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九
起壬子(952),盡己未(959)。凡八年。
壬子(952) 周廣順二年。是歲,周、南漢、蜀、唐、北漢凡五國,吳越、湖南、荊南凡三鎮。
春正月,唐湖南將孫朗、曹進作亂,不克,奔朗州。
唐平湖南,悉收其金帛、珍玩、倉粟,乃至亭館、花果之美者,皆徙金陵。遣都官郎中楊繼勛等收租賦,務為苛刻,湖南人失望。行營糧料使王紹顏減士卒糧賜,指揮使孫朗、曹進怒,謀殺紹顏及邊鎬,據湖南,歸中原。夜帥其徒燒府門,鎬覺之,出兵格鬥,朗等奔朗州。王逵問朗:「湖南可取乎?」朗曰:「金陵朝無賢臣,軍無良將,忠佞無別,賞罰不當,得存幸矣,何暇兼人?朗請為公前驅,取湖南如拾芥耳。」逵悅,厚遇之。
周修大梁城。
發開封民夫五萬,旬日而罷。
周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反,周發兵討之。唐人救之,不克。
彥超發鄉兵入城,為戰守之備,又多募群盜,剽掠鄰境。敕以曹英為都部署討彥超,向訓為都監,藥元福為都虞候。
壬子(952) 後周廣順二年。這一年,後周、南漢、後蜀、南唐、北漢共五個國家,吳越、湖南、荊南共三個藩鎮。
春正月,南唐湖南將領孫朗、曹進率眾叛亂,沒有成功,逃奔朗州。
南唐平定湖南後,沒收那裡所有的金銀絹帛、珍寶古玩、倉儲糧食,乃至亭台館閣、鮮花水果中的佳品,都運送到金陵。派遣都官郎中楊繼勛等人收取賦稅,苛刻盤剝,湖南百姓大失所望。行營糧料使王紹顏減少士兵的糧食、賞賜,指揮使孫朗、曹進大怒,謀劃殺掉王紹顏和邊鎬,占據湖南,歸附中原。夜間孫朗、曹進率領徒眾火燒軍府大門,邊鎬發覺後,就派士兵出來與他們格鬥,孫朗等人逃奔朗州。王逵問孫朗說:「湖南可以奪取嗎?」孫朗說:「金陵朝廷沒有賢臣,軍隊沒有良將,不辨忠誠奸佞,賞罰失當,能保存國家就是萬幸,哪有閒暇去兼併別人?我請求做您的前鋒,奪取湖南就如同拾取小草一樣。」王逵很高興,用厚禮對待他。
後周修築大梁城牆。
徵發開封民夫五萬人,十天完成。
後周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造反,後周發兵討伐。南唐派兵救援,沒有成功。
慕容彥超徵發鄉兵入城,做戰鬥防守的準備,又多次招募成群的強盜,搶掠鄰近的州縣。後周朝廷下敕令,任命曹英為都部署討伐慕容彥超,向訓為都監,藥元福為都虞候。
周主以元福宿將,命英、訓無得以軍禮見之,二人皆父事之。唐主發兵軍下邳以援彥超,周師逆擊,大破之,獲其將燕敬權。彥超勢沮。
周師圍兗州。
曹英等至兗州,設長圍。慕容彥超屢出戰,藥元福皆擊敗之。長圍合,遂進攻之。初,彥超將反,判官崔周度諫曰:「魯,詩書之國,自伯禽以來不能霸諸侯,然以禮義守之,可以長世。公於國家非有私憾,況主上開諭勤至,苟撤備歸誠,則坐享泰山之安矣。」彥超怒。及是括士民之財以贍軍,坐匿財死者甚眾。前陝州司馬閻弘魯傾家為獻,彥超猶以為有所匿,命周度索其家,無所得,彥超收弘魯夫妻系獄。有乳母於泥中掊得金纏臂,獻之,冀以贖其主,彥超榜掠弘魯夫妻,肉潰而死。以周度為阿庇,斬於市。
北漢攻周府州,折德扆敗之。二月,遂取岢嵐軍。周釋唐俘遣還。
周主釋燕敬權等使歸唐,謂其主曰:「叛臣,天下所共疾也,唐主助之,得無非計乎?」唐主大慚,先所得中國人,皆禮而歸之。然猶議取中原,中書舍人韓熙載曰:「郭氏有國雖淺,為治已固,我兵輕動,必有害而無益。」
唐設科舉,既而罷之。
唐主好文學,故韓熙載、馮延巳、延魯、江文蔚、潘佑、徐鉉之徒皆至美官。文雅於諸國為盛,然未嘗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追官。至是,始命文蔚知貢舉。執政皆不由
後周太祖郭威因為藥元福是一員老將,命令曹英、向訓不得用軍禮見他,二人都像對待父親那樣待他。南唐主李璟發兵駐紮在下邳以救援慕容彥超,後周軍隊迎面出擊,大敗南唐軍,擒獲南唐將領燕敬權。慕容彥超的聲勢受到打擊。
後周軍隊圍攻兗州。
曹英等人到達兗州,築長圍。慕容彥超多次出戰,藥元福都把他擊敗。長圍合攏後,隨即開始進攻。當初,慕容彥超將反,判官崔周度勸他:「魯地是詩書之國,從伯禽以來雖不能稱霸諸侯,卻用禮義加以守護,可長存於世。您對國家沒有私怨,況且君主的開導誡諭也殷勤備至,如果撤去防備歸降,就可坐享泰山那樣的平安了。」慕容彥超大怒。到這時,慕容彥超搜刮士民百姓的錢財來供養軍隊,因隱藏財產罪被處死的人很多。前陝州司馬閻弘魯把全部家產都獻出來,但慕容彥超還認為他有所隱瞞,命令崔周度搜他家,沒有搜到什麼東西,慕容彥超便把閻弘魯夫婦抓進監獄。有個奶媽從泥土中扒到金鐲子,獻給官府,希望贖出主人,慕容彥超就嚴刑拷打閻弘魯夫婦,把他們打得皮肉潰爛而死。又認為崔周度包庇閻弘魯,將他押到鬧市斬首。
北漢攻打後周府州,折德扆擊敗北漢軍隊。二月,奪取北漢的岢嵐軍。 後周釋放南唐俘虜,把他們送回南唐。
後周太祖郭威釋放燕敬權等人,讓他們回南唐,並對南唐主李璟說:「叛逆之臣,是天下人所共同痛恨的,唐主幫助他們,難道不是失策了嗎?」南唐主深感慚愧,把先前俘獲的中原人士,都以禮相待遣返回國。然而還商議著奪取中原,中書舍人韓熙載說:「郭氏掌握國家政權雖然時間不長,但統治已經牢固,我國軍隊輕易出動,必定有害無益。」
南唐設置科舉制度,不久又廢除了。
南唐主喜好文學,故韓熙載、馮延巳、馮延魯、江文蔚、潘佑、徐鉉等人都得到高官。當時南唐的文學藝術比其他各國都興盛,然而未曾設置科舉制度,大多根據上書言事來授予官職。到這時,才任命江文蔚主持貢舉事務。當時朝廷的執政官員不經
科第,相與沮毀,竟罷之。
三月,唐以馮延巳、孫晟同平章事。
唐以延巳、晟為相。既宣制,戶部尚書常夢錫眾中大言曰:「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疏耳。」晟素輕延巳,謂人曰:「金杯玉碗,乃貯狗矢乎?」延巳言於唐主曰:「陛下躬親庶務,故宰相不得盡其才,此治道所以未成也。」唐主乃悉以政事委之。而延巳不能勤事,益不治,唐主乃復自覽之。大理卿蕭儼惡延巳為人,數上疏攻之。會儼坐失入人死罪,鍾謨、李德明輩欲殺之,延巳曰:「儼誤殺一婦人,諸君以為當死。儼九卿也,可誤殺乎?」獨上言:「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會赦,宜從寬宥。」儼由是得免,人亦以此多之。
夏四月朔,日食。 唐遣兵攻桂州,南漢擊敗之。
唐主遣其將李建期圖朗州,張巒圖桂州,久未有功。謂馮延巳、孫晟曰:「楚人求息肩於我,我未有以撫其瘡痍,而虐用其力,非所以副來蘇之望。吾欲罷桂林之役,斂益陽之戍,以旌節授劉言,何如?」晟以為然。延巳曰:「吾出偏將舉湖南,遠近震驚。一旦三分喪二,人將輕我。請委邊將察其形勢。」唐主乃遣統軍使侯訓將兵與張巒合攻桂州,南漢伏兵擊之,大敗。
周主自將討兗州,克之,慕容彥超自殺。
周主以曹英久無功,下詔親征。至兗州,使人招諭之,不從,乃命進攻。先是,術者紿彥超云:「鎮星行至角、亢,
科舉任職,便一齊阻撓詆毀,最終停止了科舉選士。
三月,南唐任命馮延巳、孫晟為同平章事。
南唐任命馮延巳、孫晟為宰相。宣讀制書後,戶部尚書常夢錫在眾人面前大聲說:「白麻詔書雖然很好,只是不如江文蔚的疏文。」孫晟素來輕視馮延巳,對人說:「金杯玉碗,竟然盛了狗屎嗎?」馮延巳對南唐主李璟說:「陛下親自處理各種政務,所以宰相不能完全發揮他們的才能,這就是治國之道沒有達到盡善盡美的原因。」南唐主於是便把政務全部委託給他處理。而馮延巳不能勤勉辦事,國政愈發不能得到治理,南唐主於是再次親自處理朝政。大理卿蕭儼厭惡馮延巳的為人,多次上疏攻擊馮延巳。適逢蕭儼犯了錯判人死罪的罪過,鍾謨、李德明等人想乘機殺掉他,馮延巳說:「蕭儼誤殺一個婦女,諸位認為應當處死。蕭儼是九卿之一,難道可以誤殺嗎?」並單獨上言說:「蕭儼平素有耿直的名聲,如今所犯的罪過已趕上大赦,應當從寬饒恕他的過失。」蕭儼因此得以免死,人們也為此稱道馮延巳。
夏四月初一,出現日食。 南唐派兵攻打桂州,南漢軍隊把他們擊敗。
南唐主李璟派將領李建期謀取朗州,張巒謀取桂州,很久沒有成功。南唐主對馮延巳、孫晟說:「楚人求我讓他們休養生息,我卻沒有撫恤治療戰爭的創傷,反而濫用民力,這不是用來實現楚人復甦願望的辦法。我想停止桂林的戰事,收回益陽的屯兵,將旌節授給劉言,怎麼樣?」孫晟認為應該這樣。馮延巳說:「我們派偏將攻占湖南,遠近四方為之震驚。如果一旦喪失三分之二,人家將會輕視我們。請委派守邊將領觀察一下形勢。」南唐主於是派統軍使侯訓率兵與張巒聯合進攻桂州,南漢埋伏軍隊攻擊他們,把南唐軍隊打得大敗。
後周太祖郭威親自率兵討伐兗州,攻克該城,慕容彥超自殺。
後周太祖因為曹英久攻兗州不下,便下詔親征。到達兗州,後周太祖派人招安慕容彥超,慕容彥超不從,後周太祖便命令發起進攻。先前,有個方士騙慕容彥超說:「土星運行到角、亢
兗州之分,其下有福。」乃立祠而禱之。彥超貪吝,人無鬥志,將卒多出降。官軍克城,彥超方禱鎮星祠,力戰不勝,乃焚祠,赴井死。官軍大掠城中,死者近萬人。周主欲悉誅其將吏,翰林學士竇儀見馮道、范質,與共白曰:「彼皆脅從耳。」乃赦之。
唐司徒李建勛卒。
建勛且死,戒家人曰:「時事如此,吾得良死幸矣,勿封土立碑,聽人耕種於其上,免為他日開發之標。」及江南之亡,貴人冢無不發,惟建勛冢莫知其處。
六月朔,周主如曲阜,謁孔子祠,拜其墓。
周主謁孔子祠,將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當以天子拜之。」周主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敢不敬乎?」遂拜。又拜孔子墓,命禁樵採。訪孔子、顏淵之後,以為曲阜令及主簿。
蜀大水,壞其太廟。 周朔方節度使馮暉卒,以其子繼業為留後。
暉卒。繼業殺兄繼勛,自知軍府事,周朝因而命之。
契丹幽州節度使蕭海真請降於周,不果。
李濤之弟浣在契丹為勤政殿學士,與海真善,說海真內附,海真欣然許之。浣因諜以聞,且與濤書,言:「契丹主童,無遠志,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與和必得,二者皆利於速。度其情勢,他日終不能力助河東者也。」會中國多事,不果從。
二宿的位置,角、亢是兗州的分野,土星下面有福運。」慕容彥超於是建立祠堂祈福。慕容彥超生性貪婪吝嗇,部下將士沒有鬥志,有不少將領士兵出城投降。官軍攻克兗州城,慕容彥超正在土星祠祈禱,急忙率兵拼力作戰,沒有獲勝,於是焚燒土星祠,投井而死。官軍在城中大肆搶掠,死了近萬人。後周太祖想把兗州將吏全部殺掉,翰林學士竇儀謁見馮道、范質,與二人共同勸後周太祖說:「他們都只是脅從。」後周太祖於是赦免了他們。
南唐司徒李建勛去世。
李建勛臨死時,告誡他家裡人說:「世道到了這個地步,我能得到好死就很幸運了,不要在我的墓上封土立碑,任憑別人在墳上耕種,免得成為日後開挖盜掘的目標。」等到江南淪亡,各尊貴人家的高大墓冢沒有不被挖掘的,只有李建勛的墓冢沒有人知道在什麼地方。
六月初一,後周太祖郭威到曲阜,拜謁孔子祠,又拜孔子墓。
後周太祖拜謁孔子祠,將行拜禮,左右侍臣說:「孔子是諸侯的大夫,不應當以天子的身份拜他。」後周太祖說:「孔子是百代帝王的老師,怎敢不敬?」於是行拜禮。又拜孔子墓,下令禁止在周圍打柴割草。後周太祖還訪求孔子、顏淵的後代,任命為曲阜縣令及主簿。
後蜀發大水,沖壞太廟。 後周朔方節度使馮暉去世,任命他的兒子馮繼業為留後。
馮暉去世。馮繼業殺死他哥哥馮繼勛,自己主持軍府事務,後周朝廷因而任命他為留後。
契丹幽州節度使蕭海真向後周請求歸降,未能實現。
李濤的弟弟李浣在契丹做勤政殿學士,與蕭海真關係很好,他勸說蕭海真歸附後周,蕭海真欣然答應。李浣利用間諜傳遞情報,並且給李濤寫信,說:「契丹主年幼無知,沒有遠大志向,朝廷如果現在能用兵必定取勝,不然,與他講和也必定能成功,這兩者都宜於快速進行。估計契丹的情況和形勢,以後終究不能出力幫助河東的劉崇。」適逢中原多事,結果沒有採納李浣的計策。
秋七月,周樞密使王峻辭位,不許。
峻性輕躁,多計數,好權利,喜人附己。每言事見從則喜,或未允,輒慍懟不遜,周主以其故舊有功,每優容之,峻益驕。鄭仁誨、向訓、李重進皆周主在藩鎮時腹心將佐也,稍稍進用,峻心嫉之,累表稱疾,求解機務。又遺諸道書求保證,諸道以聞,周主驚駭,遣左右慰勉,令視事,不至。以直學士陳觀與峻親善,令往諭指,觀曰:「陛下但聲言臨幸其第,嚴駕以待之,峻必不敢不來。」從之。峻乃入朝,周主慰勞令視事。
蜀梓州監押王承丕殺判武德軍郭延鈞,指揮使孫欽討誅之。
延鈞不禮於承丕。奉聖指揮使孫欽當以兵戍邊,往辭承丕,承丕邀與俱見府公。至則令左右擊殺延鈞,屠其家,矯詔開府庫賞士卒,出繫囚,發屯戍。將吏畢集,欽謂承丕曰:「今延鈞已伏辜,公宜出詔書以示眾。」承丕曰:「我能致公富貴,勿問詔書。」欽始知承丕反,因紿曰:「今內外未安,請為公巡察。」即躍馬而出,曉諭其眾,帥以入府,攻承丕,斬之,傳首成都。
周天平節度使高行周卒。
行周有勇而知義,功高而不矜,策馬臨敵,叱吒風生,平居與賓僚宴集,侃侃和易,人以是重之。
秋七月,後周樞密使王峻要求辭職,後周太祖郭威沒有準許。
王峻性情輕浮暴躁,精於算計,貪圖權利,喜歡別人奉承自己。每次談論政事,見後周太祖聽從就高興,有時不同意就怨恨,甚至出言不遜,後周太祖認為他是元老舊臣,有輔佐創業的功勞,每次都寬容原諒他,王峻則愈加驕橫。鄭仁誨、向訓、李重進都是後周太祖在藩鎮時的心腹將佐,他們稍微被提拔重用,王峻內心就產生妒嫉,並多次上表宣稱身體有病,請求解除他執掌機要事務的職務。同時又給各道節度使去信尋求擔保,各道上報朝廷,後周太祖深感驚駭,派遣左右前去慰問勸勉,讓他繼續治理政務,王峻也不來上班。因為直學士陳觀與王峻關係友好,後周太祖便令他前去宣諭旨意,陳觀說:「陛下只需聲稱要親自駕臨他家,把馬車套好等待他,王峻必然不敢不來。」後周太祖聽從了陳觀的建議。王峻於是開始上朝,後周太祖慰勞他並讓他處理政事。
後蜀梓州監押王承丕殺死判武德軍郭延鈞,指揮使孫欽討伐誅殺王承丕。
郭延鈞對王承丕無禮。奉聖指揮使孫欽應當率領所部士兵戍守邊防,前往向王承丕告辭,王承丕邀請他一同去參見府公郭延鈞。王承丕到達後就命令手下的人打死郭延鈞,並屠殺他全家,假託詔命打開倉庫賞賜士兵,釋放關押的囚犯,徵發屯戍邊疆的士兵。將領官吏集合完畢,孫欽對王承丕說:「現在郭延鈞已經伏罪,您應該拿出詔書來給大家看。」王承丕說:「我能讓您得到榮華富貴,不要問詔書之事。」孫欽這才明白王承丕是在造反,因而欺騙他說:「現在內外都不安定,我請求為您巡邏察訪。」隨即騎上馬就逃出來,向部眾說明情況,率領軍隊進入軍府,攻打王承丕,斬殺了他,將他的首級傳送到成都。
後周天平節度使高行周去世。
高行周打仗勇敢且深明大義,功德高尚而不驕傲自誇,在戰場上揚鞭策馬親臨敵陣時,叱吒風雲,威風凜凜;平時與賓客僚屬閒聚集會時,和顏悅色,平易近人,人們因此都很尊重他。
周制犯鹽曲者以斤兩定刑有差。 九月,周禁邊民毋得入契丹界俘掠。 契丹寇冀州,周兵拒卻之。 冬十月,武平留後劉言遣兵攻潭州,唐節度使邊鎬棄城走,言遂取湖南。
唐武安節度使邊鎬不合眾心。吉水人歐陽廣上書言:「鎬非將帥才,必喪湖南。」不報,仍使鎬經略朗州。自朗來者,多言劉言忠順,鎬不為備。唐主召言入朝,言不行,謂王逵曰:「唐必伐我,奈何?」逵曰:「邊鎬撫御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也。」言乃以逵及周行逢、何敬真、潘叔嗣、張文表等十人皆為指揮使,部分發兵。行逢能謀,文表善戰,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須成功,情款甚昵。諸將欲召漵州酋長符彥通,行逢曰:「蠻貪而無義,前年入潭州,焚掠無遺。吾兵以義舉,往無不克,烏用此物,使暴殄百姓哉!」乃止。然亦畏彥通為後患,以蠻酋劉瑫為西境鎮遏使以備之。
十月,逵等將兵分道趣長沙,以孫朗、曹進為先鋒使。邊鎬遣兵屯益陽,逵等克之,遂至潭州。鎬棄城走,吏民俱潰。逵入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以何敬真為行軍司馬。唐將守湖南諸州者,相繼遁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惟郴、連入於南漢。
契丹大水。
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者數十萬口。周詔所在賑給存處之,中國民被掠得歸者什五六。
周平章事李穀辭位,不許。
後周規定,違犯食鹽、酒麴法令的,根據數量多少定刑,各有差別。 九月,後周禁止邊民進入契丹地界,不得擄掠人口財物。 契丹入侵冀州,後周軍隊把他們打退。 冬十月,武平留後劉言派兵攻打潭州,南唐節度使邊鎬棄城逃跑,劉言隨後奪取了湖南。
南唐武安節度使邊鎬做事不符合民眾心意。吉水人歐陽廣上書說:「邊鎬不是將帥之才,必定會喪失湖南。」南唐主沒有答覆,仍然讓邊鎬籌劃奪取朗州。從朗州來的人,大多說劉言忠誠順服,邊鎬不做防備。南唐主召劉言進京朝見,劉言不去,對王逵說:「唐朝必定討伐我,怎麼辦?」王逵說:「邊鎬治理無方,士紳百姓不歸附他,可以一戰就擒獲他。」劉言於是任命王逵及周行逢、何敬真、潘叔嗣、張文表等十人都為指揮使,部署發兵。周行逢擅長謀劃,張文表善於作戰,潘叔嗣果斷勇敢,三人經常相互配合取得成功,情意關係非常親密。眾將想召喚漵州酋長符彥通作救援,周行逢說:「蠻人貪婪不講信義,前年進入潭州,焚燒搶掠沒有遺留。我軍用道義統帥士兵,打仗勇往直前,攻無不克,何必動用他們,讓他們虐待殘害百姓!」於是作罷。然而也害怕符彥通成為後患,任命蠻人酋長劉瑫為西境鎮遏使,讓他防備符彥通。
