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二
起甲辰(884)六月唐僖宗中和四年,盡丙辰(896)唐昭宗乾寧三年。凡十三年。
甲辰(884) 四年
六月,東川將吏斬楊師立以降。詔以高仁厚為節度使。
高仁厚圍梓州,久不下,乃為書射城中,遺其將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使諸君自成其功。如其不然,四面俱進,克之必矣。諸君圖之!」數日,鄭君雄大呼於眾曰:「天子所誅者元惡耳,他人無預也。」眾大噪,突入府,師立自殺,君雄挈其首出降。詔以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尚讓敗黃巢於瑕丘,賊黨斬巢以降。
尚讓追黃巢至瑕丘,敗之。巢眾殆盡,巢甥林言斬巢兄弟妻子首,將詣時溥,沙陀奪之,並斬言以獻。
天平節度使朱瑄擊秦宗權,敗之。
秦宗權縱兵四出,侵噬鄰道。天平節度使朱瑄有眾三萬,從父弟瑾勇冠軍中。朱全忠為宗權所攻,勢甚窘,求救於瑄。瑄遣瑾將兵救之,敗宗權於合鄉。
秋七月,時溥獻黃巢首。
甲辰(884) 唐僖宗中和四年
六月,東川將吏斬殺楊師立後投降。唐僖宗下詔任命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高仁厚圍攻梓州,很久沒有攻下,於是寫了封信用箭射入城內,送給守城將士說:「我不忍心讓城中的好人與壞人一同毀滅,為你們暫緩攻城十天,好讓你們自己完成那一功業。如果不按我說的去辦,我將從四面一同進攻,一定能攻克這座城。你們考慮吧!」幾天以後,鄭君雄對眾人大聲呼喊說:「天子所要誅殺的是元兇首惡,與別的人沒有牽連。」眾人大吵大嚷,沖入軍府,楊師立自殺身死,鄭君雄提著楊師立的頭出來投降。唐僖宗下詔任命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尚讓在瑕丘打敗黃巢,黃巢部下殺死黃巢投降。
尚讓追擊黃巢追到瑕丘,在那裡打敗了他。黃巢的人馬差不多損失光了,黃巢的外甥林言斬下黃巢及其兄弟、妻子的首級,正要送到時溥那裡,被沙陀軍奪走首級,並且斬下他的頭一同獻給了時溥。
天平節度使朱瑄攻擊秦宗權,打敗了他。
秦宗權放縱士兵四出騷擾,侵噬鄰近各道。天平節度使朱瑄有軍隊三萬,他的堂弟朱瑾勇猛,在軍中數第一。朱全忠被秦宗權攻擊,處境極為困窘,向朱瑄求援。朱瑄派遣朱瑾帶軍隊前往救助,在合鄉打敗秦宗權。
秋七月,時溥向朝廷進獻黃巢首級。
時溥遣使獻黃巢首並其姬妾,上御樓受之,宣問姬妾:「汝曹皆勛貴子女,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播遷巴、蜀,今陛下乃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上皆戮之。
李克用表乞討朱全忠,詔諭解之。
李克用還晉陽,大治甲兵,奉表自陳:「為朱全忠所圖,將佐三百餘人並牌印皆沒不返。乞遣使按問,發兵誅討。」朝廷方務姑息,得表大恐,但優詔和解之。克用前後八表,稱:「全忠陰狡禍賊,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之。」上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藩鎮相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辯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皆無所稟畏矣。
八月,以李克脩為昭義節度使。
李克用請以其弟克脩鎮澤、潞,從之。由是昭義分為二鎮。
進李克用爵為隴西郡王。 以王徽知京兆尹事。
上以長安宮室焚毀,故久留蜀未歸。以徽為京兆尹,招撫流散,繕治宮室。
冬十一月,鹿晏弘據許州,詔以為忠武節度使。
晏弘之去河中也,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其眾與之俱。晏弘猜忌,眾心不附,田令孜密遣人誘之。二建與張造帥眾數千奔行在,令孜養以為假子,拜諸衛將軍,
時溥派遣使臣進獻黃巢首級與他的眾妾,唐僖宗登樓接受進獻,問黃巢的眾妾說:「你們都是立有功勳和富貴人家的子女,為什麼要順從賊寇?」站在前面的一位回答說:「瘋狂的賊寇逞凶作亂,朝廷有百萬軍隊,都難以保住宗廟,流落到巴、蜀一帶,今天陛下責備一個女子不能抗拒賊寇,把那些王公大臣、將軍統帥又放在什麼位置呢?」唐僖宗將她們全部殺了。
李克用上表請求討伐朱全忠,唐僖宗下詔予以勸解。
李克用回到晉陽,大規模整治盔甲兵器,上表自我陳述說:「我被朱全忠算計,三百多將領和輔佐官員以及朝廷所賜牌印都覆沒不還。懇請朝廷派遣使臣查問這件事,派軍隊討伐朱全忠。」唐王朝正要苟且偷安,接到表文很恐慌,只是頒發詔書獎勉勸導二人和解。李克用先後共上呈八道表文,說:「朱全忠是陰險狡猾的亂臣賊子,日後一定成為國家的禍害,只懇請朝廷下詔書削去朱全忠的官職爵位,臣親自率領本部軍隊去討伐他。」唐僖宗屢次派遣楊復恭等人向李克用傳達諭令,說:「我深知你的冤屈,然而現在正是事務繁多的時候,暫且考慮大局吧。」李克用始終悶悶不樂,心中不平。當時對於各藩鎮的相互攻打,朝廷已不再為他們做出是非曲直的判斷,因此各藩鎮相互侵吞,只看實力,全沒有什麼稟告與畏懼的了。
八月,任命李克脩為昭義節度使。
李克用請求派他弟弟李克脩鎮守澤、潞,朝廷准許了他。從此,昭義分為兩個鎮。
晉升李克用爵位為隴西郡王。 任命王徽掌管京兆尹事務。
唐僖宗因為長安宮殿被燒毀,所以長期滯留在蜀地沒有回京。任命王徽為京兆尹,招集撫慰流散的百姓,修繕治理宮室。
冬十一月,鹿晏弘占據許州,下詔任命為忠武節度使。
鹿晏弘離開河中時,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分別率領部眾與他一同前去。鹿晏弘生性猜疑,眾人不依附他,田令孜秘密派人去引誘他們。王建、韓建與張造率領數千人馬逃奔到唐僖宗的成都駐地,田令孜將他們收養為義子,封為各衛將軍,
使各將其眾,號隨駕五都。
又遣諸將討晏弘,晏弘棄興元,陷襄州,轉掠襄、鄧,還據許州,自為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田令孜殺內常侍曹知愨。
初,宦者曹知愨有膽略。黃巢陷長安,知愨集壯士據嵯峨山,數遣人變服夜入長安攻賊營,賊驚疑不自安。朝廷聞而嘉之,就除內常侍。田令孜惡之,矯詔使邠寧節度使王行瑜襲殺之。令孜由是益驕橫,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斷。上時語左右而流涕。
十二月,以陳岩為福建觀察使。
初,黃巢轉掠福建,建州人陳岩聚眾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觀察使鄭鎰表以自代。岩為治有威惠,閩人安之。
盜殺中書令王鐸。
鐸厚於奉養,徙義昌節度使,過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鮮華。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之子從訓圍而殺之,掠其侍妾。彥禎以遇盜聞,朝廷不能詰。
以馮行襲為均州刺史。
賊帥孫喜聚眾數千人攻均州,刺史呂燁不知所為,都將馮行襲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從卒太多,州人懼其剽掠,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從之。既渡江,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詔以行襲為刺史。
讓他們各自帶領自己的人馬,號稱「隨駕五都」。
朝廷又派遣各將領討伐鹿晏弘,鹿晏弘放棄興元,攻陷襄州,在襄州、鄧州一帶流動搶掠,又回到許州,自稱留後,朝廷難以討伐,就任命他為忠武節度使。
田令孜殺了內常侍曹知愨。
起初,宦官曹知愨有勇氣謀略。黃巢攻陷長安後,曹知愨招集強壯勇士占據嵯峨山,多次派人改換服裝乘夜間進入長安城攻擊賊寇的軍營,賊寇驚恐猜疑,心神不定。朝廷得知後予以嘉獎,任命他為內常侍。田令孜仇視曹知愨,假借唐僖宗的旨意命令邠寧節度使王行瑜襲殺曹知愨。田令孜從此更加驕橫,控制皇帝,使他不能自主斷事。唐僖宗時常同身邊人談起這些事而痛哭流涕。
十二月,任命陳岩為福建觀察使。
起初,黃巢流竄侵掠福建,建州人陳岩聚集了幾千人保衛家鄉,號稱「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上表請求讓陳岩代替自己。陳岩治理地方恩威並施,福建人很安定。
盜賊殺死中書令王鐸。
王鐸生活用度豐厚,去當義昌節度使,經過魏州,侍從姬妾站成一排,衣著服飾鮮麗華美。魏博節度使樂彥禎的兒子樂從訓圍攻並殺死王鐸,搶走他的侍從姬妾。樂彥禎以遇到盜賊上奏朝廷,朝廷難以查問。
任命馮行襲為均州刺史。
賊寇頭目孫喜聚集數千人攻打均州,刺史呂燁不知如何應付,都將馮行襲在漢江南岸設下伏兵,自己乘坐小船去迎接孫喜,對他說:「均州人得到像您這樣賢良的長官,沒有不歸順的。但是您的隨從兵卒太多了,均州城百姓害怕遭受搶劫,還有疑慮。您不如將人馬駐紮在江北,單獨與您的親信一起輕裝過江,我馮行襲請求為您開道,告諭均州百姓,就沒有不順從的人了。」孫喜聽從了這一安排。渡過漢江後,設下的伏兵發起進攻,馮行襲親手與孫喜搏鬥,將他殺死。朝廷下詔任命馮行襲為均州刺史。
乙巳(885) 光啟元年
春正月,詔招撫秦宗權。
黃巢雖平,宗權復熾,寇掠焚剪,其殘暴又甚於巢。軍行未始轉糧,車載鹽屍以從。北至衛、滑,西及關輔,東盡青、齊,南出江、淮,極目千里,無復煙火。上將還長安,畏宗權為患,詔招撫之。
車駕發成都。 淮南叛將張瓌據荊南,郭禹據歸州。
雷滿屢攻掠荊南,淮南將張瓌、韓師德叛高駢,據復、岳二州,荊南節度使陳儒請瓌攝行軍司馬,使將兵擊雷滿。瓌還兵逐儒而代之。瓌性貪暴,荊南舊將夷滅殆盡。
惡牙將郭禹慓悍,欲殺之,禹亡去,襲歸州據之。禹,成汭也,因殺人亡命,更其姓名。
王緒陷汀、漳二州。
秦宗權責租賦於光州,刺史王緒不能給,宗權怒,發兵擊之。緒懼,悉舉光、壽二州兵五千人渡江,轉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然皆不能守也。
三月,車駕至京師。
京師荊棘滿城,狐兔縱橫,上悽然不樂。時朝廷號令所及,惟河西、山南、劍南、嶺南數十州而已。
秦宗權僭號,詔以時溥為行營都統,討之。 夏四月,田令孜自兼兩池榷鹽使。
初,田令孜在蜀募新軍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又南牙、北司官共萬餘員,而上供不至,賞賚不時,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先是,安邑、解縣兩池皆隸鹽鐵。中和以來,河中
乙巳(885) 唐僖宗光啟元年
春正月,朝廷下詔招撫秦宗權。
黃巢雖已被殲滅,秦宗權卻又興起作亂,搶掠燒殺,他的殘暴程度比黃巢更厲害。軍隊出征沒來得及調運糧食,竟然用車裝載鹽醃的屍體隨行。北面到衛州、滑州,西面至關輔一帶,東面包括青州、齊州全部,南面跨越江、淮,千里遠望,再也看不到煙火。唐僖宗將要返回長安,懼怕秦宗權作亂,下詔招撫秦宗權。
唐僖宗的車駕從成都出發。 淮南叛將張瓌占據荊南,郭禹占據歸州。
雷滿多次攻打掠奪荊南,淮南將領張瓌、韓師德背叛高駢,分別占據復州、岳州,荊南節度使陳儒請張瓌代理行軍司馬,讓他率領人馬去攻打雷滿。張瓌率軍返回驅逐陳儒並取代了他。張瓌性情貪婪殘暴,荊南的舊有將領幾乎全被他殺光。
張瓌忌恨勇猛強悍的牙將郭禹,想要殺死他,郭禹逃走,襲擊歸州並加以占領。郭禹,就是成汭,他因殺人逃亡,更改了姓名。
王緒攻陷汀、漳二州。
秦宗權向光州索要賦稅,刺史王緒不能供給,秦宗權發怒,出兵攻打他。王緒恐懼,調動光州、壽州的全部軍馬五千人過江,流竄搶掠江州、洪州、虔州。這一月,攻陷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固守。
三月,唐僖宗到達京師長安。
長安城內到處野草叢生,狐狸、野兔四下亂竄,唐僖宗悲傷中悶悶不樂。當時,朝廷號令所能達到的地方,不過河西、山南、劍南、嶺南幾十個州罷了。
秦宗權自稱皇帝,朝廷下詔書任命時溥為行營都統,去討伐秦宗權。 夏四月,田令孜自己兼任兩池榷鹽使。
起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軍設立五十四都,每都有一千人,還有南牙、北司的官員共有萬餘人,但是朝廷的供養沒有,賞賜也不及時,軍中士卒產生怨言,田令孜對此內心憂慮。在這以前,安邑、解縣的兩個鹽池都隸屬於鹽鐵使。中和年間以來,河中
節度使王重榮專之,歲獻三千車以供國用,令孜奏復舊制,自兼兩池使,收其利以贍軍。重榮論述不已,而令孜養子匡祐使河中驕傲,重榮數責之。匡祐脫歸,勸令孜圖重榮。乃徙重榮為泰寧節度使,以王處存代之。仍詔李克用以河東兵援處存赴鎮。
重榮自以有復京城功,為令孜所擯,不肯之兗州,累表數令孜十罪。令孜結邠寧節度使朱玫、鳳翔節度使李昌符以抗之。昌符,昌言之弟也。
李可舉、王鎔寇易定,王處存擊破之。
盧龍節度使李可舉、成德節度使王鎔惡李克用之強,而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克用親善。又河北,唯義武尚屬朝廷,可舉等慮其害己,約共滅而分之。可舉遣其將李全忠攻易州,鎔亦遣將攻無極。
盧龍裨將劉仁恭穴地入城,陷易州。李克用自將救無極,大敗成德兵,拔新城。處存夜遣兵蒙羊皮襲盧龍軍,復取易州。
六月,盧龍將李全忠殺李可舉而代之。
全忠既喪師,恐獲罪,還襲幽州。李可舉自焚死,全忠自為留後。
秦宗權遣將孫儒陷東都。
留守李罕之與儒相拒數月,兵少食盡,棄城西保澠池。儒據東都月余,焚掠而去,城中寂無雞犬。
秋七月,殺右補闕常濬。
濬上疏曰:「陛下姑息藩鎮太甚,是非功過,駢首並足,致
節度使王重榮獨占鹽池收入,每年向朝廷貢獻三千車鹽用來供國家使用,田令孜上奏請求恢復過去的制度,自己兼任兩個鹽池的榷鹽使,用收取的利潤來供養軍隊。王重榮不斷論辯申述,田令孜的養子匡祐出使河中驕慢無禮,王重榮幾次責備他。匡祐逃脫歸來,勸田令孜收拾王重榮。於是調任王重榮去做泰寧節度使,任命王處存代替王重榮。還下詔令李克用率河東兵馬援助王處存到鎮所上任。
王重榮自認為有收復京城長安的功勞,卻遭受田令孜的排斥,不肯去兗州上任,多次上表羅列田令孜十大罪狀。田令孜結交邠寧節度使朱玫、鳳翔節度使李昌符,用來與王重榮抗衡。李昌符,是李昌言的弟弟。
李可舉、王鎔進犯易定,王處存打敗了他們。
盧龍節度使李可舉、成德節度使王鎔忌恨李克用的強盛,但義武節度使王處存卻與李克用友好親善。此外,河北各鎮,只有義武節度使還歸屬於朝廷,李可舉等人擔心義武節度使加害自己,就相約共同消滅王處存再瓜分他的地盤。李可舉派遣他的部下將領李全忠攻打易州,王鎔也派遣將領攻打無極。
盧龍節度使的副將劉仁恭挖地道進入城內,攻陷了易州。李克用親自率軍去援救無極,大敗成德的軍隊,攻占了新城。王處存夜間派士兵蒙上羊皮去襲擊盧龍的軍隊,又奪回易州。
六月,盧龍軍隊的將領李全忠殺李可舉並代他掌管軍隊。
李全忠喪失人馬後,擔心被治罪,便回軍襲擊幽州。李可舉自焚而死,李全忠便自稱為留後。
秦宗權派將領孫儒攻陷東都。
東都留守李罕之與孫儒相互攻打持續了幾個月,人馬缺少糧食也用完,放棄了東都向西退守澠池。孫儒占據東都一個多月,焚燒搶掠後離去,東都城內寂靜得連雞鳴狗吠之聲都聽不到。
秋七月,朝廷殺右補闕常濬。
常濬向唐僖宗上疏說:「陛下對於藩鎮寬容放縱太過分,他們之間不論是非曲直、功勞過失,全都齊頭並足一樣對待,導致
天下紛紛若此,猶未之寤,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曰:「此疏傳於藩鎮,豈不致其猜忿?」貶濬萬州司戶,尋賜死。
八月,以趙犨為蔡州節度使。
秦宗權攻鄰道二十餘州,陷之。唯陳距蔡百餘里,兵力甚弱,刺史趙犨日與宗權戰,宗權不能屈。詔以犨為蔡州節度使。犨德朱全忠之援,凡所調發,無不立至。
王緒前鋒將擒緒,奉王潮為將軍。
王緒至漳州,以道險糧少,令軍中無得以老弱自隨,犯者斬。唯王潮兄弟扶其母以從,緒責之曰:「軍皆有法,未有無法之軍。汝違吾令而不誅,是無法也。」潮等曰:「人皆有母,未有無母之人,將軍奈何使人棄其母乎?」緒怒,命斬其母。潮等曰:「潮等事母如事將軍,既殺其母,安用其子!請先母死。」將士皆為之請,乃舍之。
有望氣者謂緒曰:「軍中有王者氣。」於是緒見將卒有勇略及氣質魁岸者皆殺之,眾皆自危。行至南安,潮說其前鋒將伏壯士篁竹中擒緒,反縛以徇,遂奉潮為將軍。
引兵將還光州,約其屬,所過秋豪無犯。行及沙縣,泉州人張延魯等以刺史廖彥若貪暴,帥耆老奉牛酒請潮為州將,潮乃引兵圍泉州。
冬十月,田令孜遣朱玫、李昌符攻河中,李克用救之。
天下紛紛攘攘如此混亂,可是陛下對此還未醒悟,應當稍整頓一下法紀刑罰以便使四方敬畏朝廷的威嚴。」田令孜說:「這個奏疏流傳到各藩鎮,豈不是讓他們產生猜疑怨恨嗎?」朝廷貶常濬為萬州司戶,不久賜死。
八月,任命趙犨為蔡州節度使。
秦宗權攻打鄰近各道二十多個州,攻陷了它們。只有陳州距離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很弱小,刺史趙犨每天都與秦宗權爭戰,秦宗權不能使趙犨屈服。唐僖宗下詔任命趙犨為蔡州節度使。趙犨感激朱全忠的救援,凡是朱全忠有所調動,沒有不立即趕到的。
王緒的前鋒將領擒獲王緒,軍中擁奉王潮為將軍。
王緒到達漳州,因道路艱險糧食缺少,下令軍中不得帶老弱家屬跟隨,違反命令的人將被斬首。只有王潮兄弟攙扶母親隨軍隊前行,王緒斥責他們說:「軍隊都有法令,沒有無軍法的軍隊。你們違反我的命令卻不受懲罰,就沒有軍法了。」王潮等人說:「人人都有母親,沒有無母的人,將軍怎能讓人拋棄自己的母親呢?」王緒大怒,下令斬殺王潮的母親。王潮等人說:「我們兄弟事奉母親就如同事奉將軍一樣,既然要殺我們的母親,還用她的兒子幹什麼!請先將我們殺死吧。」軍中將士都為王潮兄弟講情,王緒才未加處罰。
有位能夠觀察氣運的方士對王緒說:「軍營中有王者之氣。」在此情況下,王緒就將有膽略智謀或氣質不凡身材魁梧的將士都殺掉了,軍中人人自危。軍隊行進到南安,王潮說動王緒的前鋒將領在竹林中埋伏壯士將王緒擒獲,將他反綁起來示眾,於是軍隊擁奉王潮為將軍。
王潮帶領人馬準備回光州,約束他的部下,所經過的地方不能有絲毫的侵犯。隊伍行進至沙縣,泉州人張延魯等人因刺史廖彥若貪婪殘暴,帶領年高望重的老人敬獻牛肉美酒請求王潮擔任泉州的官長,王潮於是領兵圍攻泉州。
冬十月,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攻打河中,李克用去援救。
十二月,進逼京城,上奔鳳翔。
十月,王重榮求救於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選兵市馬,聚結諸胡,議攻汴州,報曰:「待吾先滅全忠,還掃鼠輩如秋葉耳。」重榮曰:「待公自關東還,吾為虜矣。不若先除君側之惡,退擒全忠易矣。」時朱玫、李昌符亦陰附於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與全忠相表里,欲共滅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漢兵十五萬,決以來年濟河,北討二鎮,不近京城,保無驚擾,還滅全忠以雪仇恥。」上遣使者諭釋,冠蓋相望。
朱玫欲朝廷討克用,數遣人潛入京城,燒積聚,殺近侍,聲雲克用所為,於是京師震恐。令孜遣玫、昌符將本軍及神策等軍合三萬人屯沙苑,以討王重榮,重榮發兵拒之,告急於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一月,與重榮俱壁沙苑,表請誅令孜及玫、昌符。詔和解之,克用不聽。十二月,合戰,玫、昌符大敗。克用進逼京城,令孜奉天子幸鳳翔,長安宮室復為亂兵焚掠,無孑遺矣。
丙午(886) 二年
春正月,田令孜劫上如寶雞。
李克用還軍河中,與王重榮同表請上還宮,因罪狀田令孜,請誅之。
令孜引兵入宮,劫上幸寶雞,從者才數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承旨杜讓能獨追及之,明日,乃有太子少保
十二月,李克用進軍逼近京城,唐僖宗逃奔鳳翔。
十月,王重榮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沒有懲治朱全忠,挑選兵卒購買馬匹,聚集聯合各胡人部落,商議攻打汴州,他答覆王重榮說:「等我先除掉朱全忠,回來再像風掃秋葉一樣清除這些鼠輩。」王重榮說:「等到您從關東回來,我已成俘虜。不如先除掉皇帝身邊的惡人,再回兵擒拿朱全忠就容易了。」這時,朱玫、李昌符也暗中歸附朱全忠,李克用就上奏疏說:「朱玫、李昌符與朱全忠內外勾結,準備一起除掉我,臣不得不自行救護。已聚集蕃人和漢人的兵馬十五萬,決意在明年渡過黃河,向北討伐朱玫、李昌符二鎮,不逼近京城,保證長安不受驚擾,回來再消滅朱全忠以報仇雪恥。」唐僖宗派遣使臣對李克用進行勸導解釋,使者冠蓋相望,往來不斷。
朱玫想讓朝廷討伐李克用,多次派人偷偷進入長安城,火燒積聚的財物,殺死皇帝的近侍,放出風聲說是李克用所為,在此情勢下長安城內震驚恐慌。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帶領自己本部軍馬和神策軍等人馬共計三萬人駐紮在沙苑,用來討伐王重榮,王重榮派出軍隊抵禦,並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帶領人馬趕到這裡。十一月,李克用與王重榮的軍隊一同在沙苑構築營壘,給朝廷呈進表文請求誅殺田令孜與朱玫、李昌符。唐僖宗下詔勸說雙方和解,李克用沒有聽從。十二月,雙方會戰,朱玫、李昌符大敗。李克用進軍逼近京城長安,田令孜事奉唐僖宗奔赴鳳翔,長安城內宮殿房舍再次被亂兵焚燒掠奪,已沒有什麼遺存的了。
丙午(886) 唐僖宗光啟二年
春正月,田令孜劫持唐僖宗前往寶雞。
李克用撤軍回到河中,與王重榮一同進呈表章請唐僖宗返回長安,並列出田令孜的罪狀,請求誅殺田令孜。
田令孜帶領軍隊闖入唐僖宗的行宮,劫持唐僖宗前往寶雞,跟從唐僖宗的只有幾百人,宰相與朝中的大臣全不知道。翰林學士承旨杜讓能自己單獨追趕上唐僖宗,第二天,又有太子少保
孔緯等數人繼至。太廟神主皆失之。上以緯為御史大夫,使還召百官。
時田令孜弄權,再致播遷,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恥為之用,且憚蒲、晉之強,更與之合。
蕭遘召玫亟迎車駕,玫引步騎五千至鳳翔。孔緯詣宰相宣詔,蕭遘、裴澈以令孜在上側,辭疾不見。緯令台吏趣百官赴行在,皆辭以無袍笏。緯召三院御史,泣謂曰:「布衣親舊有急,猶當赴之,豈有天子蒙塵而臣子累召不往耶!」御史請辦裝數日而行,緯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顧,諸君善自為謀,請從此辭。」遂復走行在。
朱玫、李昌符追逼車駕,上復走入大散關。
邠、岐兵追逼乘輿,鉦鼓之聲聞於行宮。田令孜奉上發寶雞,神策軍使王建以長劍五百前驅奮擊,乘輿乃得前。上以傳國寶授建,使負之以從,登大散嶺。李昌符焚閣道丈余,將摧折矣,王建掖上自煙焰中躍過,夜宿板下。玫攻散關不克。嗣襄王熅,肅宗之玄孫也,為玫所得,與之俱還鳳翔。克用還太原,重榮復與玫、昌符表請誅田令孜。
二月,至興元。
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節度使石君涉柵險要,燒郵驛,上由他道以進。山谷崎嶇,邠軍迫其後,危殆者數四,
