,擔心這些人被逼迫得太緊,再生出其他變故。」崔胤沒有聽從,唐昭宗只召來韓偓詢問這件事,韓偓回答說:「東宮的事變,這些人哪一個不是一樣的惡人,應當在元旦誅殺劉季述時就一同處置了他們,現在已失去時機了。」唐昭宗說:「當時,你為什麼不向崔胤說呢?」韓偓回答說:「陛下的詔書說『劉季述等四人以外,其餘一個人也不追究』,對於君主而言,最重要的莫過於信用,既然已經頒下這樣的詔書,就應當堅決遵守,如果再殺死一個人,就會人人自危了。然而後來又除去的人已經不少了,這是他們所以恐懼不能安寧的原因。現在不如挑選他們中間特別壞的幾個人,明白宣
罪,置之於法,然後撫諭其餘,擇其忠厚者,使為之長,有善則獎,有罪則懲,則咸自安矣。此曹在公私者以萬數,豈可盡誅邪!夫帝王之道,當以重厚鎮之,公正御之,至於瑣細機巧,此機生則彼機應矣,終不能成大功,所謂理絲而棼之者也。況今朝廷之權,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權,則事無不可為者矣。」上深以為然,曰:「此事終以屬卿。」
胤復請盡誅宦官,但以宮人掌內諸司事。宦官乃求美女知書者數人,內之宮中,陰令詗察其事,盡得胤密謀,日夜謀所以去胤者。時胤領三司,全誨等教禁軍對上喧噪,訴胤減損冬衣。上不得已,解胤鹽鐵使。
時朱全忠、李茂貞各有挾天子令諸侯之意,胤知謀泄事急,遺全忠書稱被密詔,令全忠以兵迎車駕。
冬十月,朱全忠舉兵發大梁。
初,韓全誨等懼誅,謀以兵制上,乃與李繼昭、繼誨、彥弼及神策指揮使李繼筠深相結,繼昭獨不肯從。他日,韓偓因對及之,上曰:「是不虛矣,令狐渙欲令朕召胤及全誨等於內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對曰:「如此則彼凶悖益甚,獨有顯罪數人,速加竄逐,余者許其自新,庶幾可息。若一無所問,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貯,益不自安,事終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黨援已成,稍不遵敕旨,或使監軍、守陵,皆不行,上無如之何。
示他們的罪行,依法懲辦,然後安撫勸慰其餘的人,選擇他們中忠厚的人,擔任頭領,有善行就獎勵,有罪行就懲罰,那麼就全都相安無事了。這些人在官府與私家的有數萬人,哪裡能全都殺死呢!帝王之道,應當用持重而敦厚安定他們,以公正無私駕馭他們,至於那些瑣細機巧的舉動,這邊運用那邊也會有對應之舉,終究不能成就大的功業,這就是所說的整理亂絲而更加紛亂了。況且現在朝廷的大權,分散在四方藩鎮的手中,如果能先收回這些權力,那麼就沒有什麼不可以幹的事情了。」唐昭宗深深以這番話為是,說:「這些事終究要交給你辦理。」
崔胤再次請求將宦官全部誅殺,只用宮人掌管內廷各司的事務。宦官於是找了幾個識字的美女,送入宮中,暗中叫她們刺探這件事,全部掌握了崔胤的秘密計劃,宦官們日夜謀劃如何除去崔胤。當時崔胤兼任戶部、度支、鹽鐵三使司,韓全誨等人教唆禁軍向唐昭宗喧譁叫鬧,申訴崔胤減少將士們的冬季衣裝。唐昭宗不得已,解除了崔胤的鹽鐵使職務。
當時朱全忠、李茂貞各自都有挾持天子用來號令諸侯的用心,崔胤知道自己的計劃泄露形勢急迫,寫信給朱全忠聲稱奉有秘密詔書,命令朱全忠用軍隊迎接皇帝。
冬十月,朱全忠從大梁發兵。
起初,韓全誨等人擔心被誅殺,計劃用武力挾制唐昭宗,於是與李繼昭、李繼誨、李彥弼以及神策指揮使李繼筠互相緊密勾結,只有李繼昭不肯依從。一天,韓偓因奏對談到這幾人的事,唐昭宗說:「這事看來不假,令狐渙想叫朕召崔胤與韓全誨等人到內殿,設置酒宴使他們和解,怎麼樣?」韓偓回答說:「這樣做,韓全誨等人就更加兇惡狂妄了,只有公開治幾個人的罪,迅速加以放逐,允許其餘的人悔過自新,事情也許還可以平息。如果一個也不問罪,那些宦官必定知道陛下內心還有保留的隱情,更加不能自安,事情終究沒個了結。」唐昭宗說:「好。」不久,宦官自恃黨援已經結成,逐漸不遵行皇帝的詔令,有時讓他們去監軍、去守陵,都不聽從,唐昭宗毫無辦法。
朱全忠得崔胤書,自河中還大梁發兵。上聞之,急召韓偓謂曰:「聞全忠欲來除君側之惡,大是盡忠,然須令與茂貞共其功,若兩帥交爭,則事危矣。卿語崔胤速飛書兩鎮,使合謀。」又謂偓曰:「繼誨、彥弼輩驕橫益甚。」對曰:「茲事失之於初。當其立功之時,但應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應聽其出入禁中也。且崔胤本留岐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衛兵相與為一,汴兵若來,必與斗於闕下,臣竊寒心。」十月,全忠兵發大梁。
楊行密遣兵攻杭州,擒其將顧全武。
楊行密遣李神福等將兵取杭州,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神福聲言還師,所獲杭俘走還者皆不追。暮遣羸兵先行,而伏兵青山,全武追之,伏發被擒。錢鏐聞之,驚泣曰:「喪我良將。」既而久攻不拔,神福欲歸,恐為鏐所邀,乃遣人守衛鏐祖考丘壟,又使顧全武通家信。鏐遣使謝之,神福受其犒賂而還。既而行密遣全武歸,以易秦裴。
十一月,韓全誨等劫帝如鳳翔。朱全忠取華州。
韓全誨等聞全忠將至,令李繼誨、李彥弼等勒兵劫上,請幸鳳翔。上密詔崔胤曰:「我為宗社大計,勢須西行,卿等但東行也。」
是日開延英,全誨等復侍側,同議政事。
李繼筠遣兵掠內庫寶貨法物,全誨遣人密送諸王宮人先之鳳翔。
全忠至河中,表請車駕幸東都,京師大駭。上遣中使召百官,皆辭不至。
朱全忠得到崔胤的書信,從河中返回大梁發兵。唐昭宗聽到後,連忙召見韓偓對他說:「聽說朱全忠要來清除皇帝身邊的奸惡,是大大的盡忠之舉,但必須讓李茂貞與朱全忠分享這個功勞,如果兩個統帥相互爭功,事情就危險了。你對崔胤說迅速給兩鎮送去書信,讓他們一同計劃行動。」唐昭宗又對韓偓說:「李繼誨、李彥弼等人更加驕橫不法了。」韓偓回答說:「這件事開始已有失誤。當他們立功時,只應當用官爵、田宅、金銀布帛等酬勞,不應當聽任他們出入於內宮禁地。況且崔胤留下岐州兵本來想要控制宦官的,現在宦官與衛兵相互結為一體,汴州人馬如果到來,必定會與岐州兵在宮前爭鬥,臣私下裡失望痛心。」十月,朱全忠從大梁發兵。
楊行密派遣軍隊攻打杭州,擒獲杭州的將領顧全武。
楊行密派遣李神福等率領軍隊攻打杭州,顧全武等人羅列八個營寨進行抗擊。李神福聲稱要撤軍,所俘獲的杭州士兵逃回去都不追擊。傍晚,李神福派老弱殘兵先行撤退,而在青山設下伏兵,顧全武追擊李神福,被伏兵擒拿。錢鏐聽到這件事,驚慌流淚說:「失去了我的良將。」不久,李神福因為杭州久攻不克,想要回師,擔心被錢鏐攔截阻擊,於是派人去守護錢鏐祖先的墳墓,又讓顧全武與家中通書信。錢鏐派使者去致謝,李神福接受了他的犒勞賄賂而回。不久楊行密放回了顧全武,用來換回秦裴。
十一月,韓全誨等劫持唐昭宗到鳳翔。朱全忠獲取華州。
韓全誨等聽說朱全忠將要到來,命令李繼誨、李彥弼等領兵劫持唐昭宗,請求到鳳翔避難。唐昭宗秘密下詔對崔胤說:「我為了祖廟社稷的大計,勢必西去鳳翔,卿等只管向東行吧。」
這一天打開延英殿,韓全誨等宦官又在皇帝身旁侍立,一同商議政事。
李繼筠派兵搶掠內庫的珍寶財物禮器等,韓全誨派人秘密將宗室各王、宮人先行送往鳳翔。
朱全忠到達河中,上表請求皇帝到東都洛陽,京師長安大為恐慌。唐昭宗派宦官召見朝中百官,這些官員都推辭不來。
全誨等陳兵殿前,言於上曰:「全忠欲劫天子幸洛陽,求傳禪,臣等請奉陛下幸鳳翔,收兵拒之。」上不許,拔劍登乞巧樓。全誨等逼上下樓,李彥弼即於御院縱火,上不得已,與后妃、諸王百餘人皆上馬慟哭而出。
李茂貞出迎,上下馬慰接之,遂入鳳翔。
全忠議引兵還,張浚說之曰:「韓建,茂貞之黨,不取之必為後患。」乃引兵逼其城。建單騎迎謁,全忠以建為忠武節度使,以兵送之。車駕之在華州也,商賈輻湊,建重征之,得錢九百萬緡,至是,全忠盡取之。
是時京師無天子,行在無宰相,崔胤等列狀請朱全忠西迎車駕,全忠復書曰:「進則懼脅君之謗,退則懷負國之慚,然不敢不勉。」
朱全忠引兵至鳳翔城東而還。
朱全忠至長安,宰相帥百官班迎。至鳳翔,軍於城東,李茂貞登城謂曰:「天子避災,非臣下無禮,讒人誤公至此。」全忠報曰:「韓全誨劫遷天子,今來問罪,迎扈還宮。岐王苟不預謀,何煩陳諭?」上屢詔全忠還鎮,全忠乃拜表奉辭,移兵北趣邠州。
節度使李繼徽請降,複姓名楊崇本。
李茂貞以詔命徵兵河東,李克用遣李嗣昭將五千騎趣晉州,與汴兵戰於平陽北,破之。
戎昭節度使馮行襲亦遣使聽命於全忠。韓全誨遣中使二十餘人分道徵兵,皆為所殺。全誨又徵兵於王建,建
韓全誨等在宮殿前陳列士兵,對唐昭宗說:「朱全忠想要劫持天子到洛陽,請求將皇位傳給他,臣等請求侍奉陛下到鳳翔避難,收集軍隊進行抗擊。」唐昭宗不答應,拔劍登上乞巧樓。韓全誨等逼迫唐昭宗下樓,李彥弼就在御院放起火來,唐昭宗被逼無奈,與后妃、宗室各王一百多人都上馬一路痛哭著出宮了。
李茂貞出迎唐昭宗,唐昭宗下馬慰問迎接,遂入鳳翔。
朱全忠商議率軍隊回去,張浚勸說朱全忠說:「韓建是李茂貞的同黨,不攻取他一定會成為後患。」朱全忠於是帶兵逼近華州。韓建單人匹馬迎候拜謁,朱全忠任命韓建為忠武節度使,派兵護送他前去赴任。唐昭宗在華州時,商賈都到這裡雲集,韓建對他們徵收重稅,得到九百萬緡的錢財,到這時,朱全忠全部取為己有。
這時京城長安沒有天子,皇帝所到之處沒有宰相,崔胤等人列名署狀請求朱全忠西迎唐昭宗,朱全忠回信答覆說:「前進擔心得到脅迫君王的謗毀,後退又深懷辜負國家的慚愧,然而我不敢不努力。」
朱全忠率領軍隊到鳳翔城東而返回。
朱全忠到達長安,宰相率領朝中百官列班迎接。朱全忠到達鳳翔,在城東駐紮,李茂貞登上城樓對朱全忠說:「天子避難到這裡,並非是臣下無禮所致,進讒言的人誤導您來到這裡。」朱全忠回答說:「韓全誨劫持遷移天子,現在特來問罪,迎接扈從天子還宮。岐王你如果沒有參與策劃,又何必煩勞你陳說表白?」唐昭宗幾次下詔讓朱全忠歸還鎮所,朱全忠於是拜上表章辭行,移動人馬向北到邠州。
節度使李繼徽請求投降,恢復了楊崇本的本名。
李茂貞用皇帝的詔命向河東徵兵,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領五千騎兵直奔晉州,與朱全忠的汴州軍隊在平陽北交戰,打敗了汴州的軍隊。
戎昭節度使馮行襲也遣使聽命於朱全忠。韓全誨派遣宦官二十餘人分道徵兵,都被他殺了。韓全誨又向王建徵兵,王建
使王宗佶等將兵五萬,聲言迎車駕,實襲山南諸州。
以盧光啟參知機務,崔胤、裴樞罷。 十二月,清海節度使徐彥若卒。
彥若遺表薦劉隱權留後。
江西節度使鍾傳取撫州。
傳圍撫州,天火燒其城,士民讙驚。諸將請急攻之,傳曰:「乘人之危,非仁也。」刺史危全諷聞之,謝罪聽命。
壬戌(902) 二年
春正月,以韋貽範同平章事。 二月,李克用遣兵攻慈、隰,逼晉、絳。朱全忠還河中,遣兵擊之。
先是,朱全忠移軍武功,嗣昭等攻慈、隰以分其兵勢,全忠遂還河中。嗣昭等克二州,進逼晉、絳,全忠遣兄子友寧,會氏叔琮擊之。
盜發簡陵。 三月,汴兵圍晉陽。
氏叔琮、朱友寧進攻李嗣昭、周德威營,時汴軍橫陳十里,而河東軍不過數萬,德威戰敗。叔琮、友寧乘勝攻河東,取慈、隰、汾三州,圍晉陽,攻其西門。克用召諸將議走保雲州,李存信欲入北虜,嗣昭、德威及李嗣源皆曰:「兒輩在此,必能固守,王勿為此謀搖人心。」劉夫人亦曰:「王常笑王行瑜輕去其城,死於人手,奈何效之?且一足出城則禍變不測,塞外可得至邪?」克用乃止。居數日,潰兵復集,軍府浸安。
派王宗佶等率領五萬人馬,聲稱迎接天子,其實是去襲擊山南各州。
朝廷任命盧光啟參知機務,崔胤、裴樞罷相。 十二月,清海節度使徐彥若去世。