十月,王逵等率兵分路奔赴長沙,任命孫朗、曹進為先鋒使。邊鎬派兵屯駐益陽進行抵抗,王逵等攻克益陽,隨後到達潭州。邊鎬棄城逃跑,官吏百姓全部潰逃。王逵進入潭州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代理主持軍府事務,任命何敬真為行軍司馬。南唐將領守衛湖南各州的,都相繼逃跑離去,劉言全部收復馬氏大庾嶺以北舊地,只有郴州、連州落入南漢之手。
契丹發生大水。
契丹瀛州、莫州、幽州發生大水,流離失所的百姓進入邊塞的有幾十萬人。後周太祖郭威下詔書命各州縣救濟安頓流民,中原百姓從前被掠奪走而現在得以回歸的有十分之五六。
後周平章事李穀辭職,後周太祖郭威不允許。
穀以病臂辭位,周主遣中使諭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禮?」穀不得已,復視事。穀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
周立訴訟法。
敕:「民有訴訟,必先歷縣州及觀察使,處決不直,乃聽詣台省。或自不能書牒,倩人書者,必書所倩姓名、居處。若無可倩,聽執素紙。所訴必須己事,毋得挾私客訴。」
周慶州野雞族反,遣折從阮討之。
慶州刺史郭彥欽性貪,野雞族多羊馬,彥欽故擾之以求賂,野雞族遂反,徙折從阮為靜難節度使討之。
劉言奉表於周。 唐馮延巳、孫晟罷。削邊鎬官爵,流饒州。
初,鎬從查文徽克建州,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謂之「邊菩薩」。既而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盛修佛寺,潭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馮延巳、孫晟上表請罪,皆釋之。晟陳請不已,乃與延巳皆罷。唐主以比年出師無功,乃議休兵息民。或曰:「願陛下數十年不用兵,可小康矣。」唐主曰:「將終身不用,何數十年之有?」思歐陽廣之言,拜本縣令。
十一月,周制稅牛皮法。
敕:「約每歲民間所輸牛皮,三分減二。計田十頃,稅取一皮,余聽賣買,惟禁賣於敵國。」自兵興以來,禁民私
李穀因為手臂有病提出辭職,後周太祖派中使傳達旨意說:「愛卿所執掌的事務至關重要,朕實在難以找到合適人選,只要事業能夠取得成功,何必講究朝禮的形式?」李穀不得已再次主事。李穀手臂不能握筆,後周太祖下詔說因三司事務繁雜,命李穀刻姓名印章用於公文。
後周設立訴訟法。
後周頒布敕令:「百姓如果有訴訟,必須先經縣、州以及觀察使處理,認為判決不公,才允許向朝廷台省申訴。如果有人自己不能書寫狀文,可以請他人書寫,但必須寫明代筆人的姓名、住處。如果請不到合適人選代寫,允許拿著白紙起訴。所申訴的必須是自己的事,不得挾持私心為別人訴訟。」
後周慶州野雞族反叛,後周太祖郭威派折從阮討伐。
慶州刺史郭彥欽生性貪婪,野雞族養的羊馬很多,郭彥欽故意騷擾他們來索求賄賂,野雞族於是反叛,後周太祖調任折從阮為靜難節度使討伐他們。
劉言派遣使者向後周上表。 南唐馮延巳、孫晟罷相。邊鎬被削去官職爵位,流放到饒州。
當初,邊鎬跟隨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所捕獲的俘虜都保全他們的性命,建州人稱他是「邊佛子」。等攻克潭州,市場照常營業,潭州人稱他是「邊菩薩」。不久為政沒有章法,只是每天擺設齋品祭祀,大修佛寺,潭州人很失望,就稱他是「邊和尚」。馮延巳、孫晟上表請罪,南唐主李璟都寬恕了他們。孫晟不斷地請罪,於是將他與馮延巳一起罷相。南唐主因連年出師無功,於是商議停止用兵讓民休養生息。有人說:「期望陛下幾十年不用兵,就可以實現小康了。」南唐主說:「我將終身都不再用兵,何況幾十年呢?」南唐主想起歐陽廣的話,授任他為本縣縣令。
十一月,後周制定牛皮徵稅法。
後周太祖頒布敕令:「規定每年民間所交納的牛皮,減免三分之二。每十頃田地,徵稅收取一張牛皮,其餘的任憑百姓自由買賣,只是禁止賣給敵對國家。」自從戰爭興起以來,禁止百姓私
賣買牛皮,悉令輸官受直。唐明宗之世,有司止償以鹽。晉天福中,並鹽不給。漢法犯私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間日用,實不可無。至是李穀建議,均于田畝,公私便之。
十二月,河決鄭、滑,周遣使修塞。 周靜難節度使侯章入朝。
章獻買宴絹千匹,銀五百兩,周主不受。曰:「諸侯入覲,天子宜有宴犒,豈待買邪?自今如此比者,皆不受。」
周葛延遇、李澄伏誅。
周翰林學士徐台符請誅誣告李崧者,馮道以為屢更赦,不許。王峻嘉台符之義,白收二人誅之。
癸丑(953) 周廣順三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周以劉言為武平節度使。
劉言上表於周,乞移使府治朗州,且請貢獻、賣茶,悉如馬氏故事,許之。以言為武平節度,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王逵為武安節度使,何敬真為靜江節度使,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
周罷戶部營田務,除租牛課。
前世屯田皆在邊地,使戍兵佃之。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貲戶使輸課佃之,戶部別置官司總領,不隸州縣。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能詰。梁太祖擊淮南,得牛萬計,以給農民,使歲輸租,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周主素知其弊,李穀亦以為言,
自買賣牛皮,命令他們全部送給官府接受補償。後唐明宗時,官府只用鹽作為補償。後晉天福年間,官府連鹽都不給。後漢法律規定違犯私自買賣一寸牛皮的處死,然而民間生活日用實在不可缺少。到這時李穀提出建議,將上繳牛皮均攤到田畝里,公私雙方都覺得很方便。
十二月,黃河在鄭州、滑州決口,後周派遣使者搶修堵塞決口。 後周靜難節度使侯章進京覲見。
侯章進獻買宴絹一千匹,銀子五百兩,後周太祖郭威沒有接受。後周太祖說:「諸侯入朝覲見,天子應該設宴席犒勞,怎麼能等他們出錢買宴呢?從現在開始再有這樣進貢的,一律不接受。」
後周葛延遇、李澄被誅殺。
後周翰林學士徐台符請求誅殺誣告李崧的人,馮道認為多次經過大赦,沒有準許。王峻讚許徐台符的義氣,向後周太祖稟報,逮捕葛延遇、李澄二人,誅殺了他們。
癸丑(953) 後周廣順三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周任命劉言為武平節度使。
劉言向後周太祖郭威上表,請求將節度使府治遷移到朗州,並且請求進納貢物,買賣茶葉,全部如同馬氏先例,後周太祖准許。任命劉言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鎮事務,王逵為武安節度使,何敬真為靜江節度使,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
後周取消戶部營田事務,免除徵收牛租稅。
前代的屯田都在邊疆,讓戍邊的士兵耕種。唐代末年,中原駐紮軍隊,到處都設置營田來耕種空曠土地。以後又招募有錢的富戶,讓他們租佃土地交納租稅,戶部另外設置機構負責總管,不隸屬於州縣。結果有的壯丁多而無徭役,有的收容包庇奸徒盜賊,州縣不能追究。後梁太祖朱溫進攻淮南,得到牛數以萬計,來分給農民,讓他們每年交租,牛死後租稅卻不免除,農民深受其苦。後周太祖郭威早就知道這種弊端,李穀也說起這事,
敕悉罷之,以其民隸州縣,田、廬、牛、具並賜見佃者為永業,是歲戶部增三萬餘戶。民既得為永業,始敢葺屋植木,獲地利數倍。或言:「營田有肥饒者,不若鬻之,可得錢數十萬緡以資國。」周主曰:「利在於民,猶在國也,朕用此錢何為?」唐草澤邵棠上言:「近游淮上,聞周主恭儉,增修德政,吾兵新破於潭、朗,恐其有南征之志,宜為之備。」
周萊州刺史葉仁魯有罪,伏誅。
仁魯,周主故吏也,坐贓賜死。周主遣中使賜以酒食,曰:「汝自抵國法,吾無如之何,當存恤汝母。」仁魯感泣。
周遣王峻行視決河。
周主以決河為憂,王峻請自行視,許之。鎮寧節度使榮屢求入朝,峻忌其英烈,每沮止之。至是,榮復求入朝,周主許之。
契丹寇定州,周將楊弘裕擊走之。 周鎮寧節度使郭榮入朝。
故李守貞騎士馬全義從榮入朝,召見補殿前指揮使,謂左右曰:「全義忠於所事,昔在河中,屢挫吾軍,汝輩宜效之。」
周以王峻兼平盧節度使。
峻聞榮入朝,遽歸大梁,固求出鎮,故有是命。
周野雞族降。 武安節度使王逵殺靜江節度使何敬真。
初,王逵以何敬真為靜江副使,朱全琇為武安副使,張文表為武平副使,周行逢為武安司馬。敬真、全琇各置牙
朝廷頒布敕令完全停止這種做法,把耕種營田的農民隸屬於州縣,田地、廬舍、耕牛、農具一併賜給現在耕種者作為永久產業,這一年戶部增加了三萬多戶人口。農民既已得到這些成為永久產業,才敢修葺房屋,種植樹木,獲得地利是以前的數倍。有人說:「營田中有肥沃富饒的,不如賣掉它,可以得錢數十萬緡來資助國家。」後周太祖說:「利益在農民那裡,如同在國家一樣,朕要這些錢有什麼用?」南唐布衣之士邵棠上書說:「最近出遊淮上,聽說周主恭敬儉樸,加強推行德政,我軍新近又在潭州、朗州失利,恐怕他們有南征的意圖,應該做好防備。」
後周萊州刺史葉仁魯犯罪,伏法而死。
葉仁魯是後周太祖郭威的舊臣,因犯貪污罪被賜死。後周太祖派中使賜給他酒食,說:「你自己違犯國法,我也沒有辦法,我會撫恤你的母親。」葉仁魯感動得哭泣起來。
後周派王峻巡視黃河決口的情況。
後周太祖郭威為黃河決口而憂愁,王峻請求自己前往巡視,後周太祖准許。鎮寧節度使郭榮多次請求進京朝見,王峻妒忌他英武勇敢,每次都阻止他。到這時,郭榮再次請求入朝,後周太祖准許了。
契丹入侵定州,後周將領楊弘裕打走了他們。 後周鎮寧節度使郭榮進京朝見。
原李守貞的騎士馬全義跟隨郭榮入朝,後周太祖郭威召見他,並補授他為殿前指揮使,還對左右的人說:「馬全義忠於他所事奉的主人,從前在河中時,多次挫敗我的軍隊,你們應該仿效他。」
後周任命王峻兼任平盧節度使。
王峻聽說郭榮進京朝見,趕緊返回大梁,堅決要求出任藩鎮,所以有這項任命。
後周野雞族投降。 武安節度使王逵殺害靜江節度使何敬真。
當初,王逵任何敬真為靜江副使,朱全琇為武安副使,張文表為武平副使,周行逢為武安司馬。何敬真、朱全繡各自設置牙
兵,與逵分廳視事,惟行逢、文表事逵盡禮,逵親愛之。敬真辭歸朗州,又不能事劉言,與全琇謀作亂。言疑逵使敬真伺己,將討之,逵懼。行逢曰:「言素不與吾輩同心,敬真、全琇恥在公下,宜早圖之。」會南漢寇全州,行逢請說言遣敬真、全琇南討,俟至長沙,以計取之,逵從之。言遣敬真、全繡將兵御南漢,至長沙,逵迎見甚歡,宴飲連日,多以美妓餌之,敬真淹留不進。逵乘其醉,使人詐為言使者,責敬真、全琇,收斬之。
周更作二寶。
初,契丹主德光以晉傳國寶北還,至是,更以玉作二寶。
周貶王峻為商州司馬。
峻晚節益狂躁,奏請以顏衎、陳觀為相,周主曰:「進退宰輔,不可倉猝,俟更思之。」峻語浸不遜。峻退,周主幽峻別所,召見馮道等泣曰:「王峻陵朕太甚,欲盡逐大臣,剪朕羽翼。朕惟一子,專務間阻。無君如此,誰則堪之?」乃貶峻商州司馬,以病卒。
三月,周主以郭榮為開封尹,封晉王。 周寧州殺牛族反。
初,殺牛族與野雞族有隙,聞官軍討野雞,饋餉迎奉,官軍利其財畜而掠之,殺牛族反,與野雞合,敗州兵於包山。周主以郭彥欽擾群胡,致其作亂,黜廢於家。
兵,與王逵分廳處理政務,只有周行逢、張文表事奉王逵恭敬有禮,王逵非常親近喜愛這兩個人。何敬真告辭回到朗州,又不能事奉劉言,便與朱全琇策劃發動叛亂。劉言懷疑王逵派何敬真來窺探自己,準備討伐王逵,王逵很害怕。周行逢對王逵說:「劉言素來不與我們一條心,何敬真、朱全琇以在您手下為恥,您應當及早謀劃對付他們。」這時適逢南漢入侵全州,周行逢請求勸說劉言,讓他派遣何敬真、朱全琇南下討伐,等到達長沙,用計謀對付二人,王逵聽從了周行逢的建議。劉言派遣何敬真、朱全琇率兵南下抵禦南漢入侵,兩人到達長沙,王逵親自迎接,雙方見面後很歡喜,設宴暢飲接連好幾天,並多用美貌妓女款待引誘他們,何敬真因此滯留不再前進。王逵乘何敬真醉酒之機,讓人假稱是劉言的使者,斥責何敬真、朱全琇,然後把他們抓起來斬首。
後周又制兩枚璽印。
當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將後晉傳國璽印帶回北方,到這時,後周又用寶玉再製作二枚璽印。
後周貶王峻為商州司馬。
王峻晚年性情愈發狂妄急躁,奏請任用顏衎、陳觀為宰相,後周太祖郭威說:「調換宰相,不可倉促行事,等我再考慮一下。」王峻便出言不遜。王峻退下後後周太祖將他囚禁在別的地方,召見馮道等人哭泣著說:「王峻真是欺朕太甚,他想將大臣全部驅逐,剪掉朕的左膀右臂。朕只有一個兒子,王峻卻專門在我們父子間設置障礙。心中無君如此,誰能忍受?」於是貶王峻為商州司馬,王峻不久因病去世。
三月,後周太祖郭威任命郭榮為開封尹,加封晉王。 後周寧州殺牛族造反。
當初,殺牛族與野雞族有摩擦,聽說官府軍隊討伐野雞族,便饋贈軍糧迎接官軍,官軍貪圖他們的財產牲畜而掠奪他們,殺牛族便造反,與野雞族聯合,在包山打敗州府軍隊。後周太祖郭威因為郭彥欽騷擾各胡人部落,導致他們反叛作亂,將他革職。
周以郭元昭為慶州刺史。
初,解州刺史郭元昭與榷鹽使李溫玉有隙,溫玉婿魏仁浦為樞密主事,元昭疑仁浦庇之。會李守貞反,溫玉有子在河中,元昭收系溫玉,奏言其叛,事連仁浦。周主時為樞密使,知其誣,釋不問。至是,仁浦為樞密承旨,元昭代歸,甚懼,過洛陽,以告仁浦弟仁滌,仁滌曰:「吾兄平生不與人為怨,況肯以私害公乎?」既至,仁浦白以元昭為慶州刺史。
唐復以馮延巳同平章事。 夏六月,契丹將張藏英降周。 周「九經」板成。
初,唐明宗之世,令國子監校正「九經」,刻板印賣。至是,板成,獻之。由是雖亂世,「九經」傳布甚廣。是時蜀毌昭裔亦出私財百萬營學館,且請刻板印「九經」,蜀主從之,由是蜀中文學亦盛。
王逵襲破朗州,執劉言殺之。 秋七月,唐大旱。
唐大旱,井泉涸,淮水可涉,饑民度淮相繼,濠、壽發兵御之,民與斗而北。周主聞之曰:「彼我之民一也,聽糴米過淮。」唐人遂築倉,多糴以供軍。八月,詔以舟車運載者勿予。
八月,王逵還潭州,以周行逢知朗州事。
逵遣使上表,請復移使府治潭州,從之。逵以周行逢知朗州事。
周塞決河。 周大水。 周築郊社壇,作太廟於大梁。
後周任命郭元昭為慶州刺史。
當初,解州刺史郭元昭與榷鹽使李溫玉有矛盾,李溫玉女婿魏仁浦為樞密主事,郭元昭懷疑魏仁浦庇護李溫玉。適逢李守貞造反,李溫玉有個兒子在河中,郭元昭收捕囚禁李溫玉,上奏報告他要叛變,事情牽連到魏仁浦。後周太祖郭威當時任樞密使,知道這是誣告,便擱在一邊不過問。到這時,魏仁浦為樞密承旨,郭元昭調職回京,心裡很害怕,路過洛陽,將這事告訴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滌,魏仁滌說:「我哥哥平生從不與人記仇結怨,怎麼會因私人恩怨來加害您呢?」郭元昭到京,魏仁浦奏請後周太祖任命郭元昭為慶州刺史。
南唐又任命馮延巳為同平章事。 夏六月,契丹將領張藏英投降後周。 後周「九經」刻版完成。
當初,後唐明宗時,讓國子監校定「九經」,刻版印刷出賣。到這時刻版完成,獻給朝廷。從此雖然世道大亂,但「九經」傳布很廣。這時後蜀毌昭裔也拿出私人財產一百萬營建學館,並且請求刻版印刷「九經」,後蜀主孟昶聽從了他的建議,由此蜀地的文藝學術也很昌盛。
王逵襲擊攻克朗州,抓獲劉言把他殺掉。 秋七月,南唐發生大旱災害。
南唐發生大旱,井水、泉水都已乾涸,淮河幹得可以徒步而過,饑民渡過淮河北上的接連不斷,南唐濠州、壽州發兵阻止,百姓與軍隊邊打仗邊北行。後周太祖郭威聽說這些情況後,說:「南方的百姓和我們的百姓是一樣的,任由他們過淮河來購買糧食。」南唐人於是修築倉庫,多買糧食來供應軍隊。八月,後周頒布詔令,用船隻車輛運載糧食的不賣。
八月,王逵回到潭州,任命周行逢主持朗州事務。
王逵派使者上表,請求將節度使治所再遷移到潭州,後周聽從了王逵的意見。王逵任命周行逢主持朗州事務。
後周堵塞黃河的決口。 後周發大水。 後周建築郊祭壇和社稷壇,在大梁修建太廟。
周主自入秋得風痹疾,術者言宜散財以禳之。周主欲祀南郊,又以自梁以來,郊祀常在洛陽,疑之。執政曰:「天子所都,則可以祀百神,何必洛陽?」於是始築圓丘、社稷壇,作太廟於大梁。
周鄴都留守王殷入朝,周主殺之。
殷恃功專橫,凡河北鎮戍兵應用敕處分者,殷即以帖行之,又多掊斂民財。周主聞之,不悅,因其入朝,留充京城內外巡檢。因力疾御殿,殷入起居,遂執之。下制誣殷謀以郊祀日作亂,殺之。
唐復置科舉。
從知制誥徐鉉之請也。
唐流徐鉉於舒州,貶徐鍇為校書郎、分司。
唐楚州刺史田敬洙請修白水塘溉田以實邊,馮延巳以為便。李德明因請大辟曠土為屯田,修復所在渠塘湮廢者。吏因緣侵擾,大興力役,奪民田甚眾。徐鉉以白唐主,唐主命鉉按視之,鉉籍民田悉歸其主。或譖鉉擅作威福,唐主怒,流鉉舒州。然白水塘竟不成。唐主又命少府監馮延魯巡撫諸州,右拾遺徐鍇表延魯無才多罪,舉措輕淺,不宜奉使。唐主怒,貶鍇校書郎、分司東都。鍇,鉉之弟也。
周主朝享太廟,疾作而退。
周主享太廟,才及一室,不能拜而退,命晉王榮終禮。是夕宿南郊,幾不救,夜分小愈。
後周太祖郭威自入秋以來得了風濕麻痹的病症,術士說應該散發財物來祛病消災。後周太祖想到南郊祭天,又因為從後梁以來,祭天儀式常在洛陽舉行而猶疑未決。朝廷執政官員說:「天子所在的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非到洛陽不可?」於是開始修築圓丘、社稷壇,在大梁修建太廟。
後周鄴都留守王殷進京朝見,後周太祖郭威將他殺死。