孔緯等幾個大臣陸續趕到。太廟的神主牌位全部遺失了。唐僖宗任命孔緯為御史大夫,派他去鳳翔召回朝中百官。
當時田令孜玩弄權柄,以致讓皇帝再次流亡遷徙,天下的人對於田令孜都憤怒痛恨。朱玫、李昌符也感到被田令孜所利用的羞恥,並且懼怕王重榮、李克用兵勢的強盛,便改變立場與李克用、王重榮聯合起來。
蕭遘召令朱玫趕快迎接唐僖宗,朱玫帶領步、騎兵五千人到達鳳翔。孔緯到宰相那裡宣讀詔書,蕭遘、裴澈因為田令孜在皇帝身邊,以有病為託詞不去見孔緯。孔緯令台吏催促朝中百官去唐僖宗的駐地寶雞,這些官員都以沒有官服、朝笏為由拒絕前往。孔緯召集台院、殿院、察院這三院的御史大夫,哭著對他們說:「老百姓的親戚朋友有了急難,還會去幫忙,哪裡有天子遭受苦難而做臣屬的被再三召請而不動身前往的呢!」御史大夫們請求置辦行裝,過幾天再啟程,孔緯將衣袖一甩,起身說:「我的妻子患病就要死了我尚且不顧及,你們好好地替自己籌劃一下吧,我請求與你們就此分手。」於是孔緯又回到寶雞唐僖宗的駐地。
朱玫、李昌符追趕逼近唐僖宗一行,唐僖宗又進入大散關。
邠、岐軍追趕逼近唐僖宗的車輿,軍中鼓樂的聲音傳到行宮。田令孜事奉皇帝離開寶雞,神策軍使王建率領五百人手持長劍在前面奮力衝殺開路,唐僖宗的車駕才能前行。唐僖宗將傳國之寶交給王建,讓他背著跟隨前行,攀登大散嶺。李昌符將登山的棧道燒毀一丈多長,就要折斷了,王建攙扶著唐僖宗從煙火中跳過去,夜裡就睡在板下。朱玫攻打大散關,沒有攻克。襄王的兒子李熅,是唐肅宗的第五代孫子,被朱玫俘獲,和他一同回到鳳翔。李克用歸還太原,王重榮又與朱玫、李昌符上表請求誅殺田令孜。
二月,唐僖宗到達興元。
朱玫、李昌符指使山南西道節度使石君涉在險要的地方安設柵欄,燒毀郵傳驛站,唐僖宗一行經由其他道路前行。山谷道路崎嶇不平,朱玫的邠軍在後面緊逼,危險的情況出現多次,
僅得達山南。君涉棄鎮走鳳翔。
百官蕭遘等罪狀田令孜及其黨韋昭度,請誅之。
詔加王重榮應接糧料使,調其谷十五萬斛以繼國用。重榮表稱令孜未誅,不奉詔。
詔遣王建帥部兵戍三泉,遙領壁州刺史。將帥遙領州鎮自此始。
三月,以孔緯、杜讓能同平章事。 陳敬瑄殺東川節度使高仁厚。 夏四月,朱玫奉襄王熅權監軍國事,還京師,以鄭昌圖同平章事。
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終不可去,言於蕭遘曰:「主上播遷六年,將士冒矢石,百姓供饋餉,戰死餓死,什減七八,僅能復京城。主上更以勤王之功為敕使之榮,委以大權,使墮綱紀,騷擾藩鎮,召亂生禍。玫昨奉尊命來迎大駕,不蒙信察,反類脅君。吾輩報國之心極矣,戰賊之力殫矣,安能垂頭弭耳受制於閽寺之手哉?李氏子孫尚多,相公盍改圖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無大過惡,正以令孜專權肘腋,致坐不安席。近日初無行意,令孜陳兵帳前,迫脅以行。足下盡心王室,正有引兵還鎮,拜表迎鑾。廢立重事,遘不敢聞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異議者斬!」
遂逼鳳翔百官奉襄王熅權監軍國事,承制封拜,帥百官奉熅還京師。使遘為冊文,遘不從,乃使兵部侍郎鄭昌圖
勉強到達山南。石君涉放棄鎮所逃奔鳳翔。
留在鳳翔的百官蕭遘等人羅列田令孜及其黨羽韋昭度的罪惡,請求朝廷誅殺他們。
唐僖宗下詔書加封王重榮為應接糧料使,調撥他本道的糧谷十五萬斛用來接濟國家使用。王重榮上表聲稱田令孜沒有被誅殺,不能接受詔命。
唐僖宗下詔派王建率領本部人馬到三泉防守,隔地兼任壁州刺史。軍中將帥隔地統領州鎮從這時開始。
三月,朝廷任命孔緯、杜讓能為同平章事。 陳敬瑄斬殺東川節度使高仁厚。 夏四月,朱玫尊奉襄王李熅暫行監管軍國大事,回到京城長安,任命鄭昌圖為同平章事。
朱玫因為田令孜在唐僖宗身邊,始終不能除掉,就對蕭遘說:「皇上流離遷徙六年,將領士卒出生入死於刀箭之中,老百姓供給軍糧,戰爭中陣亡和餓死的人,十成中已經減少了七八成,才勉強收復了京城長安。皇上卻把拯救皇室的功勞歸於田令孜,將大權委任給他,致使朝廷法紀遭到破壞,各藩鎮受到騷擾,招致動亂生出禍害。我昨天遵從您的命令來迎接皇帝,不僅沒有被信任理解,反而像是脅迫皇帝。我們這些人報效國家的忠心最為赤誠,討伐賊寇已經盡了全力,怎能俯首帖耳去接受宦官的指使和制約?大唐李氏的子孫還有許多,您為什麼不另作打算而使國家朝廷得到益處呢?」蕭遘說:「當今皇上沒有大的過錯,正是因為田令孜在皇上身邊獨攬大權,才導致皇上到處奔走不能在一處安生。這幾天的事,皇上本沒有遷移的打算,田令孜將軍隊陳列於皇上帳前,強行脅迫皇上出行。您對皇室盡心盡力,正應當帶領人馬返回鎮所,進獻表章迎候皇上回京城。廢黜與擁立如此重大的事情,我蕭遘不敢遵命。」朱玫出去後,公開宣告說:「我擁立大唐皇室李氏的一個王,有敢反對的一律殺頭!」
朱玫於是逼迫留在鳳翔的百官尊奉襄王李熅暫行監管軍國大事,受命封任官員,朱玫率領百官事奉李熅歸還京城長安。讓蕭遘起草擁立襄王的冊文,蕭遘沒有聽從,就讓兵部侍郎鄭昌圖
為之。以昌圖同平章事。
田令孜自為西川監軍。
令孜自知不為天下所容,乃薦楊復恭為中尉,自除西川監軍,往依陳敬瑄。復恭斥令孜之黨,出王建為利州刺史。
五月,朱玫以蕭遘為太子太保。
遘遂辭歸永樂。
朱玫自加侍中,以裴澈判度支,高駢兼中書令,呂用之為嶺南東道節度使。
朱玫承制,大行封拜以悅藩鎮,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駢仍奉箋勸進。
呂用之建牙開幕,一與駢同,凡駢之腹心及將校能任事者,皆逼以從己,不復咨稟。駢頗疑之,欲奪其權而無如之何。用之亦懼,訪於其黨鄭杞,鄭杞曰:「寧我負人,無人負我。」
六月,詔扈蹕都將楊守亮與王重榮、李克用共討朱玫。
初,李昌符與朱玫謀立襄王,既而玫自為宰相,昌符怒,更通表興元。
玫遣王行瑜將兵五萬追乘輿,屯鳳州。
是時,諸道貢賦多之長安,興元從官衛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為計。杜讓能曰:「楊復光與王重榮同破黃巢,相親善,若遣重臣往諭以大義,且致復恭之意,宜有回慮。」上從之,重榮即聽命,表獻絹十萬匹,且請討朱玫以自贖。
襄王熅遣使者至晉陽賜李克用詔,言「上已晏駕,吾為藩鎮所推,今已受冊」,克用大怒。其大將蓋寓因說曰:「鑾輿播遷,天下皆歸咎於我,今不誅朱玫,黜李熅,無以自湔洗。」
撰寫冊文。任命鄭昌圖為同平章事。
田令孜自命為西川監軍。
田令孜自己知道天下人不會饒恕他,就推薦楊復恭為左神策中尉,任命自己為西川監軍,前去依附陳敬瑄。楊復恭排斥田令孜的黨羽,調出王建為利州刺史。
五月,朱玫委任蕭遘為太子太保。
蕭遘於是辭官回到永樂縣。
朱玫自任為侍中,委任裴澈為判度支,高駢兼任中書令,呂用之為嶺南東道節度使。
朱玫秉承旨意,大行封爵拜官用來取悅各藩鎮,各藩鎮接受朱玫命令的占十分之六七,高駢於是進獻表箋勸襄王李熅稱帝。
呂用之設置官府衙署,全與高駢相同,凡是高駢的親信以及將校中能夠委以事務的人,呂用之全都逼迫他們順從自己,不再向高駢請示稟告。高駢對呂用之大為懷疑,準備削奪他的權力卻又無可奈何。呂用之也很恐懼,向他的黨羽鄭杞徵詢意見,鄭杞說:「寧可我負別人,不能讓別人負我。」
六月,朝廷下詔命扈蹕都將楊守亮和王重榮、李克用一同討伐朱玫。
起初,李昌符與朱玫策劃擁立襄王,後來朱玫自己做了宰相,李昌符惱怒,又向駐紮興元的唐僖宗進呈表章。
朱玫派王行瑜帶領軍隊五萬人追趕唐僖宗,駐紮於鳳州。
當時,各道的貢賦大多送往長安,在興元跟隨唐僖宗的官員衛士都沒有糧食,唐僖宗失聲哭泣,不知所措。杜讓能說:「楊復光和王重榮一同打敗黃巢,互相親善友好,若派重臣去申明大義,並轉達楊復恭的意願,應當會回心轉意。」唐僖宗依言而行,王重榮隨即服從命令,上表獻絹十萬匹,並請求討伐朱玫來贖罪。
襄王李熅派遣使者到晉陽賜詔書給李克用,說「皇帝已經死去,我被各藩鎮所擁立,現在已接受冊封」,李克用大怒。他的大將蓋寓趁機規勸說:「皇帝流離遷徙,天下人都將罪過算在我們身上,現在不去誅殺朱玫,廢黜李熅,就無法洗清我們自己。」
克用從之,燔詔書,囚使者,遣使上表移檄進討。
詔復恭假子扈蹕都將楊守亮將兵二萬出金州,與重榮、克用共討朱玫。
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與朱玫合,人情恟懼。表至,上出示從官並諭山南諸鎮,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猶以朱全忠為言,上使楊復恭以書諭之云:「俟三輔事寧,別有進止。」
秋七月,秦宗權陷許州,殺鹿晏弘。 朱玫遣王行瑜寇興州,詔神策都將李茂貞拒之。
茂貞,博野人,宋文通也,以功賜姓名。
以周岳為武安軍節度使。
衡州刺史周岳發兵攻潭州,閔勖招淮西將黃皓入城共守,皓遂殺勖。岳攻拔州城,擒皓殺之。詔更其軍號,以岳為節度使。
八月,盧龍節度使李全忠卒,以其子匡威為留後。王潮陷泉州。
潮拔泉州,殺廖彥若。聞觀察使陳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為泉州刺史。潮沉勇有智略,招懷離散,均賦繕兵,吏民悅服。王緒自殺。
冬十月,朱玫立襄王熅稱帝改元。 十一月,董昌取越州。
董昌謂錢鏐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鏐遂將兵攻克之。劉漢宏走台州,刺史杜雄執送昌斬之,昌遂徙鎮越州,以鏐知杭州事。
十二月,王行瑜還長安,斬朱玫,熅奔河中,王重榮殺之,傳首行在。
李克用聽從了他,焚毀詔書,囚禁李熅的使者,派使臣向唐僖宗上表並發出檄文討伐朱玫。
唐僖宗下詔書令楊復恭的義子扈蹕都將楊守亮率領兩萬人馬從金州出發,與王重榮、李克用一起討伐朱玫。
此前,山南道的人都說李克用與朱玫聯合,人心驚慌恐懼。李克用的表文送到,唐僖宗向隨從的官員展示並告訴山南各藩鎮,從此形勢穩定下來。但是李克用的表文仍然以懲治朱全忠為辭,唐僖宗讓楊復恭寫信告訴他說:「等待京城附近的事情平息下來,會另有安排。」
秋七月,秦宗權攻陷許州,殺死鹿晏弘。 朱玫派王行瑜進攻興州,朝廷下詔命令神策都將李茂貞前去抵抗。
李茂貞是博野人,原叫宋文通,因為有功被賜姓名李茂貞。
任命周岳為武安軍節度使。
衡州刺史周岳派軍隊攻打潭州,閔勖招來淮西將領黃皓進入潭州城內一同防守,黃皓隨即殺掉閔勖。周岳攻占潭州城,將黃皓擒獲殺掉。朝廷下詔更改這裡的軍號,任命周岳為武安軍節度使。
八月,盧龍節度使李全忠死去,任命他的兒子李匡威為留後。 王潮攻陷泉州。
王潮攻下泉州,殺死廖彥若。王潮聽說觀察使陳岩的威名,不敢進犯福州地區,派使者向他降服,陳岩上表請求任命王潮為泉州刺史。王潮沉著勇敢且有智謀,他招募安撫流散的百姓,平均賦稅,修治武器,官吏與百姓心悅誠服。王緒自殺身亡。
冬十月,朱玫擁立襄王李熅登基稱帝,改年號。 十一月,董昌攻占越州。
董昌對錢鏐說:「你能攻下越州,我就讓你當杭州刺史。」錢鏐就領兵攻克越州。劉漢宏逃往台州,刺史杜雄將劉漢宏抓送董昌那裡斬殺,董昌就將鎮所遷到越州,委任錢鏐掌管杭州事務。
十二月,王行瑜返回長安,斬殺朱玫,李熅逃往河中,王重榮殺死他,將他的首級送到唐僖宗那裡。
楊復恭傳檄關中曰:「得朱玫首者,以靜難節度使賞之。」王行瑜戰數敗,與其下謀曰:「今無功歸亦死,曷若與汝曹斬玫首,定京城,迎大駕,取邠寧節鉞乎?」眾從之。遂引兵歸長安,玫怒責之曰:「汝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誅反者耳。」遂擒斬之,並殺其黨數百人,諸軍大亂。裴澈、鄭昌圖奉襄王奔河中,重榮詐為迎奉,執熅殺之,百官死者殆半。
函熅首送行在。刑部請御門獻馘,百官畢賀。太常博士殷盈孫曰:「熅為賊臣所逼,正以不能死節為罪耳。禮,公族罪在大辟,君為之素服不舉。今熅已就誅,宜廢為庶人而葬其首。其獻馘稱賀之禮,請俟朱玫首至而行之。」從之。
孫儒陷河陽。
初,忠武決勝指揮使孫儒與龍驤指揮使劉建鋒戍蔡州,拒黃巢,馬殷隸軍中,以材勇聞。及秦宗權叛,儒等皆屬焉。宗權遣儒將兵攻陷鄭州,進陷河陽。儒自稱節度使,張全義據懷州,李罕之據澤州以拒之。
天平牙將朱瑾逐泰寧節度使齊克讓而代之。
瑾將襲兗州,乃求昏於克讓,而盛飾車服,私藏兵甲以赴之。親迎之夕,甲士竊發,逐克讓而代之。
丁未(887) 三年
春正月,以王行瑜為靜難軍節度使,李茂貞領武定節度使,楊守亮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以董昌為浙東觀察使,錢鏐為杭州刺史。 二月,流田令孜於端州。
楊復恭向關中傳發檄文說:「誰能斬下朱玫的首級,就賞賜他做靜難節度使。」王行瑜打仗屢遭失敗,與部下謀劃說:「現在沒有戰功,回去也是死,還不如與你們一起斬下朱玫的首級,安定京城,迎接皇帝回長安,拿到邠寧的符節和黃鉞,怎麼樣?」部下聽從他的意見。於是王行瑜率領軍隊回到長安,朱玫憤怒地責備他說:「你要造反嗎!」王行瑜回答說:「我不造反,要誅殺造反的人。」就將朱玫擒拿殺死,一起殺掉他的黨羽幾百人,各路軍隊發生極大的混亂。裴澈、鄭昌圖事奉襄王李熅逃往河中,王重榮假裝出來迎接,卻抓獲李熅殺了他,隨從官員被處死的將近一半。
王重榮將李熅首級裝入木匣中送往唐僖宗的駐地。刑部請唐僖宗登上御門接受進獻,朝廷百官都去慶賀。太常博士殷盈孫說:「李熅為那些奸詐的臣屬逼迫,他的罪過在於不能以死相抗。按照禮法,公族中有人犯死罪被殺,君主要為他穿上素服停止奏樂。現在李熅已被誅殺,應當將他廢為平民而將他的首級埋葬。至於獻馘稱賀的大禮,請等到朱玫的首級送到再舉行。」唐僖宗採納了這個意見。
孫儒攻陷河陽。
起初,忠武決勝指揮使孫儒與龍驤指揮使劉建鋒駐防蔡州,抵抗黃巢,馬殷隸屬於軍中,因材力勇敢而出名。等秦宗權反叛,孫儒等人都歸屬了秦宗權。秦宗權派孫儒領兵攻陷鄭州,進而攻陷河陽。孫儒自稱節度使,張全義占據懷州,李罕之占據澤州來抵抗孫儒。
天平牙將朱瑾趕走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取而代之。
朱瑾準備襲擊兗州,就向齊克讓求婚,並準備了華麗的車輛服裝,暗中卻藏著武器前往。結婚行親迎禮的當天夜裡,朱瑾的兵士偷偷發起進攻,趕走齊克讓而取代了他。
丁未(887) 唐僖宗光啟三年
春正月,朝廷任命王行瑜為靜難軍節度使,李茂貞任武定節度使,楊守亮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朝廷任命董昌為浙東觀察使,錢鏐為杭州刺史。 二月,流放田令孜到端州。
令孜依陳敬瑄,竟不行。
代北節度使李國昌卒。 三月,誅偽宰相蕭遘、鄭昌圖、裴澈。
時朝士受熅官者甚眾,法司皆處以極法,杜讓能為爭之,免者什七八。
車駕至鳳翔。
李昌符恐車駕還京,雖不治前過,恩賞必疏,乃以宮室未完,固請駐蹕府舍,從之。
鎮海軍亂,節度使周寶奔常州。
寶募親軍千人,號後樓兵,倍其稟給,軍中皆怨,而後樓兵浸驕不可制。寶溺於聲色,不親政事。有言軍中怨望者,寶曰:「亂則殺之。」軍將劉浩帥其黨作亂,後樓兵亦叛,寶奔常州,迎度支催勘使薛朗入為留後。
利州刺史王建襲閬州而據之。
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忌王建驍勇,屢召之,建懼不往。周庠說建曰:「唐祚將終,藩鎮互相吞噬,皆無雄材遠略,不能戡濟多難。公勇而有謀,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誰?然葭萌四戰之地,難以久安,閬州地僻人富,刺史楊茂實不修職貢,若表其罪,興兵討之,可一戰而擒也。」建從之,召募溪洞酋豪,有眾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襲閬州,逐茂實,自稱防禦使,招納亡命,軍勢益盛。部將張虔裕說建「遣使奉表天子,仗大義以行師」,部將綦毋諫復說建「養士愛民,以觀天下之變」,建皆從之。
田令孜依附陳敬瑄,竟然不啟程。
代北節度使李國昌死去。 三月,朝廷誅殺李熅任命的偽宰相蕭遘、鄭昌圖、裴澈。
當時朝廷官員接受李熅授給官職的很多,刑部要將他們全部處死,杜讓能為這些人極力爭辯,十分之七八的人被免死。
唐僖宗到達鳳翔。
李昌符擔心唐僖宗返回長安,雖然不追究他以前的罪過,但對他的恩賞必然會減少,就以長安宮殿房舍還沒有修整完畢為理由,一再請求唐僖宗留駐鳳翔的府舍,唐僖宗依從了他。
鎮海軍發生內亂,節度使周寶逃奔常州。
周寶招募親軍一千人,號稱「後樓兵」,糧餉供給加倍,軍中將士都有怨氣,而後樓兵卻愈來愈驕橫,無法遏制。周寶沉溺於歌舞和女色之中,不過問政務。有人告知軍中抱怨等情,周寶說:「誰敢作亂就殺掉誰。」軍中將領劉浩率領手下黨徒作亂,後樓兵也發生叛亂,周寶逃奔常州,軍中迎接度支催勘使薛朗進入軍府,推為留後。
利州刺史王建襲擊閬州並占據閬州。
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忌恨王建勇猛威武,幾次召王建前來,王建恐懼沒有去。周庠規勸王建說:「唐朝就要完結,各藩鎮相互吞併,都沒有雄才大略,不能挽救多災多難的局面。您勇敢又有智謀,深得士卒的擁護,能夠建立大功業的,除了您還有誰呢?但葭萌縣是四戰之地,難以長久安定,閬州地方偏僻人民富有,刺史楊茂實不向朝廷交納貢稅,如果上表羅列他的罪狀,發動兵力去討伐他,可以一戰就將他擒獲。」王建聽從了這個建議,召請募集山野間的部落首領,聚集了八千人馬,沿著嘉陵江而下,襲擊閬州,趕走楊茂實,自稱防禦使,招收接納四處逃亡的人,軍隊的勢力更加強盛。王建的部將張虔裕勸說王建「派遣使臣向皇帝進呈表文,憑藉大義來統率軍隊」,屬下將領綦毋諫也勸說王建「招養人才愛護百姓,靜觀天下的變化」,王建都聽從了。
夏四月,淮南都將畢師鐸等發兵討呂用之,克揚州,用之亡走,師鐸執高駢而幽之。
高駢遣畢師鐸將兵屯高郵,備秦宗權。
師鐸與呂用之有隙,疑懼不自安,謀於腹心,皆勸師鐸起兵誅用之。師鐸曰:「用之數年以來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誅之邪!」懷寧軍使鄭漢章亦素切齒於用之,師鐸乃夜與百騎潛詣之,漢章大喜,發兵千餘人從師鐸至高郵,與鎮遏使張神劍割臂瀝酒飲之。推師鐸為行營使,移書境內,言誅用之及張守一、諸葛殷之意。
神劍請留高郵,師鐸、漢章前至廣陵,城中驚擾。用之斷橋塞門為守備,而不以告駢。駢聞喧噪聲,左右乃以變告,駢驚,急召用之詰之,用之徐對曰:「師鐸之眾思歸,為門衛所遏,適已隨宜區處,儻或不已,正煩玄女一力士耳。」駢曰:「近者覺君之妄多矣,君善為之,勿使吾為周侍中。」用之慚懼而退。
師鐸遣孫約詣宣州,乞師於觀察使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為帥。
駢命用之遣一大將以手札諭師鐸等,用之以諸將皆仇敵,恐不利於己,遣所部許戡往。師鐸始亦望駢遣舊將勞問,得以具陳用之奸惡,見戡至,大罵,斬之。射書入城,用之焚之。
擁甲入見,駢大驚曰:「汝欲反耶!」命驅出。自是高、呂判矣。
夏四月,淮南都將畢師鐸等人發動軍隊討伐呂用之,攻克揚州,呂用之逃走,畢師鐸將高駢囚禁起來。
高駢派畢師鐸帶領軍隊駐紮在高郵,防備秦宗權。
畢師鐸與呂用之有矛盾,猜疑恐懼難以自安,就向親近的人謀劃對策,這些人都勸畢師鐸發兵誅殺呂用之。畢師鐸說:「呂用之幾年來人人怨恨,連鬼神也對他憤怒,怎知道不是上天借我的手去除掉他呢!」懷寧軍使鄭漢章也一向痛恨呂用之,畢師鐸就在夜晚與百名騎兵秘密地去鄭漢章那裡,鄭漢章非常高興,派人馬一千多人跟隨畢師鐸到達高郵,與鎮遏使張神劍一同用刀劃破手臂讓血滴入酒中,然後把酒喝掉。大家推舉畢師鐸為行營使,向淮南境內傳送文書,說明討伐呂用之與張守一、諸葛殷的意圖。
張神劍請求留守高郵,畢師鐸、鄭漢章前去廣陵,廣陵城中驚慌混亂。呂用之砍斷門橋堵塞城門來固守防備,卻沒有將軍情告訴高駢。高駢聽到嘈雜喧鬧的聲音,身邊的人才將畢師鐸變亂的事告訴他,高駢驚恐,緊急招來呂用之責問他,呂用之慢慢地回答說:「畢師鐸的人馬想回來,被城門守衛阻止,剛才已分別做了適當的處置,如果他還不撤離,只要煩勞九天玄女的一位力士就行了。」高駢說:「近來我感覺你誕妄的事情太多了,你要好自為之,不要讓我如同周寶那樣的下場。」呂用之羞愧恐懼地退了下去。
畢師鐸派孫約到宣州,向觀察使秦彥借兵,並許諾攻克廣陵城後迎接秦彥做淮南節度使。
高駢令呂用之派一名大將把一封親筆信送到畢師鐸等人那裡進行勸導,呂用之認為各將領都與他為敵,擔心不利於自己,就派部下許戡前往。畢師鐸起初也希望高駢派舊將出來犒勞慰問,乘便將呂用之的罪惡盡行陳述,見是許戡到來,大聲怒罵,斬殺了他。畢師鐸用弓箭將書信射入廣陵城,呂用之焚燒了它。
呂用之身披戰甲去見高駢,高駢大為驚恐地說:「你要造反嗎!」命令將呂用之趕出去。從此高駢與呂用之分開了。
用之命諸將大索城中丁壯,驅縛登城,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與外寇通,數易其地,家人餉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師鐸入城之晚。
駢遣師鐸幼子諭師鐸,師鐸遽遣子還曰:「令公但斬呂、張以示師鐸,師鐸不敢負恩,請以妻子為質。」
會秦彥遣其將秦稠將兵三千助師鐸,攻羅城,克之,用之亡走。駢保子城。
師鐸縱兵大掠,駢命撤備,與師鐸相見,交拜如賓主之儀。署節度副使,承制加左僕射,鄭漢章等遷官有差。
都虞候申及說駢曰:「逆黨不多,諸門尚未有守者,令公及此夜出,發諸鎮兵還取府城,此轉禍為福之計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艱難,及亦不得在左右矣。」駢猶豫不從。
明日師鐸果分兵守諸門,搜捕用之親黨,悉誅之。
遣使趣秦彥過江。或說師鐸曰:「僕射向者舉兵,蓋以用之輩奸邪暴橫,高令公不能區理,故順眾心為一方去害。今用之既敗,軍府廓然,僕射宜復奉高公而佐之,但總其兵權以號令,誰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將耳,移書所在,立可梟擒。如此則外有推奉之名,內得兼併之實,雖朝廷聞之,亦無虧臣節。使高公聰明,必知內愧,如其不悛,乃機
呂用之命令各將領大肆搜尋廣陵城內的青年男子,驅趕捆綁著登上城牆,從早晨到晚上,得不到休息。又害怕他們與圍城的外敵相通,多次變換他們的地方,家裡人給他們送飯,不能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因此廣陵城中的人們也恨不得讓畢師鐸早日入城。
高駢派畢師鐸的小兒子去勸畢師鐸,畢師鐸立即將兒子送回說:「您只要殺掉呂用之、張守一,讓我看到,我絕不敢辜負您的恩情,現在請求拿我的老婆兒子當人質。」
正好秦彥派部下秦稠帶領三千人馬來援助畢師鐸,攻打羅城,羅城被攻克,呂用之逃走。高駢保衛內城。
畢師鐸放任軍隊大肆掠奪,高駢命令撤除防備,與畢師鐸相見,彼此行禮就像是賓客與主人那樣。高駢任命畢師鐸為節度副使,承制加封他為左僕射,鄭漢章等人的官職也分別有不同的升遷。
都虞候申及勸高駢說:「叛逆的黨羽不多,各門還沒有人把守,您趁機夜間出去,發動各鎮所的軍隊回來攻取廣陵城,這是轉禍為福的計策。如果過了一兩天大局已定,情勢恐怕更加艱難危險,我也不能再留在您的身邊了。」高駢猶豫不決沒有聽從這個勸告。
第二天畢師鐸果然派兵分守各門,搜捕呂用之的親信黨羽,將他們全部斬殺。
畢師鐸派使臣催促秦彥渡過長江。有人勸畢師鐸說:「您日前發動軍隊,是因為呂用之等人奸詐邪惡暴虐橫行,高駢不能處分料理,因此您順應眾人的心愿為這一方掃除禍害。現在呂用之已經失敗,軍府已被肅清,您應當再尊奉高駢並輔佐他,只總攬兵權來發號施令,有誰敢不服從?呂用之不過是淮南的一位叛將,把文書傳遞到他所在的地方,立即就可以擒獲他。若能這樣,對外有擁戴高駢的名聲,在內又得到兼併他人力量的實惠,即使朝廷知道了,您也沒有虧負做臣子的節操。如果高駢聰明的話,他一定會在內心感到慚愧,如果他不能悔過,也不過是菜板