徐彥若留下表章推薦劉隱代理留後。
江西節度使鍾傳獲取撫州。
鍾傳圍攻撫州,天火燒了撫州城,士人百姓喧擾驚慌。鍾傳的各將領請求加緊攻城,鍾傳說:「乘人之危,是不仁慈的。」撫州刺史危全諷聽說後,向鍾傳謝罪並表示聽從命令。
壬戌(902) 唐昭宗天復二年
春正月,朝廷任命韋貽範為同平章事。 二月,李克用派遣軍隊進攻慈州、隰州,逼近晉州、絳州。朱全忠返回河中,派遣人馬迎擊河東兵。
此前,朱全忠轉移軍隊到武功,李嗣昭等攻打慈州、隰州用來分散朱全忠的兵勢,朱全忠於是返回河中。李嗣昭等攻克二州,向晉州、絳州進逼,朱全忠派他哥哥的兒子朱友寧,會合氏叔琮迎擊李嗣昭。
盜賊挖開唐懿宗的簡陵。 三月,朱全忠的汴州軍圍攻晉陽。
氏叔琮、朱友寧進攻李嗣昭、周德威的營壘,當時汴州的軍隊橫向排列有十里之長,而河東的軍隊不過幾萬人,周德威被打敗。氏叔琮、朱友寧乘勝進攻河東,攻克慈州、隰州、汾州三個州,圍攻晉陽,攻打城的西門。李克用召集各將領商議退守雲州,李存信想要進入北虜地區,李嗣昭、周德威與李嗣源都說:「兒等在這裡,一定能夠堅固防守,大王您不要用那些計謀動搖人心。」劉夫人也說:「大王您常常恥笑王行瑜輕易地離開他的城池,被別人殺死,為什麼要學他的樣子?況且只要一隻腳踏出城就可能發生預料不到的災禍,塞外還能夠到達嗎?」李克用於是不撤離晉陽了。過了幾天,潰散的人馬又集結起來,節度使軍府逐漸安定下來。
嗣昭、嗣源數將敢死士夜入叔琮營,斬首捕虜,汴軍驚擾。會大疫,引兵還。嗣昭與德威追之,復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與全忠爭者累年。
克用以貯糧、繕兵、修城利害問於幕府,掌書記李襲吉曰:「國富不在倉儲,兵強不由眾寡,霸國無貧主,強將無弱兵。願大王崇德愛人,去奢省役,設險固境,訓兵務農。定亂者選武臣,制理者選文吏,錢穀有句,刑法有律。誅賞由我,則下無威福之弊;近密多正,則人無譖謗之憂。如此,則國不求富而自富,不求安而自安矣。至於率閭閻,定間架,增曲糵,檢田疇,恐非開國建邦之切務也。」
克用以封疆日蹙,憂形於色,存勖進言曰:「朱氏窮凶極暴,人怨神怒,今其極也,殆將斃矣。吾家代襲忠貞,大人當遵養時晦以待其衰,奈何輕為沮喪,使群下失望乎!」克用悅。
劉夫人無子,克用寵姬曹氏生存勖,幼警敏,有勇略,劉夫人待曹氏加厚。
以楊行密為行營都統,賜爵吳王。
上遣金吾將軍李儼宣諭江淮,書御札賜楊行密,令討朱全忠,立功將士,聽承制遷補,然後表聞。
回鶻遣使入貢。
回鶻請發兵赴難,上命韓偓答詔許之。偓曰:「戎狄獸心,不可倚信。彼見國家、人物華靡而甲兵凋弊,必有輕中
李嗣昭、李嗣源幾次率領敢死士夜入氏叔琮的營壘,斬殺敵人捕獲俘虜,汴州的軍隊驚恐騷亂。正好軍隊發生嚴重的瘟疫,汴州軍撤退。李嗣昭與周德威追擊汴軍,再次攻取了慈州、隰州、汾州三個州。從此以後,李克用多年不敢與朱全忠爭戰。
李克用以貯存軍糧、修整兵器、修復城池的利害問題向幕府詢問,掌書記李襲吉說:「國家富裕不在於倉庫儲備,軍力強盛不在於人數的多少,稱霸諸侯的國家沒有貧窮的君主,強將的手下沒有懦弱的士兵。希望大王您崇尚德政、愛護百姓,去除奢侈、簡省徭役,設置險要、鞏固邊防,訓練士兵,致力農耕。平定動亂選擇武臣,治理政務選用文官,錢穀出入登記明白,判刑執法有律令為依據。生殺賞罰的大權出於自己,下邊就沒有作威作福的弊端;身邊親近的人多是正人君子,人們就沒有憂讒畏譏的顧慮。如能這樣,國家不求富裕而自然富裕,不求安定而自然安定。至於計算里巷的戶口,規定房產稅,增加酒稅,核查田畝的數量,恐怕不是建邦立國的急迫事務。」
李克用因為自己控制的疆界日益縮小,憂慮之情掛在臉上,李存勖進言說:「朱全忠窮凶極惡,百姓怨恨,天神憤怒,現在已走到極點,差不多要滅亡了。我們家世代以忠貞相傳,大人應當忍耐靜觀來等待朱全忠的衰弱,為什麼輕易就灰心喪氣,讓手下的人失去希望呢?」李克用很高興。
劉夫人沒有兒子,李克用的寵妾曹氏生李存勖,從小機警伶敏,勇敢有謀略,劉夫人對曹夫人更加優待。
朝廷任命楊行密為行營都統,賜與他吳王的爵位。
唐昭宗派遣金吾將軍李儼到江淮為宣諭使,寫御札賜給楊行密,命令他討伐朱全忠,有立功的將士,聽任楊行密秉承皇帝旨意升遷補官,然後再上表奏聞。
回鶻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回鶻請求發兵前來救難,唐昭宗命令韓偓起草回復詔書答允他們。韓偓說:「戎狄是野獸心腸,不可以倚重信任。他們見我們國家、人物豪華奢侈,但是軍隊衰弱無力量,必定有輕視中
國之心。且自會昌以來,為國家所破,恐其乘危復怨,宜諭以小小寇竊不須赴難。虛愧其意,實沮其謀。」從之。
夏四月,盧光啟罷。 五月,朱全忠至東渭橋。
崔胤詣河中,泣訴於朱全忠,請以時迎奉。全忠與之宴,胤親執板,歌以侑酒。全忠乃將兵五萬發河中。
韋貽範罷。
初,上嘗與李茂貞及宰相、中尉宴,酒酣,茂貞及韓全誨亡去,上問韋貽範:「朕何以巡幸至此?」對曰:「臣在外不知。」上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當於公事如法,若有不可,必准故事。」因怒目視之,微言曰:「此賊當杖之二十。」貽範屢持大杯獻上,上不即持,貽範舉杯直及上頤。至是,遭母喪而罷。
進錢鏐爵為越王。 以蘇檢同平章事。
宦官薦翰林學士姚洎為相,洎謀於韓偓,偓曰:「若圖永久之利,則莫若未就為善,倘出上意,固無不可。且汴軍旦夕合圍,孤城難保,家族在東,可不慮乎?」洎乃移疾。李茂貞及宦官恐上自用人,協力薦檢,遂用之。
昇州刺史馮弘鐸襲宣州,敗走。楊行密取昇州。
馮弘鐸介居宣、揚之間,自恃樓船之強,不事兩道,至是,帥眾襲宣城。田帥舟師逆擊,破之。
弘鐸收餘眾將入海,楊行密遣使招之,署節度副使,館給甚厚。
國之心。況且自從會昌年間以來,回鶻被中國打敗,恐怕他們會乘我們危難之際報復仇怨,應當明白告訴他們,小小的盜賊,不必前來救難。表面上是為拒絕他們的心意感到不好意思,實則是阻止他們的陰謀。」唐昭宗聽從了。
夏四月,盧光啟罷相。 五月,朱全忠到達東渭橋。
崔胤去河中,向朱全忠哭著申訴,請求及時迎接侍奉天子。朱全忠與他飲宴,崔胤親自拿著歌板,為朱全忠唱曲勸酒。朱全忠於是率領五萬軍隊從河中出發。
韋貽範罷相。
起初,唐昭宗曾經與李茂貞以及宰相、中尉飲宴,酒興正濃時,李茂貞與韓全誨逃席而去,唐昭宗問韋貽範:「朕為什麼巡幸到了這裡?」韋貽範回答說:「臣在外邊不知道。」唐昭宗說:「卿既然用不正當的手段當了宰相,凡公事都要按照國法辦理,如果難以依法辦理,一定要准照舊例處置。」唐昭宗因而怒目瞪著韋貽範,小聲說:「這賊子應當杖責他二十下。」韋貽範幾次用大杯給唐昭宗敬酒,唐昭宗不立刻拿杯,韋貽範將酒杯直舉到唐昭宗的面頰。到這時,韋貽範因母親故去而罷相。
朝廷晉升錢鏐的爵位為越王。 朝廷任命蘇檢為同平章事。
宦官推薦翰林學士姚洎為宰相,姚洎與韓偓商議,韓偓說:「如果考慮永久的利益,那就不如不入相為好,倘若出於皇上的意思,本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況且汴州的軍隊早晚就要合圍,難於守住這座孤城,你家族在東面,可以不考慮嗎?」姚洎於是移文稱病。李茂貞與宦官擔心唐昭宗自己用人,同心協力推薦蘇檢,於是任用了他。
昇州刺史馮弘鐸襲擊宣州,失敗逃走。楊行密取得昇州。
馮弘鐸的治所居於宣州、揚州之間,自己恃仗著樓船堅固,不奉事這兩鎮,到這時,率領人馬去襲擊宣城。田頵率水軍迎擊,打敗了馮弘鐸。
馮弘鐸收拾殘兵將要入海,楊行密派遣使者召請他,任用他為淮南節度副使,食宿供給非常優厚。
初,弘鐸遣牙將尚公乃詣行密求潤州,行密不許,公乃大言曰:「公不見聽,但恐不敵樓船耳。」至是,行密謂公乃曰:「頗記求潤州時否?」公乃謝曰:「將吏各為其主,但恨無成耳。」行密笑曰:「爾事楊叟如馮公,無憂矣。」
行密以李神福為昇州刺史。
朱全忠圍鳳翔。
李茂貞自將與朱全忠戰於虢縣之北,大敗而還。全忠攻鳳州,拔之。進軍鳳翔城下,朝服向城而泣曰:「臣但欲迎車駕還宮耳,不與岐王角勝也。」遂為五寨環之。
楊行密攻宿州,不克。
楊行密發兵討朱全忠,欲以巨艦運糧,徐溫曰:「運路久不行,請用小艇,庶幾易通。」軍至宿州,會久雨,重載不能進,士有飢色,而小艇先至。行密由是奇溫,始與議軍事。攻宿州,竟不克,乃引還。
秋八月,兩浙軍亂。
初,孫儒死,其士卒多奔浙西,錢鏐愛其驍悍,以為中軍,號武勇都。杜稜諫曰:「狼子野心,他日必為深患,請以土人代之。」不從。
鏐如衣錦軍,命指揮使徐綰帥其眾以治溝洫,眾有怨言,謀殺鏐不果。鏐命綰將所部先還杭州,及外城,縱兵焚掠,左都許再思與之合,進逼牙城。鏐聞變,微服乘小舟夜歸,逾城入,杜建徽自新城入援。
起復韋貽範同平章事。
起初,馮弘鐸派牙將尚公乃到楊行密那裡索求潤州,楊行密沒應允,尚公乃說大話:「您不聽從,只怕抵擋不住樓船啊。」到這時,楊行密對尚公乃說:「你還記得索求潤州時說的那番話嗎?」尚公乃謝罪說:「將吏各自為他的主子效命,只恨沒有成功罷了。」楊行密笑著說:「你奉事我楊老頭如同奉事馮公一樣,我就沒有憂慮了。」
楊行密任用李神福為昇州刺史。
朱全忠圍攻鳳翔。
李茂貞親自率軍隊與朱全忠在虢縣的北面交戰,大敗而歸。朱全忠攻打鳳州,攻克了。朱全忠進軍到鳳翔城下,穿上朝服向城哭著說:「臣只想迎接皇上返回宮中,不想與岐王李茂貞分出勝負。」於是環城建築了五座營寨。
楊行密攻打宿州,沒有攻克。
楊行密發兵討伐朱全忠,準備用大型船隻運輸糧草,徐溫說:「這條運輸路線已經很久不使用了,請改用小艇,也許容易通航。」軍隊到達宿州,正趕上長時間下雨,重載的船不能前進,兵士難以吃飽飯,但小艇卻先到了。楊行密因此認為徐溫才能出眾,開始與他商議軍事。楊行密攻打宿州,最終沒有攻克,於是率軍回去了。
秋八月,兩浙軍隊發生變亂。
起初,孫儒死去,他的士卒許多都逃奔浙西,錢鏐喜愛他們的英勇剽悍,編為中軍,號稱武勇都。杜稜勸諫說:「狼子野心,將來必會成為大的禍患,請用本地人替代他們。」錢鏐沒有聽從。
錢鏐前往衣錦軍,命令指揮使徐綰率領部眾治理護城河道,部眾有怨言,謀劃殺錢鏐沒有成功。錢鏐命令徐綰率領所部士兵先回杭州,到達外城,徐綰聽任士兵焚燒搶掠,左都指揮使許再思與徐綰的人馬會合,向前逼近牙城。錢鏐聽說發生變亂,穿便服乘小船夜間回來,越過城牆進入杭州城,杜建徽從新城前來救援。
朝廷起復韋貽範為同平章事。
貽範之為相也,多受人賂,許以官。既而以喪罷去,日為債家所噪,故汲汲於起復,日遣人詣兩中尉、樞密及李茂貞求之。上命韓偓草制,偓曰:「吾腕可斷,此制不可草!」即上疏論之,以為此必駭物聽,傷國體。中使怒曰:「學士勿以死為戲。」偓以疏授之,解衣而寢,中使奏之,上命罷草。明日班定,無白麻可宣,宦官喧言:「韓侍郎不肯草麻。」茂貞入見曰:「陛下命相而學士不肯草麻,與反何異?」上曰:「學士所陳,事理明白,若之何不從?」茂貞不悅而出,語人曰:「我實不知書生禮數,為貽範所誤。」貽範乃止。至是,竟起復貽範,使姚洎草制。貽範不讓,即表謝,明日視事。
王建取興元。
西川軍請假道於興元,節度使李繼密遣兵拒之,戰敗奔還,西川軍乘勝至城下,王宗滌先登,克之。繼密請降,得兵三萬騎五千,詔以王宗滌鎮之。
宗滌有勇略,得眾心,王建忌之。王宗佶等疾其功,構以飛語,建召詰責之。宗滌曰:「三蜀略平,大王聽讒殺功臣可矣!」建縊殺之,成都為之罷市,連營涕泣,如喪親戚。建以王宗賀權興元留後。
九月,李茂貞攻朱全忠營,敗績。
朱全忠以久雨士卒病,議引兵歸河中。指揮使高季昌、劉知俊曰:「天下英雄窺此舉一歲矣,今茂貞已困,奈何捨去?」全忠患茂貞堅壁不出,季昌請募人為諜,入城誘