王殷自恃有功,專橫跋扈,凡是河北藩鎮衛戍部隊要用皇帝敕書才能處理的事情,王殷即用自己的手帖實施,同時又大量掠奪徵收百姓財產。後周太祖聽說這些情況,很不高興,因王殷進京朝見,便留他充任京城內外巡檢。後周太祖竭力強撐帶病的身體坐在滋德殿,王殷進殿問安,於是拘捕了他。頒布制書誣稱王殷密謀在祭祀天地那天發動叛亂,便把他殺了。
南唐又設置科舉制度。
這是聽從知制誥徐鉉的請求。
南唐主把徐鉉流放到舒州,貶徐鍇為校書郎、分司東都。
南唐楚州刺史田敬洙請示修理白水塘,灌溉田地來充實邊疆,馮延巳認為有利。李德明因此請示大力開闢空曠土地作為屯田,修復當地已經埋沒廢棄的灌渠水塘。地方官吏乘機侵擾百姓,大興徭役,奪取民田很多。徐鉉將這些情況稟報南唐主,南唐主命令徐鉉視察按實際情況處理,徐鉉沒收官吏所侵吞的民田全部歸還原主。有人進讒言說徐鉉擅自做主,濫施恩威,南唐主發怒,把徐鉉流放舒州。然而白水塘終於沒有修成。南唐主又命令少府監馮延魯巡視安撫各州,右拾遺徐鍇上表彈劾馮延魯沒有才能卻有很多罪惡,舉止輕浮淺薄,不應該奉命出使。南唐主發怒,貶徐鍇為校書郎、分司東都。徐鍇是徐鉉的弟弟。
後周太祖朝拜祭祀在太廟,由於疾病發作而退下來。
後周太祖祭祀太廟,剛到一室,便不能行拜而退下,命令晉王郭榮完成祭禮。當晚住宿南郊,病得幾乎沒法搶救,到半夜時稍有好轉。
甲寅(954) 周顯德元年,正月,世宗睿武孝文皇帝榮立。北漢乾祐七年,孝和帝鈞立。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朔,周主祀圓丘。
周主祀圓丘,僅能瞻仰致敬而已。
周以晉王榮判內外兵馬事。
時群臣希得見,中外恐懼,聞晉王典兵,人心稍安。軍士有流言郊賞薄者,周主聞之,召諸將至寢殿,讓之曰:「朕自即位以來,惡衣菲食,專以贍軍為念,汝輩豈不知之?今乃縱兇徒騰口,不思己有何功,惟知怨望,於汝輩安乎?」皆惶恐謝罪,退,索不逞者戮之,流言乃息。
周罷鄴都。 周主疾篤,詔晉王榮聽政。
初,周主在鄴都,奇愛小吏曹翰之才,使之事晉王榮。榮鎮澶州,以為牙將。榮入尹開封,翰請間曰:「大王國之儲嗣,今主上寢疾,大王當入侍醫藥,奈何猶決事於外邪?」榮感悟,即日入止禁中。周主疾篤,停諸司細務勿奏,有大事,則晉王榮稟進止宣行之。屢戒榮曰:「昔吾西征,見唐十八陵無不發掘者,此無他,惟多藏金銀故也。我死,當衣以紙衣,斂以瓦棺。壙中無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煩民。葬畢,募近陵民三十戶,蠲其雜徭,使之守視。勿修下宮、置宮人、作石羊虎人馬,惟刻石置陵前,雲『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
後周世宗
甲寅(954) 後周顯德元年,正月,世宗睿武孝文皇帝郭榮即位。北漢乾祐七年,孝和帝劉鈞即位。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初一,後周太祖郭威到圓丘祭天。
後周太祖到圓丘祭天,僅能抬頭瞻仰致敬而已。
後周太祖郭威命晉王郭榮掌管朝廷內外兵馬事務。
當時,群臣很少能見到後周太祖,朝廷內外驚恐害怕,聽說晉王掌握軍隊,人心稍微趨於安定。將士中有流言說郊祀的賞賜太少,後周太祖聽說後,召集諸將到寢殿,責備他們說:「朕從即位以來,穿粗劣之衣吃粗糲之食,一心想著保障軍隊供給,你們難道不知道嗎?現在卻縱容兇惡之徒胡言亂語,不考慮自己有什麼功勞,只知道抱怨,你們於心能安嗎?」諸將都恐惶告罪,退下後索拿軍隊中的不逞之徒立即殺掉,流言蜚語才得以平息。
後周撤銷鄴都。 後周太祖郭威病情加重,頒布詔令讓晉王郭榮主持朝政。
當初,後周太祖在鄴都時,格外喜愛小吏曹翰的才能,讓他事奉晉王郭榮。郭榮鎮守澶州,任命曹翰為牙將。郭榮入朝任開封尹,曹翰請求私下進言說:「大王是國家的繼承人,現在主上患病臥床,大王應當入宮侍候醫藥,怎麼還在外面處理事務呢?」郭榮醒悟,當天就入住宮中。後周太祖病情加重,讓各部門的瑣細事務停下來不要奏報,有重大事情,由晉王郭榮稟報可否而宣旨實行。後周太祖多次告誡晉王郭榮說:「從前我西征時,看見唐朝十八座皇陵沒有不被發掘的,這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多藏有金銀的緣故。我死後,應當穿上用紙做的衣服,用瓦棺材裝斂即可。墓穴中不要用石頭,用磚頭代替。工匠役徒都由官府出錢僱傭,不要麻煩百姓。埋葬完畢,招募靠近陵墓的百姓三十戶,免除他們各種徭役,讓他們看守陵墓。不要修建地下宮殿,不要設置守陵宮人,不要做石羊、石虎、石人、石馬,只刻一塊石碑立在陵前,寫上『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
也』。汝或吾違,吾不福汝。」
周遣使分塞決河。 周以王溥同平章事。
周主命趣草制相溥,宣畢曰:「吾無恨矣。」
周主威殂,晉王榮立。
是為世宗。
二月,蜀匡聖指揮使安思謙伏誅。
思謙譖殺張業,廢趙廷隱,蜀人皆惡之。將兵救王景崇,逗撓無功,內不自安,言多不遜,多殺士卒以立威。蜀主閱衛士有年尚壯而為思謙所斥者,復留隸籍,思謙殺之,蜀主不能平。翰林使王藻言思謙怨望將反,思謙入朝,蜀主命壯士擊殺之。藻亦坐擅啟邊釁,奏並誅。
北漢主以契丹兵擊周,周昭義節度使李筠逆戰,敗績。
北漢主聞周太祖殂,甚喜,遣使請兵於契丹。契丹遣其政事令楊袞將萬騎如晉陽。北漢主自將兵三萬,以白從暉為都部署,張元徽為前鋒使,與契丹趣潞州。節度使李筠遣其將穆令均將兵逆戰,張元徽與戰,陽不勝而北,令均逐之,伏發被殺。筠遁歸上黨,嬰城自守。筠即榮也,避世宗名改焉。
三月,周主自將與漢戰於高平,漢兵敗績。周將樊愛能、何徽等伏誅。
世宗欲自將御漢兵,群臣皆曰:「劉崇自平陽遁走以來,勢蹙氣沮,必不敢自來。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搖,不宜輕動,宜命將御之。」世宗曰:「崇幸我大喪,輕
也』。你如果違背我的話,我就不施福給你。」
後周派遣使者分別堵塞黃河決口。 後周任命王溥為同平章事。
後周太祖郭威命令趕快起草制書任命王溥為宰相,宣讀制書完畢後說:「我沒有遺憾了。」
後周太祖郭威去世,晉王郭榮即皇帝位。
這就是後周世宗。
二月,後蜀匡聖指揮使安思謙被誅殺。
安思謙進讒言殺害張業,廢黜趙廷隱,蜀人都憎惡他。後蜀主孟昶派他率兵救援王景崇,安思謙徘徊觀望沒有戰功,內心自感不安,說話多有不敬,用多殺士兵來樹立自己的權威。後蜀主查看衛士名冊,有年紀還輕就被安思謙所斥退的,便又留下歸入簿籍,安思謙卻把他們殺掉,後蜀主深感不滿。翰林使王藻奏言安思謙怨恨滿胸,準備謀反,安思謙入朝,後蜀主命令壯士打死了他。王藻也犯有擅自挑起邊疆戰事之罪,被奏報一併誅殺。
北漢主劉崇用契丹軍隊攻打後周,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迎戰,被擊敗。
北漢主聽說後周太祖去世,很高興,派使者到契丹請求出兵。契丹派政事令楊袞率領一萬騎兵到達晉陽。北漢主親自率兵三萬人,任命白從暉為都部署,張元徽為前鋒使,與契丹軍隊共同趕赴潞州。節度使李筠派將領穆令均率兵迎戰,張元徽與穆令均交戰,假裝打不過而逃跑,穆令均便追擊他們,北漢伏兵突然出擊,穆令均被殺。李筠逃歸上黨,據城自守。李筠就是李榮,因避周世宗郭榮的名諱而改名李筠。
三月,後周世宗郭榮親自率領軍隊與北漢軍隊在高平交戰,北漢軍隊被打敗。後周將領樊愛能、何徽等被誅殺。
後周世宗想親率軍隊抵禦北漢兵,群臣都說:「劉崇從平陽逃跑以來,勢力縮小,士氣沮喪,必不敢親自前來。陛下新近即位,安葬先帝的日期已經確定,人心容易動搖,不宜輕易出動,應該命令將領前去抵抗。」世宗說:「劉崇慶幸我國有大喪,輕視
朕年少新立,此必自來,朕不可不往。」馮道固爭之。世宗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唐太宗否?」世宗曰:「以吾兵力之強,破劉崇,如山壓卵耳。」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山否?」世宗不悅,惟王溥勸行。乃命馮道奉梓宮赴山陵,遂發大梁。
至懷州,欲兼行速進。指揮使趙晁私謂通事舍人鄭好謙曰:「賊勢方盛,宜持重以挫之。」好謙以聞,世宗怒,並晁械繫之。進宿澤州東北,北漢主軍高平南。明日,周前鋒擊之,北漢兵卻。世宗慮其遁去,趣諸軍亟進。北漢主陳於巴公原,張元徽軍其東,楊袞軍其西,眾頗嚴整。周河陽節度使劉詞將後軍未至,眾心危懼,而世宗志氣益銳,命白重贊、李重進將左軍居西,樊愛能、何徽將右軍居東,向訓、史彥超將精騎居中,張永德將禁兵自衛,介馬臨陳督戰。
北漢主見周軍少,悔召契丹,謂諸將曰:「今日不惟克周,亦可使契丹心服。」楊袞策馬前望周軍,退謂北漢主曰:「勍敵也,未可輕進。」北漢主奮髯曰:「請公勿言,試觀我戰。」時東北風盛,俄轉南風,北漢副樞密使王廷嗣使司天監李義白其主曰:「時可戰矣。」北漢主從之。樞密直學士王得中扣馬諫曰:「義可斬也,風勢如此,豈助我者邪?」北漢主曰:「吾計已決,老書生勿妄言,斬汝!」麾東軍先進,擊周右軍。合戰未幾,周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遁,右軍
朕年輕新近即位,這次必定會親自前來,朕不可不前往迎戰。」馮道堅持爭辯不讓後周世宗出征。後周世宗說:「從前唐太宗平定天下,未嘗不親自出征,朕哪裡敢苟且偷安?」馮道說:「不知陛下能否成為唐太宗呢?」後周世宗說:「以我們兵力的強大,打敗劉崇就好像用大山壓碎雞蛋那麼容易。」馮道說:「不知陛下能否成為大山呢?」後周世宗不高興,只有王溥勸說後周世宗出征。於是命令馮道護送太祖靈柩趕赴山陵,後周世宗隨後從大梁出發。
後周世宗到達懷州,打算日夜兼行快速前進。指揮使趙晁私下對通事舍人鄭好謙說:「賊寇氣勢正在強盛之時,大軍行動應該持重以挫傷敵軍銳氣。」鄭好謙將這些話報告給後周世宗,世宗發怒,把他與趙晁一同抓起來。後周世宗前進住宿在澤州城東北,北漢軍隊駐紮在高平南。第二天,後周前鋒軍隊攻打北漢軍隊,北漢軍隊後退。後周世宗怕北漢軍隊逃跑,催促各路軍隊急速前進。北漢主劉崇率兵在巴公原擺開陣勢,張元徽率軍在東邊,楊袞率軍在西邊,軍隊陣容十分嚴整。後周河陽節度使劉詞率領後續部隊尚未到達,眾人倍感危險懼怕,而後周世宗意志情緒更加高漲,命令白重贊、李重進率領左路軍在西邊,樊愛能、何徽率領右路軍在東邊,向訓、史彥超率領精銳騎兵居中央,張永德率領禁兵保衛自己,還騎著披甲的戰馬親臨陣前督戰。
北漢主看見後周軍隊人數少,後悔召來契丹兵,對眾將說:「今天不只是戰勝周軍,也可以使契丹人心服。」楊袞驅馬向前觀望後周軍隊,退下來對北漢主說:「這是強敵,不可輕易冒進。」北漢主揚起兩頰長須說:「請你不要多言,試看我出戰。」當時東北風颳得正猛,一會又轉成南風,北漢樞密副使王廷嗣讓司天監李義稟報北漢主說:「現在可以開戰了。」北漢主聽從了。樞密直學士王得中牽住馬勸諫說:「李義應該被斬首,現在風勢這樣,哪裡是在幫助我呢?」北漢主說:「我主意已定,老書生不要胡言亂語,再說將你斬首!」於是指揮東面軍首先向前推進,攻擊後周右路軍。交戰沒多久,後周樊愛能、何徽帶領騎兵首先逃跑,右路軍
潰,步兵千餘人解甲降北漢。
世宗見軍勢危,自引親兵犯矢石督戰。我太祖皇帝時為宿衛將,謂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屬何得不致死?」又謂張永德曰:「賊氣驕,可破也,公引兵乘高西出為左翼,我為右翼以擊之。國家安危,在此一舉。」永德從之,各將二千人進戰。太祖身先士卒,馳犯其鋒,士卒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披靡。內殿直馬仁瑀躍馬引弓,連斃數十人,士氣益振。殿前行首馬全義引數百騎進陷陳。北漢主褒賞張元徽,趣使乘勝。元徽前略陳,馬倒,為周兵所殺,北軍奪氣。時南風益盛,周兵爭奮,北漢兵大敗。楊袞畏周兵之強,不敢救,且恨北漢主之語,全軍而退。
愛能、徽引騎南走,剽掠輜重,揚言:「契丹大至,官軍敗績,餘眾已降虜矣。」世宗遣近臣諭止之,不聽,殺使者。與劉詞遇,止之,詞不從,引兵北。時北漢主尚有餘眾萬餘人,阻澗而陳,薄暮,詞至,復與諸軍擊敗之,追至高平,殭屍滿谷,委棄御物及輜重、器械、雜畜不可勝紀。是夕,世宗野宿,得步兵之降敵者,皆殺之。愛能等聞捷,與士卒稍稍復還。
明日休兵高平,選北漢降卒數千人為效順指揮,遣戍淮上,餘二千餘人賜資裝縱遣之。北漢主帥百餘騎晝夜北走,所至得食未舉筯,或傳周兵至,輒蒼黃而去。衰老力憊,殆不能支,僅得入晉陽。
被擊潰,步兵一千多人脫下盔甲向北漢投降。
後周世宗見形勢危急,親自帶領親兵冒著流矢飛石的風險督戰。宋太祖皇帝趙匡胤當時任宿衛將領,對同僚們說:「主上如此危險,我們怎麼能不拚死作戰呢?」又對張永德說:「賊寇心氣驕躁,是可以打敗的,您領兵登上高處從西面出擊為左翼,我領兵作為右翼向敵軍進攻。國家的安危存亡,就全在此一舉。」張永德聽從了這個意見,各自率領二千人出戰。宋太祖身先士卒,快馬沖向北漢軍前鋒,士兵跟著拚死作戰,無不以一當百,北漢軍隊潰敗。內殿直馬仁瑀躍馬拉弓,連續射死數十人,軍隊士氣更加振奮。殿前行首馬全義帶領數百騎兵前進深入敵陣。北漢主獎賞張元徽,促使他乘勝進兵。張元徽往前攻陣,戰馬摔倒,被後周士兵殺死,北漢軍隊因此士氣大喪。當時南風越刮越大,後周軍隊奮勇爭先殺敵,北漢軍隊大敗。楊袞害怕後周軍隊的強大,不敢救援,而且痛恨北漢主說的大話,保全軍隊撤退。
樊愛能、何徽帶領騎兵向南逃奔,沿途搶掠軍用物資,還揚言說:「契丹大軍趕到,官軍潰敗,其餘的部眾都已投降契丹了。」後周世宗派身邊大臣宣命制止他們逃跑,他們不聽,還殺死使者。在路上樊愛能等人與劉詞相遇,勸阻劉詞前進,劉詞不聽,率兵北上。當時北漢主還有餘眾一萬多人,憑藉山澗險阻而布陣,到日落時,劉詞率兵趕到,又與其他軍隊共同進攻,擊敗北漢軍隊,直追北漢兵到高平,僵臥的屍體布滿山谷,丟棄的皇帝用品及軍事物資、各種器械、各種牲畜不計其數。當天夜晚,後周世宗宿營在野外,得到投降敵人的步兵,把他們全部殺死。樊愛能等人聽說後周軍隊獲得大捷,才與士兵逐漸返回駐地。
第二天後周世宗在高平休整軍隊,挑選北漢投降士兵數千人組成效順指揮,派遣他們戍守淮上,其餘二千多人發給他們路費服裝釋放遣返北漢。北漢主率領一百多騎兵日夜向北逃奔,剛到某個地方得到食物還未舉起筷子,就有人傳言後周軍隊追到,便倉皇逃離。北漢主年老疲憊,身體幾乎不能支持,勉強得以進入晉陽。
世宗欲誅樊愛能等,猶豫未決。晝臥帳中,張永德侍側,因以訪之,對曰:「愛能等素無大功,忝冒節鉞,望敵先逃,死未責塞。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軍法不立,雖有熊羆之士,百萬之眾,安得而用之?」世宗擲枕於地,大呼稱善。即收愛能、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責之曰:「汝輩非不能戰,正欲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悉斬之。徽先守晉州有功,欲免之,既而以法不可廢,遂並誅之,而給槥車歸葬。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不行姑息之政矣。
永德稱我太祖之智勇,世宗擢為殿前都虞候。余將校遷拜者凡數十人,有自行間擢主軍廂者。釋趙晁之囚。
北漢主收散卒,繕甲兵,完城塹以備周。遣王得中送袞,因求救於契丹,契丹主許之。
周遣行營部署符彥卿督諸將攻北漢,至晉陽,孟縣、汾、遼州降。
世宗遣符彥卿等北征,但欲耀兵於晉陽城下,未議攻取。既入北漢境,其民爭以食物迎勞,泣訴劉氏賦役之重,願供軍須,助攻晉陽,州縣亦繼有降者。世宗始有兼併之意,諸將皆以糧乏請班師,不聽。既而軍士不免剽掠,北漢民失望,稍稍保山谷自固。世宗聞之,馳詔禁止剽掠,安撫農民,止征今歲租稅,及募民入粟,拜官有差,發近便諸州民運糧以饋軍,遣李穀詣太原計度芻糧。
後周世宗想誅殺樊愛能等人,但猶豫未決。白天躺在營帳中,張永德在旁邊侍候,世宗詢問他的意見,張永德回答說:「樊愛能等人平素沒有大功,濫竽充數,擔任將帥,望見敵人首先逃跑,死都不能抵塞罪責。況且陛下正想平定四海,如果軍法不能確立,雖然有勇猛的武士,百萬大軍,怎麼能為陛下所用呢?」世宗把枕頭扔到地上,大聲叫好。立即拘捕樊愛能、何徽及所部軍使以上軍官七十多人,責備他們說:「你們不是不能作戰,正想把朕當作奇貨出賣給劉崇罷了。」把他們全斬了。何徽先前守衛晉州有功,世宗打算赦免他,但馬上認為軍法不可廢棄,便將他一起誅殺,而賜給他一個小棺材送歸老家安葬。從此驕橫的將領、懶惰的士兵開始知道畏懼軍法,不再實行姑息養奸的政令了。
張永德稱讚宋太祖趙匡胤的智慧勇敢,世宗提拔趙匡胤為殿前都虞候。其餘將校被提升職務的有幾十人,士兵有從行伍中提拔擔任軍主、廂主的。解除對趙晁的囚禁。
北漢主收拾打散的士兵,修繕鎧甲兵器,加固城池構築工事來防備後周。北漢主派遣王得中護送楊袞,藉此向契丹主耶律述律請求救助,契丹主答應派兵救援北漢。
後周派行營部署符彥卿督率眾將攻打北漢,到達晉陽,孟縣、汾州、遼州投降。
後周世宗派遣符彥卿等北上征伐,只想在晉陽城下炫耀兵力,並沒有打算攻取。軍隊進入北漢境內後,那裡的百姓爭相用食物迎接慰勞後周軍隊,向他們哭訴劉氏政權賦稅徭役沉重,表示願意供應軍隊需要,幫助攻打晉陽,北漢的一些州縣也相繼有投降的。後周世宗開始有兼併北漢的心思,眾將都因為糧草匱乏請求暫且回師,後周世宗沒有聽從。不久軍隊士兵中不免有搶掠事情發生,北漢百姓深感失望,逐漸退保山谷自守。後周世宗聽到這些情況,派使者飛馳傳送詔令,禁止搶掠,安撫農民,只徵收今年的租稅,招募百姓繳納糧食,按繳納糧食的數量授予不同官職,徵發路近方便的各州百姓運送糧食來供給軍隊,派遣李穀到太原籌劃糧草。
周太師、中書令瀛王馮道卒。
道少以孝謹知名,唐莊宗世始貴顯,自是累朝不離將、相、公、師之位。為人清儉寬弘,人莫測其喜慍,滑稽多智,浮沉取容。嘗著《長樂老敘》,自述累朝榮遇之狀,時人往往以德量推之。