上肉耳,奈何以此功業付之他人?不若亟止秦司空,彼必未敢輕進,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為高氏忠臣也。」師鐸不從,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求之不復見。
既而宣軍焚進奉兩樓數十間。師鐸獲諸葛殷,杖殺之。迎駢入道院,並收其親黨十餘人幽之。
秦宗權攻汴州,朱全忠拒擊,大破之。
秦宗權悉力攻汴州,朱全忠患兵少,以朱珍為淄州刺史,募兵於東道。珍至淄、青旬日,得萬餘人,又襲青州,獲馬千匹。還至大梁,朱全忠喜曰:「吾事濟矣。」時蔡兵數萬環汴城,列三十六寨。全忠謂諸將曰:「彼未知朱珍之至,宜出其不意擊之。」乃自引兵攻之,連拔四寨,斬萬餘級,蔡人大驚以為神。宗權自引精兵會之。
全忠求救於兗、鄆,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義成軍亦至。全忠以四鎮兵攻宗權,大破之,宗權宵遁。全忠深德朱瑄,兄事之。
蔡人之守東都、河陽、許、汝、懷、鄭、陝、虢者,聞宗權敗,皆棄去,宗權之勢自是稍衰。
宣州觀察使秦彥入揚州,盧州刺史楊行密引兵攻之。
初,呂用之詐為高駢牒,署盧州刺史楊行密行軍司馬,追兵入援。廬江人袁襲說行密曰:「高公昏惑,用之奸邪,師鐸悖逆,凶德參會,而求兵於我,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趣赴之。」行密從之。至天長,用之及張神劍皆以其眾歸之。會秦彥將兵三萬入廣陵,自稱權知節度使,行密
上的肉罷了,怎能將這樣的功業交給別人呢?不如立即阻止秦彥,他一定不敢輕易進發,即使他日後責怪我們背棄了誓約,我們還可以說是高駢的忠實臣屬。」畢師鐸沒有聽從,將此事告訴了鄭漢章。鄭漢章說:「這是一位有智謀的人。」尋找他再也沒有露面。
不久,宣州的軍隊燒毀了進奉兩樓的幾十個房間。畢師鐸擒獲諸葛殷,用棍棒將他打死。將高駢迎入道院,並將他的親信黨羽十多人集中囚禁起來。
秦宗權攻打汴州,朱全忠抵抗還擊,大破秦宗權的軍隊。
秦宗權盡全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擔心人馬太少,委任朱珍為淄州刺史,到東道招募兵馬。朱珍到達淄、青十幾天,招募到一萬多人。他又襲擊青州,獲得一千匹馬。朱珍返回到大梁,朱全忠高興地說:「我的事成了。」當時蔡州有幾萬人馬圍攻汴州城,排列成三十六個營寨。朱全忠對各將領說:「他們不知道朱珍的人馬到了,應當出其不意地進攻他們。」於是他親自率領軍隊進攻蔡州的軍隊,接連攻陷四座營寨,斬殺一萬多人,蔡州人大為驚慌,以為是神兵來了。秦宗權親自率領精銳的軍隊迎擊。
朱全忠向兗州、鄆州請求救援,朱瑄、朱瑾都帶領軍隊前往,義成軍也趕到了。朱全忠率領四個鎮所的軍隊攻擊秦宗權,將他們打得大敗,秦宗權夜間逃跑。朱全忠深深感謝朱瑄,把他當作兄長對待。
蔡州軍隊中守衛東都、河陽、許、汝、懷、鄭、陝、虢各州的人,聽說秦宗權失敗,都紛紛離去,秦宗權的勢力從此有所衰弱。
宣州觀察使秦彥進入揚州,盧州刺史楊行密率領人馬攻擊他。
起初,呂用之假借高駢的名義頒發公文,委任盧州刺史楊行密為行軍司馬,命他派軍隊來廣陵救援。廬江人袁襲勸告楊行密說:「高駢昏庸糊塗,呂用之狡詐奸邪,畢師鐸違背正道,三種兇惡的德行會聚在一起,又請求我們出兵救援,這正是天意要將淮南送給您,應當立即奔赴廣陵。」楊行密聽從了這一建議。到達天長,呂用之和張神劍都率領人馬歸順楊行密。正逢秦彥率領三萬人馬進入廣陵城,自稱暫時管理淮南節度使事務,楊行密
遂帥諸軍抵廣陵。彥閉城自守,遣秦稠出戰,敗死,士卒死者什七八。行密即行愍也,高駢改其名。
六月,李昌符作亂,敗走,以李茂貞為招討使討之。
天威都頭楊守立與李昌符爭道,麾下相毆,帝命中使諭之,不止。昌符遂擁兵燒行營,守立與戰,昌符敗走,保隴州,詔遣茂貞討之。
河中軍亂,殺節度使王重榮,詔以王重盈代之。
重榮用法嚴,末年尤甚。牙將常行儒作亂,攻重榮,殺之。制以其弟重盈為護國節度使,執行儒,殺之。
以李罕之為河陽節度使,張全義為河南尹。
孫儒既去河陽,李罕之召張全義於澤州,與之收合餘眾。罕之據河陽,全義據東都,共求救於河東。李克用表罕之為河陽節度使,全義為河南尹。
初,東都薦經寇亂,居民不滿百戶,全義選麾下十八人材器可任者,人給一旗一榜,謂之屯將,使詣十八縣故墟落中,植旗張榜,招懷流散,勸之樹藝,蠲其租稅。惟殺人者死,余但笞杖而已,由是民歸之者如市。又選壯者教之戰陳,以禦寇盜。數年之後,都城坊曲漸復舊制,諸縣戶口率皆歸復,桑麻蔚然,野無曠土。其勝兵者,大縣至七千人,小縣不減二千人,乃奏置令佐以治之。全義明察,人不能欺,
於是率領各路人馬抵達廣陵城。秦彥關閉城門堅守不出,派秦稠出城應戰,秦稠戰敗身亡,他手下人馬戰死的有十分之七八。楊行密就是楊行愍,高駢改換了他的名字。
六月,李昌符叛亂,戰敗逃走,朝廷任命李茂貞為招討使討伐他。
天威都頭楊守立與李昌符爭搶道路,部下相互毆打起來,唐僖宗令宦官曉諭勸解雙方,不能罷休。李昌符於是帶領軍隊焚燒了唐僖宗的行營,楊守立與他對戰,李昌符失敗逃走,到隴州固守,朝廷下詔派遣李茂貞討伐李昌符。
河中的軍隊發生動亂,殺死節度使王重榮,朝廷下詔以王重盈代替王重榮。
王重榮執行軍法嚴酷,到晚年更加厲害。牙將常行儒發動叛亂,進攻王重榮,殺死了他。朝廷下命委任王重榮的弟弟王重盈為護國節度使,抓獲了常行儒,將他殺死。
朝廷任命李罕之為河陽節度使,任命張全義為河南尹。
孫儒已經離開河陽,李罕之從澤州招來張全義,和他一起把剩下的人馬聚集起來。李罕之占據河陽,張全義占據東都,一同向河東請求救援。李克用上表推舉李罕之為河陽節度使,推舉張全義為河南尹。
起初,東都連續遭受賊寇的戰亂,城中居民不到一百戶,張全義選擇部下才能器度可以任用的十八個人,每人發給一面旗幟、一張榜文,稱作「屯將」,派他們到十八個縣的舊有村落中,立大旗,張榜文,招集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規勸他們從事耕植,免除他們的租稅。只有殺人的人處死,其他的罪過僅用笞杖責罰而已,因此老百姓歸順張全義的人就如同趕集一樣。張全義還選擇強壯的人教他們排兵布陣,用來防禦寇盜。幾年以後,東都城的街巷逐漸恢復了原有的規模,各縣的戶口也大都恢復了,桑麻等農作物生長茂盛,田野沒有廢耕的土地。各地可負擔供養的軍隊,大縣達到七千人,小縣也不少於兩千人,於是啟奏皇上設置縣令佐官來治理。張全義精明幹練,不受他人的欺瞞,
而為政寬簡,出見田疇美者,輒下馬與僚佐共觀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或親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賜以茶彩衣物。民間言:「張公不喜聲伎,見之未嘗笑,獨見佳麥良繭則笑耳。」有田荒穢者,則集眾杖之。或訴以乏人、牛,乃召其鄰里,責使助之。由是鄰里有無相助,比戶豐實,凶年不飢,遂成富庶焉。
秋八月,李茂貞平隴州,李昌符伏誅。詔以茂貞為鳳翔節度使。 朱全忠取曹州。
全忠欲兼兗、鄆,而以朱瑄兄弟有功於己,攻之無名,乃誣瑄招誘宣武軍士。遣其將朱珍、葛從周襲曹州,拔之。又攻濮州,與兗、鄆兵戰於劉橋,殺數萬人,瑄、瑾僅以身免。
秦彥遣兵擊楊行密,大敗而還。
秦彥悉出城中兵萬二千人,遣畢師鐸、鄭漢章將之,陳於城西,延袤數里。行密安臥帳中,曰:「賊近告我。」諸將以眾寡不敵,欲還,李濤怒曰:「吾以順討逆,何論眾寡!且大軍至此,去將安歸?濤願為前鋒,保為公破之。」行密乃積金帛麰米於一寨,使羸弱守之,多伏精兵於其旁,自將千餘人沖其陳。兵始交,行密陽不勝而走,廣陵兵追之,入寨縱掠,伏兵四起,俘斬殆盡。自是秦彥不復言出師矣。
九月,以張濬同平章事。 秦彥殺高駢。
但處理政務寬大簡明,外出看到田地中的作物生長茂盛,就下馬與手下人一同觀賞,招來田地的主人用酒食來慰勞他。有養蠶種麥獲得好收成的,張全義有時親自到他們家中,將老老少少全都召喚出來,賞賜給他們茶葉絲綢和衣物等。民間流傳說:「張大人不喜好歌舞,看到也不曾露出笑容,唯獨看到茂盛的麥子和優良的蠶繭才有笑容。」有的人將田地荒蕪了,張全義就公開責罰召集眾人用杖刑。有的人申訴缺乏人手、耕牛,張全義就招來這個人的鄰居,責求他出力相助。因此鄰里之間有無相通,彼此相幫,各家各戶豐厚殷實,災年也不致發生饑荒,於是成了富庶的地方。
秋八月,李茂貞平定隴州,誅殺李昌符。朝廷下詔任命李茂貞為鳳翔節度使。 朱全忠攻取曹州。
朱全忠準備兼併兗州、鄆州,但是因朱瑄兄弟曾幫助自己,沒有攻打的理由,就誣陷朱瑄招納引誘宣武軍的士卒。朱全忠派將領朱珍、葛從周襲擊並攻克曹州。又去進攻濮州,與兗州、鄆州的人馬在劉橋交戰,殺死幾萬人,朱瑄、朱瑾僅僅保住性命。
秦彥派人馬進攻楊行密,大敗而回。
秦彥將廣陵城中的人馬一萬二千人全部調出,派畢師鐸、鄭漢章統率,布置在城西,綿延幾里地。楊行密安然躺臥在軍帳中,說:「賊寇靠近時告訴我。」各將領認為敵我人數相差懸殊,對抗不了,準備返回,李濤憤怒地說:「我們順應天意討伐叛逆,還管什麼人多人少!況且大軍已經到了這裡,撤離將如何退回?我願意當前鋒,保證為楊公打敗他們。」楊行密於是將金銀布帛糧草等全堆積到一個營寨之中,讓瘦弱的士兵守衛,在他們附近埋伏下精壯的士兵,親自率領一千多人馬衝擊廣陵軍的軍陣。交戰剛開始,楊行密假裝抵抗不了而逃走,廣陵軍追趕他,進入堆積財物的那個營寨大肆搶奪,埋伏的士兵從四面發起攻擊,俘虜斬殺,幾乎將廣陵軍消滅乾淨。從此以後秦彥再也不提出動軍隊的事情了。
九月,朝廷任命張濬為同平章事。 秦彥殺死高駢。
高駢在道院,左右無食。秦彥與畢師鐸出師屢敗,疑駢為厭勝。外圍益急,恐駢黨為內應,乃殺駢並其子弟甥侄,同坎瘞之。楊行密聞之,帥士卒縞素,向城大哭三日。
駢之在成都殺突將也,有一婦人臨刑,戟手大罵曰:「我必訴於上帝,使汝他日舉家屠滅如我今日!」至是,卒如其言。
冬十月,朱全忠拔濮州,進攻鄆州。 楊行密克揚州。
廣陵城中無食,草根木實皆盡,以堇泥為餅食之,餓死者太半。宣軍掠人詣肆賣之,驅縛屠割,流血滿市。部將張審威帥麾下登城啟關納外兵,守者皆不鬥而潰。先是,彥、師鐸信重妖尼奉仙,至是問計。奉仙曰:「走為上策。」乃奔東塘。行密入城,改殯駢及其族。城中遺民才數百家,飢羸非復人狀。行密輦西寨米以賑之。自稱淮南留後。
十一月,秦宗權遣孫儒攻揚州,屠高郵。
秦宗權遣其弟宗衡將兵萬人渡淮,與楊行密爭揚州,以孫儒為副,張佶、劉建鋒、馬殷及宗權族弟彥暉皆從。抵廣陵城西,據行密故寨,秦彥、畢師鐸引兵與合。
未幾,宗權召宗衡等還蔡拒朱全忠。孫儒知宗權勢不能久,稱疾不行,宗衡屢促之,儒怒,殺之,傳首於全忠。分兵掠鄰州,眾至數萬。以城下乏食,還襲高郵。
高駢在道院中,身邊的人沒有吃的。秦彥與畢師鐸出動軍隊一再失敗,懷疑高駢用巫術詛咒他們。廣陵城外的圍攻愈來愈急迫,秦彥擔心高駢的黨羽做內應,於是殺死高駢和他的兒子兄弟、外甥、侄子,將他們一同埋葬在一個大坑裡。楊行密聞訊,率領士卒穿著喪服,向著廣陵城大哭了三天。
高駢在成都屠殺突將,當時有一位婦人將被殺時,用中指食指做成戟形指著高駢大聲怒罵說:「我一定要向上帝申訴,讓你有一天也像我今天一樣全家都被殺死!」到此時,她的這番話終於應驗。
冬十月,朱全忠攻陷濮州,進而攻打鄆州。 楊行密攻陷揚州。
廣陵城中沒有糧食,草根與花木的果實都吃光了,用黏土做餅充飢,餓死的人超過一半。宣州軍隊搶掠人到市肆出賣,驅趕捆綁屠殺宰割,流淌的鮮血布滿街市。廣陵軍的將領張審威率領手下人登城打開關卡將圍城的人馬放進,守城的人都不加抵抗地潰散了。起初,秦彥、畢師鐸信賴器重妖邪的尼姑奉仙,到這時向她問計。奉仙說:「逃走是上策。」於是秦彥、畢師鐸逃奔東塘。楊行密進入廣陵城,改葬高駢和他的族人。城中剩下的百姓才幾百家,飢餓瘦弱不再是人的模樣。楊行密用車從西寨運來糧食來賑濟他們。楊行密自稱為淮南留後。
十一月,秦宗權派孫儒攻打揚州,屠殺高郵的百姓。
秦宗權派弟弟秦宗衡率領軍隊一萬人渡過淮河,與楊行密爭奪揚州,委任孫儒為副將,張佶、劉建鋒、馬殷與秦宗權的族弟秦彥暉都跟隨前往。他們抵達廣陵城西,占據楊行密原來的營寨,秦彥、畢師鐸帶領人馬與秦宗權聯合起來。
沒有多久,秦宗權將秦宗衡召回蔡州抗擊朱全忠。孫儒知道秦宗權的權勢不會長久,以有病為託詞拒絕出發,秦宗衡幾次催促他,孫儒發怒,殺死秦宗衡,將他的首級傳送到朱全忠那裡。孫儒分派人馬搶掠鄰近各州,軍隊擴充到幾萬人。因為廣陵城附近缺乏糧食,就回軍襲擊高郵。
張神劍逃歸揚州,儒屠高郵。行密殺神劍而坑其眾,又恐孫儒乘勝取海陵,命鎮遏使高霸帥其兵民悉歸府城,凡數萬戶。
閏月,以朱全忠兼淮南節度使。
朝廷以淮南久亂,以全忠兼節度使。全忠遣張廷范致朝命於楊行密,以行密為副使。又以李璠為留後,遣牙將郭言將兵千人送之。
感化節度使時溥自以先進為都統,顧不得淮南而全忠得之,意甚恨望。全忠以書假道於溥,溥不許。璠至泗州,溥以兵襲之,郭言力戰得免而還,徐、汴始構怨。
全忠多權數,將佐莫測其所為,惟館驛巡官敬翔能逆知之,往往助其所不及。全忠大悅,自恨得翔晚,凡軍機民政悉以咨之。
王建攻成都,不克,退屯漢州。
王建既據閬州,東川節度使顧彥朗畏之,數遣使問饋。陳敬瑄恐其合兵圖己,謀于田令孜,令孜曰:「建,吾子也。今折簡召之,可致麾下。」遣使召之,建大喜,留其家於梓州,帥麾下精兵二千與從子宗鐬、假子宗瑤、宗弼、宗侃、宗弁俱西。
至鹿頭關,西川參謀李乂謂敬瑄曰:「王建,虎也,奈何延之入室?彼安肯為公下乎!」敬瑄悔,遣人止之,建怒,破關而進,拔漢州。敬瑄遣使讓之,對曰:「十軍阿父召我來,及門而拒之,重為顧公所疑,進退無歸矣。」令孜登樓慰諭之,建與諸將羅拜曰:「今既無歸,且辭阿父作賊矣。」
張神劍逃回揚州,孫儒屠殺高郵城。楊行密斬殺張神劍並將他的兵眾活埋,又擔心孫儒乘勝攻打海陵,命鎮遏使高霸率領軍隊與百姓全部遷入廣陵城內,總共有幾萬戶。
閏十一月,朝廷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節度使。
朝廷因淮南長期戰亂,任命朱全忠兼任節度使。朱全忠派張廷范向楊行密傳達朝廷的意旨,任命楊行密為副使。又委任李璠為留後,派牙將郭言帶領人馬一千人護送他。
感化節度使時溥自以為在朱全忠之前就當了都統,反而不能管領淮南而讓朱全忠得到,心中大為怨恨不滿。朱全忠寫信給時溥,向時溥請求借道,時溥沒有應允。李璠到達泗州,時溥派軍隊襲擊李璠,郭言奮力應戰才活著回來,徐州、汴州從此結下怨仇。
朱全忠善於玩弄權術,手下將領僚佐對他的作為難以預料,只有館驛巡官敬翔能預先知道,往往幫助朱全忠完善他所沒有想到的地方。朱全忠很是高興,為自己這樣晚才得到敬翔感到遺憾,所有軍情要務與地方行政都向他諮詢。
王建進攻成都,沒有攻克,退回漢州駐紮。
王建已經占據閬州,東川節度使顧彥朗畏懼王建,幾次派使臣慰問饋送。陳敬瑄擔心二人聯合起來算計自己,就去和田令孜商議,田令孜說:「王建是我的養子。現在我寫封信召他,就會把他招致到你手下效力。」田令孜派使臣召請王建,王建很高興,把家人留在梓州,率領手下精壯的士兵兩千人和侄子王宗鐬、養子王宗瑤、王宗弼、王宗侃、王宗弁一同向西進發。
到達鹿頭關,西川軍的參謀李乂對陳敬瑄說:「王建是一隻老虎,怎能引他入室呢?他怎肯心甘情願地在您手下呢!」陳敬瑄感到後悔,派人阻止王建,王建憤怒,攻破鹿頭關向前開進,攻下漢州。陳敬瑄遣使斥責王建,王建回答說:「神策十軍觀軍容使召我來,到了門口又被拒絕,再引起顧彥朗的猜疑,我前後都無路可走了。」田令孜登上成都城樓寬慰勸導王建,王建與各將領圍著下拜說:「現在已經沒了歸路,暫且辭別義父去當賊寇了。」
彥朗發兵助之,急攻成都,三日不克,退屯漢州。敬瑄告難於朝,詔遣中使和解之,不從。
楊行密斬呂用之。
呂用之之在天長也,紿楊行密曰:「用之有銀五萬鋌,埋於所居,克城之日,願備麾下一醉之資。」至是,行密閱士卒,顧用之曰:「僕射許此曹銀,何食言邪?」因牽下腰斬之,怨家刳裂立盡。發其中堂,得桐人,書駢姓名於胸,桎梏而釘之。
張守一亦歸行密,復為諸將合仙丹,又欲干軍府之政,行密怒而殺之。
十二月,秦宗權陷荊南。
張瓌留其將王建肇守城而去,遺民才數百家。
錢鏐取潤州。
戊申(888) 文德元年
春正月,孫儒殺秦彥、畢師鐸、鄭漢章。
彥等之歸孫儒也,其眾猶二千餘人,其後稍稍為儒所奪。裨將唐宏知其必及禍,恐並死,乃誣告彥等潛召汴軍。儒殺彥等,以宏為馬軍使。
以朱全忠為蔡州四面行營都統。
蔡將石璠將萬餘人寇陳、亳,朱全忠遣朱珍、葛從周將兵擊擒之。詔以全忠為都統,代時溥,諸鎮兵皆受節度。
二月,以楊行密為淮南留後。
張廷范至廣陵,楊行密厚禮之。及聞李璠來,怒,有不受之色,廷范密使人白全忠,宜自以大軍赴鎮,全忠從之。
顧彥朗派人馬援助王建,猛烈攻打成都,三天沒有攻下,退到漢州駐紮。陳敬瑄向朝廷呈報王建作亂,朝廷下詔書派來宦官為他們調解,沒有聽從。
楊行密斬殺呂用之。
呂用之在天長時,曾欺騙楊行密說:「我有五萬錠銀子,埋在住所,攻陷廣陵城時,我願意獻給您做給部下飲酒的用資。」到這時,楊行密檢閱軍隊,看著呂用之說:「你許諾給他們銀兩,為什麼不兌現呢?」就將他拉下去腰斬,仇家立刻將他的屍體分割沒了。軍中士兵打開呂用之的廳堂,搜得一個桐木做的人像,胸部寫著高駢的姓名,身上戴著鐐銬釘著釘子。
張守一也歸順了楊行密,他為各將領做仙丹,又想干預軍府的政務,楊行密很惱怒,就殺了他。
十二月,秦宗權攻陷荊南。
張瓌留下將領王建肇守城而去,城中遺留百姓才有幾百家。
錢鏐攻占潤州。
戊申(888) 唐僖宗文德元年
春正月,孫儒殺死秦彥、畢師鐸、鄭漢章。
秦彥等人歸附孫儒,手下還有兩千餘人,後來被孫儒逐漸吞併。秦彥的裨將唐宏預料秦彥等一定有災難臨頭,擔心一起送死,於是誣告秦彥等人暗中招來汴州的軍隊。孫儒殺死秦彥等人,任命唐宏為馬軍使。
朝廷任命朱全忠為蔡州四面行營都統。
蔡州將領石璠侵擾陳州、亳州,朱全忠派遣朱珍、葛從周帶領人馬攻打擒獲了石璠。唐僖宗下詔任命朱全忠為都統,取代時溥,各鎮軍隊都受朱全忠的指揮調遣。
二月,朝廷任命楊行密為淮南留後。
張廷范到達廣陵,楊行密以優厚的禮節接待他。等聽說李璠要來做淮南留後,很惱怒,露出不接受的神色,張廷范秘密派人告訴朱全忠,應親自率領大軍趕赴廣陵鎮所,朱全忠聽從了他的建議。
至宋州,廷范逃歸,曰:「行密未可圖也。」全忠乃奏以為留後。
上至長安。 魏博軍亂,逐其節度使樂彥禎,推牙將羅弘信知留後事。
魏博節度使樂彥禎驕泰不法,築羅城,方八十里,人苦其役。子從訓兇險,聚亡命為親兵,牙兵疑之,籍籍不安。從訓逃出,彥禎以為相州刺史。從訓遣人至魏運甲兵、金帛,交錯於路,牙兵益疑。彥禎懼,請避位為僧。眾推牙將羅弘信知留後事,弘信引兵出與從訓戰,敗之。
張全義襲河陽,李罕之奔澤州。
初,罕之與全義刻臂為盟,相得歡甚。罕之勇而無謀,性復貪暴,意輕全義。聞其勤儉力穡,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屢求谷帛,全義皆與之,小不如所欲,輒械主吏杖之。河南將佐皆憤怒,全義竭力奉之,罕之益驕。罕之所部不耕稼,專以剽掠為資,至是,悉眾攻絳州,降之。進攻晉州,王重盈密結全義以圖之。全義潛發屯兵,夜襲河陽,黎明入之,罕之逾垣步走,全義盡俘其家,遂兼領河陽節度使。罕之奔澤州,求救於李克用。
三月朔,日食既。 立壽王傑為皇太弟。帝崩,太弟即位。
上疾,大漸。皇弟吉王保長而賢,群臣屬望。十軍觀軍容使楊復恭請立其弟壽王傑,是日下詔,立傑為皇太弟,監軍國事。中尉劉季述遣兵迎傑,入居少陽院,宰相以下
朱全忠到達宋州時,張廷范從廣陵逃回,說:「楊行密不可謀取。」於是奏請朝廷任命楊行密為淮南留後。
唐僖宗到達長安。 魏博軍隊發生動亂,驅逐節度使樂彥禎,推舉牙將羅弘信執掌留後事宜。
魏博節度使樂彥禎驕橫不法,修築羅城,方圓八十里,人們對這一勞役深受其苦。樂彥禎的兒子樂從訓兇狠險惡,召集亡命徒組成親軍,魏州牙兵產生猜疑,吵鬧不安。樂從訓逃走,樂彥禎委任他為相州刺史。樂從訓派遣人到魏州運回甲冑武器、金銀布帛,來往於道路,牙兵更加重了猜疑。樂彥禎很恐懼,請求離開官位去當和尚。大家推舉牙將羅弘信代理魏博留後事宜,羅弘信率領軍隊出城與樂從訓交戰,打敗了樂從訓。
張全義襲擊河陽,李罕之逃奔澤州。
起初,李罕之與張全義在臂膀上刺字結盟,彼此相處很愉快。李罕之勇猛卻少智謀,性情又貪婪殘暴,心中輕視張全義。他聽說張全義勤儉注重農耕,嘲笑說:「這不過是田舍間的一位農夫罷了。」他多次向張全義索要糧谷布帛,張全義都給他,稍稍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他就用刑具拘拿主事的官吏施杖刑。河南的將領僚佐都很憤怒,張全義竭盡全力事奉他,李罕之更加驕橫。李罕之手下的軍隊不耕種莊稼,專門通過搶掠為生活的資財,到這時,發動全部人馬攻打絳州,迫使絳州投降。他又進攻晉州,王重盈暗中聯合張全義策劃對付李罕之。張全義暗地裡發動駐軍,乘夜襲擊河陽,黎明時攻入,李罕之翻過城牆徒步逃走,張全義將李罕之的全家都俘獲,於是兼任河陽節度使。李罕之逃奔澤州,向李克用求救。
三月初一,發生日全食。 朝廷冊立壽王李傑為皇太弟。唐僖宗駕崩,皇太弟李傑即位。
唐僖宗患病,病情惡化。他的弟弟吉王李保年紀大又有才能,朝中群臣都寄望於他。神策十軍觀軍容使楊復恭請求冊立李保的弟弟壽王李傑,這天下詔書,冊立李傑為皇太弟,攝理軍國大事。中尉劉季述派遣軍隊迎接李傑,入居少陽院,自宰相以下
就見之。上崩,遺制太弟即位,更名敏,以韋昭度攝冢宰。
昭宗體貌明粹,有英氣,喜文學,以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有恢復前烈之志。尊禮大臣,夢想賢豪,踐祚之始,中外忻忻焉。
夏四月,孫儒襲揚州,陷之。
孫儒陷揚州,自稱節度使。楊行密將奔海陵,袁襲勸行密歸盧州,再為進取之計,從之。
李克用遣兵攻河陽,朱全忠救卻之。
李克用以其將康君立督騎七千,助李罕之攻河陽。張全義嬰城自守,求救於朱全忠。
全忠遣丁會等將兵數萬救河陽,李存孝戰敗。君立懼,引兵還。全忠表會為留後,張全義復為河南尹。全義德全忠出己,盡心附之,給其糧仗。
李罕之為澤州刺史,領河陽節度。專以寇鈔為事,自懷、孟、晉、絳數百裡間,州無刺史,縣無令長,田無麥禾,邑無煙火者,殆將十年。
羅弘信殺樂彥禎及其子從訓,詔以弘信知魏博留後。以郭禹為荊南留後。
郭禹擊荊南,逐其帥王建肇,詔以禹為留後。荊南兵荒之餘,止有一十七家,禹厲精為治,撫集凋殘,通商務農,晚年殆及萬戶。時藩鎮各務兵力相殘,莫以養民為事,獨華州刺史韓建招撫流散,勸課農桑,數年之間,民富軍贍,時人謂之北韓南郭。久之,朝廷遂以禹為節度使,禹奏複姓名為成汭。
的大臣都到少陽院拜見李傑。唐僖宗駕崩,留下詔令讓皇太弟即位,更名為李敏,任命韋昭度攝冢宰。
唐昭宗身體面貌精明強幹,有英武氣概,喜好文學,因為唐僖宗時皇威法令難以振作,朝廷的地位日益低下,就有恢復唐王朝功業的志向。他尊敬禮遇朝中大臣,渴求賢能豪傑,登基之初,朝廷內外都很歡欣。
夏四月,孫儒襲擊並攻克揚州。
孫儒攻陷揚州,自稱為節度使。楊行密準備逃奔海陵,袁襲勸說楊行密回歸盧州,再做進攻的打算,楊行密聽從了這個意見。
李克用派遣軍隊攻打河陽,朱全忠前往救援,趕走李克用。
李克用命令他的手下將領康君立督率七千騎兵,幫助李罕之攻打河陽。張全義據城自守,向朱全忠請求救援。
朱全忠派遣丁會等人率領數萬人馬去救援河陽,李存孝被打敗。康君立很恐懼,率領人馬返回。朱全忠呈表請任命丁會為河陽留後,任命張全義再做河南尹。張全義感激朱全忠救出自己,誠心歸附了他,供給他糧食兵器。
李罕之做澤州刺史,兼任河陽節度使。李罕之專門從事侵掠搶奪,從懷州、孟州、晉州、絳州幾百里的範圍內,州中沒有刺史,縣中沒有縣令,田裡沒有莊稼,村落小城看不到人煙,持續將近十年。
羅弘信殺死樂彥禎和他的兒子樂從訓,朝廷下詔任命羅弘信執掌魏博留後事務。 朝廷任命郭禹為荊南留後。
郭禹進攻荊南,趕走那裡的主帥王建肇,朝廷下詔任命郭禹為荊南留後。荊南在兵荒馬亂之後,僅剩下十七戶百姓,郭禹勵精圖治,安撫召集疲憊殘存的百姓,興辦商業,注重農耕,至郭禹晚年,荊南已有近一萬戶人家。當時的藩鎮各自加強兵力以相互殘殺,沒有以養育百姓為要務的,只有華州刺史韓建召集安撫流散的百姓,勉勵督促他們從事耕作和栽桑養蠶,幾年間,百姓富有,軍隊供給充足,當時人稱頌說北有韓建南有郭禹。時間長了,朝廷就任命郭禹為荊南節度使,郭禹啟奏更改恢複姓名為成汭。