韋貽範當宰相的時候,經常接受人家的賄賂,許給人官職。不久因母喪罷相,每天被討債的人吵鬧騷擾,所以迫切希望起復再當宰相,每天派人到兩個中尉、樞密使和李茂貞處求情。唐昭宗命令韓偓起草制書,韓偓說:「我的手腕可以斷,這個制書不能起草!」隨即上疏論說這件事,認為起復韋貽範必定駭人聽聞,損傷國家的體面。宦官大怒說:「學士不要拿死亡當兒戲。」韓偓將奏疏交給他們,脫去衣服躺在床上,宦官將情況奏上,唐昭宗命令停止起草制書。第二天百官立班已定,沒有制書可以宣布,宦官喧嚷說:「韓侍郎不願意起草制書。」李茂貞入見唐昭宗說:「陛下任命宰相而學士不肯起草制書,這與謀反有什麼區別?」唐昭宗說:「韓學士所奏,事理明白,我為什麼不聽從呢?」李茂貞不高興地出宮來,對人說:「我實在不知道書生們的禮數,被韋貽範所誤。」韋貽範才停止了活動。到這時,終於將韋貽範起復,讓姚洎起草制書。韋貽範也不辭讓,隨即上表謝恩,第二天就去處理公務了。
王建攻取興元。
西川軍隊請求向興元借道,山南西道節度使李繼密派遣軍隊抵抗,戰敗逃奔回來,西川的軍隊乘勝追擊到漢中城下,王宗滌搶先登上城牆,攻克了漢中。李繼密請求投降,王宗滌獲得步兵三萬,騎兵五千,朝廷下詔命王宗滌鎮守漢中。
王宗滌有勇有謀,能得眾心,王建忌恨他。王宗佶等人妒嫉他的功勞,編造他的流言蜚語,王建召來王宗滌加以責問。王宗滌說:「三蜀大略平定,大王您可以聽信讒言誅殺有功之臣了!」王建將王宗滌勒死,成都商民為此罷市,全軍士卒傷心流淚哭泣,仿佛死了親屬一樣。王建讓王宗賀代理興元留後。
九月,李茂貞攻打朱全忠的營壘,打了敗仗。
朱全忠因為天久下雨,士卒患病,商議帶軍隊返回河中。指揮使高季昌、劉知俊說:「天下的英雄窺伺我們的行動一年了,現在李茂貞已經困窘,為什麼要放棄圍攻撤回?」朱全忠擔心李茂貞堅守城池不出戰,高季昌請求招募能夠當間諜的人,入城誘使
致之,騎士馬景請行。會朱友倫發兵於大梁,將至,當出兵迓之。全忠命諸軍秣馬飽士,偃旗幟潛伏,營中寂如無人。景乃詐為逃亡入城,告茂貞曰:「全忠舉軍遁矣,獨留傷病者近萬人守營,請速擊之。」茂貞開門悉眾攻全忠營,全忠鼓於中軍,百營俱出,縱兵擊之。又遣數百騎據其城門,鳳翔軍進退失據,自蹈藉殺傷殆盡。茂貞自是喪氣,始議與全忠連和,奉車駕還京矣。
茂貞盡出騎兵於鄰州就芻糧,全忠穿蚰蜒壕圍,設犬鋪、鈴架以絕內外。
王建取洋州。 以李茂貞為鳳翔、靜難、武定、昭武節度使。 田頵攻杭州。
或勸錢鏐度江東保越州,以避徐、許之難。杜建徽按劍叱之曰:「事或不濟,同死於此,豈可復東度乎!」顧全武曰:「聞綰等謀召田,至則淮南助之,不可敵也。」建徽曰:「孫儒之難,王嘗有德於楊公,今往告之,宜有以相報。」鏐命全武告急楊行密,且以子傳璙為質。綰等果召,引兵赴之,鏐謂之曰:「軍中叛亂,何方無之,公為節帥,乃助賊為逆乎?」全武至廣陵說行密,行密許之,以女妻傳璙。
冬十月,楊行密建制敕院。
李儼至揚州,楊行密始建制敕院,每有封拜,輒以告儼,於紫極宮玄宗像前陳制書再拜,然後下。
王建取興州。 朱全忠遣使奉表迎車駕。
李茂貞出戰,騎士馬景請求前往。正趕上朱友倫從大梁發兵,將要到達,應當出兵迎接他們。朱全忠命令軍隊各部讓馬匹、將士吃飽,放倒旗幟秘密埋伏起來,軍營中如同無人一般的寂靜。馬景於是假裝逃跑進入城中,告訴李茂貞說:「朱全忠全軍逃跑了,只留下將近一萬患病負傷的人守營,請急速攻打他們。」李茂貞打開城門放出全部軍隊攻打朱全忠的營壘,朱全忠在中軍擂起戰鼓,百營齊出,發動軍隊攻擊李茂貞的軍隊。又派遣幾百名騎兵控制住城門,鳳翔軍隊進退兩難,自相踐踏死傷幾盡。李茂貞從此灰心喪氣,開始商議與朱全忠連和,侍奉皇帝返回京城長安了。
李茂貞派出全部騎兵到鄰近州縣去征運糧草,朱全忠挖掘像蚰蜒般形狀的塹壕圍困鳳翔,設置由狗守護的犬鋪、掛著鈴鐺的架子,以隔絕城內外。
王建攻取洋州。 朝廷任命李茂貞為鳳翔、靜難、武定、昭武節度使。 田頵攻打杭州。
有人勸說錢鏐渡江向東保衛越州,以便避開徐綰、許再思叛亂造成的災難。杜建徽按劍大聲斥責那人說:「事情如果不成功,大家一同死在此地,怎可再東渡呢?」顧全武說:「聽說徐綰等謀劃召來田頵,田頵到達,淮南軍隊會幫助他,就無法對付了。」杜建徽說:「孫儒之難中,大王您曾經對楊行密有恩德,現在去告訴他,應當有所回報。」錢鏐命令顧全武向楊行密告急,並且將兒子錢傳璙派去當人質。徐綰等果然召請田頵,田頵帶軍隊前往,錢鏐對田頵說:「軍中發生叛亂,哪裡沒有這種事,您身為節度使,難道要幫助賊寇干叛逆的事情嗎?」顧全武到廣陵勸說楊行密,楊行密應允了,將女兒嫁給了錢傳璙。
冬十月,楊行密建立制敕院。
李儼到達揚州,楊行密開始建立制敕院,每逢有封爵拜官的舉動,就告訴李儼,在紫極宮玄宗像前陳列制書,禮拜兩次,然後退下。
王建攻取興州。 朱全忠派使者奉上表章迎接皇帝。
朱全忠遣幕僚司馬鄴奉表入城,獻食物、繒帛,復遣使請與茂貞連和修宮闕,迎車駕。上亦遣使齎詔賜之。鳳翔軍夜縋降汴軍者甚眾,茂貞疑上與全忠有密約,增兵防衛。汴軍夜鳴鼓角,城中地如動,攻城者詬城上人云「劫天子賊」,乘城者詬城下人云「奪天子賊」。是冬大雪,城中食盡,凍餓死者不可勝計。或臥未死,肉已為人所剮。市中賣人肉,斤直錢百,犬肉直五百。茂貞儲偫亦竭,以犬彘供御膳。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於市以充用。
十一月,保大節度使李茂勛引兵救鳳翔,朱全忠遣兵取鄜、坊,茂勛降。 韋貽範卒。
蘇檢數為韓偓經營入相,言於茂貞及中尉、樞密,且遣親吏告偓。偓怒曰:「公不能有所為,乃欲以此相污邪?」
錢鏐拒擊田頵,破之。
田急攻杭州,錢鏐拒擊,破之。楊行密亦使人召曰:「不還,吾且使人代鎮宣州。」取鏐次子傳瓘為質,將妻以女,與徐綰、許再思同歸宣州。
十二月,李繼昭詣朱全忠降。
茂貞山南州鎮皆入王建,關中州鎮皆入全忠,坐守孤城,乃密謀誅宦官以自贖。遺全忠書曰:「禍亂之興皆由全誨,仆迎駕至此以備他盜。公既志匡社稷,請公迎扈還宮,仆以弊甲凋兵從公陳力。」全忠復書曰:「仆舉兵至此,以乘輿播遷,公能協力,固所願也。」
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馬鄴奉上表章進入鳳翔城,進獻食物和絹帛,又派遣使者請求與李茂貞共同修整宮闕,迎回皇帝。唐昭宗也派使者帶詔書賞賜朱全忠。鳳翔軍中有很多人在夜間懸繩墜下城投降汴州的軍隊,李茂貞懷疑唐昭宗與朱全忠有密約,增加兵士防守。汴州軍中夜間擊鼓鳴角,城中好像地震一樣,攻城的人罵城上的人是「劫天子賊」,守城的人罵城下的人是「奪天子賊」。這一年冬天下大雪,城中糧食吃光了,受凍挨餓而死亡的人不可勝數。有的躺臥在地還沒有死,肉已經被人割走。市場裡賣人肉,一斤值錢一百,犬肉一斤值錢五百。李茂貞貯存的食物也光了,就用豬狗供給唐昭宗的膳食。唐昭宗在市場上賣掉自己和小皇子的衣服用來補充日用。
十一月,保大節度使李茂勛率領軍隊前去救援鳳翔,朱全忠派遣軍隊攻克了鄜州、坊州,李茂勛投降了朱全忠。 韋貽範去世。
蘇檢多次為韓偓活動擔任宰相的事,向李茂貞和中尉、樞密進言,並且派親信官吏告訴韓偓。韓偓發怒說:「您不能有所作為,就想用宰相來玷污我嗎?」
錢鏐抗拒迎擊田頵,打敗了他。
田頵急攻杭州,錢鏐抗拒迎擊,打敗了田頵。楊行密也派人召回田頵說:「不回來,我就派人代你鎮守宣州了。」田頵以錢鏐的次子錢傳瓘為人質,準備將女兒嫁給他。田頵與徐綰、許再思一同返回宣州。
十二月,李繼昭到朱全忠那裡投降。
李茂貞在山南的州鎮都歸屬了王建,他在關中的州鎮都歸屬了朱全忠,自己坐守孤城鳳翔,於是秘密謀劃誅殺宦官用來為自己贖罪。李茂貞致朱全忠書說:「禍亂的興起都因為韓全誨,我迎接皇上到這裡以防備其他賊盜。您既然有志匡扶社稷,就請您迎接扈從皇上返回長安宮殿,我帶領破甲殘兵跟隨您效力。」朱全忠復書說:「我舉兵到這裡,是因為皇上流離遷徙,您能齊心協力,本來就是我的願望。」
上召李茂貞、蘇檢、李繼誨等食,議與全忠和,上曰:「十六宅諸王以下凍餓死者,日有數人,在內諸王及公主、妃嬪一日食粥,一日食湯餅,今亦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對。上曰:「速當和解耳。」
鳳翔兵十餘人遮韓全誨罵之曰:「闔城塗炭,正為軍容輩數人耳。」李繼昭謂全誨曰:「昔楊軍容破楊守亮一族,今軍容亦破繼昭一族邪!」慢罵之,遂出降於朱全忠,複姓名符道昭。
癸亥(903) 三年
春正月,平盧節度使王師範發兵討朱全忠,克兗州。
師範頗好學,以忠義自許,為治有聲跡。全忠圍鳳翔,韓全誨以詔書征藩鎮兵入援,師範見之,泣下沾衿,曰:「吾屬為帝室藩屏,豈得坐視天子困辱如此!雖力不足,當死生以之。」
時關東兵多從全忠在鳳翔,師範分遣諸將詐為貢獻及商販,包束兵仗,載以小車,入汴、徐諸州,西至陝、華,期以同日俱發討全忠。適諸州者多事泄被擒,獨行軍司馬劉取兗州。時泰寧節度使葛從周將其兵頓邢州,帥精兵自水竇入據府舍,拜從周母,待其妻子以禮。
全忠判官裴迪守大梁,師範遣走卒齎書至大梁,見迪色動,迪問知之,不暇白全忠,亟請馬步都指揮使朱友寧將兵萬餘人東巡兗、鄆,召從周於邢州,共攻師範。
李茂貞殺韓全誨等,帝幸朱全忠營,遂發鳳翔。復以崔胤為司空、同平章事。
唐昭宗召李茂盧、蘇檢、李繼誨等吃飯,商議與朱全忠講和,他說:「十六宅各王以下,每天有幾個人凍餓而死,在行宮內的各王及公主、妃嬪,一天吃粥,一天吃湯餅,現在也吃光了。你們意下如何?」幾個人都不回答。唐昭宗說:「應當迅速和解了。」
鳳翔軍中有十幾個士兵攔住韓全誨罵他說:「全城人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都是因為你們軍容使幾個人。」李繼昭對韓全誨說:「從前楊軍容毀掉楊守亮一族,現在軍容你也要毀掉我李繼昭一族嗎?」李繼昭辱罵韓全誨,於是出城投降朱全忠,恢復了原來的姓名符道昭。
癸亥(903) 唐昭宗天復三年
春正月,平盧節度使王師範發兵討伐朱全忠,攻克兗州。
王師範很好學,以忠義自我期許,為政有名望有成績。朱全忠圍困鳳翔,韓全誨用皇上的詔書徵發各藩鎮的兵馬前來救援,王師範見到後,淚下沾濕了衣襟,說:「我們這些人是保衛皇室的屏障,豈能坐視天子受到這樣的困窘恥辱而袖手旁觀!力量雖有不足,也應當將生死置之度外。」
當時關東的軍隊大多跟隨朱全忠到了鳳翔,王師範分別派遣各個將領假裝成進獻貢品的使者及商販,將兵器包藏起來,裝在小車上,進入汴州、徐州等州,向西到達陝州、華州,約定同日一起發動討伐朱全忠。前往各州的人多數因事泄被擒拿,只有行軍司馬劉鄩取得兗州。當時泰寧節度使葛從周率領他的軍隊駐紮在邢州,劉鄩率領精銳軍隊從水竇入城占據府舍,拜見葛從周的母親,以禮對待葛從周的妻兒。
朱全忠的判官裴迪駐守大梁,王師範派士兵帶信到大梁,這士兵看見裴迪變了臉色,裴迪審問得知實情,來不及報告朱全忠,緊急請求馬步都指揮使朱友寧率領軍隊一萬多人東巡兗州、鄆州,又從邢州召回葛從周,一同攻打王師範。
李茂貞殺死韓全誨等人,唐昭宗來到朱全忠的營中,於是離開鳳翔。朝廷再次任命崔胤為司空、同平章事。
李茂貞獨見上,請誅全誨等,與朱全忠和解,奉車駕還京。上喜,即收全誨等斬之,又斬李繼筠、繼誨、彥弼等十六人,而以第五可范、仇承坦為中尉,王知古、楊虔朗為樞密使。遣韓偓及趙國夫人詣全忠營,囊全誨等首以示之,曰:「向來脅留車駕,不欲協和皆此曹也。今朕與茂貞決意誅之,卿可曉諭諸軍以豁眾憤。」
全忠遣判官李振奉表入謝,而圍猶未解。茂貞疑崔胤教全忠欲必取鳳翔,白上急召胤,令帥百官赴行在,賜詔六七,胤竟不至。全忠亦以書召之,胤始來鳳翔,乃啟城門。
茂貞請以其子侃尚平原公主,蘇檢女為景王妃以自固,上皆從之。
時鳳翔所誅宦官已七十二人,全忠又密令京兆捕誅九十人。