北漢憲、嵐州降周。 周立後符氏。
初,符彥卿有女,適李守貞之子崇訓,相者言其貴當為天下母。守貞喜曰:「吾婦猶母天下,況我乎?」反意遂決。及敗,崇訓先自刃其弟妹,次及符氏。符氏匿幃下,崇訓倉猝求之不獲,遂自剄。亂兵既入,符氏安坐堂上,叱亂兵曰:「吾父郭公為昆弟,汝曹勿無禮。」太祖遣使歸之於彥卿。既而為世宗娶之,至是立為皇后。後性和惠而明決,世宗甚重之。
周師克北漢石州,沁、忻州降。 五月,王逵徙治朗州,以周行逢知潭州事。 周主攻晉陽不克,引軍還。
世宗自潞州趣晉陽,至其城下,旗幟環城四十里。楊袞奔歸契丹,契丹主怒其無功,囚之。使數千騎屯忻、代之間,周遣符彥卿等擊之。彥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其游騎時至城下,彥卿與諸將陳以待之。史彥超將二十騎為前鋒,殺契丹二千人,恃勇輕進,為契丹所殺,周兵死傷甚眾。彥卿引兵還晉陽。折德扆將州兵來朝,復置永安軍,以德扆為節度使。時大發兵夫攻晉陽,不克,會久雨,士卒疲病,及彥超死,乃議引還。
後周太師、中書令瀛王馮道去世。
馮道年輕時以孝順恭謹聞名,後唐莊宗時開始尊貴顯赫,從此歷朝官職都不離將軍、宰相、三公、三師之位。他為人清靜儉樸、寬容大度,別人無法猜測他的喜怒哀樂,幽默善辯,足智多謀,與世沉浮,左右逢源。曾經作《長樂老敘》敘述自己歷朝榮譽禮遇的情況,時人每每用有德行度量來推重他。
北漢憲州、嵐州投降後周。 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
當初,符彥卿有個女兒,嫁給李守貞的兒子李崇訓,看相的人說她有貴相,日後當為天下國母。李守貞高興地說:「我的兒媳婦都能當天下的國母,何況我呢?」謀反的念頭於是確定。到李守貞垮台,李崇訓首先用刀殺死弟弟妹妹,其次準備殺死符氏。符氏藏在幃帳下面,李崇訓倉促尋找沒有找到,遂自殺身亡。亂兵進入李家後,符氏安然坐在堂上,叱責亂兵說:「我父親與郭公是兄弟,你們不得無禮。」後周太祖郭威派人把她送還給符彥卿。後來又為後周世宗娶符氏為妻,到這時立符氏為皇后。符皇后性情溫和賢惠,聰明果斷,後周世宗很看重她。
後周軍隊攻克北漢石州,沁州、忻州向後周投降。 五月,王逵將治所遷到朗州,任命周行逢主持潭州事務。 後周世宗郭榮率兵進攻晉陽,沒有攻克,率軍返回。
後周世宗從潞州趕赴晉陽,到達晉陽城下,後周軍隊的旗幟環繞晉陽城長達四十里。楊袞逃奔返回契丹,契丹主耶律述律惱怒他沒有立功,把他囚禁起來。契丹派數千騎兵屯駐忻州、代州之間,後周派遣符彥卿等率兵攻擊。符彥卿進入忻州,契丹軍隊退守忻口。契丹的流動騎兵時常來到忻州城下,符彥卿和眾將列陣等待契丹軍隊。史彥超率領二十騎兵作前鋒,殺死契丹兵二千人,仗著勇敢輕易冒進,被契丹軍隊殺害,後周士兵死傷很多。符彥卿率兵返回晉陽。折德扆率領州兵前來朝見,後周又設置永安軍,任命折德扆為節度使。當時大量徵發士兵民夫攻打晉陽,沒有攻克,遇上長期下雨,士兵疲憊生病,等到史彥超戰死,於是商議退兵返回。
初,王得中返自契丹,值周兵,囚送於軍,世宗釋之,賜以帶、馬,問:「虜兵何時當至?」得中曰:「臣受命送楊袞,他無所求。」或謂得中曰:「公不以實告,契丹兵即至,公得無危乎?」得中太息曰:「吾食劉氏祿,有老母在圍中,若以實告,周人必發兵據險以拒之,如此家國兩亡,吾獨生何益?不若殺身以全家國,所得多矣。」乃縊殺之。
世宗將發晉陽,匡國節度使藥元福曰:「進軍易,退軍難。」乃勒兵成列而殿。北漢果出兵追躡,元福擊走之。然軍還匆遽,焚棄芻糧數十萬,軍中訛言相剽掠,失亡不可勝計,所得北漢州縣復皆失之。至鄭州,謁嵩陵而還。
世宗以違眾議破北漢兵,自是政無大小皆親決,百官受成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諫曰:「四海之廣,萬機之眾,雖堯、舜不能獨治,必擇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群臣耳。不若選能知人公正者以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為守令,能豐財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為政之本乎?」不從。
北漢主憂憤成疾,悉以國事委其子承鈞。
秋七月,周加吳越王弘俶天下兵馬都元帥。 周以魏仁浦為樞密使。 周徐州奏為節度使王晏立碑,許之。
當初,王得中從契丹返回,路上碰上後周士兵,便把他囚禁起來送到後周軍中,後周世宗釋放了他,並賜給他玉帶、寶馬,問王得中說:「契丹軍隊什麼時候會到?」王得中說:「我只受命送楊袞,沒有別的使命。」有人對王得中說:「您不把實情稟告,如果契丹軍隊即刻到達,您不就處在危險之中了嗎?」王得中嘆息說:「我吃劉氏的俸祿,有老母在圍城之中,如果將實情稟告,周人必定發兵占據險要來抵抗契丹軍隊,這樣家庭、國家就會雙雙滅亡,我獨自活著還有什麼用處?不如殺身來保全家庭國家,得到的就夠多了。」於是用繩子勒死了他。
後周世宗將要從晉陽出發,匡國節度使藥元福說:「進軍容易,退軍困難。」藥元福就整頓軍隊排成行列斷後。北漢果然出兵追擊,藥元福擊退追兵。然而軍隊返回匆忙倉促,焚燒丟棄糧草數十萬,軍隊中謠言四起,互相搶掠,損失無法計算,所得到的北漢州縣又都失去。後周世宗到達鄭州,拜謁嵩陵後回到大梁。
後周世宗因違背朝廷眾議而擊敗北漢軍隊,從此政事無論大小都親自決斷,文武百官都只是接受成命罷了。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勸諫說:「四海廣大,萬事繁多,即使是堯、舜也不能獨自治理,必須選擇賢人而任用他們。現在陛下一切事務都親自處理,但天下人不認為陛下的聰明智慧足以兼管百官的職事,都說陛下狹隘多疑,做事全不相信朝廷群臣。您不如選擇能知人善任、公正無私的人做宰相,能愛護百姓、善理訴訟的人做州縣守令,能增加財富、豐衣足食的人掌管錢糧,能推原實情、遵守法紀的人掌管刑罰斷案,陛下只在朝堂垂衣拱手,根據他們的功過實行賞罰,天下何愁不能得到治理?何必降低國君的尊嚴而代替臣子的職責,委屈高貴的地位而親理低賤的事務,這難道不是有失為政的根本嗎?」後周世宗沒有聽從高錫的意見。
北漢主憂憤成疾,把國事全部委託他的兒子劉承鈞處理。
秋七月,後周為吳越王錢弘俶加官天下兵馬都元帥。 後周任命魏仁浦為樞密使。 後周徐州人上奏為節度使王晏立碑,後周世宗郭榮准許。
晏,徐州滕縣人,少嘗為群盜,及為節度使,悉召故黨,贈之金帛,謂曰:「吾鄉素名多盜,昔吾與諸君皆嘗為之,想後來者無能居諸君之右。諸君幸為我語之,使勿復為,為者吾必族之。」於是一境清肅。徐人請為立碑,許之。
冬十月,周賜羽林大將軍孟漢卿死。
漢卿坐納藁稅,多取耗余,賜死。有司奏漢卿罪不至死,世宗曰:「朕知之,欲以懲眾耳。」
周簡閱諸軍,募壯士以補宿衛。
初,宿衛之士,累朝相承,務為姑息,不欲簡閱,恐傷人情,由是羸老居多。但驕蹇不用命,實不可用,每遇大敵,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國,亦多由此。世宗因高平之戰,始知其弊,謂侍臣曰:「凡兵務精不務多,今以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奈何浚民之膏血,養此無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乃命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者斥去之。又以驍勇之士多為諸道所蓄,詔募天下壯士,咸遣詣闕,命我太祖皇帝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其騎步諸軍,各命將帥選之。由是士卒精強,所向克捷。
周罷諸道巡檢使臣。
世宗謂侍臣曰:「諸道盜賊頗多,益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檢,致藩侯守令皆不致力。宜悉召還,專委節鎮州縣,責其清肅。」
王晏是徐州滕縣人,年輕時曾經做過強盜,到後來做了節度使,便召集所有的舊日同黨,贈送給他們金錢絹帛,對他們說:「我們家鄉素來以強盜多而聞名,從前我和諸位都曾經干過,料想後來的強盜沒有能超過諸位的。請你們替我告訴其他強盜,讓他們不要再干,再乾的人我必定誅滅他的家族。」於是全境強盜徹底肅清。徐州人請求為王晏樹碑立傳,後周世宗准許。
冬十月,後周世宗郭榮賜羽林大將軍孟漢卿自殺。
孟漢卿因交納藁稅時,多取耗余被定罪,朝廷賜他自殺。有關官員奏稱孟漢卿所犯的罪還不至於死,後周世宗說:「朕知道這些,只是想藉此懲戒眾人罷了。」
後周檢查挑選各路軍隊,招募強壯士兵來補充宮禁警衛部隊。
當初,宮禁警衛士兵,歷朝相承,務求息事寧人,不想檢查挑選,惟恐傷害人情,由此瘦弱年老的占據多數。這些士兵驕橫傲慢,不聽命令,實際無法使用,每次遇到大敵,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各朝之所以喪失國家,也大多由於這個原因。後周世宗郭榮因為高平之戰,開始知道它的弊端,對侍從大臣說:「大凡軍隊只求精良而不必貪多,如今用一百個農夫也未必能供養得起一名帶甲的士兵,為什麼要榨取老百姓的血汗,養活這些無用的廢物呢?況且勇健與懦弱的不加區分,用什麼去激勵軍隊的將士呢?」於是命令各軍普遍檢查挑選兵員,精銳的提升為上軍,瘦弱的驅逐出軍隊。又因強壯勇猛的士兵大多被各藩鎮所蓄養,便下詔徵募全國的壯士,全部調遣到京城,命令宋太祖趙匡胤挑選其中最優良的組成殿前諸班,其餘的騎兵、步兵各軍,分別命令將帥挑選士兵。由此軍隊士兵精明強幹,打到哪裡都能取勝報捷。
後周罷免到各道巡視檢查的使臣。
後周世宗郭榮對侍從大臣說:「各道盜賊頗多,都是由於歷朝另外命令使臣巡視檢查,致使各藩鎮諸侯、州縣守令都不再努力。現在應該全部召回使臣,專門委託各藩鎮節度使、州縣守令,責成他們肅清盜賊。」
十一月,周河堤成。
河自楊劉至於博州百二十里,連年東潰,分為二流,匯為大澤,瀰漫數百里。又東北壞古堤而出,灌齊、棣、淄諸州,漂沒田廬,不可勝計,流民采菰稗捕魚以給食,久不能塞。至是,遣李穀按視堤塞,役徒六萬,三十日而畢。
北漢主旻殂,子鈞立。
北漢主殂,告哀於契丹,契丹冊命承鈞為帝,更名鈞。鈞性孝謹,既嗣位,勤於為政,愛民禮士,境內粗安。其事契丹表稱男,契丹賜詔謂之「兒皇帝」。
王逵以符彥通為黔中節度使。
馬希萼之破長沙也,府庫累世之積,皆為漵州蠻酋符彥通所掠,彥通由是富強,稱王於溪洞間。王逵遣其將王虔朗撫之,彥通見之,禮貌甚倨,虔朗厲聲責之,彥通慚懼起謝。虔朗因說之曰:「溪洞之地,隋唐之世皆為州縣,著在圖籍。今足下上無天子之詔,下無使府之命,雖自王于山谷之間,不過蠻夷一酋長耳。曷若去王號,自歸於王公,王公必以天子之命授足下節度使,與中國侯伯等夷,豈不尊榮哉?」彥通大喜,即日去王號,獻銅鼓於王逵。逵承制以彥通為黔中節度使,以虔朗為都指揮使,預聞府政。
湖南大飢。
是歲,湖南大飢,周行逢開倉以賑之,全活甚眾。行逢起於微賤,知民間疾苦,勵精為治,嚴而無私,辟署僚屬,皆取廉介之士,約束簡要,吏民便之。其自奉甚薄,或譏
十一月,後周修成黃河堤壩。
黃河從楊劉直到博州有一百二十里,連年在東面沖潰堤壩,分成兩個支流,匯合成巨大的湖澤,河水瀰漫數百里。黃河又向東北沖毀古堤而流出,河水淹灌齊、棣、淄各州,淹沒農田房屋不可勝計,流民只得採集茭白稗子、捕撈魚蝦來充食,很長時間不能堵塞住決口。到這時,朝廷派遣李穀檢查監督堤防決口的堵塞情況,徵發役徒六萬人,三十天完工。
北漢主劉旻去世,他的兒子劉鈞即皇帝位。
北漢主劉旻去世,向契丹報喪,契丹冊立劉承鈞為皇帝,改名為劉鈞。劉鈞性情孝順謹慎,繼承帝位後,勤理朝政,愛護百姓,禮賢下士,境內初步安定。他事奉契丹上表自稱為「男」,契丹回賜詔書,稱他為「兒皇帝」。
王逵任命符彥通為黔中節度使。
馬希萼率領各蠻族部落攻破長沙時,府庫中歷代積累的錢財物資,都被漵州蠻族部落酋長符彥通搶走,符彥通由此變得富有強盛,在溪洞一帶稱王。王逵派遣他的部將王虔朗安撫他,符彥通會見王虔朗,禮數十分傲慢,王虔朗厲聲斥責他,符彥通慚愧恐懼,起身向王虔朗道歉。王虔朗就藉機勸說道:「溪洞地區,在隋唐時都是州縣,記錄在地圖簿籍上。現在您上無天子的詔書,下無節度使州府的命令,雖然自己在山谷之間稱王,只不過是蠻族部落的一個酋長而已。何不去掉王號,自動歸順王公,王公必定用天子的命令授予您節度使官職,與中原的侯伯等同,豈不尊貴顯榮嗎?」符彥通大為歡喜,當天就去掉王號,向王逵進獻銅鼓。王逵秉承朝廷旨意任命符彥通為黔中節度使,任命王虔朗為都指揮使,參預軍府政務。
湖南發生大饑荒。
這年,湖南發生大饑荒,周行逢開倉賑濟災民,保全救活很多人。周行逢出身貧賤,知民間疾苦,勵精圖治,執法嚴而無私,徵召任命官吏時,都選擇廉潔方正之士,各種規章制度簡單明了,官吏百姓都覺得方便。他奉養自己的用度十分菲薄,有人譏
其太儉,行逢曰:「馬氏父子窮奢極靡,不恤百姓,今子孫乞食於人,又足效乎?」
乙卯(955) 周顯德二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周制給漕運斗耗。
自晉、漢以來,漕運不給斗耗,綱吏多以虧欠抵死,至是詔每斛給耗一斗。
周遣使如夏州。
李彝興以折德扆亦為節度使,恥之,塞路不通周使。世宗謀於宰相,對曰:「夏州邊鎮,朝廷每加優借,府州褊小,得失不系重輕,且宜撫諭彝興,庶全大體。」世宗曰:「德扆數年以來,盡力以拒劉氏,奈何一旦棄之?且夏州惟產羊馬,貿易百貨,悉仰中國,我若絕之,彼何能為?」乃遣供奉官齎詔書責之,彝興惶恐謝罪。
周制舉令、錄法。
初,令翰林學士、兩省舉令、錄。除官之日,仍署舉者姓名,若貪穢敗官,並當連坐。
周浚胡盧河,城李晏口。以張藏英為沿邊巡檢使。
契丹屢寇河北,輕騎深入,無藩籬之限,郊野之民每困殺掠。言事者稱深、冀之間有胡盧河,橫亘數百里,可浚之以限其奔突。詔王彥超、韓通將兵夫浚之,築城於李晏口,留兵戍之。世宗召張藏英,問以備邊之策,藏英具陳地形要害,請列置戍兵,募邊人驍勇者,厚其稟給,自請將之,隨
諷他太節儉,周行逢說:「馮氏父子窮奢極侈,不體恤百姓,如今他的子孫在向人討飯,還值得效法嗎?」
乙卯(955) 後周顯德二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周制定漕運「斗耗」的規定。
從後晉、後漢以來,不給漕運斗耗,負責運送的官吏很多因為損耗造成糧食虧欠而抵罪處死,到這時,後周世宗郭榮下詔命令每斛糧食給損耗一斗。
後周派遣使者前往夏州。
李彝興因為折德扆也當了節度使而感到羞恥,便阻塞道路不與後周互通使者。後周世宗郭榮與宰相商議,宰相回答說:「夏州是邊關重鎮,朝廷歷來都格外重視優待,府州地方偏僻狹小,利害得失不關輕重,暫且應該安撫李彝興,這樣可以保全大局。」後周世宗說:「折德扆多年以來,盡力抗拒河東劉氏,怎麼能一下子拋棄他?況且夏州只出產羊馬,交易百貨,全都仰仗中原,我如果斷絕關係,他還能有什麼作為?」於是派遣供奉官攜帶詔書責問李彝興,李彝興驚惶恐懼,表示道歉認罪。
後周制定舉薦縣令、錄事參軍法令。
當初,後周令翰林學士、門下和中書兩省官員舉薦縣令、錄事參軍人選。授官之日,同時記下舉薦人的姓名,如果被舉薦的人貪婪污穢敗壞官名,舉薦人一併連坐定罪。
後周疏通胡盧河,在李晏口築城。任命張藏英為沿邊巡檢使。
契丹軍多次侵犯河北地區,他們的輕裝騎兵可以長驅直入,沒有任何屏障限制,郊區野外的農民經常陷入被燒殺搶掠的困境。有人向朝廷陳述政見說深州、冀州之間有胡盧河,橫亘綿延幾百里,可以疏通河道來限制契丹騎兵的突然奔襲。詔令王彥超、韓通率領士兵民夫疏通胡盧河,在李晏口築城,留駐軍隊守衛。後周世宗郭榮召見張藏英詢問邊疆防備的計策,張藏英具體陳述地理形勢和防守要害,請求部署守邊軍隊,招募邊疆百姓中勇猛健壯的人,給他們豐厚的軍餉,請求自己率領他們,隨時
宜討擊,從之。藏英到官數月,募得千餘人。彥超等視役,嘗為契丹所圍。藏英引兵馳擊,大破之。自是河南之民始得休息。
二月朔,日食。 周詔群臣極言得失。
詔曰:「朕於卿大夫,才不能盡知,面不能盡識。若不採其言而觀其行,審其意而察其忠,則何以見器略之淺深,知任用之當否?若言之不入,罪實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將誰執?」
唐以嚴續同平章事。 三月,蜀以趙季札為雄武監軍使。
周世宗常憤廣明以來中國日蹙,及高平既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秦州民夷有獻策請恢復舊疆者,蜀主聞之,遣客省使趙季札按視邊備。季札素以文武才略自任,因以為雄武監軍使。
夏四月,周廣大梁城。
世宗以大梁城中迫隘,詔展外城,先立標幟,今冬農隙興板築,東作動則罷之,更俟次年,以漸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標七里之外,其標內俟分畫街衢、倉場、營廨之外,聽民隨便築室。民先侵街衢為舍,皆直而廣之,又遷墳墓於標外。曰:「怨謗之語,朕自當之,他日終為人利。」
周以王朴為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
世宗謂宰相曰:「朕每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寢食不
根據情況討伐攻擊契丹騎兵,後周世宗聽從了張藏英的意見。張藏英赴任幾個月,招募到一千多人。王彥超等巡視疏通河道工程時,曾經被契丹軍隊包圍。張藏英率兵馳馬出擊,大敗敵軍。從此河南的百姓開始得到休養生息。
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周世宗郭榮詔令群臣暢所欲言國家政事的利弊得失。