五月,朱全忠擊蔡州,克其外城。
全忠既得洛、孟,無西顧之憂,乃大發兵,擊秦宗權,大破之,克北關門。宗權守中州,全忠分諸將為二十八寨以環之。
六月,以韋昭度為西川節度使,兼兩川招撫使。
陳敬瑄與王建相攻,貢賦中絕。建以成都尚強,欲罷兵,周庠、綦毋諫以為不可,請據邛州為根本。建曰:「吾在軍中久,觀用兵者不倚天子之重則眾心易離,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請朝廷命大臣為帥而佐之,則功庶可成。」乃使周庠草表,請討敬瑄以贖罪,因求邛州。顧彥朗亦表請赦建罪,移敬瑄他鎮以靖兩川。
初,黃巢之亂,上為壽王,從幸蜀。徒行疲乏,臥磻石上,田令孜自後至,以鞭抶之使前,上心銜之。及即位,使監西川軍,令孜不奉詔。上方憤藩鎮跋扈,欲以威制之,會得彥朗、建表,以令孜所恃者敬瑄耳,乃以昭度兼兩川招撫制置等使,征敬瑄為龍武統軍。
秋八月,楊行密圍宣州。
楊行密畏孫儒之逼,欲輕兵襲洪州。袁襲曰:「鍾傳定江西已久,兵強食足,未易圖也。趙鍠新得宣州,怙亂殘暴,眾心不附。公宜卑辭厚幣說和州孫端、上元張雄,使自採石濟江侵其境,彼必來逆戰,公自銅官濟江會之,破鍠必矣。」行密從之。鍠將蘇塘等出戰,大敗,行密遂圍宣州。
五月,朱全忠攻打蔡州,攻克了它的外城。
朱全忠已取得洛州、孟州,沒有了西面的顧慮,於是大規模攻打秦宗權,將他打得大敗,攻克北關門。秦宗權守衛中州,朱全忠分派各將領設置二十八個營寨將秦宗權圍困起來。
六月,朝廷任命韋昭度為西川節度使,兼任兩川招撫使。
陳敬瑄與王建相互攻殺,斷絕了向朝廷進獻貢賦。王建因為成都的軍隊還很強大,準備停戰撤兵,周庠、綦毋諫認為不能這樣,請求占據邛州作為立足之地。王建說:「我在軍營中有很長時間了,考察領兵打仗的人不倚仗天子的恩威,就容易造成人心離散,我們不如上疏斥責陳敬瑄的罪惡,進呈表文請求朝廷任命大臣做統帥,我們來輔佐他,那麼大功業差不多就可以成就了。」於是王建讓周庠起草表文,請求討伐陳敬瑄用來贖自己的罪過,並趁機索求邛州。顧彥朗也上表請求赦免王建的罪過,將陳敬瑄調到別的鎮所,以便安定東、西兩川。
起初,黃巢發動叛亂,唐昭宗身為壽王,跟從唐僖宗到川蜀。壽王徒步行走疲憊乏力,躺在一塊岩石上,田令孜從後面趕到,用鞭子抽打壽王催促他前行,壽王心中十分怨恨他。等到壽王即位為唐昭宗,派人監理西川軍隊,田令孜拒絕遵奉詔令。唐昭宗正在憤恨各藩鎮驕橫跋扈,準備用威勢制裁他們,正巧得到顧彥朗、王建的表文,認為田令孜所倚仗的就是陳敬瑄,就任命韋昭度兼任兩川招撫制置等使,徵調陳敬瑄為龍武統軍。
秋八月,楊行密圍攻宣州。
楊行密懼怕孫儒軍隊的迫近,準備派輕便軍隊襲擊洪州。袁襲說:「鍾傳久已平定江西,兵力強大,糧食充足,不容易謀取。趙鍠剛占據宣州,倚仗戰亂進行殘暴統治,手下人心不歸附。您應當用謙卑的辭令和豐厚的禮物勸說和州的孫端、上元的張雄,讓他們從採石渡過長江侵入宣州境內,趙鍠一定會前去迎戰,您從銅官渡長江與他們會合,一定可以打敗趙鍠。」楊行密依言而行。趙鍠的將領蘇塘等人出來迎戰,被打得大敗,楊行密於是圍攻宣州。
朱全忠遣兵擊徐州,大破其兵,遂取宿州。 冬十月,葬靖陵。 十二月,蔡將申叢執秦宗權以降。 以王建為永平軍節度使,削陳敬瑄官爵。
陳敬瑄、田令孜聞韋昭度將至,治兵完城以備之。詔割邛、蜀、黎、雅置永平軍,以王建為節度使,削敬瑄官爵。
己酉(889) 昭宗皇帝龍紀元年
春正月,以劉崇望同平章事。 王建攻彭州,陳敬瑄遣兵救之,大敗。
初,感義節度使楊晟為王行瑜所逐,棄興、鳳,走據文、龍、成、茂四州,田令孜使守彭州。王建攻之,陳敬瑄使眉州刺史山行章將兵五萬壁新繁以救之。建大破之,晟懼,徙屯三交。
二月,秦宗權伏誅。 三月,進朱全忠爵東平郡王。夏六月,李克用拔磁、洺,殺孟方立。
李克用大發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拔磁、洺。方立遣大將馬溉將兵數萬拒之,大敗,克用乘勝進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諸將不為用,懼,飲藥死。弟遷素得士心,眾舉為留後,求援於宣武,朱全忠遣大將王虔裕將精甲數百赴之。
以楊行密為宣歙觀察使。
楊行密圍宣州,城中食盡,人相啖。指揮使周進思據城逐趙鍠,鍠將奔廣陵,田追擒之。未幾,城中執進思以降,行密入宣州,諸將爭取金帛,徐溫獨據米囷,為粥以食餓者。鍠將周本勇冠軍中,行密以為裨將。鍠既敗,左右皆散,
朱全忠派兵進攻徐州,把他們打得大敗,於是攻占宿州。冬十月,在靖陵安葬唐僖宗。 十二月,蔡州將領申叢擒拿秦宗權投降。 朝廷任命王建為永平軍節度使,削奪陳敬瑄的官爵。
陳敬瑄、田令孜聽說韋昭度將要到達,修整兵器加固城防以便抵抗。朝廷下詔將邛州、蜀州、黎州、雅州劃歸永平軍,任命王建為節度使,削奪陳敬瑄的官職爵位。
唐昭宗
己酉(889) 唐昭宗龍紀元年
春正月,朝廷任命劉崇望為同平章事。 王建攻打彭州,陳敬瑄派軍隊救助,被打得大敗。
起初,感義節度使楊晟被王行瑜所追趕,就放棄戍守興、鳳二州,去占據文、龍、成、茂四州,田令孜命令楊晟守衛彭州。王建攻擊他,陳敬瑄命令眉州刺史山行章帶領五萬軍隊在新繁建置營壘以救援彭州。王建大敗山行章,楊晟恐懼,把軍隊轉移到三交駐紮。
二月,秦宗權被誅殺。 三月,朝廷晉升朱全忠的爵位為東平郡王。 夏六月,李克用攻克磁州、洺州,殺死孟方立。
李克用大規模發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擊孟方立,攻克磁州、洺州。孟方立派遣大將馬溉帶領數萬人馬抵抗,被打得大敗,李克用乘勝進攻邢州。孟方立性格猜疑妒忌,屬下將領不肯為他效力,孟方立恐懼,服藥自殺。他的弟弟孟遷平常很得人心,被眾人推舉為留後,他向宣武軍請求援助,朱全忠派遣大將王虔裕帶領幾百精壯人馬奔赴救援。
朝廷任命楊行密為宣歙觀察使。
楊行密圍攻宣州,城中糧食吃光,人們互相殘殺吃人肉充飢。指揮使周進思占據宣州城趕走趙鍠,趙鍠準備逃奔廣陵,田頵追趕擒拿住他。沒多久,宣州城中的軍隊擒拿周進思出來投降,楊行密進入宣州,各位將領爭著搶奪金銀布帛,唯獨徐溫占據糧倉做粥給飢餓的人吃。趙鍠的將領周本勇猛,在軍中稱第一,楊行密任命他為裨將。趙鍠失敗後,身邊的人紛紛散去,
惟李德誠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詔以行密為觀察使。
朱全忠與鍠有舊,遣使求之,袁襲勸行密斬首還之。未幾,襲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耶,何為折吾股肱也!」
秋七月,朱全忠攻徐州,不克,引兵還。
全忠遣朱珍攻徐州,拔蕭縣,據之。時溥與相拒,全忠欲自往臨之。珍命諸軍皆葺馬廄,李唐賓部將嚴郊獨惰慢,軍吏責之,唐賓怒,見珍訴之,珍怒,斬之,白全忠雲「唐賓謀叛」。敬翔恐全忠乘怒倉猝處置違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後白之。全忠果大驚,翔因為畫策,收唐賓妻子系獄,遣騎往慰撫,軍中始安。七月,全忠至,珍出迎,執而誅之。進攻時溥,會大雨,引兵還。
冬十月,平盧節度使王敬武卒。
軍中推其子師範為留後。
十一月,上更名曄。 上祀圜丘。
上將祀圜丘。故事,中尉、樞密皆䙆衫侍從。僖宗之世已具襴笏,至是,又令有司製法服。孔緯及諫官、禮官皆以為不可,上出手札諭之曰:「卿等所論至當。事有從權,勿以小瑕遂妨大禮。」於是宦官始服劍佩侍祠。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楊復恭恃援立功,所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謀於宰相。孔緯、張濬勸上舉
只有李德誠沒有離開,楊行密把同族人的女兒嫁給他。朝廷下詔任命楊行密為觀察使。
朱全忠與趙鍠有老交情,就派使者向楊行密索要趙鍠,袁襲勸說楊行密斬殺趙鍠送還朱全忠。沒過多久,袁襲死了,楊行密哭著說:「老天不想讓我成就大的功業,為什麼要折損我的左膀右臂!」
秋七月,朱全忠攻打徐州,沒有攻克,帶領軍隊返回。
朱全忠派遣朱珍攻打徐州,攻下並占據了蕭縣。時溥與他相抗拒,朱全忠準備親自率兵前往作戰。朱珍命令各軍都修蓋馬廄,只有李唐賓的部將嚴郊懶惰怠慢,軍吏責怪他,李唐賓很惱怒,去見朱珍申訴,朱珍很惱怒,殺了李唐賓,告訴朱全忠說「李唐賓圖謀叛亂」。敬翔擔心朱全忠乘著怒火倉促處理此事有欠妥當,故意將朱珍的使者留下,到了夜晚,才向朱全忠稟告。朱全忠果然大為震驚,敬翔趁機為朱全忠出謀劃策,先逮捕李唐賓的妻子、子女將她們拘禁在獄中,又派遣騎兵前往慰問安撫,軍中上下才安定下來。七月,朱全忠到蕭縣,朱珍出來迎接,朱全忠擒拿並殺死了朱珍。朱全忠進攻時溥,正趕上天下大雨,就率領軍隊回去了。
冬十月,平盧節度使王敬武去世。
軍中推舉王敬武的兒子王師範為留後。
十一月,唐昭宗改名為李曄。 唐昭宗到祭壇祭天。
唐昭宗準備到祭壇祭天。按照舊例,朝廷中的中尉、樞密使都穿前襟分開的衣衫事奉皇帝。唐僖宗時,已經具備了士人的袍服和朝笏,這時,唐昭宗又命令有關官員製作禮服。孔緯和諫官、禮官都認為不適宜,唐昭宗出示親手寫的諭令說:「你們所論得很得當。辦事有時需要通權達變,切勿因小的缺失妨礙了朝廷的大禮。」在這時宦官開始穿禮服佩劍事奉皇帝祭禮。
唐昭宗在藩王府邸時,一向憎惡宦官,等到即位後,楊復恭倚仗有擁立皇帝的功勞,幹了許多違法的事情,唐昭宗心中不平,有關朝政事務大多與宰相商議。孔緯、張濬勸說皇上依照
大中故事抑宦者權。復恭常乘肩輿至太極殿。他日,上與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況四方乎?」上矍然問之,緯指復恭曰:「復恭,陛下家奴,乃肩輿造前殿。多養壯士為假子,使典禁兵,或為方鎮,非反而何?」復恭曰:「子壯士,欲以收士心,衛國家,豈反邪!」上曰:「然則何不使姓李而姓楊乎?」復恭無以對。
復恭假子天威軍使守立勇冠六軍。上欲討復恭,恐守立為亂,謂復恭曰:「朕欲得守立在左右。」復恭見之,上賜姓名李順節,使掌六軍管鑰,不期年擢至天武都頭,俄加平章事。及謝日,台吏申請班見百僚,孔緯判不集,順節不悅。他日,語微及之,緯曰:「宰相師長百僚,故有班見。相公職為都頭,而於政事堂班見百僚,於意安乎?」順節不敢復言。
朱全忠求領鹽鐵,緯謂進奏吏曰:「朱公須此職,非興兵不可!」全忠乃止。
十二月,田令孜殺劉巨榮。
巨榮能燒藥為黃金,田令孜求其方,不與,恨之。至是,殺巨容,滅其族。
庚戌(890) 大順元年
春正月,群臣上尊號。 李克用拔邢州。 王建攻邛州。
王建攻邛州,陳敬瑄遣其大將楊儒將兵三千,助刺史
唐宣宗大中年間的舊例抑制宦官的權力。楊復恭經常乘坐轎子到太極殿。有一天,唐昭宗與宰相談到四方謀反叛亂的事,孔緯說:「皇帝身邊就有準備謀反的人,何況四方呢?」唐昭宗驚訝地追問他,孔緯指著楊復恭說:「楊復恭是陛下的家奴,就能乘坐轎子到前殿。他招養許多壯士當養子,讓他們掌管朝廷的禁軍,有的到地方鎮所為官,不是謀反又是什麼?」楊復恭說:「我招養壯士為義子,想收攏將士的心,保衛國家,哪裡是謀反啊!」唐昭宗說:「那他們為什麼不姓李而姓楊呢?」楊復恭無言以對。
楊復恭的養子天威軍使楊守立英勇善戰,在朝廷的軍隊中很有名聲。唐昭宗想整治楊復恭,又擔心楊守立作亂,就對楊復恭說:「朕想把楊守立調到身邊。」楊復恭向唐昭宗引見楊守立,唐昭宗賞賜他姓名李順節,讓他掌管朝廷軍隊各營門的啟閉,不到一年,提升他做了天武都頭,不久又加封同平章事。等到謝恩的日子,御史大夫請求朝中百官排班拜見李順節,孔緯裁決不召集百官排班,李順節不高興。有一天,孔緯與李順節言談中稍稍涉及這件事,孔緯說:「宰相是朝中百官的師長,所以有百官排班拜見的禮節。您的官職是都頭,而在政事堂上讓百官排班拜見,能夠心安嗎?」李順節不敢再說了。
朱全忠請求兼任鹽鐵轉運使,孔緯對進奏的官吏說:「朱全忠想要這個職務,除非他發兵來搶不可!」朱全忠於是就放棄了這個要求。
十二月,田令孜殺了劉巨榮。
劉巨榮能夠燒煉藥物製成黃金,田令孜向他索求煉製黃金秘方,沒有給,田令孜恨上了他。到這時,田令孜殺了劉巨榮,滅了他的家族。
庚戌(890) 唐昭宗大順元年
春正月,群臣為唐昭宗進上尊號。 李克用攻克邢州。王建攻打邛州。
王建攻打邛州,陳敬瑄派他的大將楊儒率兵三千,幫助刺史
毛湘守之。儒登城,見建兵盛,嘆曰:「唐祚盡矣,王公治眾嚴而不殘,殆可以庇民乎!」遂帥所部出降,建養以為子,更名宗儒。
留判官張琳為邛南招安使,引兵還成都。
韋昭度營於唐橋,建營於東閶門外,事昭度甚謹,簡、資、嘉、永四州皆降。
二月,楊行密取潤州。 李克用攻雲州。
克用將兵攻雲州,克其東城。防禦使赫連鐸求救於盧龍,李匡威將兵三萬赴之,克用引還。
以楊行密為寧國軍節度使。 夏四月,詔削奪李克用官爵屬籍,以張濬為招討制置使,會諸道兵討之。
赫連鐸、李匡威請討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終為國患,臣請與河北三鎮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為統帥。」
初,張濬因楊復恭以進,復恭中廢,更附田令孜而薄復恭。復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濬與復恭有隙,特親倚之,濬亦以功名為己任,每自比謝安、裴度。克用薄其為人,聞其作相,私謂詔使曰:「張公好虛談而無實用,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亂天下,必是人也。」濬聞而銜之。
上從容與濬論當今所急,對曰:「莫若強兵以服天下。」上於是募兵京師,至十萬人。
及全忠請討克用,上命二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議之,以為不可者十六七,杜讓能、劉崇望亦以為不可。濬欲倚外勢
毛湘守城。楊儒登城,看到王建人馬強盛,嘆息說:「唐朝的氣數走到了盡頭,王建治理軍隊嚴厲而不殘暴,大概可以保護百姓了!」於是率領所部人馬出城投降,王建收養楊儒為義子,改換姓名叫王宗儒。
王建留下判官張琳為邛南招安使,自己率領軍隊回到成都。
韋昭度在唐橋建立軍營,王建在東閶門外安設軍營,王建事奉韋昭度很謹慎,簡、資、嘉、永四州都投降王建。
二月,楊行密攻取潤州。 李克用攻打雲州。
李克用領兵攻打雲州,攻克雲州東城。防禦使赫連鐸向盧龍節度使求救,李匡威率領軍隊三萬人趕赴雲州,李克用率軍歸還。
朝廷任命楊行密為寧國軍節度使。 夏四月,朝廷下詔削去李克用的官職、爵位和賜李姓之後所編的屬籍,任命張濬為招討制置使,會合各道兵馬討伐李克用。
赫連鐸、李匡威請求討伐李克用,朱全忠也向朝廷進言:「李克用最終要成為國家的禍患,臣請求與河北三鎮的人馬一同除掉他,懇求朝廷任命一位大臣充當統帥。」
起初,張濬憑仗楊復恭得以晉升,楊復恭後來失寵,張濬就又依附田令孜而疏遠了楊復恭。楊復恭再度當權,對張濬大為怨恨。唐昭宗得知張濬與楊復恭有怨仇,就格外倚重張濬,張濬也以建立功業樹立名聲為己任,常常以謝安、裴度自比。李克用鄙薄張濬的為人,聽說他當了宰相,私下裡對傳達詔令的使臣說:「張濬喜好空談而不能辦實事,是位讓朝廷顛覆傾倒的人。皇上因他有虛名而重用他,將來使天下發生混亂的,一定是這個人。」張濬聽到後對李克用懷恨在心。
唐昭宗從容地與張濬探討當今最為緊迫的事情,張濬回答說:「沒有比增強軍隊威服天下更重要的了。」唐昭宗於是在京城招募兵馬,達到了十萬人。
等到朱全忠請求討伐李克用,唐昭宗就下令尚書省、門下省與御史台四品以上的官員商議這件事,認為不能討伐的人占十分之六七,杜讓能、劉崇望也認為不能討伐。張濬想要倚仗外部勢力
以擠復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為也。臣常慮其與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兩河藩鎮共請討之,此千載一時也,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孔緯曰:「濬言是也。」復恭曰:「先朝播遷,雖藩鎮跋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廟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興復大功,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謂我何?」緯曰:「陛下所言,一時之體也,張濬所言,萬世之利也。」上以二相言葉,俛從之,曰:「茲事付卿二人,無貽朕羞。」
乃以濬為河東行營都招討制置使,孫揆副之。
濬奏給事中牛徽為行營判官,徽曰:「國家以喪亂之餘,欲為英武之舉,橫挑強寇,吾見其顛沛也。」遂以衰疾固辭。
濬發京師,言於上曰:「俟臣先除外憂,然後為陛下除內患。」楊復恭竊聽聞之。餞濬於長樂坂,屬濬酒,濬辭,復恭戲之曰:「相公杖鉞專征,作態邪?」濬曰:「俟平賊還,方作態耳。」復恭益忌之。濬會諸道兵於晉州。
昭義軍亂,殺留後李克恭。朱全忠取潞州,李克用遣兵圍之。詔以孫揆領昭義節度使。
初,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節度使李克脩,詬而笞之,克脩慚憤成疾,卒。克用表其弟克恭為留後,克恭
來排擠楊復恭,就說:「先帝第二次巡幸山南,是李克用帶沙陀人逼迫的。臣常常擔心憂慮李克用與河朔的人馬相互勾結,致使朝廷難以控制。現在河南、河北兩藩鎮共同請求討伐李克用,這正是千載難逢的一個時機,只懇請陛下授予臣統領軍隊的大權,一個月左右就可以消滅李克用。」孔緯說:「張濬說得對。」楊復恭說:「先帝流離遷徙,雖然是因為各藩鎮驕橫跋扈造成的,但也是因為朝中大臣措施安排不當所造成的。現在朝廷剛剛安定下來,不應當再興兵開戰。」唐昭宗說:「李克用有打敗黃巢收復京城的大功,現在趁他處在困難之中而去攻擊他,天下人會怎樣說我呢?」孔緯說:「陛下所說的,是現在一時間的體面,張濬所說的,是今後萬世的大利。」唐昭宗因為張濬、孔緯兩位宰相意見相合,不得已依從了他們,說:「這件事就給你們二人去辦理,但不要讓朕蒙受羞辱。」
於是任命張濬為河東行營都招討制置使,孫揆為副使。
張濬奏請唐昭宗任命給事中牛徽為行營判官,牛徽說:「國家剛剛經歷了先帝的喪事和戰亂,想要干出英勇威武的壯舉,粗暴地挑動強盛的李克用軍隊進行爭鬥,我看到了天下動盪混亂的前景。」於是牛徽就以年紀衰老、身有疾病為藉口堅決拒任新任命的官職。
張濬從京城長安出發,對唐昭宗說:「等臣先消除了國家的外憂,然後再為陛下剷除內患。」楊復恭偷偷地聽到了這些話。楊復恭在長樂坡為張濬餞行,向張濬勸酒,張濬推辭不飲,楊復恭取笑他說:「相公奉有皇帝的符節與斧鉞專行出征,現在是故作姿態嗎?」張濬說:「等我消滅賊寇回來,才是作姿態呢。」楊復恭更加忌恨他了。張濬在晉州集合了各道兵馬。
昭義軍發生動亂,殺死留後李克恭。朱全忠攻取潞州,李克用派軍隊圍攻他。朝廷下詔任命孫儒為昭義節度使。
起初,李克用巡視潞州,因為供給和用具不豐厚,對節度使李克脩很惱怒,斥罵並用鞭子抽打他,李克脩慚愧憂憤之下患病,去世。李克用進呈表文請求任命他的弟弟李克恭為留後,李克恭
驕恣,不曉軍事。潞人素樂克脩簡儉,以其死非罪,憐之。昭義有精兵號後院將,克用將圖河朔,令克恭選五百人送晉陽,克恭遣小校馮霸部送至銅鞮。霸劫其眾以叛,牙將安居受帥其黨作亂,克恭自焚死。霸引兵入潞,自為留後。
朱全忠遣河陽留後朱崇節將兵入潞州,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將兵圍之。詔以孫揆領昭義節度使。
六月,朱全忠為宣武、宣義節度使。
更名義成軍曰宣義。
秋八月,李克用執招討副使孫揆以歸,殺之。
七月,官軍至陰地關,朱全忠遣驍將葛從周將千騎潛自壺關夜抵潞州,犯圍入城,又遣別將攻李罕之於澤州,奏請遣孫揆赴鎮。張濬亦恐昭義遂為汴人所據,使揆將兵二千趣潞州。
八月,發晉州,李存孝聞之,以三百騎伏於長子西谷中,擒揆及中使韓歸范,獻於克用。克用欲以揆為河東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敗而死,分也,豈能復事鎮使邪!」克用怒,命鋸之,不能入。揆罵曰:「死狗奴,鋸人當用板夾,汝豈知耶!」乃以板夾而鋸之,至死罵不絕聲。
九月,朱全忠遣兵圍澤州,李克用養子存孝與戰,破之,復取潞州。
汴軍之初圍澤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東,今張相公圍太原,葛僕射入潞府,旬日之間,沙陀無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選精騎五百,繞汴寨
驕橫放縱,不懂得軍事。潞州人一向對李克脩簡樸節儉有好感,認為他不是因自身的罪過而死亡,很憐憫他。昭義節度使有精銳的部隊稱為「後院將」,李克用準備獲取黃河以北的地盤,令李克恭選擇後院將五百人送往晉陽,李克恭派他的小校馮霸部送到銅鞮。馮霸劫持這些人馬叛逃,牙將安居受率領他的黨羽叛亂,李克恭自焚而死。馮霸率領人馬進入潞州,自任為留後。
朱全忠派遣河陽留後朱崇節率軍隊進入潞州,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領軍隊圍困潞州。朝廷下詔任命孫儒為昭義節度使。
六月,朱全忠成為宣武、宣義兩鎮節度使。
將義成軍更名為宣義軍。
秋八月,李克用擒獲招討副使孫揆回到鎮所,殺害了他。
七月,官軍行進到陰地關,朱全忠派遣猛將葛從周率領一千騎兵偷偷從壺關在夜間抵達潞州,衝破外圍進入潞州城,又派遣其他將領到澤州進攻李罕之,上奏朝廷請求派遣孫揆到潞州鎮所。張濬也擔心昭義被朱全忠的汴州人所占據,命令孫揆率領兩千士卒趕赴潞州。
八月,孫揆從晉州出發,李存孝聽說了,派三百名騎兵埋伏在長子縣西面的山谷中,擒獲孫揆和中使韓歸范,將人獻給李克用。李克用準備任用孫揆為河東副使,孫揆說:「我是天子的大臣,打仗失敗而死,是我的本分,怎能再事奉一方的節度使!」李克用很惱怒,命令用鋸鋸他,不能鋸入。孫揆大罵說:「該死的狗奴才,鋸人應當使用板子夾起來,你們哪裡知道!」於是用板子將孫揆夾起來鋸,孫揆直到死罵聲不停。
九月,朱全忠派軍隊圍攻澤州,李克用的義子李存孝與朱全忠的軍隊交戰,擊敗了他們,再次奪得潞州。
汴州的軍隊開始圍攻澤州,向李罕之呼喊說:「您常常倚仗河東節度使李克用,現在宰相張濬圍攻太原,僕射葛從周進入潞州官府,十日之內,李克用的沙陀人就無處藏身了,您還到哪裡去求生路呢!」等到李存孝趕來,挑選精銳騎兵五百名,圍繞汴軍的營寨
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爾肉以飽士卒,可令肥者出斗!」鄧季筠亦驍將也,引兵出戰,存孝生擒之,餘眾遁去,存孝大破之。復攻潞州,葛從周亦走歸。全忠時軍河陽,亦引還。
克用以康君立為昭義留後,存孝為汾州刺史。存孝以不得昭義憤恚,始有叛志。
李匡威攻蔚州,李克用養子嗣源擊走之。
嗣源性謹重廉儉,諸將相會,各自詫勇略,嗣源獨默然,徐曰:「諸君喜以口擊賊,嗣源但以手擊賊耳。」眾慚而止。
王建克邛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親吏,王建攻之急,食盡,救兵不至。湘謂都知兵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負田軍容,吏民何罪?爾可持吾頭歸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斬湘以降。建入邛州,以張琳知留後。繕完城隍,撫安夷獠,經營蜀、雅。引兵還成都。
冬十月,王建取蜀州。 李克用遣兵拒官軍於趙城,官軍潰,張濬、韓建遁還。