車駕幸全忠營,全忠素服待罪,頓首流涕,上亦泣,親解玉帶以賜之。少休即行,全忠令朱友倫將兵扈從,車駕至興平,崔胤始帥百官迎謁,復以為相,領三司如故。
車駕至長安,大誅宦官。以崔胤判六軍十二衛事。
車駕入長安,崔胤奏:「以宦官典兵預政,傾危國家,不剪其根,禍終不已。請悉罷內諸司使,其事務盡歸之省寺,諸道監軍俱召還闕下。」上從之。全忠遂以兵驅第五可范已下數百人,盡殺之,冤號之聲徹於內外。其出使外方者,詔所在誅之,止留黃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備灑掃。自是,
李茂貞單獨見唐昭宗,請求誅殺韓全誨等人,與朱全忠和解,奉迎唐昭宗返回京城。唐昭宗大喜,隨即抓來韓全誨等人斬殺了,又殺死李繼筠、李繼誨、李彥弼等十六人,而任用第五可范、仇承坦為中尉,王知古、楊虔朗為樞密使。派韓偓和趙國夫人到朱全忠的營中,用口袋裝著韓全誨的首級給朱全忠看,說:「從前脅持扣留天子,不願親睦合作的都是這些人。現在朕與李茂貞下決心誅殺這些人,卿可以明白告訴各軍以平息眾憤。」
朱全忠派判官李振奉表入城謝罪,而圍城的軍隊還沒有撤回。李茂貞懷疑崔胤教朱全忠一定要攻下鳳翔,就讓唐昭宗緊急召回崔胤,命令他率領百官來皇帝的駐地,唐昭宗賜崔胤詔書有六七道,崔胤竟然不來。朱全忠也用書信召請崔胤,崔胤才來到鳳翔,於是打開城門。
李茂貞請求讓他的兒子李侃娶平原公主,把蘇檢的女兒嫁給景王李祕為妃,藉以鞏固自己的地位,唐昭宗都聽從了他。
當時在鳳翔所誅殺的宦官已有七十二人,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搜捕誅殺了九十名宦官。
唐昭宗來到朱全忠的營中,朱全忠穿上素色衣服,等待處罰,叩頭痛哭,唐昭宗也哭泣,親自解下玉帶賜給了朱全忠。稍事休息就又起駕,朱全忠命令朱友倫帶兵扈從,唐昭宗到達興平,崔胤才率領百官前來迎候拜謁,再次任命他為宰相,像以前那樣兼領三司。
唐昭宗到達長安,大肆誅殺宦官。朝廷任用崔胤兼領六軍十二衛事務。
唐昭宗進入長安,崔胤啟奏聲稱:「用宦官帶兵參預政事,動搖危害國家,不剪除他們的根本,禍害最終不會停止。請將宮內諸司使全部罷免,他們所掌管的事務都歸省寺管理,各道監軍的宦官全部召還宮內。」唐昭宗聽從了。朱全忠於是用軍隊驅趕宦官第五可范已下的數百人,全部殺死,呼冤喊屈的號哭之聲響徹宮內外。有出使外方的宦官,朝廷下詔所在處誅殺他們,只留下品秩低年齡幼小的三十名宦官用來充任灑掃的職役。從此以後,
宣傳詔命,皆令宮人出入。其兩軍八鎮兵悉屬六軍,以崔胤兼判六軍十二衛事。
二月,貶陸扆為沂王傅、分司。
車駕還京師,賜諸道詔書,獨鳳翔無之。扆曰:「茂貞罪雖大,然朝廷未與之絕,今獨無詔書,示人不廣。」崔胤怒,奏貶之。
賜蘇檢死,貶王溥為賓客、分司。
皆崔胤所惡也。
賜朱全忠號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將佐敬翔、朱友寧,都頭以下,皆賜號有差。
以輝王祚為諸道兵馬元帥,朱全忠守太尉以副之,進爵梁王。崔胤為司徒兼侍中。
上議褒崇全忠,欲以皇子為元帥,全忠副之。崔胤請以輝王為之,上曰:「濮王長。」胤承全忠密旨,利於幼沖,固請之。胤恃全忠之勢,專權自恣,天子動靜皆稟之,刑賞系其愛憎,中外畏之。李克用聞之曰:「胤外倚賊勢,內脅其君,權重則怨多,勢侔則釁生,破國亡家,即在目中矣。」
貶韓偓為濮州司馬。
上嘗謂偓曰:「崔胤雖忠,然頗用機數。」對曰:「凡為天下者,萬國皆屬之耳目,安可以機數欺之!莫若推誠直致,雖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也。」上欲用偓為相,偓薦趙崇、王贊自代。胤惡其分己權,使朱全忠白上曰:「趙崇輕薄,王贊不才,韓偓何得妄薦!」上不得已,貶偓。上
宣布傳達皇帝詔命,全部由宮人出入辦理。左、右神策軍所轄八鎮兵全部歸屬於六軍,任命崔胤兼領六軍十二衛事務。
二月,朝廷貶謫陸扆為沂王傅、分司。
唐昭宗返回京城長安,分賜各道詔書,只有鳳翔節度使司沒有得到。陸扆說:「李茂貞的罪過雖大,但朝廷沒有與他們翻臉,現在只有他們沒得到詔書,示人以心胸不寬廣。」崔胤惱怒,啟奏貶謫了陸扆。
朝廷賜蘇檢死,貶謫王溥為太子賓客、分司。
這些人都是崔胤所厭惡憎恨的人。
朝廷賜朱全忠號稱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對朱全忠的將佐敬翔、朱友寧,都頭以下的官吏,都分別賜予封號。
朝廷任命輝王李祚為諸道兵馬元帥,朱全忠以太尉為副手,晉升爵位為梁王。任命崔胤為司徒兼任侍中。
唐昭宗商議褒獎尊崇朱全忠,想要以皇子為元帥,讓朱全忠為副手。崔胤請求讓輝王當元帥,唐昭宗說:「濮王年長。」崔胤稟承朱全忠的密旨,以李祚年幼對自己有利,堅決請求讓李祚為元帥。崔胤恃仗朱全忠的勢力,獨攬大權,恣意妄為,皇上的舉止動靜都要稟告他,刑罰賞賜也取決於他的愛憎,朝廷內外都害怕他。李克用聽說後說:「崔胤在外恃仗賊寇的勢力,在內脅迫他的君王,權力太大就會產生很多怨恨,勢力相衡就要生出事端,破家亡國,就近在眼前了。」
朝廷貶韓偓為濮州司馬。
唐昭宗曾對韓偓說:「崔胤雖然忠誠,但是多用心機權術。」韓偓回答說:「凡是治理天下的人,萬國都用耳目注意著他,怎可用心機權術欺騙天下人呢!不如推心置腹直截了當,雖然按日計算並不充足,但按年計算就有剩餘了。」唐昭宗想要用韓偓為宰相,韓偓推薦趙崇、王贊代替自己。崔胤痛恨他們分享自己的權力,指使朱全忠向唐昭宗說:「趙崇輕薄,王贊無才,韓偓怎麼能隨便推薦他們為相呢?」唐昭宗無可奈何,貶謫了韓偓。唐昭宗
與泣別,偓曰:「是人非復向來之比,臣得貶死為幸,不忍見篡弒之辱。」
梁王全忠辭歸鎮。
全忠奏留步、騎萬人於故兩軍,以朱友倫為宿衛使,張廷范為宮苑使,王殷為皇城使,蔣玄暉為街使,乃辭歸鎮。上餞之於延喜樓,全忠奏曰:「克用於臣本無大嫌,乞厚加撫慰。」克用聞之,笑曰:「此賊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後耳。」
以裴樞同平章事。
朱全忠薦之也。
三月,梁王全忠遣朱友寧、葛從周擊王師範。
朱全忠還至大梁,王師範遣兵圍齊州,全忠遣友寧擊卻之。劉由是援絕,葛從周引兵圍之,友寧進攻青州,全忠引兵十萬繼之。
夏五月,馬殷襲江陵,陷之。
楊行密遣使詣馬殷,言朱全忠跋扈,請絕之。湖南大將許德勛曰:「全忠雖無道,然挾天子以令諸侯,不可絕也。」殷從之。
先是,淮南將李神福圍鄂州,節度使杜洪求救於朱全忠,全忠遣兵屯灄口,令荊南成汭、武貞雷彥威與殷出兵救之。汭畏全忠,且欲侵地自廣,發舟師十萬,沿江東下。掌書記李珽諫曰:「今每艦載甲士千人,稻米倍之,緩急不可動也。吳兵剽輕,難與角逐。武陵、長沙皆吾仇也,豈得不為反顧之慮乎?不若遣驍將屯巴陵,堅壁勿戰,不過一月,吳兵食儘自遁,鄂圍解矣。」汭不聽而行,殷果遣許德勛將舟師襲江陵,陷之,大掠而去。將士聞之,皆無鬥志。
與韓偓泣別,韓偓說:「這個人不能再與從前相比了,臣能死在貶所就是幸運了,不忍心見到篡位殺君的困辱。」
梁王朱全忠辭別回到鎮所。
朱全忠啟奏請留步、騎兵一萬人在原神策左、右兩軍營署,任命朱友倫為宿衛使,任張廷范為宮苑使,任命王殷為皇城使,任命蔣玄暉為街使,於是辭朝回鎮所。唐昭宗在延喜樓與他餞別,朱全忠上奏說:「李克用與臣本來沒有大的嫌隙,請求對他加以優厚的撫慰。」李克用聽到,笑著說:「這個賊寇要進攻淄青,擔心我在後面牽制罷了。」
朝廷任命裴樞同平章事。
這是朱全忠的推薦。
三月,梁王朱全忠派遣朱友寧、葛從周攻擊王師範。
朱全忠返回到大梁,王師範派兵圍攻齊州,朱全忠派遣朱友寧擊退了他。劉鄩從此斷絕了支援,葛從周率軍隊包圍他,朱友寧進攻青州,朱全忠率領軍隊十萬人隨後。
夏五月,馬殷襲擊江陵,攻陷了它。
楊行密派遣使者見馬殷,聲稱朱全忠飛揚跋扈,請與他斷絕關係。湖南大將許德勛說:「朱全忠雖然無道,然而他挾持天子用來號令諸侯,不可與他翻臉。」馬殷聽從了。
此前,淮南將李神福圍攻鄂州,節度使杜洪向朱全忠請求救援,朱全忠派兵駐紮於灄口,命令荊南的成汭、武貞的雷彥威和馬殷出兵救援杜洪。成汭畏懼朱全忠,並且想侵占擴充自己的地盤,發動水軍十萬人,沿長江東下。掌書記李珽勸諫說:「現在每隻艦裝載披甲戰士千人,稻米加一倍,一旦有個緩急,不能移動。吳兵敏捷輕快,難以與他們爭鬥。武陵雷彥威、長沙馬殷都是我們的仇敵,怎能不考慮後顧之憂呢?不如派遣勇猛的將領駐紮在巴陵,堅守營壘不要出戰,不過一個月,吳兵糧食吃光自然逃歸,鄂州的圍困也就解了。」成汭不聽從而出兵,馬殷果然派許德勛率領水軍襲擊江陵,攻陷了它,大肆搶掠而去。成汭手下將士聽說後,都喪失了鬥志。
神福聞汭將至,自乘輕舟覘之,還謂諸將曰:「彼戰艦雖多而不相屬,易制也。」逆擊破之,汭赴水死。
彥威狡獪殘忍,常泛舟焚掠鄰境,荊、鄂之間殆至無人。
王師範以淮南兵擊朱友寧,斬之。秋七月,梁王全忠擊師範,破之。遣楊師厚攻青州。
朱友寧圍博昌,月余不拔,全忠怒,遣使督之。友寧驅民丁十餘萬築土山,並人畜木石排而築之,冤號聞數十里。俄而城陷,盡屠之。進拔臨淄,抵青州城下,遣別將攻登、萊。
師範求救於楊行密,行密遣將王茂章救之。
六月,汴兵拔登州,師範拒友寧於石樓,友寧攻之,破其一柵,師範趣茂章出戰,茂章按兵不動。比明,度汴兵已疲,乃與師範合兵出戰,大破之。友寧馬仆,斬之,乘勝逐北,俘斬殆盡。
全忠聞友寧死,自將兵二十萬,晝夜兼行赴之。七月,至臨朐,命諸將攻青州,師範出戰,大敗。茂章閉壘,伺汴兵稍懈,毀柵出戰,戰酣,退坐,召諸將飲酒,已而復戰。全忠登高望見之,嘆曰:「使吾得此人為將,天下不足平也。」至晡,汴兵乃退,茂章度眾寡不敵,引兵還。全忠留楊師厚攻青州而歸。
八月,進王建爵為蜀王。 楊行密遣兵擊宣、潤州。
初,田破馮弘鐸,詣廣陵謝楊行密,求池、歙為巡屬,行密不許,怒而歸。兵強財富,好攻取,行密欲保境
李神福聽說成汭將到,自己乘輕快小船前去察看,回來對各將領說:「他們的戰艦雖多,但彼此不相連屬,容易打敗他們。」於是迎擊大破成汭水軍,成汭跳水而死。
雷彥威狡猾奸詐,兇惡殘忍,常常乘船到鄰境燒殺搶掠,荊州、鄂州之間幾乎到了無人的地步。
王師範用淮南兵攻打朱友寧,斬殺了他。秋七月,梁王朱全忠攻打王師範,打敗了他。朱全忠派遣楊師厚攻打青州。
朱友寧圍攻博昌,一月多沒攻下,朱全忠發怒,遣使督戰。朱友寧驅使十多萬民丁築土山,把人畜木石排在一處填土搗實,喊冤號哭之聲傳出幾十里。不久城被攻克,朱友寧將城中人都屠殺了。他進而攻克臨淄,抵達青州城下,派別將攻打登、萊。
王師範向楊行密求救,楊行密派將領王茂章前去救援。
六月,朱全忠的汴州軍隊攻克登州,王師範在石樓抗擊朱友寧,朱友寧攻擊王師範,打破一道柵欄,王師範催促王茂章出戰,王茂章按兵不動。天快亮時,王茂章估計朱友寧的軍隊已經疲乏,於是與王師範合兵出戰,大破汴州軍隊。朱友寧的馬倒下,被斬殺,王師範乘勝追擊敗軍,俘獲斬殺殆盡。
朱全忠聽聞朱友寧的死訊,親自率領軍隊二十萬,晝夜兼程奔赴救援。七月,到達臨朐,命令各將領攻打青州,王師範出城迎戰,被打得大敗。王茂章關閉營壘不出戰,伺察到汴州軍隊稍有懈怠,就率兵毀掉柵欄出來應戰,戰意正濃,退回坐下,召集各將飲酒,不久又衝出再戰。朱全忠登高觀戰看到王茂章的戰術,嘆息說:「讓我得到這個人做將領,平定天下就很容易了。」到晡時,汴州軍隊後退,王茂章估計到敵眾我寡難以抵抗,率領軍隊撤回。朱全忠留下楊師厚攻打青州,自己回去了。
八月,朝廷晉升王建的爵位為蜀王。 楊行密派遣軍隊攻打宣州、潤州。
當初,田頵打敗馮弘鐸後,到廣陵向楊行密道謝,請求他將池州、歙州劃歸自己統領,楊行密沒有應允,田頵非常生氣地回去了。田頵兵強財富,愛好攻戰搶掠,楊行密想保護自己境內,