詔書說:「朕對於各位卿大夫,才能沒法完全了解,面孔沒法全都認識。如果不採納他們的言論而觀察他們的行動,不審視他們的意見而考察他們忠誠,那麼憑什麼來看各人的才器謀略的高低深淺,了解任用是否得當?如果是卿大夫說了而不聽,罪責確實在我身上;如果我要求了而他們不說,罪責將歸誰呢?」
南唐任命嚴續為同平章事。 三月,後蜀任命趙季札為雄武監軍使。
後周世宗郭榮經常為唐僖宗廣明以來中原日益縮小而氣憤,到高平一戰奏捷,慨然萌生削平各國統一天下的志向。秦州各族百姓有進獻計策請求恢復舊日大唐疆域的,後蜀主孟昶聽說這個情況,便派遣客省使趙季札巡視邊防守備情況。趙季札一向以文武雙全的才略自許,因此任命趙季札為雄武監軍使。
夏四月,後周擴建大梁城。
後周世宗郭榮因為大梁城中侷促狹窄,詔令拓展外城,先設立標記,等今年冬天農閒時就大興土木,春耕開始時就停止,再等來年開工,以此逐漸完成。並且命令從現在開始埋葬死人都要在所立標記七里之外,在標記內的地方等待朝廷分劃出街道、倉庫場院、營房官舍之後其餘的地方聽憑百姓隨便蓋房。城中居民從前侵占街道建築房舍,都給予補償,進而拓寬街道,又將墳墓遷到標記以外。後周世宗說:「怨恨誹謗的話語,朕自己承擔,然而將來終究會對人們有利。」
後周任命王朴為諫議大夫,主持開封府事務。
後周世宗郭榮對宰相說:「朕經常思考能使國家達到大治的方略,可是總沒有得到其中的要領,因此連睡覺吃飯都不能
忘。又吳、蜀、幽、並皆阻聲教,未能混壹,宜命近臣著《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及《開邊策》各一篇,朕將覽焉。」
比部郎中王朴獻策曰:「中國之失吳、蜀、幽、並,皆由失道。今必先觀所以失之之原,然後知所以取之之術。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驕民困,奸黨內熾,武夫外橫,因小致大,積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為而已。進賢退不肖以收其才,恩隱誠信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去奢節用以豐其財,時使薄斂以阜其民。俟群才既集,政事既治,財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矣。彼之人觀我有必取之勢,則知其情狀者願為間諜,知其山川者願為鄉導,民心既歸,天意必從矣。
「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吾接境,幾二千里,其勢易擾也。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為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間,可以知其虛實強弱,然後避實擊虛,避強擊弱。未須大舉,且以輕兵擾之。南人懦怯,聞小有警,必悉師以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不悉師則我可以乘虛取之。如此,江北諸州將悉為我有。
「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南方既定,則燕地必望
忘記此事。而吳地、蜀地、幽州、并州等都被隔斷政令教化,沒能統一,應該命令左右朝臣著《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和《開邊策》各一篇論文,朕將逐一閱覽。」
比部郎中王朴進獻策文說:「中原喪失吳地、蜀地、幽州、并州之地,都是由於喪失了治國之道。現在必須首先考察所以喪失土地的根本的原因,然後才能知道用以收復失地的方法。開始喪失國土時,沒有不是因為君主昏庸臣子奸邪,軍隊驕橫百姓貧困,奸臣亂黨在朝內把握實權,強將武夫在外面橫行霸道,由小變大,積少成多。現在要收復失地,沒有比反其道而行之更好的辦法。進用賢人辭退不肖之徒,是收羅人才的辦法;布施恩澤講究誠信,是團結人心的辦法;獎賞功勞懲罰罪過,是勉勵人們貢獻力量的辦法;消除奢侈節約費用,是增加財富的辦法;按時使用民力減少賦稅,是使人民富足的辦法。等到群賢雲集,政事修治,財用充足,士民歸附,然後使用他們,功業沒有做不成的。對方的人民看到我們有必定取勝的形勢,那麼了解內部情況的就願意做間諜,熟悉山川地理的就願意做嚮導,民心既然已經歸附,天意就必然順從我們。
「大凡進攻奪取的方法,必須先從容易的地方下手。南唐與我們接壤的地方,幾乎有二千里長,在形勢上很容易騷擾對方。騷擾他們應當從沒有防備的地方開始,防備東面就騷擾西面,防備西面就騷擾東面,對方必定會東奔西跑去救援。在他們東奔西跑之間,就可以探明對方的虛實強弱,然後避實擊虛,避強擊弱。這樣不須大舉進攻,暫且用小部隊騷擾他們。南方人生性懦弱膽怯,聽說有小的警報,必定會出動全部軍隊去救援。軍隊頻繁出動就會使民眾疲勞而財物耗竭,不出動全部軍隊救援,我們就可以乘虛奪取土地。如果能這樣,長江以北各州將全部被我們占有。
「既得到江北之地,就可以利用他們的百姓,實行我們的辦法,長江以南的地方也容易奪取了。取得了江南,那麼嶺南、巴蜀的地方就可以傳遞檄文而平定。南方既已平定,則燕地必會望
風內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捲可平矣。
「惟河東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必當以強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敗,力竭氣沮,必未能為邊患,宜且以為後圖。俟天下既平,然後伺間,一舉可擒也。今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群下畏法,諸將效力,期年之後,可以出師,宜自夏秋蓄積實邊矣。」世宗欣然納之。
時群臣多守常偷安,所對少可取者,惟朴神峻氣勁,有謀能斷,世宗重之,以為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
五月,周遣鳳翔節度使王景伐蜀。
世宗謀取秦、鳳,求可將者,王溥薦宣徽使向訓,詔訓與景偕趣秦州。
周廢無額寺院,禁私度僧尼。
敕天下寺院,非敕額者悉廢之。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父之命。禁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掛燈、帶鉗之類,幻惑流俗者。令諸州每歲造僧帳,有死亡、歸俗,皆隨時開落。廢寺院三萬餘所,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見僧尼六萬餘人。
周拔蜀黃牛寨,趙季札遁歸,伏誅。
王景拔黃牛等八寨,季札懼不敢進,先遣輜重及妓妾西歸,單騎馳入成都,眾以為奔敗,莫不震恐。蜀主怒,遂斬之。
風披靡歸附中原。如果他不歸順,就調動軍隊進攻他,就好像卷蓆子那樣可以很快平定。
「只有河東劉崇是必定拚死的敵人,不可用恩惠信義誘導他們,必須要用強大的軍隊制服他們。然而他們從高平失敗以來,國力枯竭,士氣沮喪,必然不能成為邊患,應當暫且放在以後謀取。等到天下已經平定,然後瞅準時機,一舉就可以擒獲他們。現在軍隊士兵精幹,武器裝備齊全,部下畏服軍法,眾將願意效力,一年以後就可以出兵,應當從夏季、秋季就開始積蓄力量來充實邊疆。」後周世宗欣然接受這些建議。
當時群臣多數墨守成規苟且偷安,所對策略很少有可取的,只有王朴神情峻逸、氣勢剛勁,有智謀能決斷,後周世宗很看重他,任命他為諫議大夫,主持開封府事務。
五月,後周派遣鳳翔節度使王景率兵討伐後蜀。
後周世宗郭榮謀劃攻取秦州、鳳州,尋找可以統帥軍隊的人選,王溥舉薦宣徽使向訓,後周世宗詔令向訓與王景一起直奔秦州。
後周廢除沒有朝廷敕賜匾額的寺院,禁止私下剃度出家當和尚、尼姑。
後周世宗敕命天下寺院,沒有朝廷敕賜匾額的全部廢除。禁止私下剃度當和尚、尼姑,凡是想出家者,必須得到祖父母、父母、伯伯、叔叔的同意。禁止僧侶和世俗信眾實施捨身、斷手足、手指上燃香、裸體掛鉤點燈、身帶鐵鉗之類惑亂社會風俗的行為。命令各州每年編造僧侶名冊,如有死亡、還俗的,都要隨時除名。當時廢除寺院三萬餘所,保存的有二千六百九十四所,現有和尚、尼姑六萬餘人。
後周攻占後蜀黃牛寨,趙季札逃回成都,被誅殺。
王景攻占黃牛等八個營寨,趙季札害怕不敢前進,先遣送自己的大批財物和妓女侍妾向西逃歸,自己單人騎馬逃入成都,眾人都以為他是打敗逃回,沒有不震驚恐慌的。後蜀主孟昶勃然大怒,隨後將他斬首。
六月,周主親錄囚於內苑。
有汝州民馬遇,父及弟為吏所冤死,屢經覆按,不能自伸,世宗臨問,始得其實,人以為神。由是諸長吏無不親察獄訟。
蜀遣使如唐及北漢。
蜀主遣間使如北漢及唐,欲與之俱出兵以制周,二國皆許之。
南漢主殺其弟弘政。
於是高祖諸子盡矣。
周以張美權點檢三司事。
初,世宗在澶州,美掌州之金谷隸三司者,世宗或私有所求,美曲為供副。至是,以美治財精敏,當時鮮及,故以利權授之,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然思其在澶州所為,終不以公忠待之。
秋七月,周以王景為西南招討使,向訓為都監。
宰相以景等久無功,饋運不繼,固請罷兵。世宗命我太祖皇帝往視之,還,言秦、鳳可取之狀,從之。
九月,周始鑄錢。
世宗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敕立監采銅鑄錢,唯法物、軍器及寺觀鐘磬鈸鐸之類聽留外,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輸官受直,過期匿五斤以上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謂侍臣曰:「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志
六月,後周世宗郭榮在宮內園林中親自查閱囚犯的案卷。
有個汝州百姓名叫馬遇,父親和弟弟都被官吏冤枉致死,多次經核查審理,自己不能申訴,後周世宗親臨審問,才獲得真實情況,眾人都認為神奇。從此各部門長官無不親自審察訴訟案件。
後蜀派使者前往南唐和北漢。
後蜀主孟昶派秘密使者前往北漢和南唐,打算與他們共同出兵來遏制後周,兩國都同意這個提議。
南漢主劉晟殺死他的弟弟劉弘政。
於是南漢高祖的所有兒子都死了。
後周任命張美代理管理三司事務。
當初,後周世宗郭榮在澶州時,張美掌管州中隸屬三司的錢糧,世宗有時私下有所索求,張美千方百計來滿足他的要求。到這時,由於張美治理財政精明,當時很少有人比得上,所以後周世宗把財政大權交給他。當時征伐四方,國家財政費用充足,都是張美的功勞。然而考慮到張美在澶州的所作所為,始終不把他當作公正忠誠的人來對待。
秋七月,後周任命王景為西南招討使,向訓為都監。
宰相因王景等長久沒有成功,糧草運輸跟不上,堅持請求撤兵。後周世宗郭榮命令宋太祖皇帝趙匡胤前往察看,趙匡胤回來後,向後周世宗陳述秦州、鳳州可以攻取的情況,後周世宗聽從了他的意見。
九月,後周開始鑄造銅錢。
後周世宗郭榮因為朝廷長期沒有鑄造銅錢,而民間有許多人把銅幣銷毀做成器皿及佛像,銅錢越來越少,敕令設立機構採集銅來鑄造錢幣,只有朝廷用於儀仗、祭祀的器物、兵器及寺廟道觀的鐘磬、鐃鈸、鈴鐸之類准許保留外,其餘民間的銅器、佛像,限定五十天內全部送交官府,官府付給等值的錢,超過期限不交隱藏五斤以上的判處死罪,不到五斤的按量予以不同的處罰。後周世宗對侍從大臣說:「佛教用善道教化人,如果立志行善,這就是奉佛了。那些銅像豈是所說的佛呢?況且我聽說佛祖志
在利人,雖頭目猶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周王景敗蜀師,取秦、階、成州。
蜀主遣李廷珪、伊審徵拒周兵,廷珪遣李進據馬嶺寨,又遣奇兵屯白澗,又分兵出鳳州之北,絕周糧道。閏月,王景遣裨將張建雄將兵二千抵黃花,又遣兵千人趣唐倉,扼蜀歸路。蜀將王巒與建雄戰,敗,奔唐倉,遇周兵,又敗。馬嶺、白澗兵皆潰,廷珪等退保青泥嶺。雄武節度使韓繼勛棄秦州,奔還成都。判官趙玭舉城降,斜谷援兵亦潰。成、階二州皆降,蜀人振恐。世宗欲以玭為節度使,范質固爭,乃以為郢州刺史。
百官入賀,世宗舉酒屬王溥曰:「邊功之成,卿擇帥之力也。」世宗與將相食於萬歲殿,因言:「兩日大寒,朕於宮中食珍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天祿,既不能躬耕而食,惟當親冒矢石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
蜀李廷珪、伊審徵請罪,蜀主皆釋之。致書請和於周,世宗怒其抗禮,不答。蜀主愈恐,聚兵糧於劍門、白帝,為守御之備。募兵既多,用度不足,始鑄鐵錢,榷鐵器,民甚苦之。
冬十一月,周遣李穀督諸軍伐唐。
唐主性和柔,好文章,而喜人順己,由是諛臣日進,政事日亂。既克建州,破湖南,益驕,有吞天下之志。李守
在利人,雖然是腦袋、眼睛也都可以捨棄布施給所需要的人。假若朕的身子可以用來救濟百姓,也不會吝惜。」
後周王景打敗後蜀軍隊,奪取秦州、階州、成州。
後蜀主孟昶派遣李廷珪、伊審徵抵抗後周軍隊,李廷珪派遣李進占據馬嶺寨,又派遣突擊部隊屯駐於白澗,又分出軍隊出到鳳州以北,切斷後周軍隊的糧道。閏月,後周王景派遣副將張建雄率領士兵二千抵達黃花谷,又派遣軍隊一千人趕赴唐倉鎮,掐斷了後蜀軍隊的退路。後蜀將領王巒與張建雄交戰,被打敗,逃奔到唐倉鎮,遭遇後周軍隊,又被打敗。馬嶺寨、白澗的後蜀軍隊都聞風潰逃,李廷珪等人退守青泥嶺。雄武節度使韓繼勛丟棄秦州,逃回成都。判官趙玭率城投降,斜谷的增援部隊也潰逃了。成州、階州也都投降了,蜀人都感到震驚害怕。後周世宗打算任命趙玭為節度使,范質堅持抗爭反對,於是任命趙玭為郢州刺史。
後周文武百官入朝慶賀勝利,後周世宗舉杯為王溥敬酒說:「這次邊疆戰功的取得,全是你選擇主帥得當的緣故。」後周世宗與將領、宰相在萬歲殿吃飯,因而說道:「兩天大寒,朕在宮中盡享美味佳肴,深愧於對百姓沒有功勞而坐享上天賦予的祿位,既然不能親自耕種而吃飯,只有親身去冒飛矢流石的危險來為民除害,我才可以略感安慰。」
後蜀的李廷珪、伊審徵向君主請罪,後蜀主孟昶赦宥了他們。後蜀主給後周世宗送去書信請求講和,後周世宗惱怒他以對等的禮節對待自己,不作回答。後蜀主更加恐懼,在劍門、白帝聚集軍隊、糧草,為防守抵抗做好準備。由於招募了很多士兵,軍隊費用開支不足,便開始鑄造鐵錢,對鐵器實行專賣,老百姓深受其苦。
冬十一月,後周派李穀督率各軍討伐南唐。
南唐主李璟生性溫和柔順,愛好文采辭章,而且喜歡別人奉承自己,因此諂媚取寵的臣子得以晉升任用,政事日益混亂。攻克建州、擊破湖南後,更加驕傲,產生了吞併天下的心志。李守
貞、慕容彥超之叛,皆為之出師,又遣使通契丹及北漢,約共圖中國。然契丹利其貨,徒以虛語相往來,實不為之用也。先是,每冬淮水淺涸,常發兵戍守,謂之「把淺」。壽州監軍吳廷紹以疆埸無事,罷之。清淮節度使劉仁贍固爭,不能得。至是,周以李穀為淮南前軍部署,王彥超副之,督侍衛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以伐唐。
周疏汴水。
汴水自唐末潰決,自埇橋東南悉為污澤。世宗謀擊唐,先命發民夫因故堤疏導之,東至泗上。議者皆以為難成,世宗曰:「數年之後,必獲其利。」
周王景克蜀鳳州,擒其節度使王環,都監趙崇溥死之。
王景等圍鳳州,韓通分兵城固鎮以絕蜀之援兵,遂克鳳州,擒其節度使王環及都監趙崇溥等將士五千人,崇溥不食而死。詔將士願留者優其俸賜,願去者給資裝,四州稅外科徭悉罷之。
唐遣兵拒周師於壽州,周師擊敗之。
唐人聞周兵將至而懼,劉仁贍神氣自若,部分守御,無異平日,眾情稍安。唐主以劉彥貞為部署,將兵二萬趣壽州,皇甫暉、姚鳳將兵三萬屯定遠。召鎮南節度使宋齊丘還金陵謀國難。周李穀等為浮梁,自正陽濟淮。王彥超敗唐兵二千餘人於壽州城下。
周樞密使鄭仁誨卒。
仁誨卒,世宗欲臨其喪,近臣奏歲道非便,世宗曰:「君臣義重,何日時之有?」往哭盡哀。
貞、慕容彥超的叛亂,南唐都為之出兵,又派遣使者聯絡契丹和北漢,約定共同謀取中原。然而契丹以獲得財貨為目的,只用空話來打交道,其實並不為南唐出力。此前,每年冬天淮河水淺乾涸,南唐人經常出兵守衛淮河,稱作「把淺」。壽州監軍吳廷紹認為邊境平安無事,把軍隊撤回。清淮節度使劉仁贍堅持反對撤防,沒有成功。到這時,後周任命李穀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任命王彥超為行營副都部署,督率侍衛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領來討伐南唐。
後周疏通汴水。
汴水從唐朝末年潰堤決口以來,從埇橋東南全都成為污泥沼澤。後周世宗郭榮謀划進攻南唐,先下令徵發民夫順著原來河堤疏通河道,向東直到泗水。參與議事的人都認為難以成功,後周世宗說:「數年之後,必定獲得它的好處。」
後周王景攻克後蜀鳳州,擒獲節度使王環,都監趙崇溥殉死。
王景等圍攻鳳州,韓通分兵修築固鎮來斷絕後蜀的援兵,隨後攻克鳳州,擒獲節度使王環及都監趙崇溥等將領士兵五千人,趙崇溥絕食而死。詔令後蜀將士,願意留下的給他們優厚的俸祿賞賜,願意離去的送給路費服裝,四州除徵發賦稅之外所設立的各種攤派徭役,全部取消。
南唐派兵在壽州抗擊後周軍隊,後周軍隊擊敗南唐兵。