官軍出陰地關,克用遣李存孝將兵五千營於趙城。鎮國節度使韓建以壯士三百夜襲其營,存孝設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靜難、鳳翔之兵不戰而走,禁軍自潰。河東兵乘勝逐北,抵晉州西門。張濬出戰,又敗。靜難、鳳翔、保大、定難之軍先渡河西歸,濬獨有禁軍及宣武軍合萬人,與韓建閉城拒守。存孝攻晉州三日,語其眾曰:「張濬宰相,俘之無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軍。濬、建乃得遁去。
喊道:「我們是沙陀尋找藏身之地的人,想要拿你們身上的肉去餵飽我們的士卒,可以讓肥胖的人出來交手!」鄧季筠也是一員猛將,率軍隊出戰,李存孝將他活捉,其餘人逃走了,李存孝將汴軍打得大敗。李存孝再次攻打潞州,葛從周也逃回去。朱全忠當時駐紮在河陽,也率領軍隊撤回。
李克用任用康君立為昭義留後,李存孝為汾州刺史。李存孝因為沒得到昭義的官職而氣憤怨恨,開始有背叛李克用的心思。
李匡威進攻蔚州,李克用的義子李嗣源將他擊退。
李嗣源性情謹慎穩重、廉潔節儉,各將領相聚,各夸自己英勇有膽略,只有李嗣源沉默,慢慢地說:「各位喜好用嘴攻擊賊寇,我只是用手攻擊賊寇罷了。」大家感到慚愧停止了自誇。
王建攻取邛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是田令孜的親信,王建攻打他愈來愈緊迫,城中糧食吃光,救援的軍隊還沒趕到。毛湘對都知兵馬使任可知說:「我不忍心辜負田軍容使,官吏百姓有什麼罪過?你可以拿著我的頭去投降王建。」於是洗澡後等待砍頭。任可知斬殺毛湘向王建投降。王建進入邛州,任用張琳執掌留後事務。將邛州城池修繕完好,撫恤安定夷獠邊民,籌劃蜀州、雅州的管理。王建率領軍隊回到成都。
冬十月,王建攻取蜀州。 李克用派遣軍隊在趙城抗拒官軍,官軍潰敗,張濬、韓建逃回。
官軍開出陰地關,李克用派李存孝率領軍隊五千人在趙城紮營。鎮國節度使韓建派三百名壯士乘夜間襲擊李存孝的營寨,李存孝設下埋伏等待韓建軍,韓建軍失利,靜難、鳳翔的人馬沒有交戰就後撤,禁軍也自行潰散。河東軍隊乘勝追擊,直到晉州城西門。張濬出來迎戰,又被打敗。靜難、鳳翔、保大、定難的軍隊先行渡過黃河向西回奔,張濬只有禁軍和宣武軍總共一萬人,與韓建一起緊閉城門固守。李存孝攻打晉州三天,對屬下說:「張濬是朝中宰相,俘虜他沒什麼好處,天子的禁軍,我們也不應當斬殺。」於是後撤五十里駐紮。張濬、韓建才得以逃走。
存孝取晉、絳二州,大掠慈、隰之境。
先是,克用遣韓歸范歸,附表訟冤,曰:「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龐勛,剪黃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璽,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雲州為臣罪,則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鄆,何獨不討?賞彼誅此,臣豈無辭?今張濬既已出師,則臣固難束手。已集蕃、漢兵五十萬,欲直抵蒲、潼,與濬格鬥。若其不勝,甘從削奪。不然,輕騎叫閽,頓首丹陛,訴奸回於扆座,納制敕於廟庭,然後自拘司敗,恭俟質。」表至,濬已敗,朝廷震恐。濬、建至河陽,撤屋為栰以濟,師徒失亡殆盡。
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鎮,及濬至晉州,全忠方連兵徐、鄆,鎮、魏倚河東為扞蔽,皆不出兵。兵未交而孫揆被擒,楊復恭復從中沮之,故濬軍望風自潰。
復置昇州。
辛亥(891) 二年
春正月,朱全忠攻魏博,羅弘信拒之,不克,請和,全忠乃還。
初,全忠假道於魏以伐河東,羅弘信不許,乃自黎陽濟河擊魏。丁會、葛從周取黎陽、臨河,龐師古、霍存下淇門、衛縣,全忠自以大軍繼之。弘信軍於內黃,全忠擊之,五戰皆捷。弘信懼,遣使厚幣請和,全忠乃還,魏博自是服於汴。
李存孝占領晉、絳二州,太肆搶掠慈州、隰州一帶。
起初,李克用遣韓歸范回到朝廷,讓他捎上奏表申訴冤情說:「臣家父子三代人,蒙受武、宣、懿、僖四朝的恩德,打敗叛逆龐勛,剪除寇賊黃巢,廢黜襄王李熅,保存易州、定州,才使得陛下現在頭戴帝王的冠冕,身佩白玉寶璽,未必不是臣的功勞。如果以攻打雲州歸罪臣,那麼拓跋思恭攻取鄜延,朱全忠侵擾徐州、鄆州,為什麼不進行討伐?賞賜他們卻討伐臣等,臣怎能沒有話說?現在張濬既然已經出動軍隊,臣就難以束手待擒。已聚集蕃族、漢族的人馬五十萬,準備直抵蒲州、潼關,與張濬決一死戰。如果不能取勝,甘願被削去官職爵位。不然的話,臣等輕裝騎馬去敲響皇宮的大門,在紅色的殿階前叩首,到陛下的屏風寶座下申訴奸惡邪僻之人,去先帝的宗廟繳納詔令敕書,然後自己捆綁起來到刑官那裡,恭敬地等候用刑被斬。」表章一到,張濬已經失敗,朝中百官震驚恐懼。張濬、韓建到達河陽,拆除百姓房屋做成木筏用來渡過黃河,軍中士卒逃走死亡差不多光了。
這次戰役,朝廷想倚仗朱全忠和黃河以北三鎮軍隊,等張濬到達晉州,朱全忠才聯合徐州、鄆州的軍隊,鎮州、魏州倚仗河東當作屏障,都不出兵。軍隊沒有交戰,孫揆就被擒拿,楊復恭又在朝廷中作梗,所以張濬的軍隊一戰即潰,望風而逃。
重新設置昇州。
辛亥(891) 唐昭宗大順二年
春正月,朱全忠進攻魏博,羅弘信抵禦,不能取勝,向朱全忠請和,朱全忠於是回軍。
起初,朱全忠向魏博軍借道討伐河東,羅弘信沒有允許,朱全忠從黎陽渡過黃河攻打魏博軍。丁會、葛從周攻取黎陽、臨河,龐師古、霍存打下淇門、衛縣,朱全忠親自率領大軍為後援。羅弘信的軍隊在內黃駐紮,朱全忠攻擊他,交戰五次都取得了勝利。羅弘信畏懼朱全忠,派使者帶著豐富的禮物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於是返回。從此魏博羅弘信順服了朱全忠。
孔緯、張濬罷,以崔昭緯、徐彥若同平章事。 貶孔緯、張濬遠州刺史,復李克用官爵。
李克用上表曰:「張濬以陛下萬代之業,邀自己一時之功,知臣與朱溫深仇,私相連結。臣今身無官爵,名是罪人,不敢歸陛下藩方,且欲於河中寄寓,進退行止,伏俟指麾。」於是再貶緯、濬,復克用官爵,使歸晉陽。楊復恭遣人劫孔緯於長樂坡,資裝俱盡。
孫儒攻宣州。
孫儒盡舉淮、蔡之兵濟江,轉戰而南,楊行密城戍皆望風奔潰。儒將李從立奄至宣州東溪,行密守備尚未固,眾心危懼。夜使其將台濛將五百人屯溪西,濛使士卒傳呼,往返數四,從立以為大眾繼至,遽引去。儒前軍至溧水,行密使其將李神福帥精兵襲之,俘斬千人。
朱全忠遣使與行密約共攻儒,儒恃其強,移牒藩鎮,數行密、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當引兵入朝,除君側之惡。」於是悉焚揚州廬舍,盡驅丁壯及婦女渡江,殺老弱以充食。
二月,加李克用中書令,貶張濬繡州司戶。
張濬奔華州依韓建,與孔緯密求救於朱全忠,全忠表訟其冤,朝廷不得已,並聽自便。
三月,復陳敬瑄官爵,詔顧彥朗、王建罷兵。
韋昭度將諸道兵十餘萬討陳敬瑄,三年不能克,饋運不繼,朝議欲息兵,故有是命。
孔緯、張濬罷相,朝廷任命崔昭緯、徐彥若為同平章事。 朝廷貶謫孔緯、張濬到邊遠地區當州刺史,恢復李克用的官職爵位。
李克用上表說:「張濬用陛下世世代代的基業,牟取他自己一時的功業,他得知臣與朱溫有深仇大恨,便與他私下裡相互勾結。臣現在已沒有官職爵位,只有罪人的名聲,不敢再回陛下的藩鎮,準備暫且在河中寄居,至於是進是退,是行是止,敬候朝廷的指揮。」在這一情況下,朝廷再次將孔緯、張濬貶職,恢復李克用的官職和爵位,讓他歸返晉陽。楊復恭派人在長樂坡劫奪孔緯,搶光了他的資財裝備。
孫儒攻打宣州。
孫儒發動淮州、蔡州的全部軍隊渡過長江,輾轉作戰向南行進,楊行密的守城士卒都望風而逃。孫儒的將領李從立突然到達宣州東溪,楊行密的守衛防備還沒有牢固,軍隊中人人心中自危恐懼。夜間,楊行密派手下將領台濛率領五百人到溪水的西面駐紮,台濛命令士卒相繼呼喊,往返很多次,李從立以為是楊行密的大隊人馬陸續趕到,馬上率部退走。孫儒的前隊人馬到達溧水,楊行密派將領李神福率領精銳人馬襲擊他,俘虜斬殺了千人。
朱全忠派使者與楊行密約好共同攻打孫儒,孫儒倚仗自己軍力強盛,向各個藩鎮傳送檄文,歷數楊行密、朱全忠的罪行,並且說:「等我消滅宣州、汴州的軍隊,就要率領軍隊進入京城,清除皇帝身邊的奸臣。」這時,孫儒將揚州城的房屋全部放火焚燒,驅趕所有青壯年男子與女子渡過長江,斬殺年老體弱的人當食物充飢。
二月,朝廷加封李克用中書令,貶謫張濬為繡州司戶。
張濬逃奔華州去依附韓建,又與孔緯秘密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上表為張濬、孔緯申訴冤情,朝廷不得已,讓他們各隨其便。
三月,恢復陳敬瑄的官職爵位,下詔讓顧彥朗、王建罷兵休戰。
韋昭度率領各道人馬十餘萬討伐陳敬瑄,三年不能攻克,物資運送供應不上,朝廷商議準備停戰撤軍,所以有恢復陳敬瑄官職爵位的詔令。
以王師範為平盧節度使。
師範初為留後,棣州刺史張蟾不從,起兵討之。至是,師範遣其將盧弘擊棣州,弘引兵還攻師範,師範使人迎之,仍請避位。弘以師範年少信之,不設備。師範密謂小校劉曰:「汝能殺弘,吾以汝為大將。」弘入城,師範伏甲而饗之,殺弘於座,師範慰諭士卒,自將以攻棣州,殺蟾,以為馬步副都指揮使。詔以師範為節度使。
師範和謹好學,每本縣令到官,師範輒備儀衛往謁之;命客將挾令坐廳事,自稱百姓,拜之於庭。僚佐或諫,師範曰:「吾敬桑梓,所以教子孫不忘本也。」
夏四月,彗星見,赦天下。
彗星出三台,入太微,長十丈余。
王建逐韋昭度,還攻成都。
成都城中乏食,棄兒滿路,餓殍狼籍。吏民多謀出降,敬瑄悉捕其族黨誅之。
王建見罷兵制書,曰:「大功垂成,奈何棄之!」周庠勸建請韋公還朝,獨攻成都,克而有之。於是建表:「敬瑄、令孜罪不可赦,願畢命以圖成功。」復說昭度曰:「今關東藩鎮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歸廟堂,與天子謀之。敬瑄,疥㿅,責建可辦也。」昭度猶豫未決,建擒其親吏駱保,於行府門臠食之。昭度大懼,遽稱疾,以印節授建,即日東還。建送之出劍門,即以兵守之,不復內東軍。急攻成都,環城烽塹亘五十里。
朝廷任命王師範為平盧節度使。
起初,王師範當留後,棣州刺史張蟾不服從,發兵馬討伐他。到這時,王師範派遣手下將領盧弘攻打棣州,盧弘卻率領軍隊返回攻打王師範,王師範派人迎接他,就請求退位讓賢。盧弘因為王師範年紀不大,相信了他的話而不加防備。王師範秘密對軍中小校劉鄩說:「你如果將盧弘斬殺,我就任用你為大將。」盧弘進入城內,王師範埋伏下士卒卻用酒食款待盧弘,劉鄩在座位上殺死盧弘,王師範撫慰傳告士卒,親自率軍攻打棣州,殺死張蟾,任用劉鄩為馬步副都指揮使。朝廷下詔任命王師範為節度使。
王師範平和謹慎、喜好學習,每當有本地縣令到達任所,王師範就準備下儀衛前往拜謁;命令主持儀禮的人護衛縣令坐在廳堂之上,王師範自稱百姓,在廳堂上拜見。有的屬下官吏勸阻他,王師範說:「我敬重家鄉,是因為要教導子孫不要忘本。」
夏四月,出現彗星,唐昭宗下詔大赦天下。
彗星出現在三台,進入太微垣,長有十多丈。
王建驅逐韋昭度,回攻成都。
成都城中缺少食物,被拋棄的兒童到處都是,被餓死的人橫屍散亂一片。官吏百姓有許多人計劃出城投降,陳敬瑄就將這些人的全家族人都逮捕殺掉。
王建看到停戰撤兵的詔書,說:「大功就要告成,怎能捨棄呢!」周庠勸說王建請韋昭度返回朝廷,獨自攻打成都,攻克並占據此城。這時王建進表說:「陳敬瑄、田令孜的罪惡不能夠赦免,我願豁出性命來求得成功。」又對韋昭度說:「現在關東各藩鎮相互吞併,這是國家的心腹之患,您應當儘早返回朝廷,與天子一同謀劃這些事。陳敬瑄是疥瘡一樣,不是大禍害,責成我就可以辦理了。」韋昭度猶豫不決,王建擒獲韋昭度的親信官吏駱保,在行府門口把他切成肉塊吃掉。韋昭度大為恐懼,立即聲稱有病,將帥印符節授給王建,即日向東返回長安。王建送韋昭度出劍門,立刻派士卒把守,不再讓東面的軍隊進入。王建急攻成都,環繞成都的烽火塹壕綿延五十里。
五月,孫儒遣兵據滁、和,楊行密攻克之。 秋七月,李克用攻雲州,克之。 王建克成都,自稱西川留後。
陳敬瑄巡內州縣率為建所取,田令孜登城謂建曰:「老夫向於公甚厚,何見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豈敢忘,但朝廷命建討不受代者,倘太師改圖,建復何求!」是夕,令孜自攜印節詣建營授之,建泣謝,請復為父子如初。
敬瑄開城迎建,建下令禁焚掠,自稱西川留後。
初,敬瑄之拒命也,令孜欲盜其軍政,謂曰:「軍務煩勞,不若盡以相付,兄但高居自逸而已。」敬瑄素無智能,忻然許之,自是軍事皆不由己,以至於亡。敬瑄寓居新津,建以一縣租賦贍之,將佐有器干者,建皆禮而用之。
九月,以楊復恭為上將軍,致仕。
楊復恭總宿衛兵,專制朝政,諸假子皆為節度使。又養宦官子六百人皆為監軍。
上舅王瓌求節度使,復恭不可,瓌怒詬之,復恭奏以為黔南節度使,至桔柏津,覆諸江中,上深恨之。
李順節盡以復恭陰事告上,上乃出復恭為鳳翔監軍。復恭慍懟不肯行,稱疾求致仕,從之。使者致詔命還,復恭潛刺殺之。
冬十月,以王建為西川節度使。
五月,孫儒派遣軍隊占據滁州、和州,楊行密攻下了滁、和二州。 秋七月,李克用攻打並攻克雲州。 王建攻克成都,自稱西川留後。
陳敬瑄轄下的州縣都被王建所攻取,田令孜登上成都城樓對王建說:「老夫以往待你相當寬厚,為什麼要如此圍困我?」王建說:「父子的恩情怎能忘記,只是朝廷命令我討伐不接受來取代他的人,倘若您改變想法,我又有什麼謀求的!」當天傍晚,田令孜親自攜帶官印符節到王建的軍營交給他,王建哭著拜謝,請求恢復他們原來的父子關係。
陳敬瑄打開成都城門迎接王建,王建下令禁止焚燒搶掠,自稱為西川留後。
起初,陳敬瑄拒絕接受朝廷的命令時,田令孜想要竊取他的軍政大權,對他說:「軍中事務繁重辛勞,不如全部交我辦理,老兄只是高高在上悠閒玩樂便可以了。」陳敬瑄一向沒有什麼智謀才能,很高興地應允了,從此以後,陳敬瑄對軍中事務都不能自作主張,直到滅亡為止。陳敬瑄在新津縣居住,王建用一個縣的田租賦稅贍養他,對於陳敬瑄手下有器識才幹的將領,王建全都以禮相待並任用他們。
九月,朝廷任命楊復恭為上將軍,楊復恭去官歸養。
楊復恭統領宮中宿衛兵,對於朝中政務專斷獨行,他的各養子都是節度使。他又收養了宦官兒子六百人,都做監軍。
唐昭宗的舅舅王瓌謀求做節度使,楊復恭認為不可以,王瓌惱怒中大罵楊復恭,楊復恭奏請任命王瓌為黔南節度使,王瓌赴任到達桔柏津,被楊復恭所指使的人沉於江中溺死,唐昭宗更加憎恨楊復恭。
李順節將楊復恭暗中所作所為都稟告給唐昭宗,唐昭宗於是下令楊復恭為鳳翔監軍,離開朝廷。楊復恭心懷怨恨,不肯赴任,聲稱有病請求去官歸養,唐昭宗應允了他。唐昭宗的使者頒發詔令返回,楊復恭暗中派人刺殺了使者。
冬十月,朝廷任命王建為西川節度使。
建留心政事,容納直言,好施樂士,用人各盡其材,謙恭儉素。然多忌好殺,諸將有功名者,多因事誅之。
楊復恭謀反,遣天威都頭李順節討之,復恭走興元,與楊守亮等舉兵拒命。
復恭居第近玉山營,假子守信為玉山軍使,數往省之。或告復恭與守信謀反,上御安喜門,命李順節將兵攻其第,不克。禁軍欲掠兩市,遇劉崇望,立馬諭之,曰:「天子親在街東督戰,汝曹皆宿衛之士,當於樓前殺賊立功,勿貪小利,自取惡名。」眾皆曰:「諾。」遂從而東。守信兵望見潰走,守信與復恭挈其族趣興元,與楊守亮等同舉兵拒朝廷,以討李順節為名。
李克用攻王鎔,大破之,拔臨城。 朱全忠取曹州。
全忠取曹州,徐之驍將劉知俊降之,時溥軍自是不振。
十二月,殺天威都頭李順節。
順節恃恩驕橫,出入常以兵自隨。中尉劉景宣、西門君遂惡之,白上,恐其作亂,誘殺之,百官表賀。
孫儒攻宣州。
孫儒引兵逼宣州,屢破楊行密之兵,旌旗輜重亘百餘里。行密求救於錢鏐,鏐以兵食助之。
楊守亮執中使,寇梓州,王建遣兵救之。
東川節度使顧彥朗卒,以其弟彥暉代之,遣中使宋道弼賜旌節。楊守亮囚而奪之,使守厚將兵攻梓州。彥暉求救於王建,建遣其將華洪等救之,而密謂諸將曰:「汝等破賊,
王建留心行政事務,採納進諫的直言,喜好施予,樂於結交人才,使用人能夠各盡其才,待人謙虛恭敬,生活節儉樸素。但是王建性情多猜忌好殺,手下將領中立功有名的人物,大多因事被殺。
楊復恭謀劃叛亂,朝廷派遣天威都頭李順節討伐他,楊復恭逃往興元,與楊守亮等人發動軍隊抗拒朝廷。
楊復恭的住所靠近玉山營,養子楊守信為玉山軍使,多次前往看望楊復恭。有人告發楊復恭與楊守信謀反,唐昭宗登上安喜門,命令李順節率軍隊攻打楊復恭的住宅,沒有攻克。宮中衛隊想要搶掠東、西二市,遇到劉崇望,他停下馬開導這些士兵說:「天子親自在街東督率作戰,你們都是保衛皇帝的士兵,應當去安喜樓前殺賊立功,不要貪圖小利,自取罪惡的聲名。」大家都說:「是。」於是跟從劉崇望向東奔去。楊守信的人馬看到他們來了就潰散逃走,楊守信與楊復恭帶著家人向興元逃跑,以討伐李順節為名,與楊守亮等人一同舉兵抗拒朝廷。
李克用攻打王鎔,大敗他們,攻克臨城。 朱全忠攻克曹州。
朱全忠攻克曹州,徐州軍隊的猛將劉知俊投降,從此以後時溥的隊伍一蹶不振。
十二月,唐昭宗殺死天威都頭李順節。
李順節倚仗皇恩驕傲專橫,出入皇宮常有衛兵護衛他。中尉劉景宣、西門君於是憎恨他,向唐昭宗告發,唐昭宗恐怕李順節發動叛亂,將李順節誘殺,朝中百官上表慶賀。
孫儒攻打宣州。
孫儒率領軍隊逼近宣州,屢次打敗楊行密的軍隊,他的軍隊的旗幟和糧草器械等物資綿延一百多里。楊行密向錢鏐求救,錢鏐援助他軍需糧食。
楊守亮扣壓朝廷的使臣攻打梓州,王建派軍隊去救助。
東川節度使顧彥朗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弟弟顧彥暉代替他,派中使宋道弼前往賜予旌旗節鉞。楊守亮抓住宋道弼並奪取了旌節,令楊守厚率軍隊攻打梓州。顧彥暉向王建求救,王建派遣他的將領華洪等去救援,卻秘密對各將領說:「你們打敗賊寇後,
彥暉必犒師,因報宴而執之,無煩再舉也。」洪等破守厚,走之。彥暉犒師,及將報宴,王宗弼告之,彥暉以疾辭。守亮又欲自金、商襲京師,均州刺史馮行襲逆擊,大破之。詔以行襲為昭信防禦使,治金州。
福建觀察使陳岩卒。
岩疾病,遣使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軍政,未至而卒。都將范暉諷將士推己為留後,發兵拒潮。
壬子(892) 景福元年
春二月,以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先是,鳳翔李茂貞、靜難王行瑜、鎮國韓建、同州王行約、秦州李茂莊五節度使上言:「楊守亮容匿叛臣楊復恭,請出兵討之。乞加茂貞山南西道招討使。」朝議以茂貞得山南,不可複製,下詔和解之,皆不聽。
茂貞、行瑜擅舉兵擊興元,表請不已。遺杜讓能、西門君遂書,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召宰相、諫官議之。時宦官有陰與二鎮相表里者,宰相不敢言。給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難,茂貞誠有翼衛之功,諸楊阻兵,亟出攻討,其志亦在疾惡,但不當不俟詔命耳。比聞兵過山南,殺傷至多,陛下儻不以招討使授之,使用國法約束,則山南之民盡矣。」上乃從之。
王鎔、李匡威攻堯山,李克用遣兵擊破之。 朱全忠
顧彥暉必然要犒勞慰問軍隊,你們趁答謝宴時抓獲他,就可不必再有其他舉動了。」華洪等人打敗楊守厚,楊守厚逃走。顧彥暉犒勞慰問軍隊,即將舉行答謝宴時,王宗弼將王建的計策告訴了顧彥暉,顧彥暉以有病為辭沒有前往。楊守亮又準備從金州、商州去偷襲京師長安,均州刺史馮行襲迎戰抵抗,大敗楊守亮。朝廷下詔書任命馮行襲為昭信防禦使,以金州為治所。
福建觀察使陳岩去世。
陳岩身患重病,派遣使者召請泉州刺史王潮,準備將軍事行政大權授予他,王潮沒到陳岩就去世了。都將范暉暗示軍中將士推舉自己為留後,派軍隊阻止王潮。
壬子(892) 唐昭宗景福元年
春二月,朝廷任命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起初,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靜難節度使王行瑜、鎮國節度使韓建、同州節度使王行約、秦州節度使李茂莊五人向朝廷進言說:「楊守亮容納隱藏叛逆亂臣楊復恭,請求派軍隊去討伐他。請求加封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朝中商議認為,李茂貞得到山南西道的官職,將不能再控制住他了,頒下詔書勸雙方和解,都沒有聽從。
李茂貞、王行瑜擅自發動軍隊攻擊興元,不斷上表請求官職。他們給杜讓能和西門君遂送去書信,凌辱蔑視朝廷。唐昭宗對此感到難以容忍,召集宰相、諫官進行商議。當時宦官中有人暗中與李茂貞、王行瑜相勾結,宰相們不敢發表意見。給事中牛徽說:「前朝皇帝多災多難,李茂貞確實有護衛的功勞,各位楊姓將領阻擋朝廷軍隊,李茂貞立即出兵攻打征討,他的志向在於痛恨仇視惡人,只是不應當不等待皇帝的詔命就行動。近來聽說他的軍隊路過山南,斬殺傷害的人很多,陛下倘若不授予李茂貞招討使的官職,使用國法來約束他,那麼山南的百姓就要被殺盡了。」唐昭宗聽從了他的意見。
王鎔、李匡威攻打堯山,李克用派兵打敗了他們。 朱全忠
擊朱瑄,瑄擊破之。 孫儒圍宣州。 楊行密取常、潤州。以時溥為太子太師,溥不奉詔。
朱全忠連年攻時溥,徐、泗、濠三州民不得耕穫,兗、鄆、河東兵救之,皆無功。復值水災,人死者十六七。溥困甚,請和於全忠。全忠曰:「必移鎮乃可。」溥許之。全忠乃奏請移溥他鎮,詔以溥為太子太師。溥恐全忠詐而殺之,據城不奉詔。
三月,以鄭延昌同平章事。 李克用、王處存攻王鎔,鎔擊敗之。 夏四月,以錢鏐為武勝軍防禦使。楊行密取楚州。
時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之於壽河,遂取楚州。
六月,楊行密擊孫儒,斬之,遂歸揚州。
楊行密謂諸將曰:「孫儒之眾十倍於我,吾戰數不利,欲退保銅官,何如?」劉威、李神福曰:「儒掃地遠來,利在速戰,宜屯據險要,堅壁清野,以老其師。時出輕騎抄其饋餉,奪其俘掠。彼前不得戰,退無資糧,可坐擒也。」戴友規曰:「若望風棄城,正墮其計。淮南士民及自儒軍來降者甚眾,公宜遣將先護送歸淮南,使復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思歸之心。人心既搖,安得不敗!」行密悅從之。至是,屢破儒兵。
張訓屯安吉,斷其糧道。儒食盡,士卒大疫,行密縱兵擊
攻打朱瑄,朱瑄打敗了朱全忠。 孫儒圍攻宣州。 楊行密攻取常州、潤州。 朝廷任命時溥為太子太師,時溥沒有奉行這一詔命。
朱全忠連年攻打時溥,徐州、泗州、濠州的百姓無法耕種收穫,兗州、鄆州、河東的兵馬救援時溥,都沒有成功。又趕上鬧水災,死亡的百姓占十分之六七。時溥處境很困難,向朱全忠請求和解。朱全忠說:「你必須移出鎮所徐州才行。」時溥應允了他。朱全忠於是啟奏朝廷請求將時溥遷移到別的鎮所,朝廷下詔任命時溥為太子太師。時溥擔心朱全忠欺騙殺害他,占據徐州城而不奉行詔令。
三月,朝廷任命鄭延昌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王處存攻打王鎔,王鎔打敗了他們。 夏四月,朝廷任命錢鏐為武勝軍防禦使。楊行密攻取楚州。
時溥派遣軍隊向南侵擾,到達楚州。楊行密的將領張訓、李德誠在壽河將時溥的軍隊打敗,於是攻占了楚州。
六月,楊行密攻打孫儒,斬殺了他,於是歸還揚州。
楊行密對諸將說:「孫儒的軍隊數量是我們的十倍,我們幾次迎戰都沒有得到,準備撤軍保衛銅官,怎麼樣?」劉威、李神福說:「孫儒調動全軍從遠處前來,速戰速決對他有利,我們應當占據險要的地方,堅守營壘,轉移糧草等,使孫儒的軍隊疲勞困苦。我們要不時地派出輕便騎兵抄掠他們的糧草,奪取他們俘獲掠取的人和物。孫儒向前沒有交戰的機會,向後又缺乏資財糧草,擒獲孫儒可以說是唾手可得。」戴友規說:「我們若是望風而逃,丟棄城池,正好中了他的計謀。淮南士民以及從孫儒軍中來投降的人很多,您應當派遣將領先護送這些人歸還淮南,讓他們恢復原來的生業,孫儒的軍中聽說淮南一帶鞏固安定,就都有回歸故鄉的念頭。他們人心動搖後,怎能不失敗呢!」楊行密高興地聽從了這些建議。到這時,楊行密幾次打敗孫儒的軍隊。