息民,每抑止之,陰有叛志。李神福言於行密曰:「必反,宜早圖之。」行密曰:「有大功,反狀未露,今殺之,諸將人人自危矣。」有良將曰康儒,與謀議多不合,行密知之,擢儒為廬州刺史。以儒為貳於己,族之。儒曰:「吾死,公亡無日矣。」遂與潤州團練使安仁義同舉兵。
行密使李神福討,王茂章討仁義。
茂章攻潤州不克,行密使徐溫將兵會之。溫易其衣服、旗幟如茂章兵,仁義不知,出戰,溫奮擊破之。
壽州節度使朱延壽,行密妻弟也,行密素狎侮之。延壽怨怒,陰與通謀。行密乃詐為目疾,謂夫人曰:「吾不幸失明,諸子皆幼,軍府事當悉以授三舅。」夫人以報延壽,行密又自遣使召之。延壽至,行密執而斬之。
初,延壽赴召,其妻王氏曰:「君此行吉凶未可知,願日發一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部分僮僕,授兵闔門。捕騎至,乃焚府舍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軀為仇人所辱!」赴火而死。
襲昇州,得李神福妻子,善遇之,遣使謂神福曰:「公見機,與公分地而王,不然,妻子無遺。」神福曰:「吾以卒伍事吳王為上將,義不以妻子易其志。有老母,不顧而反,三綱且不知,烏足與言乎!」斬使者而進,士卒皆感勵。遣王檀、汪建將水軍逆戰,神福因風縱火焚之,檀、建大敗。
使人民得以安寧,常常對田頵有所壓抑控制,田頵暗中萌生了叛亂之心。李神福對楊行密說:「田頵必定會反叛,應當儘快對他採取行動。」楊行密說:「田頵立有大功,謀反的形跡沒有露出,現在殺死他,各將領就要人人自危了。」田頵手下有一員良將叫康儒,與田頵謀劃計議事情經常談不到一起,楊行密知道後,提拔康儒為廬州刺史。田頵認為康儒和自己作對,將他全家族的人殺了。康儒說:「我死了,您很快也會滅亡。」田頵於是與潤州團練使安仁義一同起兵。
楊行密讓李神福討伐田頵,讓王茂章討伐安仁義。
王茂章攻打潤州沒有攻克,楊行密派徐溫帶軍隊與王茂章會合。徐溫讓自己的軍隊換上王茂章軍隊的衣服、旗幟,安仁義不知道,出來迎戰,徐溫奮勇攻擊,打敗了安仁義。
壽州節度使朱延壽,是楊行密妻子的弟弟,楊行密平常對待他輕慢而不莊重。朱延壽怨恨惱怒,暗中與田頵相勾結。楊行密於是假裝眼睛患病,對自己夫人說:「我不幸失明,各兒子都幼弱,軍府中的事務應當全部交由三舅處理。」夫人告訴了朱延壽,楊行密又自行派人召請朱延壽。朱延壽到了,楊行密逮捕並殺了他。
起初,朱延壽應邀前往,他的妻子王氏說:「君此行是吉是凶不可預料,希望你每天派一個使者來報平安讓我安心。」有一天使者沒有來,王氏說:「事情可以知道了。」就部署自家的家僮僕役,發給武器,關上大門。楊行密派來捉人的騎兵到了,王氏於是焚燒了府舍並說:「我發誓不把我潔白無瑕的身體讓仇人玷污!」說罷跳入火中而死。
田頵襲擊昇州,得到李神福的妻兒,善待他們,派使者對李神福說:「您懂得利用時機,我與您分地稱王,否則的話,您的妻兒難以存活。」李神福說:「我以士卒起奉侍吳王一直到上將,從道義上說不能因為妻兒就改變志向。田頵有老母,毫不顧忌而反叛,連三綱都不知道,還與他有什麼可說的!」斬殺了使者,率兵前進,士卒全都感奮鼓舞。田頵派遣王檀、汪建率領水軍迎戰,李神福乘風勢放火焚燒敵船,王檀、汪建被打得大敗。
聞之,自將水軍逆戰。神福曰:「賊棄城而來,此天亡也。」堅壁不戰,遣使告行密,請發兵斷其歸路,行密遣台濛將兵應之。
楊師厚逼青州,王師範降。
楊師厚進逼青州,師範請降。時朱全忠聞李茂貞將起兵,恐其復劫天子而去,欲迎車駕都洛陽,乃受之。
冬十月,王建取夔、忠、萬、施四州。
議者以瞿唐蜀之險要,建乃棄歸、峽,屯軍夔州。
葛從周取兗州。
葛從周急攻兗州,使從周母登城謂從周曰:「劉將軍事我不異於汝。」從周攻城為之少緩。簡婦人及民之老疾者出之,獨與少壯者堅守以捍敵。及師範使者至,始出降,全忠表為保大留後。
宿衛使朱友倫卒。
友倫擊毬墜馬而卒,全忠疑崔胤為之,殺同戲者十餘人,遣兄子友諒代典宿衛。
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匡凝取荊南,表其弟匡明為留後。
時天子微弱,諸道多不上供,惟匡凝兄弟委輸不絕。
李茂貞、李繼徽舉兵逼京畿。
朱全忠之克邠州也,質靜難節度使楊崇本妻於河中而私焉。崇本怒,使謂李茂貞曰:「唐室將滅,父忍坐視之乎?」遂相與連兵侵逼京畿,複姓名李繼徽。全忠恐其復有劫遷之謀,乃發兵屯河中。
田頵聞訊後,親自率領水軍迎戰。李神福說:「賊寇棄城而來,這是上天要滅亡他呀。」堅守營壘不出戰,派遣使者報告楊行密,請求發兵切斷田頵的歸路,楊行密派台濛率領人馬去接應。
楊師厚進逼青州,王師範投降。
楊師厚進逼青州,王師範請求投降。當時朱全忠聽說李茂貞即將起兵,擔心他再次劫持皇帝而去,想要將唐昭宗接到洛陽定都,於是接受了王師範的投降。
冬十月,王建攻取夔、忠、萬、施四州。
討論軍事的人認為瞿唐峽是蜀地的險要之地,王建於是捨棄歸州、峽州,在夔州駐紮軍隊。
葛從周攻取兗州。
葛從周緊急攻打兗州,劉鄩讓葛從周的母親登上城樓對葛從周說:「劉將軍奉侍我不亞於你。」葛從周因此放緩了攻城的速度。劉鄩挑選婦人及百姓中年老有病的人出來,只與年輕力壯的人堅守城池來抵禦敵人。等到王師範的使者到來,劉鄩才出城投降,朱全忠上表任命劉鄩為保大留後。
宿衛使朱友倫去世。
朱友倫因擊毬掉下馬來摔死,朱全忠懷疑是崔胤乾的,殺死與朱友倫一同擊毬的十幾個人,派遣哥哥的兒子朱友諒代管皇宮中的直宿警衛。
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匡凝攻取荊南,上表任命他的弟弟趙匡明為荊南留後。
當時天子的地位微弱,各道有很多都不給朝廷進貢,只有趙匡凝兄弟向朝廷運送貢品從不間斷。
李茂貞、李繼徽舉兵逼近京畿。
朱全忠攻克邠州時,在河中得到靜難節度使楊崇本的妻子,與她私通。楊崇本惱怒,派人對李茂貞說:「大唐王室即將滅亡,父親您忍心坐視不救嗎?」於是相與會合軍隊侵犯進逼京畿,恢復了李繼徽的姓名。朱全忠擔心他們有再次劫持遷移天子的圖謀,於是發兵駐紮於河中。
十一月,楊行密克宣州,斬田頵。
初,聞台濛將至,自將步、騎逆戰。濛以楊行密書遍賜將,皆下馬拜受。濛因其挫伏,縱兵擊之,兵遂敗,奔還城守,濛引兵圍之。帥敢死士數百出戰,濛擊斬之,遂克宣州。
初,行密與同里相善,約為兄弟。及首至,視之泣下,與諸子以子孫禮事其母。
以李神福鎮宣州,神福以杜洪未平,固讓不拜。宣州長史駱知祥善治金谷,牙推沈文昌善為文,嘗為草檄罵行密,行密皆擢用之。遣錢傳瓘歸杭州。
以獨孤損同平章事,裴贄罷。 張全義殺左僕射張浚。
王師範之舉兵,浚預其謀。朱全忠謀篡奪,恐浚扇動藩鎮,諷全義殺之。
甲子(904) 天祐元年
春正月,梁王全忠殺崔胤。以崔遠、柳璨同平章事。
初,崔胤假朱全忠兵力以誅宦官,全忠既破李茂貞,威震天下,遂有篡奪之志。胤懼,與全忠外雖親厚,私心漸異。乃謂全忠曰:「長安密邇茂貞,不可不為之備,六軍十二衛,但有空名,請召募以實之,使公無西顧之憂。」全忠知其意,曲從之,密使麾下壯士應募以察之,胤不之知。與鄭元規等繕治兵仗,日夜不息。及朱友倫死,全忠益疑。至是,欲遷天子都洛,恐胤立異,密表胤等專權亂國,請並其
十一月,楊行密攻克宣州,斬殺田頵。
起初,田頵聽說台濛將要到來,親自率領步軍、騎兵迎戰。台濛將楊行密的書信遍賜田頵的將領,這些人都下馬行禮接受。台濛乘他們被挫伏之際,率軍隊攻擊他們,田頵的軍隊於是失敗,奔逃返回城中防守,台濛率軍隊圍困。田頵率領敢死兵士幾百人出城交戰,台濛攻擊斬殺了他們,於是攻克宣州。
起初,楊行密與田頵是同鄉,相互友好,結拜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級傳至,楊行密看到後流下眼淚,與他的兒子們用子孫的禮節奉侍田頵的母親。
楊行密任用李神福鎮守宣州,李神福因為杜洪還沒有被平定,堅決辭讓沒有接受。宣州長史駱知祥善於管理錢糧,牙推沈文昌善於寫文章,曾經為田頵起草檄文罵楊行密,楊行密都提拔使用他們。楊行密送錢傳瓘回到杭州。
朝廷任命獨孤損為同平章事,罷免了裴贄。 張全義殺死左僕射張浚。
王師範起兵時,張浚曾參與謀劃。朱全忠陰謀篡奪帝位,擔心張浚煽動各藩鎮反對,示意張全義殺死了張浚。
甲子(904) 唐昭宗天祐元年
春正月,梁王朱全忠殺死崔胤。朝廷任命崔遠、柳璨為同平章事。
起初,崔胤借用朱全忠的軍事力量誅殺宦官,朱全忠打敗李茂貞以後,威震天下,於是有了篡奪天下之心。崔胤恐懼,他與朱全忠雖然表面親厚,私下漸有異心。崔胤於是對朱全忠說:「長安靠近李茂貞,不可不做守御的準備,六軍十二衛,只有空名,請招募補足,讓您沒有西顧的憂慮。」朱全忠知道他的意圖,勉強順從了他,秘密讓部下壯士去應募來察看崔胤的行動,崔胤不知情。與鄭元規等整治兵器儀仗,日夜不停止。等到朱友倫死去,朱全忠更加懷疑崔胤了。到這時,朱全忠想轉移天子以洛陽為京城,擔心崔胤反對,秘密上表聲稱崔胤等專權亂國,請求連同
黨鄭元規等誅之。詔皆貶之,而以裴樞、獨孤損分判六軍三司。全忠密令朱友諒殺胤及元規等數人。
梁王全忠屯河中,表請遷都。上髮長安,二月,至陝。
朱全忠引兵屯河中,遣牙將奉表稱邠、岐兵逼畿甸,請上遷都洛陽。時上御延喜樓,及下,裴樞已促百官東行,驅徙士民,號哭滿路,罵曰:「賊臣崔胤召朱溫來傾覆社稷,使我曹流離至此!」
上遂髮長安,全忠以張廷范為御營使,毀長安宮室、百司及民間廬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長安遂墟。
上至華州,民夾道呼萬歲,上泣曰:「勿呼萬歲,朕不復為汝主矣!」館於興德宮,謂侍臣曰:「鄙語云:『紇干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沾襟,左右莫能仰視。
二月,至陝,以東都宮闕未成留止。全忠來朝,上延入寢室,見何後,後泣曰:「自今大家夫婦委身全忠矣。」
王建遣兵迎車駕。
上遣間使以御札告難於建,建遣王宗祐將兵會鳳翔。兵至興平,遇汴兵,不得進而還。建始自用墨制除官,雲俟車駕還長安表聞。
三月,以梁王全忠判六軍諸衛事。 梁王全忠赴洛陽。
他的黨羽鄭元規等一起殺掉。朝廷下詔將他們都貶謫了,而任命裴樞、獨孤損分別管理六軍三司。朱全忠秘密命令朱友諒殺死崔胤與鄭元規等幾個人。
梁王朱全忠駐紮在河中,上表請唐昭宗遷都。唐昭宗從長安出發,二月,到達陝州。
朱全忠率軍隊駐紮在河中,派遣牙將奉表聲稱邠州、岐州的兵馬逼近京城,請求唐昭宗遷都到洛陽。當時唐昭宗在延喜樓,等到下樓,裴樞已督促朝中百官東行,驅趕遷徙士人百姓,號哭聲傳遍道路,罵道:「賊臣崔胤召朱溫前來顛覆大唐的天下,讓我們這些人顛沛流離到這種地步!」
唐昭宗於是從長安出發,朱全忠任用張廷范為御營使,拆毀長安的宮室、官署和民間的房舍,取用材料拋浮在渭水中再沿黃河順流東下,長安於是成為廢墟。
唐昭宗到達華州,當地百姓夾道歡呼萬歲,唐昭宗哭泣著說:「不要歡呼萬歲,朕不再是你們的皇帝了!」唐昭宗住在了興德宮,對身邊侍臣說:「俗語說:『紇干山頭冷得能凍死山雀,為什麼不飛到可以生存的地方去快樂。』朕現在漂泊無依,不知最終會流落到何處!」因此流淚哭泣沾濕了衣襟,左右的人不能抬頭仰視。
二月,唐昭宗一行到達陝州,因為東都洛陽的宮殿沒有修成而停留在這裡。朱全忠來朝見唐昭宗,唐昭宗將他請入寢室中,拜見何皇后,何皇后流著眼淚說:「從此我們夫婦二人託身給你朱全忠了。」
王建派遣軍隊迎接唐昭宗。
唐昭宗派遣密使拿著親筆書信向王建告難,王建派遣王宗祐帶領人馬到鳳翔會合。行軍到興平,遇到朱全忠的汴州軍隊,不能前進而歸還。王建開始自己用墨筆書寫手令任命官員,說等候昭宗返回長安再上表奏聞。
三月,朝廷任命梁王朱全忠管理六軍諸衛事務。 梁王朱全忠去洛陽。