南唐人聽說後周軍隊即將來到而恐慌不安,劉仁贍卻神態自若,部署軍隊守衛抵禦,與平日沒有什麼不同,大家的情緒稍微安定一些。南唐主李璟任命劉彥貞為北面行營都部署,率兵二萬趕赴壽州,皇甫暉、姚鳳率兵三萬屯駐定遠。徵召鎮南節度使宋齊丘返回金陵,謀劃怎樣應付國難。後周李穀等架設浮橋,從正陽渡過淮河。王彥超在壽州城下擊敗南唐軍隊二千餘人。
後周樞密使鄭仁誨去世。
鄭仁誨去世,後周世宗郭榮打算親自前去哭喪弔唁,侍從近臣進奏說時日不吉利,後周世宗說:「君臣情義深重,還講究什麼日子時辰?」前往哭喪,盡表哀思。
吳越遣使入貢於周。
吳越王弘俶遣使入貢於周,周以詔諭之,使出兵擊唐。
丙辰(956) 周顯德三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周以王環為驍衛大將軍。
賞其不降也。
周主自將伐唐,大敗唐兵,斬其將劉彥貞。
世宗下詔親征淮南,命侍衛都指揮使李重進將兵先赴正陽,遂發大梁。李穀攻壽州,久不克,唐兵救之。又以戰艦數百艘趣正陽,為攻浮梁之勢。李穀謀曰:「我軍不能水戰,若賊斷浮梁,則腹背受敵,皆不歸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車駕。」世宗聞之,亟遣使止之。比至,已焚芻糧,退保正陽矣。世宗亟遣李重進引兵趣淮上。李穀奏:「賊艦日進,淮水日漲,萬一糧道阻絕,其危不測。願且駐蹕陳、潁,俟重進至,共度賊艦可御,浮梁可完,立具奏聞。若但厲兵秣馬,春去冬來,亦足使賊中疲弊,取之未晚。」世宗不悅。
劉彥貞素驕貴,無才略,所歷藩鎮,專為貪暴以賂權要,由是魏岑等爭譽之,故周師至,唐主首用之。聞李穀退,喜,引兵直抵正陽,劉仁贍及池州刺史張全約固止之。曰:「公軍未至而敵人先遁,是畏公之威聲也,安用速戰?萬一失利,則大事去矣。」彥貞不從。既行,仁贍曰:「果遇,必敗。」乃益兵乘城為備。李重進渡淮逆戰,大敗彥貞,斬
吳越派使者向後周進貢。
吳越王錢弘俶派遣使者向後周進貢,後周世宗郭榮賜詔書指示錢弘俶,讓他派兵攻擊南唐。
丙辰(956) 後周顯德三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周任命王環為驍衛大將軍。
獎賞他不投降。
後周世宗郭榮親自率領軍隊討伐南唐,把南唐軍隊打得大敗,斬殺南唐將領劉彥貞。
後周世宗下詔親征淮南,命侍衛都指揮使李重進率兵先趕赴正陽,隨後從大梁出發。李穀進攻壽州,久攻不下,南唐軍隊救援壽州。南唐又派戰艦數百艘赴正陽,造成攻擊浮橋的態勢。李穀與將領商議說:「我軍不能水戰,如果寇賊截斷浮橋,我們就會腹背受敵,都不能返回了。不如退守浮橋等待皇上到來。」後周世宗聽說後,急忙遣使制止。等使者趕到,李穀已焚燒糧草,退守正陽。後周世宗緊急派李重進領兵趕赴准上。李穀上奏說:「敵軍戰艦每日前進,淮水日益上漲,萬一糧道斷絕,危不可測。希望陛下暫且屯駐在陳州、潁州,等待李重進到達,我和他共同考量,如果敵軍戰艦可以抵禦,浮橋可以保全,立即上奏報告。如果我軍厲兵秣馬做好準備,春去冬來抓住時機,也足以使寇賊疲憊不堪,到那時取之不晚。」後周世宗看到奏報後不高興。
劉彥貞素來驕橫尊貴,沒有才能謀略,他所歷次任職藩鎮,只知道做貪婪暴虐的事來搜刮金錢財物,賄賂當權要人,因此魏岑等權臣爭相稱譽他,所以後周軍隊來到,南唐主李璟首先起用他。聽說李穀退兵,劉彥貞內心大喜,領兵直抵正陽,劉仁贍和池州刺史張全約竭力阻止劉彥貞。劉仁贍說:「您的軍隊未到而敵人先逃,這是害怕您的聲威,何必用速戰速決的辦法?萬一失利的話,國家大事就完了。」劉彥貞不聽。劉彥貞出發之後,劉仁贍說:「果真遇上敵人,必定失敗。」於是增加兵力登上城樓做好防備。李重進渡過淮河迎戰南唐軍,把劉彥貞打得大敗,斬殺
之,斬首萬餘級。是時江、淮久安,民不習戰,唐人大恐。張全約收餘眾奔壽州,仁贍表為左廂都指揮使,皇甫暉、姚鳳退保清流關。世宗謂侍臣曰:「聞壽州圍解,農民多歸村落,今聞大軍至,必復入城。憐其聚為餓殍,宜先遣使存撫,各令安業。」
周以李重進為都招討使,李穀判壽州行府事。 周主攻唐壽州。
世宗至壽州城下,命諸軍圍之,發丁夫數十萬以攻城,晝夜不息。命我太祖皇帝擊唐兵於塗山,太祖遣百餘騎薄其營而偽遁,伏兵邀之,大敗唐兵於渦口,斬其都監何延錫等,奪戰艦五十餘艘。
周詔王逵攻唐鄂州。
逵引兵過岳州,團練使潘叔嗣燕犒甚謹。逵左右求取無厭,譖叔嗣謀叛,逵怒,叔嗣不自安。
二月,周主命我太祖將兵襲唐滁州,克之,擒其將皇甫暉、姚鳳。
下蔡浮梁成,世宗自往視之。命我太祖皇帝倍道襲清流關。皇甫暉等驚走入滁州,斷橋自守。太祖躍馬麾兵涉水直抵城下。暉曰:「人各為其主,願容成列而戰。」太祖笑而許之。暉整眾而出,太祖突陳擊暉,擒之,並擒姚鳳,遂克滁州。時宣祖為馬軍副都指揮使,引兵夜至,傳呼開門。太祖曰:「父子雖至親,城門王事也,不敢奉命。」明旦乃得入。世宗遣翰林學士竇儀籍滁州帑藏,太祖遣親吏取藏中
劉彥貞,斬首一萬多人。這時長江、淮河一帶長期安定,百姓都不懂得打仗,南唐人很恐慌。張全約收集殘餘部眾投奔壽州,劉仁贍上表舉薦張全約為左廂都指揮使,皇甫暉、姚鳳退守清流關。後周世宗對侍從大臣說:「聽說壽州圍困解除,農民大多回到村落,現在聽說大部隊到達,必定再次入城。可憐他們聚集起來會成為餓殍,應該先派使者慰問安撫,讓他們各自安心務農。」
後周任命李重進為都招討使,任命李穀兼理壽州行府事務。後周世宗郭榮領兵攻打南唐壽州。
後周世宗到達壽州城下,命令各軍包圍壽州,徵發民夫數十萬來攻打壽州城,晝夜不停。後周世宗命令宋太祖趙匡胤在塗山進攻南唐軍隊,趙匡胤派遣一百多騎兵逼近南唐軍營後又假裝逃跑,然後埋伏軍隊截擊南唐追兵,在渦口把南唐軍隊打得大敗,斬殺南唐都監何延錫等人,奪取戰艦五十多艘。
後周下詔命王逵攻打南唐鄂州。
王逵率兵路過岳州,團練使潘叔嗣舉行宴會非常恭敬地招待犒勞他們。王逵手下的人貪得無厭,誣陷潘叔嗣謀劃叛變,王逵發怒,潘叔嗣因此恐懼而不能自安。
二月,後周世宗郭榮命令宋太祖趙匡胤率兵襲擊南唐滁州,攻克滁州,擒獲南唐將領皇甫暉、姚鳳。
下蔡浮橋架成,後周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後周世宗命令宋太祖趙匡胤晝夜兼程襲擊清流關。皇甫暉等非常震驚,逃到滁州城中,切斷橋樑堅守城池。趙匡胤躍馬指揮軍隊涉水而過,直抵城下。皇甫暉說:「人都是各為自己的主子效力,希望容我排好隊列再戰。」趙匡胤笑著答應了他。皇甫暉整頓好軍隊出城,趙匡胤騎馬突破敵軍攻擊皇甫暉,擒獲了皇甫暉,又擒獲了姚鳳,隨後攻克滁州。當時趙匡胤的父親宋宣祖趙弘殷為馬軍副都指揮使,領兵夜間到達滁州城下,傳令呼喊讓打開城門。趙匡胤說:「父子雖然是至親,但打開城門是王朝的大事,不敢聽命。」趙弘殷第二天才得以進入城中。後周世宗派遣翰林學士竇儀清點登記滁州庫存的錢財,趙匡胤派遣親信官吏提取庫藏中的
絹。儀曰:「公初克城時,雖傾藏取之,無傷也。今既籍為官物,非有詔書不可得也。」太祖由是重儀。
初,永興節度使劉詞遺表薦其幕僚薊人趙普,至是范質以為滁州判官,太祖與語,悅之。時獲盜百餘人,皆應死,普請先訊鞫然後決,所活什七八。太祖益奇之。
太祖威名日盛,每臨陣必以繁纓飾馬,鎧仗鮮明。或曰:「如此,為敵所識。」太祖曰:「吾固欲其識之耳。」
唐主請和於周,周主不答。
唐主遣泗州牙將齎書抵徐州,稱:「唐皇帝奉書,請息兵修好,願以兄事周,歲輸貨財以助軍費。」世宗不答。
周主遣韓令坤將兵襲唐揚州。
世宗詗知揚州無備,命韓令坤等將兵襲之,戒以毋得殘民。其李氏陵寢,遣人與其人共守護之。
唐主遣鍾謨、李德明奉表於周。
唐主以兵屢敗,懼亡,乃遣翰林學士鍾謨、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稱臣,請平於周,獻御服、茶藥及金銀器、繒錦、牛酒。謨、德明素辯口,世宗知其欲遊說,盛陳甲兵而見之,曰:「爾主自謂唐室苗裔,宜知禮義,異於他國。與朕止隔一水,未嘗遣一介修好,惟泛海通契丹,舍華事夷,禮義安在?且汝欲說我令罷兵邪?我非六國愚主,豈汝口舌
絹帛。竇儀說:「您剛攻克滁州城時,即使把庫藏的財物取光,也無妨礙。如今已登記為官府物資,沒有詔書命令,是不可以取得的。」趙匡胤因此重視竇儀。
當初,永興節度使劉詞在臨死前寫的遺表中舉薦他的幕僚薊州人趙普,到這時范質任命趙普為滁州判官,趙匡胤與他交談,很喜歡趙普。當時抓獲強盜一百多人,都應該處死,趙普請求先審訊然後再處決,結果救下來的占十分之七八。趙匡胤愈發認為他是個奇才。
趙匡胤的威名日益盛大,他每次親臨軍陣,必定用華麗的繩帶裝飾自己的坐騎,鎧甲兵器也做得耀眼奪目。有人對他說:「像這樣,容易被敵人認出來。」趙匡胤說:「我本來就想讓敵人認識我。」
南唐主李璟向後周請求講和,後周世宗郭榮不作答覆。
南唐主派泗州牙將帶著書信到達徐州,稱:「唐皇帝奉上書信,請求休戰和好,情願把周當兄長來事奉,每年向周貢獻貨物財寶來資助軍費。」後周世宗不作回答。
後周世宗郭榮派韓令坤率兵襲擊南唐揚州。
後周世宗探知揚州沒有防備,便命令韓令坤等率兵襲擊揚州,告誡他們不要殘害百姓。那裡的李氏陵墓寢廟,派人與南唐人共同守衛保護。
南唐主李璟派鍾謨、李德明向後周奉上表書。
南唐主因為作戰屢遭敗績,懼怕國家滅亡,於是派翰林學士鍾謨、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向後周奉上表書稱臣,請求和好,並且獻皇帝穿的服裝、茶藥及金銀器物、繒帛織錦、肥牛美酒。鍾謨、李德明平素能言善辯,後周世宗知道他們要遊說,便把軍隊全副武裝排好隊列接見他們,說:「你們的君主自稱是唐朝皇室的後裔,應該懂得禮義,不同於別的國家。你們國家與朕只有一水之隔,卻未曾派一位使者來建立友好關係,只是漂洋過海去勾結契丹,捨棄華夏而事奉蠻夷,禮義在哪裡?況且你們想遊說讓我休戰嗎?我不是戰國時代六國那樣愚蠢的君主,你們豈能用口舌
所能移邪?可歸語爾主,亟來見朕,再拜謝過,則無事矣。不然,朕欲往觀金陵城,借府庫以勞軍,汝君臣得無悔乎?」二人戰慄不敢言。
吳越遣兵襲唐常州。
吳越營田使陳滿言於丞相吳程曰:「周師南征,唐舉國驚擾,常州無備,易取也。」程言於吳越王弘俶,請從之,丞相元德昭曰:「唐大國,未可輕也。若我入唐境,而周師不至,能無危乎?」程固爭,弘俶從之,遣程督兵趣常州。
周取唐揚州。
韓令坤奄至揚州,以數百騎馳入城,城中不之覺。唐副留守馮延魯髡髮僧服而逃,軍士執之。令坤慰撫其民,使皆安堵。
唐滅故吳主楊氏之族。
唐主遣園苑使尹延范如泰州,遷吳讓皇之族於潤州。延范以道路艱難,恐其為變,盡殺其男子六十人,還報,唐主怒,腰斬之。
周取唐泰州。 岳州團練使潘叔嗣殺王逵,迎周行逢入朗州。行逢討叔嗣,斬之。
叔嗣屬將士而告之曰:「吾事令公至矣,今乃信讒疑怒,軍還,必擊我。吾不能坐而待死,汝輩能與我俱西乎?」眾憤怒,請行,叔嗣帥之西襲朗州。逵還戰,敗死。或勸叔嗣遂據朗州,叔嗣曰:「吾救死耳,安敢自專?」乃歸岳州,使將吏迎武安節度使周行逢。
就能改變我的主意?你們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君主,讓他馬上來見朕,行再拜禮認罪謝過,那麼就沒有事了。不然的話,朕打算親自前往觀看金陵城,借用金陵府庫來慰勞軍隊,你們君臣會不會後悔呢?」兩人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吳越派兵襲擊南唐常州。
吳越營田使陳滿向丞相吳程進言說:「周軍南下征伐,唐國舉國震驚騷亂,常州沒有防備,很容易攻取。」吳程為此向吳越王錢弘俶進言,請求採納陳滿的計謀,丞相元德昭說:「唐是個大國,不可輕視。如果我軍進入唐國境內,而周軍沒有到達,能沒危險嗎?」吳程再三爭辯,吳越王錢弘俶聽從了吳程的建議,派遣吳程督率軍隊奔赴常州。
後周奪取南唐揚州。
韓令坤突然到達揚州,先派了數百騎兵奔馳入城,城中沒有覺察。南唐副留守馮延魯剃光頭髮穿上僧服逃跑,被軍士抓獲了。韓令坤慰問安撫揚州百姓,讓他們都安穩地生活。
南唐誅滅舊吳主楊氏家族。
南唐主李璟派遣園苑使尹延范到泰州,將吳讓皇楊溥的家族遷居到潤州。尹延范因為道路難走,害怕楊氏家族發生變亂,將楊家男子六十人全部殺死,返回報告,南唐主大怒,將尹延范腰斬。
後周奪取了南唐的泰州。 後周的岳州團練使潘叔嗣殺死了王逵,迎接周行逢進入朗州。周行逢討伐潘叔嗣,將他斬首。
潘叔嗣集合將士告訴他們說:「我事奉王令公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如今他反而聽信讒言懷疑發怒,等軍隊回來時,必定要攻擊我。我不能坐著等死,你們能與我一起西進嗎?」眾人都很憤怒,請求西行,潘叔嗣率領部眾向西襲擊朗州。王逵調回軍隊與潘叔嗣交戰,王逵兵敗身死。有人勸說潘叔嗣占據朗州,潘叔嗣說:「我不過是救命罷了,怎麼敢擅自占據朗州?」於是返回岳州,派將領官吏迎接武安節度使周行逢。
眾謂行逢:「必以潭州授叔嗣。」行逢曰:「叔嗣賊殺主帥,今若遽爾,人必謂我與之同謀,何以自明?且俟逾年未晚也。」乃入朗州,自稱武平留後,告於周,以叔嗣為行軍司馬。叔嗣怒,稱疾不至。行逢曰:「叔嗣更欲圖我邪?」乃授叔嗣武安節鉞以誘之。叔嗣遂行,行逢迎候,郊勞甚歡。叔嗣入謁,遣人執之,立庭下,責之曰:「汝為小校,無大功,王逵用汝為團練使,一旦反殺主帥,吾未忍斬汝,乃敢拒吾命乎?」遂斬之。
三月,周主行視水寨。
世宗至淝橋,自取一石,馬上持之,至寨以供炮,從官過橋者人齎一石。我太祖乘皮船入壽春壕中,城上發連弩射之,矢大如椽。牙將張瓊以身蔽之,矢中瓊髀,死而復甦。鏃著骨,不可出,瓊飲酒一大卮,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數升,神色自若。
唐遣司空孫晟奉表於周。
唐主以孫晟為司空,遣與禮部尚書王崇質奉表於周,請奉正朔守土疆。晟謂馮延巳曰:「此行當在左相,然晟若辭之,則為負先帝矣。」既行,知不免,中夜嘆息,謂崇質曰:「君家百口,宜自為謀。吾思之熟矣,終不負永陵一培土,余無所知也。」既至,世宗遣中使以晟等詣壽春城下,示劉仁贍,且招諭之。仁贍見晟,戎服拜於城上,晟謂仁贍曰:「君受國厚恩,不可開門納寇。」世宗聞之怒,晟曰:「臣為唐
部眾對周行逢說:「一定要把潭州授予潘叔嗣。」周行逢說:「潘叔嗣殺死主帥,現在如果立即重用他,人們必定會認為我與他是同謀,我還怎麼自證清白?暫且等一年以後也不晚。」於是率兵進入朗州,自稱武平留後,報告後周,任命潘叔嗣為行軍司馬。潘叔嗣發怒,稱病不到任。周行逢說:「潘叔嗣還想謀害我嗎?」於是授任潘叔嗣為武安節度使來引誘他。潘叔嗣隨後向朗州進發,周行逢派使者迎候,並親自出城到郊外慰勞他,雙方非常高興。潘叔嗣入府謁見,周行逢派人把他抓起來,讓他站在庭下,責備他說:「你作為小校,並沒有大功,王逵任用你為團練使,你突然反過來殺死主帥,我不忍心殺死你,你竟敢違抗我的命令。」隨後將他斬首。
三月,後周世宗郭榮巡視水寨。
後周世宗到達淝橋,親自撿取一塊石頭,在馬上拿著,到寨中供炮使用,隨從官員過橋的每人都帶著一塊石頭。宋太祖趙匡胤乘坐皮船進入壽春護城河中,城上用連弩射擊他,箭矢就像房屋的椽子那樣粗。牙將張瓊用身體掩護,箭射中張瓊的大腿,張瓊昏死過去又甦醒過來。箭頭射進骨頭,拔不出來,張瓊喝下一大杯酒,命令人破骨拔出箭頭,流血好幾升,張瓊神態臉色從容自若。
南唐派遣司空孫晟向後周進獻表章。
南唐主李璟任命孫晟為司空,派他與禮部尚書王崇質向後周進獻表章,請求使用後周曆法,守衛疆土。孫晟對馮延巳說:「此行應當由您出使,然而我如果推辭,就有負於先帝了。」上路後,孫晟自知難免一死,半夜唉聲嘆氣,對王崇質說:「您家有上百口人,應該好好地為自己打算一下。我已經考慮得很成熟了,最終決不辜負永陵烈祖的在天之靈,其餘的就不再考慮了。」到達後周,後周世宗派中使帶領孫晟等人來到壽春城下,給劉仁贍看,並且讓他們招安劉仁贍。劉仁贍見到孫晟,在城上身著戎裝行拜禮,孫晟對劉仁贍說:「您身受國君的深厚恩澤,不可打開城門接納敵寇。」後周世宗聽說後發怒,孫晟說:「臣下身為唐國
宰相,豈可教節度使外叛邪?」世宗釋之。
南漢以宦者龔澄樞知承宣院。
南漢甘泉宮使林延遇,陰險多計數,南漢主倚信之。誅滅諸弟,皆其謀也。及卒,國人相賀。延遇薦澄樞自代,南漢主即日用之。
周取唐光、舒、蘄州。 周遣李德明還唐,唐主殺之。
唐主使李德明、孫晟言於周,請去帝號,割六州,歲輸金帛百萬,以求罷兵。世宗欲盡得江北之地,不許。德明請歸白唐主獻之,世宗許之。晟因奏遣王崇質與德明俱歸,賜唐主詔曰:「諸郡悉來,大軍立罷。但存帝號,何爽歲寒?儻堅事大之心,終不迫人於險。言盡於此,更不煩雲。苟曰未然,請從茲絕。」唐主復上表謝。德明盛稱世宗威德及甲兵之強,勸唐主割江北之地,唐主不悅。宋齊丘以割地為無益。德明輕佻,言多過實,國人亦不之信。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素惡晟及德明,使王崇質異其言,因譖德明賣國求利。唐主大怒,斬之。
唐遣將軍柴克宏將兵救常州,敗吳越兵。遂引兵救壽州,未至,卒。
吳程攻常州,破其外郭,執唐團練使趙仁澤送錢塘。仁澤見吳越王弘俶不拜,責以負約,弘俶怒,抉其口至耳。元德昭憐其忠,為傅良藥,得不死。唐主恐吳越侵逼潤州,
宰相,怎麼可以教唆我國的節度使叛變投敵呢?」後周世宗於是釋放了他。
南漢任命宦官龔澄樞主持承宣院事務。
南漢甘泉宮使林延遇,為人陰險,善於算計,南漢主劉晟倚重信任他。南漢主誅殺他的兄弟們,都是林延遇的主謀。等林延遇去世,國人互相慶賀。林延遇推薦龔澄樞代替自己,南漢主當日便任用他。
後周奪取南唐光州、舒州、蘄州。 後周派李德明回到南唐,南唐主李璟把他殺死。