張訓將軍隊駐紮在安吉,切斷了孫儒運輸糧草的道路。孫儒軍中糧食吃光,兵士中大鬧瘟疫,楊行密命令軍隊四處攻擊
之,儒軍大敗,田擒斬之,傳首京師,儒眾多降於行密。劉建鋒、馬殷收餘眾七千南走,比至洪州,眾十餘萬。
行密帥眾歸揚州,表田守宣州,安仁義守潤州。
先是,揚州富庶甲天下,時人稱揚一益二,及經秦、畢、孫、楊兵火之餘,江、淮之間,東西千里掃地盡矣。
王建圍彭州。
王建圍彭州,久不下,民皆竄匿山谷,諸寨日出俘掠。有軍士王先成者,度諸將惟王宗侃最賢,乃往說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屬也,陳、田以授楊晟,使拒朝命。今陳、田已平而晟猶據之,州民皆知西川大府而司徒其主也。故大軍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以俟招安。今軍士掠之而司徒不恤,彼將更思楊氏矣。」宗侃惻然,不覺屢移其床前問之。先成曰:「又有甚於是者:今諸寨旦出淘虜,薄暮乃返,曾無守備之意。城中萬一有智者為之畫策,伏兵門內,望淘虜者稍遠,使出奮擊。又於三面城下各出耀兵,諸寨咸自備御,無暇相救,能無敗乎?」宗侃矍然曰:「此誠有之,將若之何?」
先成請條列為狀以白王建,凡七條:「一,乞招安山中百姓。二,乞禁諸寨淘虜。三,乞置招安寨,選部將謹干者執兵巡衛。四,乞招安之事願帖宗侃專掌。五,乞悉索所
他們,孫儒軍隊大敗,田頵將孫儒擒獲斬殺,將他的首級傳送到京師長安,孫儒的人馬很多都投降了楊行密。劉建鋒、馬殷收集剩餘的人馬七千人向南逃跑,等軍隊到達洪州,人數已達十餘萬。
楊行密率軍隊回到揚州,上表朝廷請令田頵戍守宣州,安仁義戍守潤州。
此前,揚州的富裕天下無雙,當時的人們稱讚揚州第一,益州第二,等到經過秦彥、畢師鐸、孫儒、楊行密各個軍隊的戰火以後,長江、淮河之間,從東到西方圓千里一片荒涼。
王建圍攻彭州。
王建圍攻彭州,很久沒有打下,百姓都逃到山谷隱藏,王建各營寨的兵卒每天都出去擄掠搶劫。有個叫王先成的軍人,揣測各個將領中只有王宗侃最為賢良,於是前往勸導他說:「彭州本是西川的屬地,陳敬瑄、田令孜拿來授予楊晟,讓他抗拒朝廷的命令。現在陳敬瑄、田令孜已經被消滅,而楊晟仍然占據著彭州,彭州的百姓都知道西川是他們的大府,司徒王建是他們的長官。所以王建的大隊人馬剛來到時,百姓不進入城內而逃到山谷中,以便等待招安的命令。現在軍中士卒搶掠他們而司徒王建不憐憫他們,他們將轉而思念楊晟了。」王宗侃感到悲戚,不知不覺中幾次移動他所坐的坐床向前詢問王先成。王先成說:「還有比這更嚴重的:現在各個營寨人馬早晨出去搜掠百姓財物,將近晚上才返回,竟然沒有防衛守備的存心。城中萬一有位有智謀的人為楊晟出謀劃策,將兵馬埋伏於城門內,看那些掠劫百姓的軍人稍走遠,就令他們出城奮勇攻擊。又從彭州城的其他三面突然派出軍隊,各個營寨都自己忙於防備守御,沒有工夫相互救援,我們怎能不失敗呢?」王宗侃驚恐地說:「這些情況確實可能發生,我們該怎麼辦呢?」
王先成請求分條開列寫成狀紙向王建稟告,共有七條:「一,請求招安逃到山中的百姓。二,請求禁止各營寨外出掠劫百姓。三,請求設置招安寨,挑選謹慎幹練的部將手執武器巡邏守衛。四,請求將招安之事下文告委任我專門掌管。五,請求將先前所
虜彭州百姓集於營場,有父子、兄弟、夫婦自相認者,即使相從,送招安寨,敢匿者斬。六,乞置九隴行縣於招安寨中,撫理百姓,給帖入山招其親戚。七,彭土宜麻,民未入山多漚藏者,宜令縣令曉諭各歸田裡,出而鬻之,以為資糧,必漸復業。」建得之大喜,即行之三日,民出山赴寨如歸市。久之,見村落無抄暴,稍辭縣令,復其故鄉。月余,招安寨皆空。
李茂貞取鳳、興、洋州。 秋八月,以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
孫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選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稟賜,以皂衣蒙甲,號黑雲都,每戰,使之先登陷陣,四鄰畏之。
行密以用度不足,欲以茶鹽易民布帛。掌書記高勖曰:「兵火之餘,十室九空,又漁利以困之,將復離叛。不若悉我所有而鄰道所無者,相與貿易,以給軍用,而選守令課農桑,數年之間,倉庫自實。」行密從之。田聞之,曰:「賢者之言,其利遠哉!」行密馳射武伎皆非所長,而寬簡有智略,善撫御將士,與同甘苦,推心待物,無所猜忌。
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轉徙幾盡,行密能以勤儉足用,非公宴未嘗舉樂。招撫流散,輕徭薄斂,未及數年,公私富庶,幾復承平之舊。
虜獲的彭州百姓都查找出來在營場上集合,如果有父親與兒子、哥哥與弟弟、丈夫與妻子,自己相互認出的,立刻讓他們在一起送往招安寨,有敢於藏匿的就處斬。六,請求在招安寨中設置九隴行縣,招撫安頓百姓,發給他們文告到山中招請他們的親戚。七,彭州的土地適於種麻,百姓沒有進入山中時將麻大量漚藏,應當命令縣令明確告知百姓各自回歸故里,挖出漚麻賣掉,用來換取資財糧食,必然會逐漸恢復舊業。」王建得到後大為高興,命令行使三天以後,百姓從山中出來到招安寨就像趕市集一樣。過了一些時候,百姓看到村落中沒有被抄掠損害,逐漸告辭九隴行縣縣令,重新回到故鄉。一個月後,招安寨都空了。
李茂貞攻取鳳州、興州、洋州。 秋八月,朝廷任命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
孫儒的投降人馬有許多是蔡州人,楊行密選拔其中特別勇健的五千人,給以豐厚的俸祿和賞賜,用黑色的外衣蒙在鎧甲之外,號稱「黑雲都」,每當作戰時,就讓他們首先衝鋒陷陣,四周鄰近的軍隊都很懼怕他們。
楊行密因為費用缺乏,想用茶葉和鹽換取百姓的布帛。掌書記高勖說:「戰亂之後,百姓十家有九家是空的,我們再從他們身上牟利使他們睏乏,這會令百姓再次叛離。不如將我們所有而鄰道卻沒有的,盡數拿出與他們做交易,用來供給軍隊,挑選地方長官督促百姓耕種紡織,幾年之間,倉庫自然就充盈了。」楊行密聽從了這個建議。田頵聽到後,說:「賢明人說的話,那益處深遠啊!」楊行密對於騎馬射箭的武功技藝都不擅長,但他待人寬厚、政令簡約又有智謀膽略,善於安撫駕馭軍中將士,與他們同甘共苦,能推心置腹地待人接物,沒有任何猜疑顧忌。
淮南一帶遭受戰亂六年,士人和百姓輾轉遷徙幾乎走光了,楊行密能夠靠勤奮節儉保證軍隊的供應充足,不是因公設宴,從不奏樂歌舞。他招收安撫流離失散的人口,減輕徭役少征賦稅,不到幾年間,官府和百姓全富裕起來,差不多恢復到昔日太平盛世的景象。
李茂貞取興元,楊復恭、守亮等奔閬州。 冬,復以時溥為感化節度使。 以李存孝為邢、洺、磁節度使。
初,邢、洺、磁留後李存孝與李存信俱為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寵於克用,存孝欲立大功以勝之,乃建議取鎮、冀,存信從中沮之,不時聽許。及王鎔圍堯山,存孝救之不克,存信譖之,存孝憤怨,且懼及禍,乃潛結王鎔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歸,乞賜旌節及會諸道兵討克用。詔以存孝為節度使,不許會兵。
十一月,朱全忠遣兵取濠、泗、濮州,遂擊徐州。 十二月,初行《景福崇玄歷》。 王建遣兵擊楊守亮於閬州,破之。
癸丑(893) 二年
春正月,以李茂貞為山南西道節度使,茂貞不奉詔。
茂貞自請鎮興元,故有是命。茂貞欲兼得鳳翔,不奉詔。
李克用擊王鎔,李匡威救之,克用還攻邢州。
李克用圍邢州,王鎔致書解之,克用怒,進擊鎔,大破之,遂下井陘。李存孝將兵救之,又乞師於朱全忠。全忠方與時溥相攻,不能救。李匡威亦引兵救鎔,敗河東兵於元氏。克用引還攻邢州。
李匡威為弟匡籌所逐,奔鎮州。
匡威之發幽州也,家人會別,以弟匡籌之妻美,醉而淫之。及還,匡籌據軍府自稱留後,以符追行營兵,匡威眾
李茂貞攻取興元,楊復恭、楊守亮等人逃奔閬州。 冬季,朝廷再次任命時溥為感化節度使。 朝廷任命李存孝為邢、洺、磁三州節度使。
起初,邢、洺、磁三州的留後李存孝與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義子,二人不和睦。李克用寵信李存信,李存孝想立大功來勝過他,於是建議攻取鎮冀,李存信從中作梗,李克用時時聽取李存信的意見。到王鎔圍攻堯山時,李存孝前去救援,未能取勝,李存信向李克用進讒言,李存孝憤恨抱怨,又害怕遭禍。於是私下與王鎔和朱全忠交結,向朝廷呈進表文率邢、洺、磁三州歸順,請求賞賜給他節度使的旌旗節鉞,及會同各道兵馬討伐李克用。朝廷下詔任命李存孝為節度使,不同意他會合軍隊的舉動。
十一月,朱全忠派軍隊占取濠州、泗州、濮州,於是攻打徐州。 十二月,朝廷首次頒行《景福崇玄歷》。 王建派軍隊在閬州攻打楊守亮,打敗了他。
癸丑(893) 唐昭宗景福二年
春正月,朝廷任命李茂貞為山南西道節度使,李茂貞沒有接受這個詔命。
李茂貞自行請求鎮守興元,所以才有這一任命。李茂貞想同時兼有鳳翔,因而不服從這一詔命。
李克用攻擊王鎔,李匡威去救援,李克用回兵攻打邢州。
李克用圍攻邢州,王鎔送去書信勸解,李克用大怒,進而攻打王鎔,將他打得大敗,於是攻下了井陘。李存孝率領人馬去救王鎔,又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這時正在與時溥相互攻擊,不能前去救援。李匡威也率軍隊去救助王鎔,在元氏打敗李克用的河東軍隊。李克用率軍回去攻打邢州。
李匡威被弟弟李匡籌所驅逐,逃奔鎮州。
李匡威從幽州出發時,與家人聚會告別,因見弟弟李匡籌的妻子美麗,乘醉酒姦淫了她。等到還軍時,李匡籌占據軍府自稱為留後,用節度使司的符節追回李匡威的行營軍,李匡威的人馬
潰。鎔迎歸鎮州,父事之。
以柳玭為瀘州刺史。
柳氏自公綽以來,世以孝悌禮法為士大夫所宗。玭為御史大夫,上欲以為相,宦官惡之,故久謫於外。玭嘗戒其子弟曰:「凡門地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則得罪重於他人,死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門高則驕心易生,族盛則為人所嫉。懿行實材,人未之信,小有疵類,眾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粱子弟,學宜加勤,行宜加勵,僅得比他人耳。」
夏四月,王建殺陳敬瑄、田令孜。
建屢請殺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許。建使人告敬瑄作亂,令孜通鳳翔書,皆殺之。使判官馮涓草表奏之曰:「開柙出虎,孔宣父不責他人;當路斬蛇,孫叔敖蓋非利己。專殺不行於閫外,先機恐失於彀中。」
朱全忠拔徐州,時溥自殺。
先是,朱全忠遣其子友裕圍彭城,時溥數出兵,友裕閉壁不戰。都虞候朱友恭譖友裕於全忠,全忠怒,使龐師古代之,友裕大懼,以二千騎逃入碭山。全忠夫人張氏聞之,使友裕單騎詣汴州見全忠,全忠將斬之,夫人趨就抱之泣曰:「汝舍兵眾,束身歸罪,無異志明矣。」全忠悟而舍之。夫人多智略,全忠敬憚之,雖軍府事,時與之謀議。或將兵出至中途,夫人以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為之反。
潰散。王鎔將李匡威迎回鎮州,將他當父親一般侍奉。
朝廷任命柳玭為瀘州刺史。
柳氏一族從柳公綽以來,世代都因尊老愛幼、重禮守法被士大夫們所尊崇。柳玭當御史大夫,唐昭宗準備任命他當宰相,宦官們憎惡他,因而被長久地貶謫在外。柳玭曾經訓誡他的子弟們說:「凡是門第高貴的人,可怕卻不可以自恃。這些人為人處事,如果一有疏失,就會招來比別人更嚴重的罪過,死後也沒有臉面在地下見祖先,這是所以說可怕的原因。門第高貴就容易產生驕傲心理,家族昌盛就容易被人嫉妒。他們的美德善行、真才實學,人們未必相信,有一點小小的缺失,大家都會指責他們,這是所以說不可自恃的原因。所以富貴人家的子弟,學習應當加倍勤奮,行為應當加倍奮勉,這樣也僅僅可以與別的人相比並而已。」
夏四月,王建殺死陳敬瑄和田令孜。
王建多次請求殺掉陳敬瑄、田令孜,朝廷沒有允許。王建指使人告發陳敬瑄謀反作亂,告發田令孜與鳳翔的李茂貞書信往還,都把他們殺了。王建令判官馮涓起草表文啟奏說:「打開木籠放出老虎,孔子不責怪與此無關的人;在路上殺死兩頭蛇,孫叔敖並非只為自己有好處。統兵在外的將帥若無專殺大權,重要的機會恐怕就要喪失在皇權之中了。」
朱全忠攻克徐州,時溥自殺身死。
此前,朱全忠派遣他的兒子朱友裕圍攻彭城,時溥幾次出兵迎戰,朱友裕關閉營壘不戰。都虞候朱友恭向朱全忠詆毀朱友裕,朱全忠很憤怒,命令龐師古去替代朱友裕,朱友裕大為恐懼,率兩千名騎兵逃入碭山中。朱全忠的夫人張氏聽到此事,讓朱友裕一人騎馬到汴州去見朱全忠,朱全忠要殺他,張夫人急忙跑過去抱住朱友裕哭著說:「你丟下許多人馬,隻身回來認罪,很明顯沒有不軌的心理。」朱全忠聽後醒悟而免除了對朱友裕的刑罰。張夫人足智多謀,朱全忠敬重而又畏懼她,即使是軍府中的要事,也時常與她謀劃商議。有時朱全忠率軍隊走到半路,張夫人認為不可以,派一個人去阻攔,朱全忠立即因此而返回。
龐師古攻佛山寨,拔之,自是徐兵不敢出。
全忠遂自將如徐州。師古拔彭城,時溥舉族登燕子樓自焚死。全忠以宋州刺史張廷范知感化留後,乞除文臣為節度使。
李匡威劫王鎔,鎮人殺之。
李匡威為王鎔完城塹,繕甲兵,訓士卒,潛謀奪鎮州,陰以恩施悅其將士。王氏在鎮久,鎮人愛之,不徇匡威。匡威忌日,鎔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鎔趨抱匡威曰:「鎔為晉人所困,幾亡矣,賴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鎔之願也,不若與公共歸府,以位讓公,則將士莫之拒矣。」匡威以為然,與鎔駢馬入府。會大風雷雨,屋瓦皆振,匡威入門,鎮軍閉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躍出,拳毆匡威甲士,挾鎔登屋,共攻匡威,殺之。鎔時年十七。
幽州將劉仁恭攻李匡籌,不克,奔河東。
仁恭將兵戍蔚州,過期未代。會李匡籌立,戍卒奉仁恭為帥,還攻幽州,不克。仁恭奔河東,李克用厚待之。
五月,王潮取福州。
范暉驕侈失眾心,王潮以從弟彥復為都統,弟審知為都監,將兵攻福州。經年不下,白潮罷兵,潮報曰:「兵盡添兵,將盡添將,兵將俱盡,吾當自來。」彥復等懼,親犯矢石,急攻之。城中食盡,暉棄城走,為將士所殺。潮入福州,
龐師古攻打佛山寨,占據了它,從此徐州人馬不敢出戰了。
朱全忠於是親自率軍到徐州。龐師古攻下彭城,時溥全家族的人登上燕子樓自焚而死。朱全忠任命宋州刺史張廷范主持感化留後事宜,請求朝廷任命文臣做節度使。
李匡威劫持王鎔,鎮州人殺死李匡威。
李匡威為王鎔修整城牆塹壕,整治盔甲兵器,訓練士兵,私下裡謀劃奪取鎮州,暗中給鎮州軍中將士恩惠以取悅他們。王鎔家族在鎮州時間長了,鎮州人愛戴王鎔,不願曲從李匡威。李匡威父母的忌日,王鎔前去弔唁,李匡威身穿孝服,裡面卻穿著盔甲,埋伏兵士劫持了王鎔。王鎔趕忙上前抱住李匡威說:「我被李克用圍困,已接近於滅亡了,依靠您的救助才能有今天。您想獲得四個州,這本來也是我的意願,不如我與您一同回到節度使司,將節度使的官位讓給您,那樣將士們就不會抗拒您了。」李匡威認為可以,與王鎔並排騎馬進入軍府。正逢狂風大作,雷雨交加,房上的瓦都被振起,李匡威進入大門,鎮州軍將門關閉。有一位叫墨君和的屠夫從殘破的牆壁後面跳出來,用拳頭擊打李匡威的披甲士兵,挾著王鎔登上房屋,一起攻打李匡威,殺死了他。王鎔當時十七歲。
幽州將領劉仁恭攻打李匡籌,沒有獲勝,逃奔河東。
劉仁恭率領軍隊守衛蔚州,過了期限仍然沒有人前來代替。正好李匡籌自稱節度使,蔚州的士兵尊奉劉仁恭為統帥,轉過來攻打幽州,沒有獲勝。劉仁恭逃奔河東,李克用給他以優厚的待遇。
五月,王潮攻占福州。
范暉驕橫奢侈,人心喪盡,王潮任命他的堂弟王彥復為都統,任命他的弟弟王審知為都監,率領人馬攻打福州。過了一年多,沒攻克下來,就請王潮退軍,王潮回答說:「士兵死光了增加士兵,將領沒了增加將領,士兵與將領全沒了,我必當親自來。」王彥復等人恐懼,親自冒著弓箭和擂石,加緊攻打福州。福州城中糧食吃光了,范暉棄城逃跑,被手下將士所殺。王潮進入福州,
自稱留後,素服葬陳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撫其家。汀、建州降,群盜皆潰。
閏月,以扈蹕都頭曹誠等為諸道節度使。
時李茂貞跋扈,上以武臣難制,欲用諸王代之,故誠等四人皆加恩罷兵,令赴鎮。
秋七月,王鎔救邢州,李克用敗之,復與連和。 楊行密克廬州。
先是,廬州刺史蔡儔發楊行密父祖墓,遣使求救於朱全忠。全忠惡其反覆,牒報行密,行密遣李神福將兵討儔。至是,克而斬之。左右請發儔父母冢,行密曰:「此儔之罪也,吾何為效之?」
八月,以覃王嗣周為京西招討使,討李茂貞。
茂貞恃功驕橫,上表曰:「陛下貴為萬乘,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極九州,不能戮復恭之一豎。但觀強弱,不計是非。體物錙銖,看人衡纊。軍情易變,戎馬難羈,唯慮甸服生靈因茲受禍,未審乘輿播越,自此何之!」上怒,決策討之,命杜讓能專掌其事。讓能諫曰:「陛下初臨大寶,國步未夷。茂貞近在國門,未宜與之構怨,萬一不克,悔之無及。」上曰:「王室日卑,號令不出國門,此乃志士憤痛之秋,朕不能坐視陵夷。卿但為朕調兵食,朕自委諸王用兵,成敗不以責卿。」讓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則中外大臣共宜協力以成聖志,不當獨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輔,與朕同休戚,
自稱為留後,穿著喪服安葬陳岩,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陳岩的兒子陳延晦,對陳岩家撫恤優厚。汀州、建州也投降王潮,各處強盜全都潰散了。
閏月,朝廷任命扈蹕都頭曹誠等人為各道的節度使。
當時李茂貞飛揚跋扈,唐昭宗認為武臣難以控制,想用皇族中的各王取代他們,所以曹誠等四人都得到恩詔解除在京城的兵權,命令他們前赴鎮所。
秋七月,王鎔救援邢州,李克用打敗了他,又與他連和。 楊行密攻克廬州。
先前,廬州刺史蔡儔挖開楊行密的祖墳,派使者向朱全忠請求救援。朱全忠厭惡蔡儔的反覆無常,將消息報告給楊行密,楊行密派李神福率兵討伐蔡儔。到這時,楊行密攻克蔡儔並斬殺了他。他手下的人請求挖開蔡儔的父母墳墓,楊行密說:「這是蔡儔的罪惡,我為什麼要學他呢?」
八月,朝廷任命覃王李嗣周為京西招討使,討伐李茂貞。
李茂貞倚仗有功驕橫不法,向朝廷上表說:「陛下貴為大唐天子,卻不能庇護皇舅一人的性命;在天下最受尊崇,卻不能殺楊復恭這個傢伙。對於各鎮只看強弱,不計較是非曲直。處事體察其輕重而分別對待斤斤計較,待人也權衡利害而仰人鼻息。軍事狀況很容易變化,戰事一起就難以約束,我只擔心京城附近的百姓因此而遭受禍害,不知道陛下的車輿流離遷徙,今後還能到何處去!」唐昭宗很憤怒,下決心討伐李茂貞,命令杜讓能專門掌管這件事。杜讓能勸唐昭宗說:「陛下剛剛即位不久,國家的命運還不安定。李茂貞駐紮在京城附近,不應當與他結下怨仇,萬一不能打敗他,後悔就來不及了。」唐昭宗說:「皇室的地位日漸低下,朝廷的號令不能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實行,這正是仁人志士發憤痛心的時刻,朕不能坐在這裡眼看著別人的欺侮。你只管為朕調動兵馬糧草,朕親自去委派各王統兵打仗,成功或失敗都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杜讓能說:「陛下一定要討伐李茂貞,朝廷內外的大臣們都應當齊心協力幫助陛下實現宏圖大志,不應當只任用我一個人。」唐昭宗說:「你身為宰相,應當與朕同甘共苦,
無宜避事。」讓能泣曰:「臣豈敢避事,顧時有所未可,勢有所不能耳,但恐他日徒受晁錯之誅,不能弭七國之禍也。敢不奉詔,以死繼之!」乃命讓能留中書,計畫調度,月余不歸。崔昭緯陰結邠、岐,為之耳目。讓能朝發一言,二鎮夕必知之。李茂貞使其黨糾合市人數百千人,邀西門君遂馬及崔昭緯、鄭延昌肩輿訴之,二相曰:「茲事主上專委杜太尉,吾曹不預知。」市人因亂投瓦石,二相走匿僅免。上命捕其唱帥者誅之,用兵之意益堅,遂有是命。
楊行密取歙州,以陶雅為刺史。
行密遣田攻歙州,刺史裴樞城守,久不下。時諸將為刺史者多貪暴,獨池州陶雅寬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為刺史,請聽命。」行密即以雅為刺史,歙人納之。雅盡禮見樞,送之還朝。
朱全忠遣兵攻兗州。 九月,以錢鏐為鎮海節度使。李克用攻邢州。
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塹築壘環之,存孝時出突擊,塹壘不能成。河東牙將袁奉韜使人謂存孝曰:「大王惟俟塹成即歸晉陽,諸將非尚書敵,咫尺之塹,安能沮尚書之鋒銳邪!」存孝以為然,按兵不出。旬日塹壘成,飛鳥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窮。
李茂貞、王行瑜合兵拒官軍,官軍逃潰。貶杜讓能雷州司戶。
覃王嗣周帥禁軍三萬軍於興平,李茂貞、王行瑜合兵六萬軍於盩厔以拒之。禁軍皆新募市井少年,而兩鎮皆
不應當遇事躲避。」杜讓能哭著說:「臣豈敢遇事躲避,只是時機還不成熟,形勢也不允許罷了,恐怕將來有一天會像漢景帝時的晁錯一樣白白遭受殺身之禍,卻不能平息吳楚七國的叛亂。我怎敢不奉行詔命,以死來報答陛下呢!」唐昭宗就令杜讓能留在中書省,籌劃調度,一個多月沒有回家。崔昭緯私下裡與邠州、岐州結交,為他們探聽消息。杜讓能早晨說一句話,邠州、岐州的人到傍晚就一定知道。李茂貞指使他的黨徒糾集市中成百上千的人,截住西門君遂的馬與崔昭緯、鄭延昌的轎子訴說,兩位宰相說:「這件事皇帝專門委派杜太尉料理,我們這些人事先不知道。」市中百姓趁機向他們亂投瓦塊石頭,兩位宰相逃跑躲藏,僅僅免於被傷害。唐昭宗下令逮捕這次事件的倡導者加以誅殺,出兵討伐的意志更堅定了,於是有了這個命令。
楊行密攻取歙州,任用陶雅為歙州刺史。
楊行密派遣田頵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樞據城固守,很久沒有打下。當時各將領中當刺史的人很多都貪婪殘暴,唯獨池州的陶雅待人寬厚深得民心,歙州人說:「如果讓陶雅來當刺史,我們願意服從命令。」楊行密就任用陶雅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受了他。陶雅用很高的禮節拜見裴樞,送他返回了朝廷。
朱全忠派遣人馬攻打兗州。 九月,朝廷任命錢鏐為鎮海節度使。 李克用攻打邢州。
李克用親自率領軍隊攻打邢州,挖掘塹壕建築營壘環繞邢州。李存孝不時出城突擊,塹壕營壘難以修成。河東牙將袁奉韜派人對李存孝說:「大王李克用只待塹壕修築成,就返回晉陽,諸位將領都不是你的對手,幾尺寬的塹壕,怎能阻擋住尚書你的鋒芒銳利的軍力呢!」李存孝認為很對,不再派兵出城襲擊。十幾天的工夫塹壕營壘修築完成,飛鳥都難以飛越,從此李存孝處境艱難了。
李茂貞、王行瑜會合兵力抗拒官軍,官軍逃跑潰散。朝廷貶謫杜讓能為雷州司戶。
覃王李嗣周率領三萬禁軍駐紮於興平,李茂貞、王行瑜會合六萬人馬駐紮在盩厔來抗拒朝廷的軍隊。禁軍都是從市井中新招募來的少年,而李茂貞、王行瑜兩鎮的人馬都是經歷過