全忠置酒私第,邀上臨幸,遂赴洛陽督修宮。上與之宴,群臣既罷,留全忠及韓建飲,皇后出,自捧玉卮飲之,宮人或附上耳語,建躡全忠足,全忠不飲,陽醉而出。
遣間使以密詔告難於四方。
上復遣間使以絹詔告急於王建、楊行密、李克用等,令糾率藩鎮,以圖匡復,曰:「朕至洛陽,則為全忠所幽閉,詔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復通矣。」
楊行密遣兵擊杜洪。
楊行密復遣李神福將兵擊杜洪,朱全忠遣使詣之,請舍鄂岳,復修舊好。行密報曰:「俟天子還長安,始敢聞命。」
夏四月,上至洛陽。
朱全忠奏宮室已成,請車駕早發。上遣宮人諭以皇后新產,未任就路,請俟十月東行。全忠疑上徘徊俟變,怒甚,謂牙將寇彥卿曰:「汝速至陝,即日促官家發來。」閏月,車駕發陝,全忠迎於新安,殺上左右及宮人數人。
自崔胤之死,六軍散亡俱盡,余內園小兒二百餘人從上而東,全忠盡殺之,豫選二百人大小相類者,衣其服而代之。上初不覺,累日乃寤。自是上之左右使令,皆全忠之人矣。
至洛陽入宮,以蔣玄暉、王殷為宣徽南北院使,張廷范為街使,韋震為河南尹。又召朱友恭、氏叔琮為左右龍武統軍,典宿衛。
以梁王全忠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節度使。 更封錢鏐為吳王。
鏐求封吳越王,朝廷不許,乃更封吳王。
朱全忠在私宅設宴,邀請唐昭宗赴宴,再到洛陽去督促修建宮殿。唐昭宗與他一同宴會,群臣走後,留下朱全忠與韓建飲酒,何皇后走出,親自捧玉杯請朱全忠飲酒,有宮人貼著唐昭宗耳朵說話,韓建踩朱全忠的腳,朱全忠沒有飲,假裝喝醉而出。
唐昭宗派密使用密詔向四方告難。
唐昭宗又派密使用絹寫的詔書向王建、楊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命令他們糾集率領藩鎮軍隊,以謀劃匡復國家,詔書上說:「朕到了洛陽,就被朱全忠幽禁了,詔書敕令都出自他的手,朕意不能再相通了。」
楊行密派遣軍隊攻擊杜洪。
楊行密又派遣李神福帶軍隊去攻打杜洪,朱全忠派使節去見他,請他捨棄鄂岳,恢復舊日的友好。楊行密回答說:「等候天子返回長安,才敢聽命於你。」
夏四月,唐昭宗回到洛陽。
朱全忠啟奏宮室已經修成,請唐昭宗早日出發。唐昭宗派宮人去說皇后剛生下皇子,不能上路,請等到十月再東行。朱全忠懷疑唐昭宗徘徊不前是等候時局的變化,非常惱怒,對牙將寇彥卿說:「你速到陝州,當天督促皇上出發來此。」閏月,唐昭宗從陝州出發,朱全忠到新安迎接,殺了唐昭宗侍者與宮人數人。
自崔胤死後,六軍全都逃散,餘下內園小兒二百多人,隨從唐昭宗東行,朱全忠將他們全部殺死,預先挑選了與這些人大小相似的二百人,穿上他們的衣服,代替他們服役。唐昭宗開始沒有發覺,幾天以後才知道。從此唐昭宗左右奉侍管事者,全是朱全忠的人了。
唐昭宗到達洛陽入宮,任命蔣玄暉、王殷為宣徽南北院使,任命張廷范為街使,任命韋震為河南尹。又召命朱友恭、氏叔琮為左右龍武統軍,主管宮中值宿警衛。
朝廷任命梁王朱全忠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節度使。 朝廷改封錢鏐為吳王。
錢鏐請求封為吳越王,朝廷沒允許,於是更封為吳王。
命魏博曰天雄軍,進羅紹威爵為鄴王。 五月,梁王全忠還鎮。
帝宴全忠等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全忠疑不入。帝曰:「然則可令敬翔來。」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乃還大梁。
趙匡凝攻夔州,不克。
匡凝遣水軍上峽攻夔州,知渝州王宗阮擊敗之。萬州刺史張武作鐵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鎖峽。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合兵討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
西川諸將勸王建乘茂貞之衰取鳳翔,建以問判官馮涓,涓曰:「今梁、晉虎爭,勢不兩立,若並而為一,舉兵向蜀,雖諸葛復生,不能敵矣。鳳翔,蜀之藩蔽,不若與之和親,無事則務農訓兵,有事則觀釁而動,可以萬全。」建曰:「善。」乃與茂貞修好。與茂貞及李繼徽合兵討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
建賦斂重,人莫敢言,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而後言之,建愧謝,自是賦斂稍損。
秋八月,全忠弒帝於椒殿,太子柷即位。
初,全忠見德王裕眉目疏秀,年齒已壯,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嘗干帝位,豈可復留?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何後終日沉飲,或相對悲泣。全忠使蔣玄暉伺帝動靜,帝從容謂玄暉曰:
朝廷將魏博改名為天雄軍,晉升羅紹威的爵位為鄴王。五月,梁王朱全忠返回鎮所。
唐昭宗宴請朱全忠,散席後,又召朱全忠到內殿飲宴,朱全忠有疑心沒進入。唐昭宗說:「那麼就讓敬翔來吧。」朱全忠讓敬翔離去,說:「敬翔也醉了。」朱全忠於是返回大梁。
趙匡凝攻打夔州,沒有攻克。
趙匡凝派遣水軍上溯三峽攻打夔州,主持渝州事務的王宗阮將他打敗。萬州刺史張武作鐵索斷絕長江航道,在兩端設立柵欄,稱為鎖峽。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合兵討伐朱全忠,朱全忠在河中迎擊抵抗。
西川各將領勸說王建乘李茂貞衰落時攻取鳳翔,王建以此詢問判官馮涓,馮涓說:「現在大梁的朱全忠、晉陽的李克用二虎相爭,勢不兩立,如果這兩支軍隊合而為一,發兵攻打蜀地,就是諸葛亮再生於世,也難以抵擋了。鳳翔是蜀地的藩籬屏障,我們不如與他們結為親家,無事時就從事農耕,訓練士卒,有事時就察看時機而行動,才可以萬無一失。」王建說:「好。」於是與李茂貞建立了友好關係。王建與李茂貞、李繼徽合兵討伐朱全忠,朱全忠在河中迎擊抵抗。
王建徵收賦稅很重,沒有人敢說,馮涓乘王建生日進獻頌辭之機,先讚美他的功德,而後談到賦稅重的問題,王建慚愧並致謝,自此以後蜀地的賦稅稍有減少。
秋八月,朱全忠在椒殿弒唐昭宗,太子李祝即皇帝位。
起初,朱全忠見德王李裕眉目疏朗清秀,已經成年了,很是厭惡,私下對崔胤說:「德王曾經竊據帝位,怎可以再留下?您為什麼不向陛下提起。」崔胤將朱全忠的話告訴唐昭宗,唐昭宗又問朱全忠,朱全忠說:「陛下父子間的事情,臣怎敢私下議論!這是崔胤出賣我罷了。」唐昭宗自從離開長安以後,每天擔心發生意外,整天與何皇后沉溺在酒中,有時相對悲傷地哭泣。朱全忠指使蔣玄暉伺察唐昭宗的舉動言行,唐昭宗從容對蔣玄暉說:
「德王,朕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玄暉具以語全忠,全忠愈不自安。
時李茂貞等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為辭,全忠方西討,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圖之。
玄暉選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殺宮人裴貞一。帝在椒殿方醉,遽起,單衣繞柱走,太追弒之。昭儀李漸榮以身蔽帝,呼曰:「寧殺我曹,勿傷大家!」太亦殺之。
玄暉矯詔稱貞一、漸榮弒逆,立輝王祚為皇太子,更名柷,於柩前即位,時年十三。宮中恐懼,不敢出聲哭。
全忠聞之,陽驚哭,自投於地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殺友恭、叔琮。友恭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如鬼神何!」全忠遂辭赴鎮。
以張全義為河南尹。 楊行密以劉存為招討使,子渥為宣州觀察使。
李神福、台濛卒,楊行密以存、渥代之。徐溫謂渥曰:「王寢疾而嫡嗣出藩,此必奸臣之謀。他日相召,非溫使者及王令書,慎無亟來。」渥泣謝而行。
九月,尊皇后為皇太后。 冬十月朔,日食。 十二月,楊行密遣馬賨歸長沙。
賨性沉勇,事行密屢有功。行密從容問其兄弟,乃知為馬殷之弟,大驚曰:「吾嘗怪汝器度瑰偉,果非常人!」遣歸長沙,賨固辭,行密固遣之。
「德王是朕的愛子,朱全忠為什麼一定要殺他?」因此掉下眼淚,咬破中指血流不止。蔣玄暉全都告訴了朱全忠,朱全忠更加不安了。
當時李茂貞等往來傳遞檄文,都以興復皇室為辭,朱全忠正在討伐西方,因為唐昭宗有英武之氣,擔心宮中發生變故,想要另立幼小的君主,容易謀劃禪讓取而代之。朱全忠於是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陽,與蔣玄暉和朱友恭、氏叔琮等人圖謀此事。
蔣玄暉挑選牙官史太等一百人,乘夜叩開宮門,殺死宮人裴貞一。唐昭宗在椒殿正醉酒,立刻起身,穿著單衣繞柱子躲避,史太追上弒殺了唐昭宗。昭儀李漸榮用身體掩護唐昭宗,呼喊說:「寧可殺我們這些人,不要傷害皇上!」史太也將她殺死了。
蔣玄暉假造詔令聲稱裴貞一、李漸榮謀反弒帝,擁立輝王李祚為皇太子,改名為李柷,在唐昭宗靈柩前即皇帝位,當時年齡十三歲。宮中很恐懼,不敢放聲痛哭。
朱全忠聽到後,假裝驚慌哭泣,自己撲倒在地上說:「奴才們辜負了我,讓我千秋萬代蒙受惡名!」他到東都洛陽,伏在昭宗的靈柩上痛哭流涕,斬殺了朱友恭、氏叔琮。朱友恭臨刑前大聲呼喊說:「出賣我用來堵塞天下人的謗口,對得住鬼神嗎?」朱全忠於是辭行奔赴鎮所。
朝廷任命張全義為河南尹。 楊行密任命劉存為詔討使,任命自己的兒子楊渥為宣州觀察使。
李神福、台濛去世,楊行密用劉存、楊渥取代他們。徐溫對楊渥說:「大王臥病而讓嫡子出藩,這一定是奸臣的陰謀。他日召你回來,不是我派遣的使者以及有大王的令書,千萬不要立刻趕回。」楊渥流淚道謝後上路。
九月,唐哀帝尊奉何皇后為皇太后。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十二月,楊行密派遣馬賨歸還長沙。
馬賨性情沉著勇敢,奉事楊行密屢有戰功。楊行密在閒談中問起他的兄弟,才知道是馬殷的弟弟,大為驚訝地說:「我曾經奇怪你的器度奇特不凡,果然不是平常的人!」就讓他回長沙,馬賨堅決推辭,楊行密執意讓他回去。
賨至長沙,殷議入貢,賨曰:「楊王地廣兵強,不若與之結好。」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為吾禍!」
以劉隱為清海節度使。
清海節度使崔遠赴鎮,畏隱不敢前,隱以重賂結朱全忠,故有是命。
乙丑(905) 唐昭宣帝天祐二年
春正月,楊行密克潤州,殺安仁義。
仁義勇決,得士心。茂章攻之,逾年不克。至是,城陷見殺。
二月,朱全忠殺德王裕等九人。
全忠使蔣玄暉邀德王裕九人,置酒九曲池,悉縊殺之,投屍池中,皆昭宗之子也。
劉存拔鄂州,執杜洪。 葬和陵。 三月,以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
師範舉族西遷大梁。全忠客之,使鎮河陽。
獨孤損、裴樞、崔遠並罷。以張文蔚、楊涉同平章事。