南唐主派李德明、孫晟向後周說,請求廢除帝號,割讓六州,每年向後周進貢黃金絹帛百萬,以求休兵停戰。後周世宗郭榮想要完全占領長江以北的地方,不答應南唐主的請求。李德明請求返回稟告南唐主,獻上長江以北的所有地方,後周世宗答應了他。孫晟奏請派王崇質與李德明一同返回,後周世宗賜給南唐主詔書說:「如果把長江以北各郡全都獻來,我的大軍立即休戰。只管保存帝號,保有江南之地,我方一定不會爽約。倘若能堅定事奉大周的決心,終究不會被人逼入險境絕地。話已在此說盡,不勞再煩述了。如果說還不行,請從此斷絕來往。」南唐主又上表道謝。李德明盛讚後周世宗威望德行以及軍隊的強大,勸說南唐主割讓長江以北的地方,南唐主很不高興。宋齊丘認為割讓土地沒有什麼好處。李德明為人輕浮,經常言過其實,國人也不相信他的話。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素來就憎惡孫晟和李德明,讓王崇質說得與李德明說得不一樣,因此就誣告李德明出賣國家求取私利。南唐主大怒,將李德明斬首。
南唐主派將領柴克宏率兵救援常州,打敗吳越軍隊。隨後柴克宏又領兵救援壽州,沒有到達便去世。
吳程攻打常州,攻破了外城,抓獲南唐團練使趙仁澤,送到錢塘。趙仁澤見吳越王錢弘俶不拜,還責備他負約,錢弘俶大怒,把趙仁澤的嘴撕裂到耳邊。元德昭可憐趙仁澤的忠誠,為他敷用好藥,他才得以不死。南唐主李璟怕吳越軍侵犯進逼潤州,
以宣潤都督燕王弘冀年少,征還金陵。部將趙鐸言於弘冀曰:「大王元帥,眾心所恃,逆自退歸,所部必亂。」弘冀然之,辭不就征,部分諸將,為戰守之備。
龍武都虞候柴克宏,再用之子也,沉默好施,不事家產,雖典宿衛,日與賓客博弈飲酒,未嘗言兵,時人以為非將帥才。至是,請效死行陳,其母亦表稱克宏有父風,可為將,唐主乃以為右武衛將軍,使救常州。時唐精兵悉在江北,克宏所將數千人皆羸老,李徵古復以鎧仗之朽蠹者給之。克宏訴於徵古,徵古慢罵之,眾皆憤恚,克宏恬然。至潤州,徵古遣使召克宏,以朱匡業代之。弘冀謂克宏:「君但前戰,吾當論奏。」乃表克宏才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莫,不宜中易主將。克宏引兵徑趣常州,徵古復遣使召之,克宏曰:「吾計日破賊,汝來召吾,必奸人也。」命斬之。使者曰:「受李樞密命而來。」克宏曰:「李樞密來,吾亦斬之。」乃蒙船以幕,匿甲士其中,襲吳越營,大破之,斬首萬級。匡業至,克宏事之甚謹。復請將兵救壽州,未至而卒。
唐主以其弟齊王景達為元帥,將兵拒周師。
唐主以景達為諸道兵馬元帥,將兵拒周。以陳覺為監軍使,中書舍人韓熙載上書曰:「信莫信於親王,重莫重於元帥,安用監軍為哉?」不從。遣鴻臚卿潘承祐詣泉、建召募驍勇,承祐薦許文稹、陳德誠、鄭彥華、林仁肇。
又因宣潤都督燕王李弘冀年輕,便徵召他返回金陵。部將趙鐸對李弘冀說:「大王身為元帥,是眾人心目中的依靠,反而自己首先退回京城,部眾必然大亂。」李弘冀認為部將趙鐸說得對,就推辭不接受徵召,部署將領軍隊,作好戰鬥防守的準備。
龍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兒子,沉默寡言,樂善好施,不治家產,雖然主管宮廷警衛,仍然每天與賓客們下棋喝酒,從不談論軍事,當時人們都認為他不是做將帥的材料。到這時,柴克宏請求在軍隊效力,他母親也上表稱柴克宏有父親的遺風,可以做大將,南唐主於是任命柴克宏為右武衛將軍,讓他領兵救援常州。當時南唐精銳部隊都在長江以北,柴克宏所率領的幾千人都是瘦弱年邁的人,李徵古又把腐朽破爛的鎧甲兵器給他。柴克宏向李徵古申訴,李徵古辱罵他,部眾都忿忿不平,柴克宏卻安然如常。到達潤州,李徵古派遣使者召柴克宏回來,任命朱匡業代替他。燕王李弘冀對柴克宏說:「您只管前行作戰,我當會安排奏報。」於是上表說柴克宏才能謀略可以獲得成功,常州危在旦夕,不宜中途調換主將。柴克宏領兵直奔常州,李徵古又派使者召他回來,柴克宏對使者說:「我很快就可以攻破敵人,你這時來召我回去,必定是奸人。」命令將使者斬首。使者說:「我是接受李樞密的命令而來。」柴克宏說:「即使李樞密來,我也將他斬首。」於是將船用幕帳蒙上,把全副武裝的士兵藏在裡面,突然襲擊吳越兵營,把吳越軍隊打得大敗,斬首萬級。朱匡業到達軍營,柴克宏事奉他很恭敬。柴克宏又請求率兵救援壽州,沒有到達壽州便去世。
南唐主李璟任命他弟弟齊王李景達為元帥,領兵抗擊後周軍隊。
南唐主任命李景達為諸道兵馬元帥,領兵抗擊後周入侵。任命陳覺為監軍使,中書舍人韓熙載上書說:「論信任沒有比親王更可信的,論權重沒有比元帥更重要的,哪還用得著監軍使呢?」南唐主沒有聽從。派鴻臚卿潘承祐到泉州、建州召募矯建勇猛的人才,潘承祐推薦了許文稹、陳德誠、鄭彥華、林仁肇。
夏四月,唐兵復取泰州,進攻揚州。
唐將軍陸孟俊將兵趣泰州,周兵遁去。進攻揚州,韓令坤亦走。世宗遣張永德將兵救之,令坤乃還。世宗又遣我太祖將兵屯六合,太祖令曰:「揚州兵有過六合者,折其足。」令坤始有固守之志。
周主如濠州。
世宗攻壽州,久不克。會大雨,營中水深數尺,失亡頗多,糧運不繼,乃議旋師。或勸東幸濠州,從之。
周韓令坤敗唐兵於揚州,擒其將陸孟俊,殺之。
初,孟俊之廢馬希萼也,滅故舒州刺史楊昭惲之族,以其女美,獻於希崇。令坤入揚州,希崇以遺令坤。至是獲孟俊,將械送行在。楊氏在簾下,忽撫膺慟哭曰:「孟俊昔殺妾家二百口,今見之,請復其冤。」令坤乃殺之。
唐兵攻六合,我太祖擊破之。
唐齊王景達將兵濟江,距六合二十餘里,設柵不進。諸將欲擊之,我太祖曰:「吾眾不滿二千,若往擊之,彼必見吾眾寡矣。不如俟其來而擊之,破之必矣。」居數日,唐出兵趣六合,太祖奮擊,大破之,殺獲近五千人,溺死甚眾,於是唐之精卒盡矣。是戰也,士卒有不致力者,太祖陽為督戰,以劍斫其皮笠。明日,遍閱其笠,有劍跡者數十人,皆斬之,由是部兵莫敢不盡死。
夏四月,南唐軍隊再次奪取泰州,進攻揚州。
南唐將軍陸孟俊領兵趕赴泰州,後周軍隊逃去。陸孟俊進攻揚州,韓令坤也逃跑。後周世宗派遣張永德領兵救援,韓令坤於是回到揚州。後周世宗又派遣宋太祖趙匡胤屯駐六合,趙匡胤下令說:「揚州士兵有越過六合的,折斷他的腿。」韓令坤才有了固守揚州的決心。
後周世宗郭榮前往濠州。
後周世宗進攻壽州,久攻不下。適逢天下大雨,軍營中水深數尺,軍事物資和士兵損失逃亡的很多,糧草運輸接應不上,於是商議撤軍。有人勸後周世宗往東巡視濠州,後周世宗聽從了這個意見。
後周韓令坤在揚州打敗南唐軍隊,擒獲南唐將領陸孟俊,將他殺死。
當初,陸孟俊廢黜馬希萼,誅滅原舒州刺史楊昭惲的家族,因為楊昭惲的女兒漂亮,把她獻給馬希崇。韓令坤進入揚州,馬希崇把楊氏送給韓令坤。到這時抓獲陸孟俊,將他帶上刑具準備押送到後周世宗那裡。楊氏站在簾下,突然捶胸痛哭說:「陸孟俊從前殺害我家二百口人,今日見到他,請替我申冤。」韓令坤於是殺死陸孟俊。
南唐軍攻打六合,宋太祖趙匡胤擊敗南唐軍。
南唐齊王李景達領兵渡過長江,距六合只有二十多里,便設置柵欄不再前進。後周眾將想出擊,宋太祖趙匡胤說:「我軍部眾不滿二千人,如果前往攻擊,他們必定會看出我們人數的多少。不如等他們來攻時再突然出擊,必定可以打敗他們。」過了幾天,南唐出兵趕赴六合,趙匡胤率兵奮勇出擊,大敗南唐軍,殺死抓獲近五千人,南唐兵淹死的很多,於是南唐的精銳部隊幾乎全部被殲滅。這次戰鬥,也有將領士兵不賣力的,趙匡胤假裝督戰,用劍砍那些作戰不賣力的將領士兵的皮斗笠。第二天,檢查每個人戴的皮斗笠,有被劍砍痕跡的有幾十人,都推出斬首,從此所部將士作戰沒有敢不盡力死戰的。
周主如渦口。
渦口作新浮梁成,世宗幸之。欲遂至揚州,范質等以兵疲食少,泣諫而止。世宗嘗怒竇儀,欲殺之。質入救之,世宗起避之,質趨前伏地叩頭曰:「儀罪不至死,臣為宰相,致陛下枉殺近臣,罪皆在臣。」繼之以泣。世宗意解,乃釋之。
五月,唐敗福州兵於南台江。 周主還大梁,留李重進圍壽州。 六月,唐劉仁贍擊周將李繼勛,敗之。 唐遣員外郎朱元將兵復江北諸州。
元因奏事,論用兵方略,唐主以為能,故用之。
秋七月,周以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
周以行逢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行逢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橫賦,貪吏猾民為民害者皆去之,擇廉平吏為刺史、縣令。朗州民夷雜居,將卒驕惰,一以法治之,無所寬假,眾怨且懼。有大將與其黨十餘人謀作亂,行逢知之,大會諸將,於座中擒之,數曰:「吾惡衣糲食,正為汝曹,何負而反?今日之會,與汝訣也。」立殺之,座上股慄。行逢曰:「諸君無罪,皆宜自安。」樂飲而罷。
行逢多計數,善發隱伏,然性猜忍,常遣人密詗諸州事。聞邵州刺史劉光委多宴飲,曰:「光委聚飲,欲謀我邪?」召還殺之。衡州刺史張文表獨以歲時饋獻,謹事左
後周世宗郭榮前往渦口。
渦口新建浮橋落成,後周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後周世宗打算隨後前去揚州,范質等人認為現在軍隊疲憊,糧草缺少,哭著勸諫,後周世宗便沒去。後周世宗曾惱怒竇儀,想殺掉他。范質進去救竇儀,後周世宗就起身躲避他,范質急步向前伏地磕頭勸諫說:「竇儀的罪不至於處死,臣下身為宰相,導致陛下枉殺近臣,罪都在臣下身上。」接著又哭泣起來。後周世宗怒氣消解,於是釋放了竇儀。
五月,南唐軍隊在南台江擊敗福州軍。 後周世宗郭榮回到大梁,留下李重進圍攻壽州。 六月,南唐劉仁贍攻擊後周將領李繼勛,打敗後周軍。 南唐派員外郎朱元領兵收復長江以北各州。
朱元利用奏報政事的機會,論述用兵的方略,南唐主李璟認為他有才能,所以重用他。
秋七月,後周任命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
後周任命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節制武安、靜江等軍鎮事務。周行逢關心百姓生計,完全廢除馬氏橫徵暴斂的賦稅,清除所有坑害百姓的貪官刁民,選擇廉潔公正的官吏擔任刺史、縣令。朗州地區華夏、蠻夷之民共同居住,將領士兵驕橫懶惰,周行逢一律用法制來管理,一點兒也不寬容姑息,眾人既怨恨又恐懼。有個大將與其黨羽十幾人陰謀發動叛亂,周行逢知道此事後,便設宴大會眾將,在座位上擒獲了他,並數落他說:「我穿粗劣之衣吃粗糲之食,正是為了你們,為何背叛我而謀反?今日的宴會,就與你訣別。」立即將他打死,在座的將領都嚇得雙腿發抖。周行逢說:「各位沒有罪過,都應該自己心安。」大家歡樂地飲酒後散去。
周行逢多智謀,善於發現隱情,然而性情多疑殘忍,經常派人秘密偵察各州情況。聽說邵州刺史劉光委多次設宴飲酒,周行逢說:「劉光委聚眾飲酒,想算計我嗎?」立即把他召回殺了。只有衡州刺史張文表每年按時饋贈貢獻,謹慎地事奉周行逢身邊
右,得免。行逢妻鄧氏陋而剛決,善治生,嘗諫行逢用法太嚴,行逢怒,鄧氏因之村墅,遂不復歸。行逢屢遣迎之,不至。一旦自帥僮僕來輸稅,行逢就見之,曰:「夫人何自苦如此?」鄧氏曰:「稅,官物也,公不先輸,何以率下?且獨不記為里正代人輸稅以免楚撻時邪?」行逢欲與之歸,不可,曰:「公誅殺太過,一旦有變,村墅易為逃匿耳。」
行逢婿唐德求補吏,行逢曰:「汝才不堪為吏,吾今私汝則可矣。汝居官無狀,吾不敢以法貸汝,則親戚之恩絕矣。」與之耕牛、農具而遣之。
前天策府學士徐仲雅,自馬希廣之廢,杜門不仕,行逢慕之,署節度判官,仲雅辭疾。行逢迫脅固召之,面授文牒,終辭不取。行逢怒,放之邵州,竟不能屈。
唐朱元等取舒、和、蘄州。周揚、滁州守將皆棄城,並兵攻壽州。
初,唐人以茶鹽強民而征其粟帛,謂之「博征」,又興營田於淮南,民甚苦之。及周師至,爭奉牛酒迎勞。而將相不之恤,專事俘掠,民皆失望,相聚山澤,操農器為兵,積紙為甲,時人謂之「白甲軍」。周兵討之,屢為所敗,所得諸州多復為唐有。淮南節度使向訓奏請以廣陵之兵併力攻壽春,詔許之。訓封府庫以授主者,命牙將分部按行城中,秋毫不犯,州民感悅,軍還,或負糗糒以送之。滁州守將亦棄城引兵趣壽春。
親信,才得以免罪。周行逢的妻子鄧氏,相貌醜陋而剛強果決,善於操持生計,曾經勸周行逢不要執法太嚴厲,周行逢發怒,鄧氏因此前往鄉村房舍居住,不再回家。周行逢多次派人接她,一直不肯回來。一天,鄧氏親自帶著家僮僕人前來交納賦稅,周行逢前去見她,並說:「夫人為何這樣自找苦吃?」鄧氏說:「賦稅是官府的財富,你不首先交納賦稅,拿什麼做下面百姓的表率?且你不記得做里正代人交納賦稅來免除刑仗拷打的時候了嗎?」周行逢想勸她一同回家,她不答應,說:「你誅殺太過分,將來一旦發生變故,鄉村房舍容易逃避躲藏。」
周行逢的女婿唐德要求補任官吏,周行逢說:「你的才能不配做官吏,我如今私下照顧你倒是可以。你如果當官不像樣,我不敢枉法來寬恕你,親戚之間的情誼就斷絕了。」然後給他耕牛、農具,打發他回家。
前天策府學士徐仲雅,自從馬希廣被廢黜後,就閉門獨居,不肯做官,周行逢仰慕他的才能,任命他代理節度判官,徐仲雅稱病推辭。周行逢強迫威脅堅決徵召他,當面授予任職文書,最終推辭不取。周行逢發怒,把徐仲雅流放到邵州,最終也沒能使他屈服。
南唐朱元等攻取舒州、和州、蘄州。後周揚州、滁州守將都丟棄城市,聯合攻打壽州。
當初,南唐官府把茶、鹽強行配給百姓,而後徵收糧食絲帛,稱為「博征」,又在淮南興造營田,百姓吃盡苦頭。等到後周軍隊到達,百姓爭先送牛酒來迎接慰勞。而後周將相不體恤百姓,只顧俘虜掠奪百姓,百姓都很失望,相互聚集在山林湖澤,拿起農具作武器,拼積紙片當鎧甲,時人稱之為「白甲軍」。後周軍隊討伐他們,多次吃敗仗,已得到的各州地盤多數又為南唐所有。淮南節度使向訓上奏請求派廣陵的軍隊合力攻打壽春,後周世宗郭榮下詔同意。向訓封好都府倉庫交給主管人員,命令牙將部署在城中巡邏,秋毫不犯,州民感動喜悅,軍隊返回時,有人背著乾糧送他們。滁州守將也棄城領兵趕赴壽春。
唐諸將請據險以邀周師,宋齊丘曰:「如此則怨益深,不如縱之,以德於敵,則兵易解也。」乃命諸將自守,毋得擅出,由是壽春之圍益急。齊王景達軍於濠州,遙為聲援,軍政皆出於陳覺,擁兵五萬,無決戰意,將吏畏之,無敢言者。
八月,周作《欽天曆》。
王朴與司天少監王處訥所撰也。
九月,周以王朴為樞密副使。 冬十月,周立二稅起征限。
世宗謂侍臣曰:「近朝征斂谷帛,多不俟收穫、紡績之畢。」乃詔三司,自今夏稅以六月,秋稅以十月起征,民間便之。
周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審琦入朝,除太師,遣還鎮。
審琦鎮襄州十餘年,至是入朝,除守太師,遣還鎮,審琦感悅。世宗謂宰相曰:「近朝多不以誠信待諸侯,雖有欲效忠節者,其道無由。王者但能毋失其信,何患諸侯不歸心哉?」
周將張永德敗唐兵於下蔡。 周以我太祖為定國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
太祖表趙普為節度推官。
十一月,周殺唐使者司空孫晟。
張永德與李重進不相悅,永德密表重進有二心,世宗不之信。時二將各擁重兵,眾心憂恐。重進一日單騎詣永德營,從容宴飲,謂永德曰:「吾與公幸以肺附俱為將帥,奚相疑若此之深邪?」永德意解,眾心亦安。
南唐眾將請求占據險要地形來迎擊後周軍,宋齊丘說:「這樣做,怨仇就更深了,不如放過他們,對敵人施恩,戰爭就容易解除了。」於是命令眾將各自堅守,不得擅自出擊,因此壽春的圍困益發危急。齊王李景達駐紮在濠州,遠遠地聲援壽州,軍政事務都由陳覺處置,擁有五萬軍隊,卻沒有決戰的意向,將領官吏都畏懼陳覺,沒有敢說話的。
八月,後周作成《欽天曆》。
是王朴與司天少監王處訥編撰的。
九月,後周任命王朴為樞密副使。 冬十月,後周確立夏稅、秋稅的起征期限。
後周世宗郭榮對侍從大臣說:「近代各朝徵收糧食布帛,大多不等到收穫、紡織完畢。」於是詔令三司,從今夏稅在六月開始徵收,秋稅在十月開始徵收,民間感到便利。
後周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審琦進京朝見,授官太師,遣送返回鎮所。
安審琦鎮守襄州十幾年,到這時進京入朝,授官守太師,遣送返回鎮所,安審琦感到很高興。後周世宗郭榮對宰相說:「近代各朝大多不用誠信對待諸侯,諸侯即使有人想效忠盡節,也無路可走。稱王天下的人只要不失信用,還怕諸侯不誠心歸附嗎?」
後周將領張永德在下蔡打敗南唐軍隊。 後周任命宋太祖趙匡胤為定國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
宋太祖上表舉薦趙普為節度推官。
十一月,後周殺死南唐使者司空孫晟。
張永德與李重進不和,張永德秘密上表說李重進有二心,後周世宗郭榮不相信。當時兩位大將各自握有重兵,眾人心裡擔憂恐懼。李重進有一天單人騎馬來到張永德的軍營,從容自如地歡宴飲酒,對張永德說:「我與您有幸作為皇上的親信都當了將帥,為何相互懷疑猜忌這麼深呢?」張永德的敵意消除,眾人心裡也踏實了。
唐主聞之,以蠟書誘重進,皆謗毀反間之語,重進奏之。初,唐使者孫晟、鍾謨從至大梁,世宗待之甚厚,時召見,飲以醇酒,問以唐事。晟但言:「臣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無二心。」及得唐蠟書,召晟責之。晟正色抗辭請死。問以唐虛實,默不對,命都承旨曹翰送晟於右軍巡院,與之飲酒,從容問之,晟終不言。翰乃謂曰:「有敕,賜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靴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謹以死報國。」乃就刑。並從者百餘人皆殺之,貶鍾謨耀州司馬。既而憐晟忠節,悔殺之,召謨拜衛尉少卿。
周召華山隱士陳摶詣闕,尋遣還山。
世宗召陳摶問以飛升、黃白之術,對曰:「陛下為天子,當以治天下為務,安用此為?」乃遣還山,詔州縣長吏常存問之。
周城下蔡。
丁巳(957) 周顯德四年。北漢天會元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唐遣兵救壽州,周師擊破之。
唐壽州城中食盡,齊王景達遣許文稹、邊鎬、朱元將兵數萬救之,軍於紫金山,列十餘寨,與城中烽火相應,又築甬道運糧,綿亘數十里。將及壽春,周李重進邀擊,大破之,死者五千人,奪其二寨。
劉仁贍請以邊鎬守城,自帥眾決戰,景達不許,仁贍憤邑成疾。其幼子崇諫夜泛舟度淮,為小校所執,仁贍命腰