邊兵百戰之餘。茂貞等進逼興平,禁軍皆望風逃潰,茂貞等乘勝進攻三橋,京師大震。茂貞等陳於臨皋驛,表讓能罪,請誅之。讓能曰:「臣固先言之矣,請以臣為解。」上涕下不自禁,曰:「與卿訣矣。」是日貶讓能梧州刺史,再貶雷州司戶。斬西門君遂等三人。
以韋昭度、崔胤同平章事。
胤,慎由之子也,外寬弘而內巧險,與崔昭緯等深相結,故得為相。季父安潛謂所親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門戶,終為緇郎所壞。」緇郎,胤小字也。
冬十月,殺雷州司戶杜讓能,以李茂貞為鳳翔兼山南西道節度使。
李茂貞勒兵不解,請誅杜讓能然後還鎮,崔昭緯復從而擠之,遂賜死。自是朝廷動息皆稟於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鎮以邀恩澤。復以茂貞鎮兩道,於是茂貞盡有鳳翔、興元、洋、隴秦十五州之地。
以王潮為福建觀察使。 楊行密取舒州。 十一月,以王行瑜為太師,號尚父,賜鐵券。
行瑜求為尚書令,韋昭度密奏曰:「太宗以尚書令登大位,自是不以授人,惟郭子儀以大功拜,終身避讓。行瑜安可輕議!」遂有是命。
十二月,朱全忠請領鹽鐵,不許。
朱全忠請徙鹽鐵於汴州,崔昭緯以為全忠新破徐、鄆,兵力倍增,若更判鹽鐵,不可複製,乃賜詔開諭之。
邵州刺史鄧處訥取潭州,殺周岳。
上百次戰鬥的邊防士兵。李茂貞等率軍向興平進逼,禁軍都望風潰逃,李茂貞等乘勝進攻三橋,京城長安受到極大的震動。李茂貞等在臨皋驛列陣,向朝廷上表章歷數杜讓能的罪行,請求誅殺他。杜讓能說:「臣本來已有言在先了,請求犧牲臣來排解戰事吧。」唐昭宗痛哭流涕難以自禁,說:「要與你訣別了。」這一天貶謫杜讓能為梧州刺史,又再貶為雷州司戶。斬殺西門君遂等三人。
朝廷任命韋昭度、崔胤為同平章事。
崔胤是崔慎由的兒子,他為人外表寬宏大量而內心卻奸巧陰險,與崔昭緯等人來往交結很深,所以能夠當宰相。崔胤的叔父崔安潛對自己的親信說:「我的父親哥哥刻苦努力為崔家立了門戶,最終被緇郎所敗壞。」緇郎,是崔胤的小名。
冬十月,朝廷殺死雷州司戶杜讓能,任命李茂貞為鳳翔兼山南西道節度使。
李茂貞控制軍隊不解除對京城的圍困,請求誅殺杜讓能之後再返回鎮所,崔昭緯又從中排擠杜讓能,於是賜令杜讓能自殺。從此以後,朝廷中的一舉一動都要向邠州、岐州方面稟告,朝中官員與宮內宦官也往往以李茂貞、王行瑜為靠山求取朝廷的恩惠賞賜。朝廷又重新任命李茂貞鎮守鳳翔與山南西道,這時李茂貞占有了鳳翔、興元、洋州、隴秦等十五個州的全部地盤。
朝廷任命王潮為福建觀察使。 楊行密攻取舒州。 十一月,朝廷任命王行瑜為太師,號稱尚父,賜予鐵券。
王行瑜請求做尚書令的官職,韋昭度秘密上奏說:「太宗皇帝是以尚書令登上皇位的,從此不把這個官職授給他人,只有郭子儀因立有大功拜授此職,但他一直到死都推辭此職。王行瑜怎麼能輕率地謀求尚書令呢!」於是有了上述的任命。
十二月,朱全忠請求管理鹽鐵事務,朝廷沒有允許。
朱全忠請求將鹽鐵轉運使衙署遷至汴州,崔昭緯認為朱全忠新近攻破徐州、鄆州,兵力增加了一倍,如果再讓他管理鹽鐵事務,就不可控制了,於是朝廷賜詔書對朱全忠曉諭開導。
邵州刺史鄧處訥攻取潭州,殺死周岳。
初,岳殺閔勖,處訥聞而哭之,諸將入吊,處訥曰:「吾與公等咸受僕射大恩,今岳殺之,吾欲與公等竭力為僕射報仇,可乎?」皆曰:「善。」於是訓卒厲兵,八年,乃結朗州刺史雷滿共攻潭州,斬岳,自稱留後。詔以為節度使。
甲寅(894) 乾寧元年
春正月,李茂貞入朝。
茂貞入朝,大陳兵自衛,數日歸鎮。
二月,朱全忠大破兗、鄆兵於魚山。 以鄭綮同平章事。
綮好詼諧,多為歇後詩,譏嘲時事。上以為有所蘊,手注班簿,命以為相,聞者大驚。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諸君大誤,使天下更無人,未至鄭綮。」吏曰:「特出聖意。」綮曰:「果如是,奈何?」既而賀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後鄭五作宰相,時事可知矣。」累讓不獲,乃視事。
李克用克邢州,殺李存孝。
邢州城中食盡,存孝出見克用,泥首謝罪,克用囚之以歸,車裂於牙門。存孝驍勇,軍中莫及。常將騎兵為先鋒,身被重鎧,腰弓髀槊,獨舞鐵檛陷陳,萬人辟易。克用惜其才,意臨刑諸將必為之請,既而諸將疾其能,竟無一人言者。既死,克用為之不視事者旬日。又有薛阿檀者,其勇與存孝相侔,諸將疾之,常不得志。密與存孝通,恐事泄,
起初,周岳殺死閔勖,鄧處訥聽說後痛哭,各將領前來祭奠,鄧處訥說:「我與你們都受到閔僕射的大恩,現在周岳殺害了他,我要與你們盡力為閔僕射報仇,可以嗎?」將領們都說:「好。」於是他們訓練士卒、整頓兵器,八年後,聯合朗州刺史雷滿一同攻打潭州,斬殺了周岳,自稱留後。朝廷下詔任命他為節度使。
甲寅(894) 唐昭宗乾寧元年
春正月,李茂貞進入京城長安朝見皇帝。
李茂貞進入長安,安排大量軍隊自衛,幾天後歸返鳳翔。
二月,朱全忠在魚山將兗州、鄆州人馬打得大敗。 朝廷任命鄭綮為同平章事。
鄭綮喜好詼諧,常常寫歇後詩,譏諷嘲笑時事。唐昭宗認為他內蘊充盈,親手將他的姓名寫入在朝大臣的登記簿上,任命他為宰相,聽到此消息的人都很吃驚。宮中官吏前往告訴鄭綮,鄭綮笑著說:「你們大錯特錯了,即使天下再沒有人了,也輪不到我鄭綮當宰相。」宮中官吏說:「這是出自皇帝的特旨。」鄭綮說:「果真如此,怎樣才不讓人笑話呢?」接著,前來祝賀的人到了,鄭綮用手抓著頭說:「寫歇後詩的鄭五當了宰相,當今的形勢可以知道了。」他幾次推辭都沒有獲准,於是才去赴任。
李克用攻克邢州,殺死李存孝。
邢州城中的糧食吃光了,李存孝出城拜見李克用,跪在地上叩頭謝罪,李克用將他囚禁起來回到晉陽,在牙門將李存孝車裂處死。李存孝英勇善戰,軍中將領沒人比得上他。他經常率領騎兵做李克用的先鋒,身上披掛沉重的鎧甲,腰上別著弓箭,髀上橫放著長矛,獨自揮舞鐵檛樹衝鋒陷陣,能令成千上萬的人馬在他面前退避。李克用憐惜他的才幹,認為臨動刑時,各將領一定為他求情,後來卻是各將領妒忌李存孝的才幹,竟然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李存孝被處死後,李克用為此十幾天不理軍政事務。又有一位叫薛阿檀的將領,他的英勇與李存孝不相上下,各將領妒忌他,常常不得志。他私下裡與李存孝交結,懼怕事情泄露出去,
遂自殺。自是,克用兵勢浸弱而朱全忠獨盛矣。
夏五月,劉建鋒、馬殷入潭州,殺鄧處訥。
劉建鋒、馬殷引兵至醴陵,鄧處訥遣其將蔣勛將步騎三千守龍回關。殷遣使說勛曰:「劉龍驤智勇兼人,將十萬眾,精銳無敵,而君以鄉兵數千拒之,難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貴,還鄉里,不亦善乎!」勛謂眾曰:「東軍許吾屬還矣。」士卒皆歡呼,棄旗幟、鎧仗遁去。建鋒令前鋒衣其甲,張其旗,趨潭州,殺處訥,自稱留後。
王建克彭州,殺楊晟。
王建攻彭州,克之,殺楊晟,獲其馬步使安師建,欲使為將。師建泣謝曰:「師建誓與楊司徒同生死,不忍復戴日月,惟速死為惠。」再三諭之,不從,乃殺之。
鄭延昌罷。六月,以李谿同平章事,尋罷之。
以翰林學士李谿為相,方宣制,知制誥劉崇魯出班掠麻慟哭。上召問之,對曰:「谿奸邪,依附宦官,得在翰林,無相業,恐危社稷。」谿竟罷為太子少傅。上師谿為文,崔昭緯恐分己權,故使崇魯沮之。谿十表自訟,醜詆崇魯「嘗庭拜田令孜,為朱玫作勸進表,慟哭正殿,為國不祥」,詔停崇魯見任。
李克用大破吐谷渾,殺赫連鐸。 秋七月,李茂貞克閬州。 鄭綮致仕。
綮自以不合眾望,累表避位故也。
於是自殺。從此以後,李克用的軍事力量逐漸衰落而朱全忠卻獨自強盛起來。
夏五月,劉建鋒、馬殷攻入潭州,斬殺鄧處訥。
劉建鋒、馬殷率兵到達醴陵,鄧處訥派手下將領蔣勛率領步、騎兵三千人防守龍回關。馬殷派使者勸說蔣勛:「劉龍驤智勇過人,領軍十萬人,精銳無敵,你卻用幾千鄉兵抗拒他,太難了。不如先向他低頭,謀取榮華富貴,回歸鄉里,不也很好嗎!」蔣勛對眾人說:「東面來的軍隊允許我們回去了。」士卒們都歡呼,丟下旗幟與鎧甲儀仗逃亡。劉建鋒命令前鋒士兵穿上蔣勛隊伍的衣甲,舉著蔣勛隊伍的旗幟奔赴潭州,殺死鄧處訥,自稱留後。
王建攻克彭州,殺死楊晟。
王建攻打彭州,攻克後殺死楊晟,擒獲了楊晟的馬步使安師建,想讓他做將領。安師建哭著謝絕說:「我安師建發誓與楊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仍留在世間,只求將我迅速處死就是恩惠了。」王建再三勸導,安師建不聽從,於是殺了他。
鄭延昌罷相。六月,朝廷任命李谿為同平章事,不久又罷免了他。
朝廷任命翰林學士李谿為宰相,剛宣布這一詔命,知制誥劉崇魯從班次中出來奪過詔書大聲痛哭。唐昭宗問他原因,劉崇魯回答說:「李谿奸詐邪惡,依附宦官,才得以在翰林院任職,根本沒有當宰相的品行,恐怕他會危害大唐天下。」李谿終於被罷免為太子少傅。唐昭宗向李谿學寫文章,崔昭緯怕他分享自己的權力,因而指使劉崇魯出來阻撓。李谿十次上表自行申訴,痛罵劉崇魯「曾經在庭堂上叩拜田令孜,替朱玫作勸進表,在宮中正殿上號啕大哭,對於國家是不祥之兆」,唐昭宗下詔停止劉崇魯的現任官職。
李克用大勝吐谷渾部,殺死赫連鐸。 秋七月,李茂貞攻克閬州。 鄭綮退休。
鄭綮自認為不能得到同僚的擁護,多次上表請求退出相位的緣故。
徐彥若同平章事。 八月,楊復恭等伏誅。
李茂貞既拔閬州,楊復恭帥其黨出走,韓建獲之,獻於闕下,斬於獨柳。茂貞獻復恭與守亮書,訴致仕之由云:「承天門乃隋家舊業,大侄但積粟訓兵,勿貢獻。吾於荊榛中立壽王,才得尊位,廢定策國老,有如此負心門生天子!」
冬十一月,楊行密取泗州。
朱全忠遣使至泗州,陵慢刺史張諫,諫舉州降行密。行密遣押牙唐令回持茶萬餘斤如汴、宋貿易,全忠執令回,盡取其茶,揚、汴始有隙。
十二月,李克用攻幽州,克之。李匡籌走死。
劉仁恭數因蓋寓獻策於克用,願得兵萬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數千納仁恭不克。匡籌益驕,數侵河東之境。克用怒,大舉兵攻匡籌,拔武州,進圍新州。匡籌遣將救之,克用逆戰,破之,新州降。匡籌復發兵出居庸關,克用使精騎夾擊之,幽兵大敗。匡籌奔滄州,義昌節度使盧彥威遣兵攻殺之。克用進軍幽州,其大將請降。
黃連洞蠻圍汀州,王潮遣兵擊破之。
閩地略定,潮遣僚佐巡州縣,勸農桑,定租稅,交好鄰道,保境息民,閩人安之。
以劉隱為封州刺史。
封州刺史劉謙卒,其子隱居喪,賀江土民百餘人謀亂,隱一夕盡誅之。嶺南節度使劉崇龜召補押牙,表刺封州。
朝廷任命徐彥若為同平章事。 八月,楊復恭等被誅殺。
李茂貞攻克閬州後,楊復恭率領他的黨羽出逃,韓建將他們擒獲,獻給朝廷,在獨柳將他們斬殺。李茂貞獻上楊復恭以前給楊守亮的書信,信中陳述他退休的緣由說:「唐朝的江山本是隋朝楊家的舊業,大侄你只管積存糧草訓練士兵,不要向朝廷進貢。我以前在極端困境中擁立壽王為天子,才使他得到天下,他卻廢掉我這個制定大策的國家元老,哪有這樣忘恩負義的學生天子啊!」
冬十一月,楊行密攻取泗州。
朱全忠派使者到達泗州,凌辱輕慢泗州刺史張諫,張諫於是獻出泗州城投降楊行密。楊行密派押牙將唐令回帶著一萬多斤茶葉到汴州、宋州一帶貿易,朱全忠抓獲唐令回,把茶葉全部奪去,揚州與汴州二鎮開始結下怨仇。
十二月,李克用攻打幽州,攻打了下來。李匡籌在出逃中被殺。
劉仁恭幾次經由蓋寓向李克用獻計獻策,想要得到一萬人馬攻取幽州。李克用正在攻打邢州,向劉仁恭分派出幾千人馬,沒有攻克幽州。李匡籌更加驕橫,幾次侵犯河東的地界。李克用惱怒,大規模發動軍隊攻打李匡籌,攻下武州,進而圍攻新州。李匡籌派將領救援,李克用迎戰,打敗他們,新州投降。李匡籌再次發派軍隊出居庸關,李克用指派精銳的騎兵夾擊他,幽州的軍隊大敗。李匡籌向滄州逃奔,義昌節度使盧彥威派人馬進攻殺死了他。李克用向幽州進軍,幽州大將請求投降。
黃連洞的蠻人圍攻汀州,王潮派人馬將他們打敗。
福建一帶大致安定,王潮派屬下官員到各州縣巡視,鼓勵人們耕種養蠶,制定地租賦稅的數額,與鄰近各道友好往來,保護境內讓人們休養,福建人很安定。
朝廷任命劉隱為封州刺史。
封州刺史劉謙死亡,他的兒子劉隱在辦喪事中,賀江的一百多土民謀反作亂,劉隱用一個晚上將他們全部殺掉。嶺南節度使劉崇龜招來劉隱補授押牙,上表朝廷請求任命劉隱為封州刺史。
乙卯(895) 二年
春正月,李克用入幽州。
幽州軍民數萬,以麾蓋歌鼓迎李克用入府舍,克用命李存審、劉仁恭將兵略定巡屬。
以陸希聲同平章事。 護國節度使王重盈卒。
王重盈卒,軍中請以重榮子珂知留後,重盈之子保義節度使珙、晉州刺史瑤舉兵擊珂,表言珂非王氏子。珂上表自陳,且求援於李克用,上遣中使諭解之。
二月,董昌僭號于越州。
昌為政苛虐,加斂數倍,以充貢獻,由是寵命相繼。求為越王,未許,昌不悅曰:「朝廷欲負我矣。」有諂之者曰:「與為越王,曷若為越帝!」於是民間訛言相率填門,請昌為帝,昌大喜,集將佐議之。副使黃碣曰:「今唐室雖微,天人未厭。大王興於畝,受朝廷厚恩,位至將相,富貴極矣,奈何一旦忽為族滅之計?」昌族誅之。又問會稽令吳鐐,鐐曰:「大王不為真諸侯以傳子孫,欲為假天子以取滅亡邪?」昌亦族誅之。山陰令張遜曰:「浙東雖領六州,王若稱帝,彼必不從,徒守孤城,為天下笑耳。」昌又殺之,遂稱皇帝。
錢鏐遺昌書曰:「與其閉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陷塗炭,豈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邪?及今悛悔尚可及也。」昌不聽,鏐以狀聞。
復以李谿同平章事。三月,罷。
上重谿文學,復以為相。
乙卯(895) 唐昭宗乾寧二年
春正月,李克用進入幽州。
幽州的幾萬軍民,張起傘蓋,敲鑼打鼓、載歌載舞歡迎李克用進入幽州府舍,李克用命令李存審、劉仁恭二人率領軍隊平定幽州各州縣。
朝廷任命陸希聲為同平章事。 護國節度使王重盈死去。
王重盈死去,軍中將士請求任用王重榮的兒子王珂主持留後事宜,王重盈的兩個兒子保義節度使王珙、晉州刺史王瑤發動軍隊攻打王珂,上表朝廷說王珂不是王家的子弟。王珂呈進表章自我陳述,並且向李克用請求援助,唐昭宗派遣中使勸導他們和解。
二月,董昌在越州僭越稱帝。
董昌為政苛刻殘暴,正常賦稅外又增加幾倍徵收,用來向朝廷進貢奉獻,因此朝廷獎賞升官的詔命不斷。董昌請求當越王,朝廷沒有允許,董昌不高興地說:「朝廷想辜負我了。」有諂媚取寵的人說:「與其當越王,哪如當越帝!」這時民間謠言相繼傳到府門,請求董昌當皇帝,董昌大為高興,會集將領僚佐商議此事。副使黃碣說:「現在唐皇室雖然微弱,但天道民心還沒有厭棄它。大王從田間民夫興起,接受朝廷深厚的恩典,官位達到將相的品級,富貴到了極點,為什麼突然做出滅九族的打算呢?」董昌就將黃碣全族人殺死。董昌又向會稽令吳鐐垂問,吳鐐說:「大王不當真正的諸侯用來傳給子子孫孫,要當假的天子用來自取滅亡嗎?」董昌也將吳鐐全家族殺害。山陰令張遜說:「浙東雖然管轄六州,大王要稱帝,他們一定不服從,白白據守越州一座孤城讓天下人恥笑。」董昌又將他殺害,於是即位稱帝。
錢鏐給董昌寫信說:「您與其關起門來當天子,與九族和百姓都遭殃,哪裡比得上打開門當節度使享用終身的富貴?到這時後悔還來得及。」董昌沒有聽從勸告,錢鏐將此事報告朝廷。
朝廷再次任命李谿為同平章事。三月,又罷免了他。
唐昭宗器重李谿的文學才能,再次任命他為宰相。
崔昭緯與邠、岐相結,得天子過失、朝廷機事,悉以告之。谿再入相,昭緯使告行瑜曰:「向者尚書令之命已行矣,而韋昭度沮之,今又引李谿為同列,相與熒惑聖聽,恐復有杜太尉之事。」行瑜乃與茂貞表谿奸邪,昭度無相業,宜罷居散秩。上報曰:「軍旅之事,朕則與藩鎮圖之,至於命相,當出朕懷。」行瑜等論列不已,谿復罷。
以劉仁恭為盧龍節度使。
從李克用之請也。
崔胤罷,以王摶同平章事。 以王珂為護國留後。
珂,李克用之婿也。克用表重榮有功於國,請賜珂節鉞。王珙厚結王行瑜、李茂貞、韓建,更上表稱珂非王氏子,請以珂為陝州,珙為河中。上報曰:「先已允克用之奏矣。」
楊行密取濠州。
行密攻濠州,拔之,掠得徐州人李氏子,生八年矣,養以為子。其長子渥憎之,行密謂徐溫曰:「此兒質狀性識頗異於人,吾度渥必不能容,今賜汝為子。」溫名之曰知誥。知誥勤孝過諸子,溫愛之,使掌家事,家人無違言。及長,喜書善射,識度英偉。行密謂溫曰:「知誥俊傑,諸將子皆不及也。」
夏四月,罷諸王將兵。
上以郊畿多盜,至有逾垣入宮侵犯陵寢者。欲令宗室諸王將兵巡警,又欲使之四方撫慰藩鎮,南、北司用事之臣
崔昭緯與邠、岐方面相互勾結,得知天子有什麼過失、朝廷的機密,都告訴二鎮。李谿再次當宰相,崔昭緯派人告訴王行瑜說:「從前皇帝任命你當尚書令的詔命已經頒發,可韋昭度從中阻撓,現在又引薦李谿同為宰相,相互勾結迷惑皇帝的視聽,恐怕又要發生太尉杜讓能那樣的事情。」王行瑜於是與李茂貞上表朝廷,聲稱李谿奸詐邪惡,韋昭度不具備宰相的才能,應當罷相,去做閒官。唐昭宗回答說:「軍營行軍打仗之事,朕與各藩鎮商議解決,至於任命宰相,應當出自朕的意旨。」王行瑜等為此爭論不休,李谿再次被罷相。
朝廷任命劉仁恭為盧龍節度使。
這是聽從了李克用的請求。
崔胤罷相,任命王摶為同平章事。 任命王珂為護國留後。
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聲稱王重榮對國家有功,請求賜予王珂節度使節鉞。王珙與王行瑜、李茂貞、韓建深深交結,交替上表聲稱王珂並非王家的子弟,請求任命王珂為陝州刺史,王珙為河中節度使。唐昭宗回答說:「先前已准許了李克用的奏請。」
楊行密攻取濠州。
楊行密攻打濠州,占領這座城,搶掠到一個徐州人姓李人家的孩子,已有八歲了,將他收為養子。楊行密的長子楊渥憎恨他,楊行密對徐溫說:「這個孩子的素質狀貌性格識見與別人大不相同,我揣測楊渥一定不能相容,現在賜予你當兒子。」徐溫給他取名叫徐知誥。徐知誥勤奮孝順超過徐溫的別的兒子,徐溫很喜愛他,讓他掌管家事,家中人沒有不聽他話的。等他長大以後,喜好讀書善於射箭,見識器度英偉。楊行密對徐溫說:「徐知誥英俊傑出,各位將領的兒子都趕不上他。」
夏四月,朝廷停止宗室各王帶領軍隊。
唐昭宗因為京城周圍地區盜賊很多,甚至發生翻牆進入皇宮或侵犯皇陵的事件。準備讓宗室各王帶領軍隊巡查防守,又想讓他們到各地安撫慰問藩鎮,朝中大臣與宦官中掌權的人
恐其不利於己,交章論諫。上不得已,罷之。
陸希聲罷。 楊行密取壽州及漣水。
行密圍壽州,不克,將還,其將朱延壽請試往更攻,一鼓拔之,以延壽權知壽州。未幾,汴兵數萬攻之,延壽制軍中每旗二十五騎,命黑雲隊長李厚將十旗擊汴兵,不勝,將斬之。厚稱眾寡不敵,乃益以五旗,厚殊死戰,延壽悉眾乘之,汴兵敗走。
以韋昭度為太保,致仕。 以劉建鋒為武安節度使。
建鋒以馬殷為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
五月,制削奪董昌官爵,委錢鏐討之。 王行瑜、李茂貞、韓建舉兵犯闕,殺韋昭度、李谿。
行瑜以不得尚書令怨朝廷。畿內有八鎮兵,隸左、右軍。郃陽鎮近華州,韓建求之。良原鎮近邠州,王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軍,何可得也?」王珂、王珙爭河中,行瑜、建及茂貞皆為珙請,不能得,恥之。珙使人語三帥曰:「珂與河東昏姻,必為諸公不利,請討之。」行瑜使其弟同州刺史行約攻河中,而自與茂貞、建各將精兵數千人入朝,市人竄匿,上御安福門以待之。三帥盛陳甲兵,拜伏舞蹈,上詰之曰:「卿輩不奏請俟報,輒稱兵入京城,其志欲何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請避賢路。」行瑜、茂貞流汗不能言,獨韓建粗述入朝之由。上與之宴,三帥奏稱:「南、北司互有朋黨,墮紊朝政。韋昭度討西川失策,李谿作相,不合
擔心這樣會對自己不利,交相進呈奏章議論勸阻。唐昭宗迫不得已,停止了這一措施。
陸希聲罷相。 楊行密攻取壽州及漣水。
楊行密圍攻壽州,沒有攻下,將要返回,他的手下將領朱延壽請求再試一試攻打,一鼓作氣地打下壽州,楊行密任用朱延壽暫時管理壽州。不久,汴州幾萬人馬攻打壽州,朱延壽規定軍中每面旗幟下二十五名騎兵,命令黑雲隊長李厚率領十旗攻擊汴州軍隊,沒有取勝,將要斬殺他。李厚聲稱敵眾我寡難以抵抗,朱延壽於是給李厚增加五旗的兵力,李厚拚死奮戰,朱延壽也率全部人馬乘時進擊,汴州軍隊戰敗撤走。
朝廷任命韋昭度為太保,退休。 任命劉建鋒為武安節度使。
劉建鋒任用馬殷為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
五月,唐昭宗下詔削除董昌的官職爵位,委派錢鏐討伐他。王行瑜、李茂貞、韓建發動軍隊侵犯京城長安,殺死韋昭度、李谿。
王行瑜因為沒有得到尚書令而怨恨朝廷。京城長安所轄地區有八鎮軍隊,隸屬於左、右神策軍。郃陽鎮靠近華州,韓建請求兼管。良原鎮靠近邠州,王行瑜請求統領。宦官說:「這是天子的禁軍,怎麼能得到?」王珂與王珙爭奪河中節度使的官職,王行瑜、韓建與李茂貞都替王珙說話,不能得到,以為是恥辱。王珙派人對王行瑜、韓建、李茂貞三位節度使說:「王珂與河東李克用結成姻親,一定對你們不利,請求討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同州刺史王行約進攻河中,而自己與李茂貞、韓建各自率領精銳的騎兵數千人進入京城長安,街市的居民到處逃竄躲藏,唐昭宗登上安福門等待他們。三位節度使將披甲士兵大規模排列開來,行舞蹈禮,唐昭宗責問他們說:「你們不奏請等候朝廷的回話,就發動軍隊進入京城,你們準備要幹什麼呢?如果不能事奉朕,今天就請求退位讓賢。」王行瑜、李茂貞渾身冒汗說不出一句話,只有韓建大略陳述了進入京城的緣由。唐昭宗與他們宴會,三位節度使向皇帝啟奏說:「朝中大臣與宮中宦官相互結黨為奸,敗壞擾亂朝政。韋昭度討伐西川決策失誤,李谿當宰相,不符合
眾心,請誅之。」上未之許,行瑜等輒殺之,及樞密使康尚弼等數人。請除王珙河中,徙王行約於陝、王珂於同州,上皆許之。李克用聞三鎮犯闕,即日遣使發北部兵,期以來月渡河入關。始,三帥謀廢上立吉王保,及聞克用起兵,行瑜、茂貞各留兵二千人宿衛京師,與建皆還本鎮。
六月,錢鏐遣其將顧全武討董昌。 以孔緯同平章事,張濬為諸道租庸使。
上以崔昭緯等外交藩鎮,朋黨相傾,思得骨鯁之士,故驟用緯、濬。既而朱全忠薦濬,上欲復相之,李克用表請發兵擊全忠,且言濬朝為相臣夕至闕,詔和解之。
李克用舉兵討三鎮。秋七月,王行約、李繼鵬作亂,上如石門鎮。
李克用大舉蕃、漢兵南下。上表稱王行瑜、李茂貞、韓建稱兵犯闕,賊害大臣,請討之。又移檄三鎮,數其罪,行瑜等大懼。克用軍至絳州,攻拔之,斬刺史王瑤。至河中,王珂迎謁於路。
王行約棄同州走,弟行實時為左軍指揮使,奏請幸邠州,樞密使駱全瓘請幸鳳翔。上曰:「克用已駐軍河中,就使至此,朕自有以枝梧,卿等但各撫本軍,勿令搖動。」
右軍指揮使李繼鵬,茂貞假子也,謀劫上幸鳳翔,中尉劉景宣與王行實知之,欲劫上幸邠州。孔緯面折景宣,以為不可輕離宮闕。向晚,王行約引左軍攻右軍,鼓譟震地。
群臣的心愿,請求誅殺他們。」唐昭宗沒有準許,王行瑜等人就將二人殺害,又殺死樞密使康尚弼等幾個人。又請求任命王珙為河中節度使,將王行約調到陝州,調王珂到同州,唐昭宗都應允了。李克用聽說三鎮節度使侵犯朝廷,當日就派遣使者發動北部人馬,約定下月渡過黃河進入潼關。起初,三鎮節度使謀劃廢掉唐昭宗擁立吉王李保,等聽說李克用起兵,王行瑜、李茂貞各自留下兩千人馬駐守京城長安,與韓建都歸還本鎮。
六月,錢鏐派部將顧全武討伐董昌。 朝廷任命孔緯為同平章事,張濬為諸道租庸使。
唐昭宗因為崔昭緯等人在外結交藩鎮,結黨營私,相互傾軋,想起用剛正的人士為官,所以突然任用孔緯、張濬。不久朱全忠推薦張濬,唐昭宗想再用他為宰相,李克用進表章請求發兵攻打朱全忠,並且說張濬早晨當宰相我傍晚就到達京城,朝廷下詔調解。
李克用起兵討伐三鎮。秋七月,王行約、李繼鵬發動叛亂,唐昭宗前往石門鎮。
李克用大規模發動蕃族、漢人的軍隊向南開進。他向朝廷上表聲稱王行瑜、李茂貞、韓建派兵進犯京城,殘害朝中大臣,請求朝廷允許自己討伐他們。李克用又向三鎮發出討伐的檄文,羅列出他們的罪狀,王行瑜等大為恐懼。李克用軍隊到達絳州,攻克了絳州,斬殺了刺史王瑤。李克用到達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見他。