初,柳璨及第,不四年為相,性傾巧。時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樞、崔遠、獨孤損皆朝廷宿望,意輕之,璨以為憾。張廷範本優人,有寵於全忠,奏以為太常卿。樞曰:「廷范勛臣,幸有方鎮,何藉樂卿,恐非
馬賨到達長沙,馬殷與馬賨商議向朝廷進貢的事,馬賨說:「楊王地廣兵強,不如與他結交修好。」馬殷變了臉色說:「楊王不奉侍天子,一旦朝廷發兵討伐,罪名也將落在我的頭上。你放棄這套議論吧,不要給我招來災禍!」
朝廷任命劉隱為清海節度使。
清海節度使崔遠到鎮所赴任,畏懼劉隱不敢前行,劉隱用豐厚的賄賂結交朱全忠,所以才有這個任命。
唐哀帝
乙丑(905) 唐哀帝天祐二年
春正月,楊行密攻克潤州,殺死安仁義。
安仁義勇敢果斷,很得士兵之心。王茂章攻打他,一年多沒攻克。到這時,城被攻陷,安仁義被殺死。
二月,朱全忠殺了德王李裕等九個人。
朱全忠讓蔣玄暉邀請德王李裕等九個人,在九曲池設置酒宴,將他們全部勒死,將屍體拋到九曲池中,他們全都是唐昭宗的兒子。
劉存攻克鄂州,擒獲杜洪。 將唐昭宗埋葬在和陵。 三月,朝廷任命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
王師範帶全族人向西遷移到大梁。朱全忠以客禮對待,讓他鎮守河陽。
獨孤損、裴樞、崔遠一同罷相。朝廷任命張文蔚、楊涉為同平章事。
起初,柳璨登進士第,不到四年當了宰相,性情乖巧輕浮。當時皇帝的左右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想盡一切辦法奉事他們,同朝的宰相裴樞、崔遠、獨孤損都是朝廷中有聲望的人,輕看柳璨,柳璨深以為憾。張廷範本是藝人,朱全忠寵愛信任他,柳璨啟奏任命張廷范為太常卿。裴樞說:「張廷范是有功勞的大臣,自有藩鎮安排他,何必讓他當掌管禮樂的太常卿,這恐怕不是
元帥之旨。」持之不下。全忠聞之,謂賓佐曰:「吾嘗以裴十四器識真純,不入浮薄之黨。觀此議論,本態露矣。」璨因此並譖遠、損於全忠,故三人皆罷,以張文蔚、楊涉為相。
涉為人和厚恭謹,聞當為相,泣謂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以為汝累。」
河東押牙蓋寓卒。
寓遺書勸李克用省營繕、薄賦斂、求賢俊。
夏四月,彗星出西北,長竟天。 六月,殺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等三十餘人。
柳璨恃朱全忠之勢,恣為威福。會有星變,占者曰:「君臣俱災,宜誅殺以應之。」璨疏其素所不快者於全忠,曰:「此曹皆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災異。」李振因言於全忠曰:「王欲圖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難制者也,不若盡去之。」全忠以為然,貶獨孤損、裴樞、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贊等官有差。自余或門胄高華,或科第自進,以名檢自處者,皆指以為浮薄貶之。
六月朔,聚樞等三十餘人於白馬驛,一夕盡殺之,投屍於河。初,李振屢舉進士不中第,故深疾縉紳之士,言於全忠曰:「此輩常自謂清流,宜投之黃河,使為濁流。」全忠笑而從之。
振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竄逐者,時謂之鴟梟。
秋八月,王建取金州。 征前禮部員外郎司空圖詣闕,尋放還山。
元帥的意思。」雙方為此相持不下。朱全忠聽到後,對賓客僚佐說:「我曾經認為裴十四的器量識見真誠純粹,不屬於輕浮淺薄之輩。看他這番議論,露出本來面目了。」柳璨藉此在朱全忠面前將崔遠、獨孤損一同誣陷,所以三個人全被罷相,朝廷任命張文蔚、楊涉為宰相。
楊涉為人和順寬厚、恭敬謹慎,聽說自己要任宰相,哭著對他兒子楊凝式說:「這是我們家的不幸啊,要讓你受連累了。」
河東押牙蓋寓去世。
蓋寓留下遺書勸李克用減少營建工程,減輕賦稅,徵求賢良俊傑之士。
夏四月,西北方出現彗星,長度橫掃天際。 六月,朝廷殺了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等三十多人。
柳璨恃仗朱全忠的勢力,恣意作威作福。正趕上有彗星出現,占卜的人說:「皇帝和臣屬都有災禍,應當誅殺來順應天意。」柳璨乘機向朱全忠上書羅列他平日所不喜歡的人,說:「這些人怨恨不滿,口中不說,心裡誹謗,應當用他們來遏止災禍。」李振也乘機對朱全忠說:「大王想要圖謀大事,這些人都是朝廷中難以控制的人,不如盡行除掉。」朱全忠認為是這樣,貶謫獨孤損、裴樞、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贊等人的官職,處分各有不同。其餘有的是豪門貴胄,有的是科舉及第,以名節自居的人,都被指斥為輕薄浮淺之人,遭到貶官。
六月初一,聚集裴樞等三十多人到白馬驛,一晚上將他們全都殺死,將屍體投到河中。起初,李振幾次參加進士考試沒有及第,所以深深怨恨妒忌科舉出身的人,他對朱全忠說:「這些人常常自稱是清流,應當將他們投到黃河之中,讓他們變為濁流。」朱全忠笑著聽從了。
李振從汴州至洛陽,朝中大臣一定有被貶謫放逐的,當時人稱李振是鴟梟。
秋八月,王建攻取金州。 朝廷徵召前禮部員外郎司空圖到朝中,不久放他回山。
初,圖棄官居虞鄉王官谷,昭宗屢征之,不起。柳璨以詔書征之,圖懼,入見,陽為衰野,墜笏失儀。璨復下詔曰:「養高釣名,匪夷匪惠,難居公正之朝,可放還山。」
九月,梁王全忠遣楊師厚取襄陽,趙匡凝奔廣陵。
朱全忠以匡凝與王建、楊行密交通,遣師厚將兵擊之,自將大軍繼之,攻下七州,大破其兵。匡凝奔廣陵,楊行密戲之曰:「君在鎮,歲以金帛輸朱全忠,今敗乃歸我乎?」匡凝曰:「諸侯事天子,歲輸貢賦乃其職也,豈輸賊乎?今日歸公正以不從賊耳。」行密厚遇之。
楊師厚取江陵,趙匡明奔成都。 冬十月,以梁王全忠為諸道兵馬元帥。 梁王全忠擊淮南,不利。
朱全忠部署將士,將歸大梁,忽變計欲乘勝擊淮南。敬翔諫曰:「今師出未逾月平兩大鎮,闢地數千里,遠近震懾,此威望可惜。不若且歸息兵,俟釁而動。」不聽。至棗陽遇大雨,抵光州,道險途潦,人馬疲乏,士卒逃亡。十一月,度淮而北,光州刺史柴再用抄其後軍,斬首三千級,獲輜重萬計。全忠悔之,躁忿尤甚。
改昭宗諡號。
起居郎蘇楷素無行,嘗登進士第,昭宗複試黜之。至是,建議昭宗諡「聖穆景文」多溢美,請改之。太常卿張廷范奏改為「恭靈莊愍」,廟號襄宗。
十一月,吳王楊行密卒,子渥代為淮南節度使。
起初,司空圖棄官住在虞鄉王官谷,唐昭宗幾次徵召他,沒有應召。柳璨用詔書徵召他來朝,司空圖恐懼,入朝進見,假裝衰老粗野,掉落朝笏,喪失儀態。柳璨又下詔書說:「自命清高,沽名釣譽,既不是伯夷,也不是柳下惠,難以在公平正直的朝廷中擔任官職,可以放他回山。」
九月,梁王朱全忠派遣楊師厚攻取襄陽,趙匡凝逃奔到了廣陵。
朱全忠因趙匡凝與王建、楊行密勾結交好,派楊師厚帶領軍隊攻擊他,親自率領大軍隨後,攻克七個州,將趙匡凝打得大敗。趙匡凝逃奔到了廣陵,楊行密與他開玩笑說:「君在鎮所,每年都給朱全忠送去金銀絹帛,現在敗了就投奔我嗎?」趙匡凝說:「諸侯奉侍天子,每年向朝廷獻貢進賦是他的職責,難道是送給賊寇嗎?今天我投奔您正是因為不降賊呢。」楊行密用優厚的禮遇對待他。
楊師厚攻取江陵,趙匡明投奔成都。 冬十月,朝廷任命梁王朱全忠為諸道兵馬元帥。 梁王朱全忠攻擊淮南,失利。
朱全忠部署手下將士,準備返回大梁,突然改變計劃想乘勝攻打淮南。敬翔勸說他:「現在我們出兵沒有一個月平定了兩大藩鎮,開闢地盤幾千里,遠近都很震驚害怕,這樣的威望值得珍惜。不如暫且返回休養軍隊,等候時機再行動。」朱全忠不聽從。軍隊到達棗陽遇上大雨,到達光州,道路險狹積水,人馬疲乏,士卒有逃散的。十一月,渡過淮河向北,光州刺史柴再用繞道襲擊朱全忠的後軍,斬殺了三千多人,繳獲輜重數以萬計。朱全忠後悔此行,更加暴躁愛生氣。
朝廷更改唐昭宗的諡號。
起居郎蘇楷平素沒有品行,曾經考中進士,複試時唐昭宗罷黜了他。到這時,蘇楷建議說:「昭宗以『聖穆景文』為諡號,過多溢美之詞,請求改變諡號。」太常卿張廷范奏請改為「恭靈莊愍」,改廟號為襄宗。
十一月,吳王楊行密去世,他的兒子楊渥取代他為淮南節度使。
行密長子渥素無令譽,軍府輕之。行密寖疾,命判官周隱召渥,隱性憃直,對曰:「司徒輕易信讒,喜擊毬,好飲酒,非保家之主,餘子皆幼,未能駕馭諸將。廬州刺史劉威從王起細微,必不負王,不若使之權領軍府,俟諸子長而授之。」行密不應。徐溫、張顥密言於行密曰:「王出萬死,冒矢石,為子孫立基業,安可使他人有之!」行密曰:「吾死瞑目矣。」
行密使溫與幕僚嚴可求詣隱取牒,遣使召渥,以王茂章代守宣州。渥至,行密卒,諡武忠,李儼承制,以渥為節度使。
以梁王全忠為相國,封魏王,加九錫,全忠不受。
先是,全忠急於傳禪,密使蔣玄暉等謀之。玄暉與柳璨等議,以魏晉以來皆先封大國,加九錫、殊禮,然後受禪,當次第行之。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譖之曰:「玄暉、璨等欲延唐祚,故留其事以須變。」玄暉聞之懼,詣全忠言狀,全忠曰:「汝曹巧述閒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錫,豈不能作天子邪!」玄暉曰:「唐祚已盡,天命歸王,但以晉、燕、岐、蜀皆吾勍敵,王遽受禪,彼心未服,不可不曲盡義理然後取之。玄暉等欲為王創萬代之業耳。」全忠叱曰:「奴果反矣。」玄暉歸與璨議加全忠九錫。
朝士多竊懷憤悒,禮部尚書蘇循,楷之父也,獨揚言曰:「梁王功業顯大,歷數有歸,朝廷宜速行揖讓。」朝士無敢違者。乃以全忠為相國,總百揆,進封魏國,加九錫,全忠怒不受。璨遂奏請傳禪,詣大梁白全忠,全忠拒之。
楊行密的長子楊渥一向沒好名聲,軍府的人輕視他。楊行密臥病時,命判官周隱召來楊渥,周隱性情笨拙直率,對楊行密說:「司徒楊渥很容易聽信讒言,喜好擊毬,好飲酒,不是能保家的首領,您其餘的兒子都幼弱,不能駕馭諸將領。廬州刺史劉威從卑賤時就跟隨您,一定不會辜負您,不如讓他暫時管領軍府事務,等您的兒子們長大了再轉授權力。」楊行密沒有回答。徐溫、張顥暗中對楊行密說:「大王出生入死,親冒矢石打仗,是為子孫建立基業,怎能讓他人占有!」楊行密說:「我死了也能閉眼了。」
楊行密讓徐溫與幕僚嚴可求到周隱那裡取來文書,派使者召來楊渥,讓王茂章代替楊渥守衛宣州。楊渥到了,楊行密去世,諡號忠武,李儼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楊渥為節度使。
朝廷任命梁王朱全忠為相國,封魏王,加九錫,他不接受。
此前,朱全忠急於接受唐朝天子的傳位禪讓,暗中指使蔣玄暉等人策劃這件事。蔣玄暉與柳璨等人商議,認為從魏晉以來,都是先受封大國,加九錫、殊禮,然後才能受禪,應當按照次序行事。朱全忠大為惱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進讒言說:「蔣玄暉、柳璨等人想要維持唐朝的天下,所以要延緩這件事以等待變化。」蔣玄暉聽說後很恐懼,到朱全忠那裡說明情況,朱全忠說:「你們這些人花言巧語講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阻止我,假使我不受九錫,就不能當天子了嗎?」蔣玄暉說:「唐朝氣數已盡,天命歸屬您,但由於晉、燕、岐、蜀的軍隊都是我們的勁敵,您突然接受禪讓,他們心中不服,不能不委婉地盡情盡理後再取得天下。蔣玄暉等人要替大王創立萬代的基業呢。」朱全忠斥罵說:「奴才果然是反了。」蔣玄暉回去與柳璨商議給朱全忠加九錫。