王行約放棄同州逃走,他的弟弟王行實當時充任左軍指揮使,啟奏皇帝請求到邠州避兵,樞密使駱全瓘請求皇帝到鳳翔。唐昭宗說:「李克用已經駐軍於河中,即便到達這裡,朕自有辦法與他周旋,你們只要各自安撫住本部人馬,不要讓他們騷亂動搖。」
右軍指揮使李繼鵬,是李茂貞的養子,謀劃劫持唐昭宗到鳳翔,中尉劉景宣與王行實知道了這件事,想劫持唐昭宗到邠州。孔緯當面駁斥劉景宣,認為皇帝不能輕易離開京城的宮闕。將近傍晚,王行約率領左軍攻打右軍,喧鬧呼喊聲驚天動地。
上聞亂,登承天樓欲諭止之,捧日都頭李筠將本軍於樓前侍衛,李繼鵬以鳳翔兵攻筠,矢拂御衣,左右扶上下樓,繼鵬復縱火焚門,煙炎蔽天。時有鹽州六都兵屯京師,素為兩軍所憚。上急召令入衛,既至,兩軍退走。上幸李筠營,護蹕都頭李居實帥眾繼至。
或傳行瑜、茂貞欲自來迎車駕,上懼為所迫,以筠、居實兩都兵自衛,幸石門鎮。克用遣判官王瓌奉表問起居。
遣兵攻華州,韓建登城呼曰:「仆於李公未嘗失禮,何為見攻?」克用使謂之曰:「公為人臣,逼逐天子,公為有禮,孰為無禮者乎!」會聞邠、岐欲迎車駕,乃移兵營渭橋。
遣其將李存貞為前鋒,又遣史儼將三千騎詣石門侍衛,遣李存信、存審會保大節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梨園寨,擒其將王令陶等獻於行在。李茂貞懼,斬李繼鵬,傳首行在,上表請罪,且遣使求和於克用。上復遣延王戒丕諭克用,令且赦茂貞,并力討行瑜。
以崔胤同平章事。 制削奪王行瑜官爵,以李克用為招討使,討之。
詔李克用討王行瑜,克用遣其子存勖詣行在,年十一,上奇其狀貌,撫之曰:「兒方為國之棟樑,他日宜盡忠於吾家。」
車駕還京師。
李克用表請車駕還京師,從之。時宮室焚毀,未暇完葺,上寓居尚書省,百官往往無袍笏、仆馬。
唐昭宗聽說發生動亂,登上承天樓準備下命令制止他們,捧日都頭李筠率領本部軍隊在承天樓前護衛唐昭宗,李繼鵬利用鳳翔的軍隊攻打李筠,箭矢掠過唐昭宗的衣服,事奉他的人扶他下承天樓,李繼鵬又放火焚燒宮門,濃煙裂焰遮蓋了天空。當時有鹽州六都軍隊駐紮在京城長安,向來左、右兩軍都很懼怕他們。唐昭宗緊急召請這支軍隊入宮護衛,到達後,左、右兩軍撤走。唐昭宗到達李筠的軍營,護蹕都頭李居實率領士兵隨後趕到。
有人傳說王行瑜、李茂貞想要親自來迎接皇帝,唐昭宗擔心被他們逼迫,就用李筠、李居實的兩都軍隊為護衛,轉移到石門鎮。李克用派遣判官王瓌向唐昭宗進呈表章問候起居。
李克用派兵攻打華州,韓建登上華州城樓呼喊著說:「我對李公不曾失禮,為什麼要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對他說:「你是大唐的臣子,卻逼迫驅趕皇帝,如果你算是有禮的,還有誰是無禮的人呢!」正巧聽說邠州、岐州的軍隊想要迎接皇帝,李克用於是轉移軍隊到渭橋安營紮寨。
李克用派部將李存貞當前鋒,又派史儼率騎兵三千到石門鎮奉事守衛皇帝,派李存信、李存審會合保大節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梨園寨,擒獲了他的將領王令陶等人獻到唐昭宗的駐地。李茂貞恐懼,斬殺李繼鵬,將他的首級傳送到唐昭宗的駐地,並上表請罪,又派使者向李克用求和。唐昭宗再次派遣延王李戒丕勸諭李克用,令他暫且赦免李茂貞,聯合力量討伐王行瑜。
朝廷任命崔胤為同平章事。 朝廷下詔削奪王行瑜的官職和爵位,任命李克用為招討使,討伐王行瑜。
朝廷下詔命令李克用討伐王行瑜,李克用派他的兒子李存勖前往唐昭宗駐地,他年紀十一歲,唐昭宗對他的相貌稱奇不已,撫摸著他說:「你是國家的棟樑之材,將來應當對我家盡忠效力。」
唐昭宗返回京城長安。
李克用上表請求唐昭宗返回京城長安,唐昭宗聽從了。當時宮室被焚毀,沒來得及修葺,唐昭宗寄寓在尚書省,百官往往沒有官袍朝笏和僕役馬匹。
崔昭緯罷。 九月,孔緯卒。 王建遣兵赴援,屯綿州。 楊行密遣兵救董昌。 冬十月,貶崔昭緯為梧州司馬。以孫偓同平章事。 十一月,李克用克邠州,王行瑜伏誅。
河東將李存貞敗邠寧軍於梨園北,李罕之、李存信等又急攻之,王行約、行實遁去。
行瑜以精甲五千守龍泉寨,李克用攻拔之。行瑜走入邠州,克用引兵逼之,行瑜登城號哭,謂克用曰:「行瑜無罪,脅迫乘輿皆茂貞、繼鵬所為,請移兵問鳳翔,行瑜願束身歸朝。」克用曰:「王尚父何恭之甚,仆受詔討三賊臣,公預其一,束身歸朝,非仆所得專也。」行瑜挈族出走,克用入邠州;封府庫,撫居人。行瑜尋為部下所殺,傳首。
朱全忠圍兗州。
朱全忠遣葛從周擊兗州,自以大軍繼之,圍其城。
朱瑄遣其將賀瓌、柳存、何懷寶將兵萬餘人襲曹州,以解兗州之圍。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比明,至鉅野南及之,屠殺殆盡,擒三將,俘三千人。會大風晦冥,全忠曰:「此殺人未足耳。」命所得俘皆殺之,縛三將徇於兗州城下,謂朱瑾曰:「卿兄已敗,何不早降!」
既而殺存及懷寶,聞瓌名,禮而用之。瑄、瑾告急於河東,李克用遣大將史儼將數千騎以救之。
十二月,王建遣兵擊東川。
王建奏:「顧彥暉不發兵赴難,而略奪輜重,請興兵討之。」
崔昭緯罷相。 九月,孔緯死去。 王建派軍隊救援朝廷,駐紮於綿州。 楊行密派軍隊救援董昌。 冬十月,朝廷貶謫崔昭緯為梧州司馬。 朝廷任命孫偓為同平章事。 十一月,李克用攻克邠州,王行瑜被誅殺。
河東的將領李存貞在梨園寨北打敗邠寧的軍隊,李罕之、李存信等又加緊攻打,王行約、王行實逃走。
王行瑜用五千精兵守衛龍泉寨,李克用攻克了它。王行瑜逃到邠州,李克用率領軍隊逼近他,王行瑜登上城樓號啕大哭,對李克用說:「我王行瑜沒有罪,脅迫皇帝都是李茂貞、李繼鵬做的,請你轉移軍隊到鳳翔問罪,王行瑜願意捆綁自己回到朝廷。」李克用說:「王尚父真是太謙恭了,我受朝廷的詔命討伐三個亂臣賊子,你是其中的一個,你想自己捆綁起來入朝,這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王行瑜帶領全家族的人棄城逃走,李克用進入邠州;封存官府庫房,安撫居民。王行瑜不久被部下所殺,將首級傳送到京城長安。
朱全忠圍攻兗州。
朱全忠派葛從周攻打兗州,親自率領大軍隨後進發,圍困兗州城。
朱瑄派遣他的將領賀瓌、柳存、何懷寶領兵一萬多人襲擊曹州,用來解決兗州的圍困。朱全忠從中都率領人馬乘夜追趕他們,等到黎明時,在鉅野以南追上了他們,將他們幾乎全部殺光,擒獲了三位將領,俘虜了三千人。正趕上狂風大作,天地昏暗,朱全忠說:「這是殺人還不夠數的緣故。」下令將所俘獲的人全部殺死,將三位將領捆綁起來在兗州城下巡行,對朱瑾說:「你哥哥朱瑄已經被我打敗,你為什麼不早點投降!」
隨後殺死柳存和何懷寶,聽說賀瓌有名聲,尊禮留用了他。朱瑄、朱瑾向河東告急,李克用遣大將史儼帶領幾千騎兵去援救。
十二月,王建派遣軍隊進攻東川。
王建向朝廷啟奏說:「顧彥暉不派兵為朝廷解難,卻掠奪我的軍械糧草,請求朝廷發兵討伐他。」
進李克用爵晉王。
詔李克用進爵晉王,李罕之、蓋寓諸將佐進官有差。克用性嚴急,左右小有過輒死,無敢違忤,惟蓋寓敏慧能揣其意,婉辭裨益,無不從者。克用或以非罪怒將吏,寓必陽助之怒,克用常釋之。有所諫諍,必征近事為喻,由是克用愛信之。朱全忠數使人間之,克用待之益厚。
李克用還晉陽。
克用遣掌書記李襲吉入謝,請乘勝勢遂取鳳翔。上謀於貴近,或曰:「茂貞復滅則沙陀大盛,朝廷危矣。」上乃賜克用詔,褒其忠款,且言:「不臣之狀,行瑜為甚。茂貞、韓建自知其罪,職貢相繼,且當休兵息民。」
克用奉詔而止。既而私於詔使曰:「觀朝廷之意,似疑克用有異心也。然不去茂貞,關中無安寧之日。」又詔免克用入朝,將佐或言:「今密邇闕庭,豈可不入見天子?」克用猶豫未決。蓋寓曰:「天子還未安席,人心尚危,大王若引兵渡渭,竊恐復驚駭都邑。人臣盡忠在於勤王,不在入覲,願熟圖之。」克用笑曰:「蓋寓尚不欲吾入朝,況天下之人乎!」乃表曰:「臣總帥大軍,不敢徑入朝覲。」表至京師,上下始安。克用遂引兵歸,而茂貞驕橫如故,河西州縣多為所據。
朝廷晉升李克用的爵位為晉王。
朝廷下詔晉升李克用的爵位為晉王,對李罕之、蓋寓各將領也分別加以晉升。李克用性格嚴厲急躁,身邊的人小有過失就被殺死,沒有人敢違抗他,只有蓋寓聰明機敏能夠揣測李克用的心意,用婉轉的言辭幫助他處理事務,沒有不聽從的。李克用有時錯怪遷怒於手下將領,蓋寓必定表面上為李克用助威,結果卻令李克用怒氣消釋。對李克用有所勸導,必定徵引近前的一些事作比喻,因此李克用對蓋寓寵愛信任。朱全忠幾次派人離間二人的關係,李克用對待蓋寓卻更加友好。
李克用返回晉陽。
李克用派遣掌書記李襲吉入朝謝恩,請求乘勝利一舉攻取鳳翔。唐昭宗與朝中權貴及近臣商議,有人說:「李茂貞被消滅,沙陀人的勢力就大為增強,朝廷就在危險之中了。」唐昭宗於是賜李克用詔書,褒獎他對朝廷的忠誠,並說:「叛逆朝廷的行為,以王行瑜最嚴重。李茂貞、韓建已經知道自身的罪過,進獻賦稅貢品接連不斷,況且應當停止軍事行動以使百姓安寧。」
李克用接到詔書後不再行動。不久,李克用私下裡對傳達詔令的使臣說:「看朝廷的意思,似乎懷疑我李克用別有用心。然而不除掉李茂貞,關中就沒有安寧的日子。」朝廷又下詔書免去李克用入京上朝,李克用的將領佐僚中有人說:「現在我們離朝廷很近,怎麼能不入京拜見皇帝呢?」李克用猶豫不決。蓋寓說:「天子還沒有安定下來,人心還在危疑之中,大王您如果率領軍隊渡過渭河,我私下裡擔心會再次讓京城恐慌。做臣子的盡忠,在於為皇室起兵救難,不在於入朝拜見皇帝,希望您仔細考慮。」李克用笑著說:「蓋寓尚且不希望我入朝天子,更何況天下的人呢!」於是進呈表章說:「臣總攬統率著大軍,不敢直接進京入朝見君主。」表章到達京師,朝廷上下才安定下來。李克用於是引兵歸還,而李茂貞卻仍像從前那樣驕橫不法,河西的州縣有許多都被他占據了。
丙辰(896) 三年
春正月,蔣勛據邵州,劉建鋒遣馬殷擊之。
勛求邵州,劉建鋒不許,勛乃起兵寇湘潭,據邵州,建鋒遣殷擊之。
閏月,李克用遣李存信將兵救兗、鄆,羅弘信襲之,存信軍潰。
李克用遣李存信將萬騎假道於魏以救兗、鄆,軍於莘縣。朱全忠使人謂羅弘信曰:「克用志吞河朔,師還之日,貴道可憂。」存信戢眾不嚴,侵暴魏人,弘信怒,發兵三萬夜襲之,存信軍潰,委棄資糧兵械萬數。弘信自是與河東絕,專志汴州。全忠方圖兗、鄆,畏弘信議其後,弘信每有贈遺,全忠必對使者北向拜受之,曰:「六兄於予,倍年以長,固非諸鄰之比。」弘信信之,全忠以是得專意東方。
二月,以通王滋判侍衛諸軍事。 朱全忠遣龐師古擊鄆州。 夏四月,河漲。
河漲,將毀滑州,朱全忠決為二河,夾城而東,為害滋甚。
李克用攻魏州。 武安軍亂,殺劉建鋒,推馬殷為留後。
建鋒嗜酒,不親政事。長直兵陳贍妻美,建鋒私之,贍殺建鋒。諸將迎行軍司馬張佶為留後,佶將入,馬忽踶齧,傷髀。時馬殷攻邵州未下,佶謝諸將曰:「馬公勇而有謀,寬厚樂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乃以牒召之,殷至,佶
丙辰(896) 唐昭宗乾寧三年
春正月,蔣勛占據邵州,劉建鋒派遣馬殷去攻擊他。
蔣勛謀求邵州刺史,劉建鋒不准許,蔣勛於是起兵侵擾湘潭,占據邵州,劉建鋒派遣馬殷攻擊他。
閏正月,李克用派李存信率領人馬救援兗州、鄆州,羅弘信襲擊李存信,李存信軍潰散。
李克用派李存信率領一萬騎兵借道魏州去救援兗州、鄆州,在莘縣駐紮下來。朱全忠派人對羅弘信說:「李克用有侵吞黃河以北一帶的志向,他的軍隊返回的時候,你那裡就令人擔憂了。」李存信管束士兵不嚴格,侵擾殘害魏州百姓,羅弘信憤怒,發動三萬人馬在夜間襲擊李存信,李存信的軍隊潰散,丟棄資財糧食兵器數以萬計。從此以後,羅弘信與河東的李克用決裂,一心依附汴州的朱全忠。朱全忠正圖謀攻取兗州、鄆州,擔心羅弘信在背後有所圖謀,每當羅弘信向他贈送財物,朱全忠一定當著羅弘信使者的面向北禮拜接受這些東西,嘴中說:「六哥對於我來講,年紀大一倍,本來不是鄰近各道節度使所能比擬的。」羅弘信相信了朱全忠,朱全忠因此可以專心一意地攻打東方了。
二月,朝廷任命通王李滋兼管侍衛各軍的事宜。 朱全忠派龐師古攻打鄆州。 夏四月,黃河發大水。
黃河發大水,將要衝毀滑州城,朱全忠將黃河決口分成二河,兩河夾著滑州城向東流去,造成的危害更嚴重了。
李克用攻打魏州。 武安軍發生動亂,殺死劉建鋒,軍隊推舉馬殷為留後。
劉建鋒非常喜好喝酒,不親自料理政務。長直兵陳贍的妻子美貌,劉建鋒與她私通,陳贍殺死劉建鋒。各將領迎入行軍司馬張佶為留後,張佶正要進入節度使司,他的馬忽然狂踢亂咬,傷了他的大腿骨。當時馬殷攻打邵州尚未攻下,張佶對各將領推辭說:「馬公勇敢並且有謀略,待人寬厚與人為善,我趕不上他,他才真正是你們的主帥。」於是用公文召請馬殷,馬殷到了,張佶
肩輿入府,坐受殷拜謁已,乃命殷升聽事,以留後讓之,即趨下,帥將吏拜賀,復為行軍司馬,代殷將兵攻邵州。
五月,董昌去僭號。
董昌使人覘錢鏐兵,有言其強盛者,輒怒斬之,言兵疲食盡則賞之。顧全武進兵越州,昌出戰而敗,全武圍之,昌始懼,去帝號。
楊行密取蘇州。
常熟鎮使陸郢以城應楊行密,虜刺史成及。行密閱及家資,惟圖書、藥物,賢之,歸,署行軍司馬。及泣曰:「及百口在錢公所,失蘇州不能死,敢求富貴?願以身易百口之死。」引佩刀欲自刺,行密遽止之。
錢鏐急召顧全武,使備行密,全武曰:「越州賊之根本,奈何垂克而棄之?請先取越州,後復甦州。」鏐從之。
崔昭緯伏誅。
昭緯既貶,復求救於朱全忠,詔遣中使賜昭緯死,及於荊南斬之,中外咸以為快。
荊南將許存降於王建。
成汭與其將許存溯江略地,盡取濱江州縣,以趙武為黔中留後,存為萬州刺史。
知存不得志,使人詗之,曰:「存不治州事,日出蹴鞠。」汭曰:「存將逃,先勻足力也。」遣兵襲之,存棄城走,降於王建。建忌存勇略,欲殺之,掌書記高燭曰:「公方總攬英雄以圖霸業,彼窮來歸我,奈何殺之?」建使戍蜀州,陰使知蜀州
乘坐轎子進入軍府,坐著接受馬殷的拜見之後,就讓馬殷升堂治理政事,把留後的職務讓給馬殷,就快步下來,率領將領官吏向馬殷拜禮恭賀,張佶重新做行軍司馬,代替馬殷率軍隊攻打邵州。
五月,董昌去除了他的偽帝號。
董昌派人偵察錢鏐的軍隊情況,有人說錢鏐軍隊強盛的,董昌就將他斬殺,說錢鏐的軍隊疲弱沒有糧食的就賞賜他。顧全武向越州進兵,董昌出城迎戰被打敗,顧全武圍困住董昌,董昌才開始害怕,去除了偽帝號。
楊行密攻取蘇州。
常熟鎮使陸郢獻出蘇州城響應楊行密,俘獲蘇州刺史成及。楊行密察看成及的家產,只有圖書、藥物,很敬重他,放回去,任命他為行軍司馬。成及哭著說:「我成及家族一百口都在錢公那裡,失掉蘇州不能以身殉職,還敢謀取富貴嗎?希望用我一個人的死免除全家百口人的死。」舉起佩刀就要自殺,楊行密立刻制止了他。
錢鏐緊急招來顧全武,讓他防備楊行密,顧全武說:「越州是董昌這伙賊寇的大本營,為什麼馬上就要攻克而放棄它呢?請讓我先攻下越州,然後再收復甦州。」錢鏐聽從了他。
崔昭緯被誅殺。
崔昭緯被貶以後,又向朱全忠請求救助,朝廷下詔派遣宦官將崔昭緯賜死,追到荊南殺死了他,朝廷內外都感到大快人心。
荊南的將領許存投降王建。
成汭與他的屬將許存沿長江逆流而上去侵占地盤,將長江沿岸的州縣全部攻占,任命趙武為黔中留後,任命許存為萬州刺史。
成汭知道許存不得志,派人去刺探許存的舉動,回來的人說:「許存不料理州內事務,每天出去踢球。」成汭說:「許存想要逃跑,先調理腳的力量。」派遣人馬襲擊許存,許存棄城而逃,投降王建。王建顧忌許存有勇有謀,想要殺死他,掌書記高燭說:「您正在招攬英雄人士用來圖謀霸業,許存無路可走來投奔我們,怎麼能殺害他呢?」王建派許存去駐守蜀州,暗中讓主持蜀州
王宗綰察之。宗綰密言存忠勇謙厚,有良將材,建乃舍之,更其姓名曰王宗播。而宗綰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己也。宗播元從孔目官柳修業每勸宗播慎靜以免禍。後遇強敵諸將所憚者,宗播以身先之,及有功輒稱病不自伐,由是得以功名終。
錢鏐克越州,董昌伏誅。
全武攻越州,克其外郭,董昌猶據牙城拒之。鏐遣紿昌云:「奉詔,令大王致仕歸臨安。」昌乃送牌印而出,全武斬之。昌在圍城中,貪吝益甚,口率民間錢帛,減戰士糧。及城破,庫有金帛雜貨五百間,倉有糧三百萬斛。錢鏐散金帛以賞將士,開倉以賑貧乏。
六月,李克用攻魏博。朱全忠遣其將葛從周救之,還擊兗、鄆,破之。
李克用攻魏博,朱全忠召葛從周於鄆州,使將兵營洹水以救魏博,克用以兵擊之。汴人多鑿坎於陣前,戰方酣,克用馬躓,幾為汴人所獲。顧射其將一人斃之,乃得免,引軍還。
從周復擊兗、鄆兵,破之。兗、鄆屬城皆為汴人所據,克用發兵赴之,輒為魏人所拒,不得前,兗、鄆由是不振。
秋七月,李茂貞舉兵犯闕,上如華州。
初,李克用屯渭北,李茂貞、韓建憚之,事朝廷禮甚恭。克用去,二鎮貢獻漸疏,表章驕慢。上自石門還,置殿後四軍,選補數萬人,使延王戒丕等將之。茂貞遂表言:「延王
事務的王宗綰考察許存。王宗綰秘密報告王建說許存忠誠勇敢謙恭厚道,具有良將的材質,王建於是放棄了成見,將他的名字更改為王宗播。然而王宗綰始終沒讓王宗播知道自己讓他躲過了殺身之禍。原先跟隨王宗播的孔目官柳修業常常勸說王宗播要謹慎鎮靜以求免禍。此後遇到各將領所畏懼的強大敵人,王宗播就爭先迎戰,等到立了功就稱病而不自我誇耀,因此王宗播得以終身保全功名。
錢鏐攻克越州,董昌被誅殺。
顧全武攻打越州,攻克越州外城,董昌仍然占據內城抗拒。錢鏐派人欺騙董昌說:「奉朝廷詔命,命大王退休返回臨安。」董昌於是送上牌照官印出城,顧全武斬殺了他。董昌在圍城之中,更加貪婪慳吝,按人口計算徵收民間的錢財布帛,減少作戰士兵的糧食。等到城被攻破,府庫中藏有金銀布帛和各種雜貨五百間,倉庫中還有糧食三百萬斛。錢鏐散發金銀布帛來犒賞軍中將士,打開糧倉賑濟貧困的百姓。
六月,李克用攻打魏博。朱全忠派遣他的手下將領葛從周去救援,回軍攻打兗州、鄆州,攻克了兗州、鄆州。
李克用攻打魏博,朱全忠從鄆州召回葛從周,讓他帶領人馬在洹水駐紮以救援魏博,李克用派兵攻擊葛從周。汴州軍隊在陣地前挖了許多溝坎,戰鬥進行正激烈時,李克用的戰馬被絆倒,差點兒被汴州軍隊捕獲。李克用用箭射死一名汴州軍隊的將領,才免於被俘,率領軍隊歸還。
葛從周再次攻打兗州、鄆州的軍隊,獲得勝利。兗州、鄆州的屬城都被汴州軍隊占領了,李克用發動人馬去救援,則被魏州軍隊阻擋,不能前行,兗州、鄆州從此不能振興。
秋七月,李茂貞發動軍隊侵犯朝廷,唐昭宗移駕華州。
起初,李克用駐紮在渭北,李茂貞、韓建畏懼他,奉事朝廷恭順有禮。李克用離開後,兩鎮的進貢逐漸稀疏,呈進表章也驕橫怠慢了。唐昭宗從石門歸來,設置殿後四軍,選用補充了幾萬人,讓延王李戒丕等人統領這些軍隊。李茂貞於是呈進表章說:「延王
無故稱兵討臣,臣今勒兵入朝請罪。」上告急於河東,茂貞遂引兵逼京畿,覃王嗣周與戰,敗績。
七月,茂貞進逼京師,戒丕曰:「今關中藩鎮無可依者,不若自鄜州濟河幸太原。」上至渭北,韓建奉表請幸華州,不許。既而上復憚遠適,至富平,復遣人召建面議去留。建至,頓首言:「今藩臣跋扈者非止茂貞,陛下若遠巡邊鄙,臣恐無復還朝。今華州兵力雖微,亦足自固。西距長安不遠,願陛下臨之以圖興復。」上乃從之,至華州。茂貞遂入長安,燔燒俱盡。
崔胤罷。
上以胤崔昭緯之黨,故罷之。
以陸扆同平章事。 八月,李克用發兵入援。
韓建移檄諸道,令供輸資糧詣行在。李克用聞之,嘆曰:「去歲從余言,豈有今日之患!」又曰:「韓建天下痴物,為賊臣弱帝室,是不為李茂貞所擒,則為朱全忠所虜耳。」因奏將與鄰道發兵入援。
王摶罷,以朱朴同平章事。
水部郎中何迎表薦國子博士朱朴,材如謝安,道士許岩士亦薦朴有經濟材。上連日召對,朴有口辨,上悅之,曰:「朕雖非太宗,得卿如魏徵矣。」上憤天下之亂,思得奇傑之士,不次用之。朴自言:「得為宰相,月余可致太平。」上以為然,以朴為相。朴庸鄙迂僻,中外大驚。尋兼判戶部,凡軍旅財賦一以委之。
無緣無故興兵討伐臣,臣現在要帶領人馬入朝請罪。」唐昭宗向河東告急,李茂貞於是率兵逼近京郊,覃王李嗣周與他交戰,被打敗。
七月,李茂貞進兵逼近京城長安,李戒丕說:「現在關中各藩鎮沒有可依靠的,不如從鄜州渡過黃河去太原。」唐昭宗到了渭北,韓建奉上表請唐昭宗移駕華州,唐昭宗沒有應允。不久,唐昭宗又害怕向遠走,到富平後,又派人召請韓建當面商議去留問題。韓建到來,向唐昭宗叩頭說:「現在藩鎮的臣子們飛揚跋扈並不止李茂貞一人,陛下如果到邊遠的地方巡行,臣擔心陛下難以再返回朝中了。現在華州的軍事力量雖然弱小,但也足以保衛自身。西邊距離長安不遠,希望陛下到華州以便圖謀振興光復。」唐昭宗於是聽從了他的建議,到了華州。李茂貞於是進入長安,將一切焚燒一光。
崔胤罷相。
唐昭宗認為崔胤是崔昭緯的黨羽,所以罷免了他。
朝廷任命陸扆為同平章事。 八月,李克用發兵入援朝廷。
韓建將檄文發布到各道,命令供給物資糧草到唐昭宗的駐地。李克用聽說後,嘆息說:「去年若聽從我的話,哪會有今天的禍患!」又說:「韓建是天下的傻瓜,替亂臣賊子削弱大唐皇室,如果不被李茂貞所擒拿,就會被朱全忠所俘虜。」他於是上奏朝廷要與鄰近各道發兵入援朝廷。
王摶罷相,朝廷任命朱朴為同平章事。
水部郎中何迎上表舉薦國子博士朱朴,稱他有謝安一樣的材質,道士許岩士也推薦朱朴具有經國濟世的才幹。唐昭宗連日召見朱朴應對,朱朴有論辯才能,唐昭宗很喜歡他,說:「朕雖然不是太宗皇帝,但得到如同魏徵一樣的你了。」唐昭宗憤恨天下的動亂,想得到特別傑出的人士,破格任用。朱朴自己說:「如果能當宰相,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可以使天下太平。」唐昭宗認為是這樣,就任命朱朴為宰相。朱朴為人庸俗鄙陋、迂腐孤僻,朝廷內外大為吃驚。不久唐昭宗又讓朱朴兼管戶部事務,凡是軍隊財賦等都委派他處理。
九月,以王潮為威武軍節度使。 以馬殷判湖南軍府事。
殷以高郁為謀主,而畏楊行密、成汭之強,議以金帛結之。郁曰:「成汭不足畏也。行密,公之仇,雖以萬金賂之,安肯為吾援乎?不若上奉天子,下撫士民,訓卒厲兵以修霸業,則誰與敵矣!」殷從之。
以崔胤、崔遠平章事,貶陸扆為硤州刺史。
胤之罷相,韓建之志也。胤密求援於朱全忠,且教之營東都宮闕,表迎車駕,全忠從之。仍請以兵迎駕,且言崔胤忠臣,不宜出外。建懼,復奏召胤為相,遣使諭止全忠。胤恨扆代己,誣以黨於茂貞而貶之。
冬十月,以孫偓為鳳翔四面行營招討使,討李茂貞。
茂貞上表請罪,仍獻助修宮室錢。韓建復佐佑之,竟不出師。
以王摶同平章事。 以錢鏐為鎮海、鎮東節度使。
鏐令兩浙吏民上表,請兼領浙東。朝廷不得已從之,改威勝曰鎮東。
以劉隱為清海行軍司馬。
清海節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廣州牙將盧琚據境拒之。封州刺史劉隱襲廣州,斬琚,具軍容迎知柔入視事。知柔表隱為行軍司馬。
九月,朝廷任命王潮為威武軍節度使。 任命馬殷兼管湖南節度使司事宜。
馬殷任用高郁做自己的主要謀士,而畏懼楊行密、成汭的強盛,商議用金銀布帛去結交他們。高郁說:「成汭並不足畏懼。楊行密是您的仇人,即使用萬金巨資去賄賂他,他怎肯為我們援手呢?不如對上尊奉天子,對下安撫士人百姓,訓練士卒修整兵器用來成就霸業,那麼誰能與你為敵呢!」馬殷聽從了他的建議。
朝廷任命崔胤、崔遠為同平章事,貶陸扆為硤州刺史。
崔胤罷相,是韓建的意願。崔胤秘密向朱全忠求援,並教他修整東都洛陽的宮殿,上表迎接皇帝的車駕,朱全忠聽從了。於是朱全忠請求用軍隊去迎接皇帝,並聲稱崔胤是忠臣,不應當出外為官。韓建恐懼,再次上奏召回崔胤為宰相,派使者勸諭阻止朱全忠。崔胤痛恨陸扆替代自己,誣衊他是李茂貞一黨而貶謫了他。
冬十月,朝廷任命孫偓為鳳翔四面行營招討使,討伐李茂貞。
李茂貞呈上表章請罪,還進獻助修宮室的錢財。韓建又從中替李茂貞說情,朝廷竟然沒出動軍隊去討伐李茂貞。
朝廷任命王摶為同平章事。 任命錢鏐為鎮海、鎮東節度使。
錢鏐命令兩浙的官吏百姓奏上表章,請求朝廷任用他兼管浙東。朝廷不得已聽從了,改威勝軍為鎮東軍。
朝廷任命劉隱為清海行軍司馬。
清海節度使薛王李知柔赴任行至湖南,廣州牙將盧琚據守廣州拒絕他入境。封州刺史劉隱襲擊廣州,斬殺盧琚,整頓軍容迎接李知柔進入廣州處理事務。李知柔上表朝廷任命劉隱為行軍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