朝中人士大多暗中憤恨憂愁,禮部尚書蘇循,是蘇楷的父親,獨自揚言說:「梁王的功勞業績顯赫盛大,天道已歸,朝廷應當迅速將帝位讓給梁王。」朝中之士沒有敢於違抗的。於是任命朱全忠為相國,總管一切事務,晉封為魏王,加九錫,朱全忠惱怒沒有接受。柳璨於是奏請唐哀帝向朱全忠傳位禪讓,到大梁向朱全忠稟告,朱全忠拒絕接受。
十二月,朱全忠弒太后何氏,殺蔣玄暉、柳璨、張廷范。
初,柳璨與玄暉、廷范相結,為全忠謀禪代事,何太后使宮人達意,求傳禪之後,子母生全。王殷、趙殷衡譖玄暉云:「與璨、廷范與太后夜宴,焚香為誓,興復唐祚。」全忠信之,誅玄暉等,以殷權知樞密,殷衡權判宣徽院事。
殷等遂誣玄暉私侍太后,全忠令殷等弒太后於積善宮,斬柳璨於上東門,車裂廷范於都市。璨臨刑呼曰:「負國賊柳璨,死其宜矣!」
罷謁郊廟。
先是,禮院奏皇帝登位,應祀南郊,敕用十月行之。既習儀,朱全忠怒曰:「柳璨、蔣玄暉欲郊天以延唐祚。」璨等懼,改用來年正月。至是,全忠弒太后,誅璨等,敕以宮禁內亂,罷之。
丙寅(906) 三年
春正月,宣州觀察使王茂章奔杭州。
楊渥之去宣州也,欲取其幄幕及親兵以行,茂章不與,渥怒。既襲位,遣李簡等將兵襲之,茂章帥眾奔兩浙,錢鏐以為鎮東節度副使,更名景仁。
羅紹威殺其牙軍八千家。
初,田承嗣鎮魏博,選募六州驍勇之士五千人為牙軍,厚其給賜以自衛。自是,父子相繼,親黨膠固,日益驕橫,小不如意,輒族舊帥而易之,自史憲誠以來,皆立於其手。羅紹威惡之,力不能制,密告朱全忠,欲借兵以誅之。全忠
十二月,朱全忠弒殺何太后,殺蔣玄暉、柳璨、張廷范。
起初,柳璨與蔣玄暉、張廷范相勾結,為朱全忠謀劃禪讓代位的事情,何太后讓宮人傳達意旨,請求傳位禪讓後,保住母子的生命。王殷、趙殷衡誣陷蔣玄暉,說:「他與柳璨、張廷范同何太后夜中飲宴,焚香發誓,要復興唐朝的天下。」朱全忠相信了,殺了蔣玄暉等人,讓王殷暫時主持樞密院,趙殷衡暫時管理宣徽院事務。
王殷等於是誣陷蔣玄暉與何太后有私情,朱全忠命令王殷等在積善宮弒殺何太后,在上東門斬殺柳璨,在都市車裂張廷范。柳璨臨刑時大聲呼喊說:「負國賊柳璨,死得活該!」
停止祭祀郊廟。
此前,禮院上奏,皇帝登位,應當祭祀南郊,敕令到十月行禮。演習了儀禮以後,朱全忠發怒說:「柳璨、蔣玄暉想借祭天來維持唐朝的天下。」柳璨等人恐懼,改期到第二年正月。到這時,朱全忠弒殺何太后,誅殺柳璨等人,頒下敕令,因宮廷發生內亂,停止到南郊祭天。
丙寅(906) 唐哀帝天祐三年
春正月,宣州觀察使王茂章逃到杭州。
楊渥離開宣州的時候,要帶著他的帳幕與親兵起程,王茂章不給,楊渥惱怒。楊渥繼承淮南節度使以後,派遣李簡等率領軍隊襲擊王茂章,王茂章率領人馬逃奔兩浙,錢鏐任命他為鎮東節度副使,更名為王景仁。
羅紹威殺死他的牙軍八千家。
起初,田承嗣鎮守魏博,挑選招募六州的剽悍勇敢之士五千人當牙軍,給這些人優厚的待遇來保衛自己。從此後,這些軍人父子相繼,親屬朋黨如膠一樣緊密結合,日益驕橫,小有不如意的事情,就將舊帥的全家殺死而另擁立新的主帥,從史憲誠以後,都是被這些人所擁立的。羅紹威痛恨他們,但靠自己難以制服他們,就秘密告訴朱全忠,想借用他的兵力誅殺這些人。朱全忠
乃發兵屯深州,聲言擊滄州。會全忠女適紹威子者卒,全忠遣將實甲兵於橐中,選兵千人為擔夫,入魏,詐雲會葬。全忠自以大軍繼其後,雲赴行營,牙軍不之疑。紹威潛遣人入庫,斷弓弦、甲襻,夜率奴客數百人與汴將合擊牙軍。牙軍欲戰而弓甲皆不可用,遂合營殪之,凡八千家,嬰孺無遺。詰旦,全忠引兵入城。
以梁王全忠為三司都制置使。
三司之名始於此。全忠辭不受。
夏四月朔,日食。 天雄軍亂,梁王全忠討平之。
羅紹威既誅牙軍,魏之諸軍皆猜懼,牙將史仁遇聚眾數萬據高唐,巡內州縣多應之。全忠攻拔屠之,李克用遣兵救之,不克。
鎮南節度使鍾傳卒。
子匡時為留後。
秋七月,梁王全忠還大梁。
全忠留魏半歲,羅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蓄積為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
九月,梁王全忠攻滄州,劉仁恭救之。
全忠以幽、滄相首尾為魏患,欲先取滄州,引兵度河圍滄州。劉仁恭救之,下令境內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悉自備兵糧詣行營,文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則文其臂曰「一心事主」,得兵十萬,軍於瓦橋。畏汴軍強,不敢戰,城中食盡。全忠使人說劉守文曰:「何不早降?」守文登城應之曰:
於是出兵駐紮於深州,聲稱要攻打滄州。正好朱全忠嫁與羅紹威兒子的女兒死去,朱全忠派遣將領把鎧甲兵器裝在口袋中,挑選兵士一千人當挑夫,進入魏州,假裝說是會葬。朱全忠親自率大軍隨後,說是奔赴行營,牙軍沒有懷疑他們。羅紹威暗中派人進入武庫,把弓弦、鎧甲系帶弄斷,夜間率領他的家奴賓客幾百人與汴州的軍隊一同攻擊牙軍。牙軍想要應戰,但弓和鎧甲都不能使用,於是全營被殺死,共有八千家,連嬰兒幼童都沒有放過。第二天早晨,朱全忠領兵進入了魏州城。
朝廷任命梁王朱全忠為三司都制置使。
三司的名目從這時開始使用。朱全忠推辭沒有接受。
夏四月初一,出現日食。 天雄軍發生動亂,梁王朱全忠討伐平定了動亂。
羅紹威誅殺牙軍以後,魏州的各軍都猜疑恐懼,牙將史仁遇聚集幾萬人占據高唐,巡屬內的各個州縣大多響應他們。朱全忠攻打並屠殺了他們,李克用派遣軍隊去救援,沒有成功。
鎮南節度使鍾傳去世。
鍾傳的兒子鍾匡時當了留後。
秋七月,梁王朱全忠返回大梁。
朱全忠在魏州停留了半年,羅紹威供給軍需,所殺牛、羊、豬近七十萬錢,物資糧草與此相當,積蓄為此一空。羅紹威雖然除去了威脅自身的牙軍,而魏軍也從此衰弱了,羅紹威後悔,對人說:「聚集六州四十三縣的鐵,也不能鑄成這樣的大錯啊!」
九月,梁王朱全忠攻打滄州,劉仁恭前往救援。
朱全忠認為幽州、滄州首尾相援是魏州羅紹威的禍患,想要先攻取滄州,就率領軍隊渡過黃河圍困了滄州。劉仁恭去援救,下命令境內十五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的男子都要自備兵器、糧食到行營,在他們的臉上刺上「定霸都」的文字,士人就在臂膀上刺上「一心事主」幾個字,得到十萬兵士,駐紮於瓦橋。但他們畏懼汴州軍隊強大,不敢出去應戰,城中的糧食也吃光了。朱全忠派人勸說劉守文說:「為什麼不儘早投降?」劉守文登上城頭回答說:
「梁王方以大義服天下,若子叛父而來,將安用之?」全忠愧其辭直,為之緩攻。
楊渥取洪州。
楊渥遣秦裴將兵擊洪州,軍於蓼洲,諸將請阻水立寨,裴不從。鍾匡時果遣其將劉楚據之,諸將以咎裴,裴曰:「匡時驍將獨楚耳,若帥眾守城,不可猝拔,吾故以要害誘致之耳。」破寨執楚,遂圍洪州,拔之。
楊崇本攻夏州。 冬十月,王建立行台。
王建始立行台於蜀,建東向舞蹈,號慟言曰:「自大駕東遷,制命不通,請權立行台,用李晟、鄭畋故事,承制封拜。」仍以榜帖告諭所部。
李克用遣兵攻潞州。
劉仁恭求救於河東,前後數百輩,李克用恨其反覆,未之許。存勖諫曰:「天下之勢歸朱溫者什七八,自河以北能為溫患者,獨我與幽、滄耳。今不與之併力,非我之利也。夫為天下者不顧小怨,且彼嘗困我而我救其急,以德懷之,乃一舉而名實附也。此乃吾復振之時,不可失也。」克用以為然。謀召幽州兵與攻潞州,曰:「於彼則可以解圍,於我則可以拓境。」乃許仁恭和。仁恭遣兵三萬詣晉陽,克用遣周德威、李嗣昭等將兵與之共攻潞州。
梁王全忠遣劉知俊救夏州,邠人大敗。
夏州告急於全忠,全忠遣知俊等救之。崇本將六鎮之兵五萬軍於美原,知俊等擊敗之,乘勝攻下鄜、延等五州,西軍自是不振。
「梁王正要用大義征服天下,如果兒子背叛父親前來,將怎麼任用他呢?」朱全忠聽了他直率的言辭感到慚愧,因此放緩了攻城。
楊渥攻取洪州。
楊渥派秦裴帶兵攻打洪州,駐紮在蓼洲,諸將請求依水設立營寨,秦裴不聽。鍾匡時果然派他的將領劉楚占據那個地方,諸將因此抱怨秦裴,秦裴說:「鍾匡時的勇將只有劉楚一人,如果由他率眾守城,不能快速攻克,我是故意讓出要害之地誘他出來。」秦裴打破營寨,俘獲了劉楚,於是圍攻洪州,攻克了它。
楊崇本攻打夏州。 冬十月,王建設立行台。
王建開始在蜀地建立行台,王建面向東方拜舞,號啕大哭說:「自從皇上遷往東都洛陽,制命不能相通,請求暫時設立行台,用李晟、鄭畋的舊時成例,秉承制令封爵拜官。」依舊用榜帖文書告知所屬藩鎮州縣。
李克用派遣軍隊攻打潞州。
劉仁恭向河東的李克用請求救援,前後有幾百次,李克用痛恨劉仁恭反覆無常,沒有應允。李存勖勸導說:「現在天下大勢,歸順朱全忠的藩鎮已占十分之七八,從黃河以北能成為朱全忠禍患的,只有我們與幽州、滄州而已。現在我們不與他們齊心合力,這不符合我們的利益。打天下的人不顧念小的仇怨,況且他們曾經使我們陷於困境,而我們卻解救他們的危急,用恩德來使他們感激不盡,這才是一舉而又有名聲又有實利的事呢。這正是我們重新振作的時機,不可以喪失掉。」李克用認為是這樣。他與將領商議召請幽州軍隊一同攻打潞州,說:「這對於他們可以解除包圍,對於我們可以開拓地盤。」於是答應與劉仁恭和解。劉仁恭派遣三萬軍隊到晉陽,李克用派遣周德威、李嗣昭等帶領軍隊與劉仁恭的軍隊一同攻打潞州。
梁王朱全忠派遣劉知俊救援夏州,邠州人被打得大敗。
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朱全忠派劉知俊等人救援。楊崇本率領六鎮的軍隊五萬人駐紮美原,劉知俊等打敗了他們,乘勝又攻克鄜、延等五州,西軍從此一蹶不振。
梁王全忠以高季昌為荊南留後。
武貞雷彥恭屢寇荊南,留後賀瓌閉城自守。朱全忠以為怯,使季昌代之。
十二月,昭議節度使丁會降於河東,梁王全忠引兵還。
初,昭宗凶訃至潞州,會帥將士縞素,流涕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會舉軍降之。李克用以嗣昭為昭義留後。會見克用泣曰:「會非力不能守也,梁王凌虐唐室,會雖受其舉拔之恩,誠不忍其所為,故來歸命耳。」克用厚待之,位於諸將之上。全忠將攻滄州,聞潞州不守,引兵還,芻糧山積,命悉焚之,在舟中者鑿而沉之。劉守文使遺全忠書曰:「城中數萬口不食數月矣,與其焚之為煙,沉之為泥,願乞所余以救其命。」全忠留數囷以遺之,滄州賴以濟。
梁王朱全忠任命高季昌為荊南留後。
武貞節度使雷彥恭屢次侵犯荊南,荊南留後賀瓌關上城門自行防守。朱全忠認為賀瓌怯懦,讓高季昌取代他為荊南留後。
十二月,昭義節度使丁會向河東軍隊投降,梁王朱全忠帶領軍隊返回。
起初,唐昭宗被殺的訃告傳到潞州,丁會率領將士身穿白色的喪服,長時間痛哭流涕。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丁會率領全軍投降了河東軍隊。李克用任命李嗣昭為昭義留後。丁會見到李克用流著淚說:「我不是沒有力量防守,梁王朱全忠凌辱暴虐唐朝宗室,我雖受過朱全忠推舉擢升的恩德,實在不能忍耐他的所作所為,所以來向您歸附聽命。」李克用對待他非常優厚,地位在各將領之上。朱全忠準備攻打滄州,聽到潞州失守的消息,率領軍隊回去,他的糧草像山一樣堆積著,命令全部焚燒掉,在船中的糧草就鑿破船艙沉於水中。劉守文讓人給朱全忠送去書信說:「城中有幾萬人已有幾個月沒糧食吃了,您與其將那些糧草焚燒化為煙,沉水化為泥,我乞求您用剩下來的救城中人的生命。」朱全忠留下數囷糧食送給劉守文,滄州百姓賴此得到救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