南唐主李璟得知此事後,就派人用蠟丸密封的書信引誘李重進,書信中都是誹謗朝廷和離間的話,李重進將這封書信奏報朝廷。當初,南唐使者孫晟、鍾謨跟隨後周世宗到達大梁,後周世宗待他們很好,時常召見他們,給他們喝醇香的美酒,詢問南唐的一些事情。孫晟只說:「我們主上畏服陛下神武,事奉陛下沒有二心。」等得到南唐蠟封的書信,便召見孫晟責備他。孫晟臉色嚴正,言辭激昂,請求一死。後周世宗問他南唐虛實,孫晟默不作聲,後周世宗命令都承旨曹翰送孫晟到右軍巡院,與他一起飲酒,曹翰從容詢問,孫晟始終不說。曹翰於是對他說:「我有敕書,賜相公殺。」孫晟神色泰然自若,找來靴子笏板,整理衣服帽子,向南禮拜說:「臣謹以死來報效國家。」於是受刑。連同隨從一百多人都被殺死,鍾謨被貶為耀州司馬。後來後周世宗憐惜孫晟的忠誠節操,後悔殺了他,召回鍾謨授官衛尉少卿。
後周召華山隱士陳摶進京,不久便送他回山。
後周世宗郭榮召見陳摶,詢問羽化升仙、煉白金為黃金的法術,陳摶回答說:「陛下身為天子,應當以治理天下為急務,怎麼用得著這些?」於是送他回山,詔令州縣長官經常看望問候他。
後周修築下蔡城。
丁巳(957) 後周顯德四年。北漢天會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南唐派兵救援壽州,後周軍隊擊敗南唐軍。
南唐壽州城中糧食吃光,齊王李景達派遣許文稹、邊鎬、朱元率兵數萬救援,駐紮在柴金山,排列成十幾個營寨,與城中的烽火遙相呼應。又修築甬道運送糧食,綿延橫亘長達幾十里,甬道將要修到壽春城下,後周李重進攔阻出擊,大敗南唐軍,死的有五千人,奪取了兩個營寨。
劉仁贍請求讓邊鎬守衛城池,自己率領部眾前去決一死戰,李景達不准許,劉仁贍因氣憤憂鬱生了病。劉仁贍的小兒子劉崇諫在夜裡乘船渡過淮河,被軍中小校抓獲,劉仁贍命令將他腰
斬之。監軍使周廷構哭於中門以救之,不許。廷構復使求救於夫人,夫人曰:「妾於崇諫非不愛也,然軍法不可私,名節不可虧。若貸之,則劉氏為不忠之門,妾與公何面目見將士乎?」趣命殺之,然後成喪,將士皆感泣。
周人以唐援兵尚強,多請罷兵,世宗疑之。李穀寢疾,使范質、王溥就問之,穀曰:「壽春危困,破在旦夕,若鑾駕親征,則將士爭奮,必可下矣。」
二月,周更造祭器、祭玉。
命國子博士聶崇義討論制度,為之圖。
三月,周主復如壽州,大破唐兵,唐元帥景達奔還。
先是,唐水軍銳敏,周人無以敵之,世宗以為恨。反自壽春,於大梁城西汴水側造戰艦數百艘,命唐降卒教北人水戰,數月之後,縱橫出沒,殆勝唐兵。至是,車駕發大梁,命王環將之,自閔河沿潁入淮,唐人大驚。
三月,世宗度淮抵壽春城下,躬擐甲冑,軍於紫金山南。命我太祖擊唐寨,破之,斷其甬道,由是唐兵首尾不能相救。朱元恃功,頗違節度。陳覺與元有隙,屢表元反覆,不可將兵,唐主以楊守忠代之。元憤怒,欲自殺,客宋垍說之曰:「大丈夫何往不富貴,何必為妻子死乎?」元即舉寨萬餘人降周。世宗慮其餘眾沿流東潰,遽命指揮使趙晁將水軍數千沿淮而下,命諸將擊唐紫金山,大破之,殺獲萬餘
斬。監軍使周廷構在中門哭著來挽救,劉仁贍不准許。周廷構又派人向夫人求救,夫人說:「我對劉崇諫不是不愛憐,然而軍法不可徇私,名節不可虧損。如果寬恕他,那麼劉氏將成為不忠之家,我與劉公有什麼臉面去見將吏士卒呢?」催促命令趕快殺掉,然後操辦喪事,將領士兵都感動得流淚。
後周人認為南唐援軍還比較強大,多數人請求撤兵,後周世宗郭榮對此遲疑不決。李穀臥病在家,後周世宗派范質、王溥前去諮詢此事,李穀說:「壽春危急困苦,攻破它只在旦夕之間,如果皇上能親自出征,那麼將士就會奮勇爭先,這樣必定可以攻下壽春。」
二月,後周重新製造祭器、祭玉。
命令國子博士聶崇義研究探討禮儀制度,並畫出圖來。
三月,後周世宗郭榮再次前往壽州,大敗南唐軍隊,南唐元帥李景達逃回金陵。
此前,南唐水軍精銳敏捷,後周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後周世宗總以此為恨。從壽春返回後,在大梁城西汴水岸邊建造戰艦數百艘,命令南唐投降士兵教北方兵水戰,幾個月之後,後周水兵縱橫江湖,出沒水中,幾乎能勝過南唐水軍。到這時,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命令王環率領這支水軍,從閔河沿潁水進入淮水,南唐人看到大為震驚。
三月,後周世宗渡過淮水抵達壽春城下,親自穿著盔甲,駐軍在紫金山南。命令宋太祖趙匡胤攻擊南唐營寨,一舉攻破,切斷了南唐軍隊的甬道,從此南唐軍隊首尾無法互相救援。南唐將領朱元依仗有功,經常違抗元帥的指揮。陳覺與朱元有矛盾,多次上表說朱元為人反覆無常,不可領兵,南唐主李璟用楊守忠代替朱元。朱元非常憤怒,想自殺,門客宋垍勸他說:「大丈夫到哪裡不能富貴,何必為了妻子兒女去死呢?」朱元於是率領全營寨一萬多人投降後周。後周世宗考慮到南唐其餘部眾可能會沿著水流向東潰逃,緊急命令指揮使趙晁率領水軍數千沿淮水而下,命令眾將攻擊南唐紫金山,大破南唐軍,殺死並抓獲一萬多
人,擒許文稹、邊鎬、楊守忠。餘眾果東,世宗自將騎數百與諸將夾岸追之,水軍中流而下,唐兵戰溺死及降者殆四萬人,獲船艦糧仗以十萬數。
劉仁贍聞援兵敗,扼吭嘆息。景達、陳覺皆奔歸金陵,惟陳德誠全軍而還。唐主議自督諸將拒周,中書舍人喬匡舜上疏切諫,唐主以為沮眾,流撫州,既而竟不敢出。
唐壽州監軍周廷構以城降周,唐節度使劉仁贍死之。周以壽州為忠正軍,徙治下蔡。
世宗耀兵於壽春城北。唐清淮節度使劉仁贍病甚,不知人,監軍使周廷構等作仁贍表,舁仁贍出城以降於周,仁贍臥不能起,世宗慰勞賜賚,復令入城養疾。徙壽州治下蔡,赦州境死罪以下。民受唐文書聚山林者,並令復業。政令有不便者,令本州條奏。又制曰:「劉仁贍盡忠所事,抗節無虧,前代名臣,幾人堪比?朕之伐叛,得爾為多。其以為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是日卒,追賜爵彭城郡王。唐主聞之,亦贈太師。世宗復以清淮軍為忠正軍,以旌仁贍之節。
周主之父、光祿卿致仕柴守禮犯法,周主不問。
守禮及當時將相王溥、王晏、韓令坤之父游處,恃勢恣橫,洛人畏之,謂之「十阿父」。世宗既為太祖嗣,人無敢言守禮子者,但以元舅處之,優其俸給,未嘗至大梁。嘗以小忿殺人,有司不敢詰,世宗知而不問。
人,擒獲南唐將領許文稹、邊鎬、楊守忠。其餘部眾果然向東逃竄,後周世宗親自率領幾百騎兵與眾將沿著兩岸追趕敵軍,水軍從淮水中流而下,南唐軍戰死、淹死及投降的將近四萬人,繳獲船隻、糧食、兵器數以十萬。
劉仁贍聽說救援軍隊潰敗,氣噎喉嚨而嘆息。齊王李景達與陳覺都逃回金陵,只有陳德誠率全軍返回。南唐主李璟商議親自督率眾將抗擊後周,中書舍人喬匡舜上疏懇切勸諫,南唐主認為他渙散軍心,將他流放撫州,不久,南唐主自己竟也不敢出京。
南唐壽州監軍使周廷構率領全城軍隊向後周投降,南唐節度使劉仁贍殉死。後周將壽州改為忠正軍,將壽州府治遷到下蔡。
後周世宗郭榮在壽春城北炫耀兵力。南唐清淮節度使劉仁贍病情很重,不省人事,監軍使周廷構等代替劉仁贍起草表書,抬著劉仁贍出城向後周投降,劉仁贍臥床不能起來,後周世宗慰勞賞賜他,又讓他進城養病。將壽州府治遷徙到下蔡,赦免州境內死罪以下的全部囚犯。百姓中因受南唐刑法處理而聚集山林的,一併召回讓他們恢復舊業。政令對百姓有不方便的,命令本州條陳奏報。又下制書說:「劉仁贍事奉君主盡心盡忠,高風亮節,沒有虧欠,前代的知名大臣中,有幾個能與他相比?朕討伐叛逆,得到你才算真正值得稱道。任命劉仁贍為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當天劉仁贍便去世,追賜爵位為彭城郡王。南唐主李璟聽說劉仁贍去世,也追贈為太師。後周世宗又把清淮軍改為忠正軍,來表彰劉仁贍的節操。
後周世宗郭榮的生父、退休的光祿卿柴守禮犯法,後周世宗不過問。
柴守禮及當時將相王溥、王晏、韓令坤的父親們交遊相處,依仗權勢恣意橫行,洛陽百姓都害怕他們,稱他們為「十阿父」。後周世宗成為太祖的繼承人後,人們都不敢說後周世宗是柴守禮的兒子,只把柴守禮當成長舅對待,給他優厚的俸祿給養,不曾讓他來到大梁。柴守禮曾經因為一點小忿恨而殺人,有關官吏不敢追究審查,後周世宗知道也不過問。
周開壽州倉賑饑民。 夏四月,周主還大梁。 周宦者孫延希伏誅。
周修永福殿,命延希董其役。世宗至其所,見役徒有削柹為匕,瓦中啖飯者,大怒,斬延希。
周罷懷恩軍,遣還蜀。
周之克秦、鳳也,以蜀兵為懷恩軍,至是遣八百餘人西還。
周以唐降卒為懷德軍。
凡六軍、三十指揮。
周疏汴水入五丈河。
自是齊、魯舟楫皆達於大梁。
五月,周作《刑統》。
詔以律令文古難知,敕格煩雜不一,命侍御史張湜等訓釋刪定為《刑統》。
唐敗周兵,斷其浮梁。
唐郭廷謂將水軍斷渦口浮梁,又襲敗武行德於定遠。唐以廷謂為應援使。
六月,蜀衛聖都指揮李廷珪罷。
蜀人多言廷珪為將敗覆,不應復典兵,蜀主罷之。李太后以典兵者多非其人,謂蜀主曰:「吾昔見莊宗跨河與梁戰,及先帝在太原,平二蜀,諸將非有大功,無得典兵,故士卒畏服。今王昭遠出於廝養,伊審徵、韓保貞、趙崇韜皆膏粱乳臭子,素不習兵,徒以舊恩置於人上,平時誰敢言者?一旦疆埸有事,安能御大敵乎?以吾觀之,惟高彥儔太原舊人,終不負汝,自余無足任者。」蜀主不能從。
後周打開壽州糧倉救濟飢餓的百姓。 夏四月,後周世宗郭榮回到大梁。 後周宦官孫延希被誅殺。
後周修繕永福殿,命令孫延希監督這個工程。後周世宗到達修繕場所,看到役徒有用削剩下的木片作勺子,用瓦片盛飯吃的,勃然大怒,將孫延希斬首。
後周解散懷恩軍,將他們遣送返回後蜀。
後周攻克秦州、鳳州後,將後蜀士兵組建為懷恩軍,到這時遣送八百多人西歸。
後周將南唐投降的士兵組建為懷德軍。
編成六軍、三十指揮。
後周疏通汴水讓其流入五丈河。
從此齊、魯一帶的船隻都能直達大梁。
五月,後周作《刑統》。
後周世宗詔令因為法律條令文字古奧艱深難以明白,敕令、格式繁雜眾多互不統一,命令侍御史張湜等註解詮釋刪改編定為《刑統》。
南唐擊敗後周軍隊,切斷後周軍隊的浮橋。
南唐郭廷謂率領水軍切斷渦口浮橋,並在定遠襲擊打敗武行德。南唐任命郭廷謂為應援使。
六月,後蜀衛聖都指揮使李廷珪被罷免。
後蜀人多數議論李廷珪擔任軍隊將領而兵敗覆沒,不應該再統帥軍隊,後蜀主孟昶將他罷免。李太后認為統領軍隊的將帥大多不是合適人選,對後蜀主說:「我從前看見唐莊宗跨越黃河與梁朝作戰,以及先帝在太原,平定蜀地,各位將領沒有重大功勞,不得統領軍隊,所以士兵都畏懼服從。如今王昭遠出身官府役徒,伊審徵、韓保貞、趙崇韜都是乳臭未乾的貴族子弟,素來不熟習軍事,只是因為舊日恩寵才置於常人之上,平時誰敢評說他們?而一旦邊疆有了戰事,他們怎麼能抵禦強大敵人的入侵?據我的觀察,只有高彥儔是先帝在太原時的老人,終究不會背叛你,其餘都不值得任用。」後蜀主沒能聽從。
周以王祚為潁州團練使。
祚,溥之父也。溥為宰相,祚有賓客,溥常朝服侍立,客坐不安席,祚曰:「㹠犬不足為起。」
秋七月,周貶武行德、李繼勛為左右衛將軍。
治定遠、壽春之敗也。
北漢初立七廟。 八月,周平章事李穀罷,以王朴為樞密使。
穀臥疾二年,九表辭位,罷守本官,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議政事。
蜀主致書於周,周主不答。
周所遣懷恩軍至成都,蜀主亦遣梓州所俘八十人東還,且致書謝,請通好。世宗以其抗禮不答。蜀主聞之,怒曰:「朕為天子,郊祀天地時,爾猶作賊,何敢如是?」
九月,周以竇儼為中書舍人。
儼上疏請令有司討論禮儀,考正鐘律,作《通禮》《正樂》。又以為:「為政之本,莫大擇人。擇人之重,莫先宰相。自有唐之末,輕用名器,始為輔弼,即兼三公、僕射之官。故其未得之也,則以趨競為心。既得之也,則以容默為事。乞令宰相各舉所知,且令以本官權知政事。期歲之間,察其職業,若果能堪稱,其官已高,則除平章事;未高,則稍更遷官,權知如故。若有不稱,則罷其政事,責其舉者。又,班行之中,有員無職者大半,乞量其才器,授以外
後周任命王祚為潁州團練使。
王祚是王溥的父親。王溥為宰相,王祚有賓客到家,王溥經常穿著朝服站著侍候,賓客們坐在席上很不安,王祚說:「犬子不值得大家為他起身。」
秋七月,後周貶低武行德、李繼勛為左右衛將軍。
處理在定遠、壽春打仗時的失敗。
北漢開始建立祖宗七廟。 八月,後周平章事李穀被罷免,任命王朴為樞密使。
李穀有病臥床二年,前後共九次上表請求辭職,朝廷罷免李穀平章事之職,保留原官,讓他每月坐著轎子到便殿一次,議論國家政事。
後蜀主孟昶向後周致信,後周世宗郭榮不回信。
後周所遣送的懷恩軍到達成都,後蜀主也遣送梓州所俘獲的八十人東歸,並且致書信表示感謝,請求通使友好。後周世宗因為後蜀主採用對等禮節而不回信。後蜀主聽說後,發怒說:「朕為天子在郊外祭祀天地時,你還在做盜賊,怎麼敢如此無禮?」
九月,後周任命竇儼為中書舍人。
竇儼上書請求命令有關官員研討議論禮儀,考究校正黃鐘律度,撰《大周通禮》《大周正樂》。又認為:「治理政事的根本,沒有比選擇人才更重要的。選擇人才的重點,沒有比選擇宰相更首要的。自從唐朝末年以來,輕易加封官職賞賜爵位,剛擔任宰相輔佐天子處理政事,便立即兼領司徒、司空、司馬三公和僕射之類的官位。所以許多人在沒有得到官位時,就一門心思追逐獵取。得到官位以後,就專以沉默寡言、明哲保身為事。請求命令宰相各自舉薦所了解的人才,暫且讓他們以原來的官職暫時主持政事。用一年左右的時間,考察他們的職責和業績,如果能夠勝任,他的官職已經很高,就正式授予平章事;如果他原來官位不高,就要稍加提升,代理主持政事如舊。如果不稱職,就罷免他處理政事的資格,追究舉薦者的責任。在朝做官的,有名稱而無職責的占大多數,請求衡量他們的才能本領,授官出外
任,考其治狀,能者進之,否者黜之。」
又請:「令盜賊自相糾告,以其所告貲產之半賞之。或親戚為之首,則論其徒侶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則盜不能聚矣。又新鄭鄉村團為義營,各立將佐,一戶為盜,累其一村,一戶被盜,罪其一將。每有盜發,則鳴鼓舉火,丁壯雲集,盜少民多,無能脫者,由是一境獨清。請令他縣皆效之,亦止盜之一術也。又,累朝屢詔,所民廣耕,止輸舊稅,及其既種,則有司履畝而增之,故民皆疑懼,而田不加辟。夫為政之先,莫如敦信,信苟著矣,則田無不廣,田廣則谷多,谷多則藏之民,猶藏之官也。」
又言:「陛下南征江、淮,威靈所加,前無強敵。今以眾擊寡,以治伐亂,勢無不克,但行之貴速,則彼民免俘馘之災,此民息轉輸之困矣。」
世宗善之。儼,儀之弟也。
冬十月,周設賢良、經學、吏理等科。 北漢麟州降周,周以其刺史楊重訓為防禦使。 十一月,周主自將伐唐,攻濠、泗州。
世宗自將伐唐。十一月,攻破濠州關城,拔其水寨,焚戰船七十餘艘,斬首二千餘級。又攻拔其羊馬城,城中震恐。唐團練使郭廷謂上表言:「臣家在江南,今若遽降,恐為唐所種族,請先遣使稟命,然後出降。」許之。唐戰船
任職,考察他在外治理政事的狀況,有能力的就提拔重用,沒有能力的就貶黜。」
竇儼又請求:「讓盜賊自己互相檢舉揭發,將被告發者的一半財產賞給告發者。如果有親戚替他自首的,就判處他的黨徒同夥而赦免所自首者,如果能這樣,那麼盜賊就不能聚集了。另外,新鄭的鄉村組織成義營,各自設立將佐,一戶當盜賊,要連累一村,一戶被盜,就怪罪一將。每當有盜賊發生,就擊鼓舉火,壯年男子就雲集到出事地點,盜賊少而百姓多,盜賊便沒有能逃脫的,因此只有新鄭境內獨自肅清了盜賊現象。請求下令其他州縣都仿效新鄭這種方法,這也是防止出現盜賊的一種辦法。另外,歷朝屢次頒發詔書,聽憑農民在舊田以外擴大耕種,只交納舊稅,等到農民種上莊稼,有關官吏就丈量田畝而增稅,所以農民都懷疑懼怕,而農田就不再開闢增多。處理政務的先決條件,沒有講究信用更重要的了。如果信用顯著,那麼農田就不會不擴大,農田擴大糧食就會增多,糧食增多藏在農民手裡,就如同藏在官府一樣。」
竇儼又說:「陛下南下征伐長江、淮水流域,神威所到之處,前面沒有強敵對手。如今以多擊少,以治伐亂,勢必攻無不克,只是行動上貴在神速,那麼對方的百姓就可免受俘獲斬首的災難,我們的百姓就能消除輾轉運輸的困苦。」
後周世宗郭榮認為竇儼的這些意見都很好。竇儼是竇儀的弟弟。
冬十月,後周設立賢良、經學、吏理等科舉薦人才。 北漢麟州歸降後周,後周任命麟州刺史楊重訓為防禦使。 十一月,後周世宗郭榮親自領兵征伐南唐,攻打濠州、泗州。
後周世宗親自領兵征伐南唐。十一月,攻破濠州南關城,攻克南唐軍水寨,焚燒戰船七十餘艘,斬首二千多人。又攻克羊馬城,濠州城中震驚恐慌。南唐團練使郭廷謂上表說:「臣下家住江南,現在如果馬上投降,恐怕被南唐誅滅全族,請讓我先派使者到金陵請命,然後再出城投降。」後周世宗答應了他。南唐戰船
數百艘在渙水東,欲救濠州,世宗自將兵夜發擊破之,鼓行而東,所至皆下。至泗州,我太祖先攻其南,因焚城門破水寨。世宗居月城樓,督將士攻城。
契丹、北漢會兵寇周潞州,不克而還。
契丹遣其侍中崔勛將兵來會北漢,欲同入寇。北漢主遣李存瓌將兵會之,南侵潞州,至其城下而還。北漢主知契丹不足恃,而不敢遽與之絕,贈送勛甚厚。
十二月,唐泗州降周,周主追擊唐兵至楚州,大破之。
泗州守將范再遇舉城降周,世宗自至城下,禁軍中芻蕘者毋得犯民田,民皆感悅,爭獻芻粟,無一卒敢擅入城者。唐戰船數百艘保清口,世宗自將追至楚州西北,大破之。我太祖擒其應援使陳承昭以歸。唐之戰船在淮上者,於是盡矣。
唐濠州降周。周主進兵攻楚州,遣兵取揚、泰州。
郭廷謂使者自金陵還,知唐不能救,命參軍李延鄒草降表。延鄒責以忠義,廷謂以兵臨之,延鄒擲筆曰:「大丈夫終不負國,為叛臣作降表。」廷謂斬之,舉城降周。世宗時攻楚州,廷謂來謁,世宗謂曰:「江南諸將敗亡相繼,獨卿能斷渦口浮梁,破定遠寨,所以報國足矣。」使將濠州兵攻天長,遣指揮使武守琦將騎數百趨揚州,至高郵。唐人悉焚揚州官府民居,驅其人南度江。後數日,周兵乃至。世宗聞泰州亦無備,遣兵襲取之。
數百艘在渙水東面,準備救援濠州,後周世宗親自率領軍隊夜間出發襲擊,打敗南唐水軍,乘勢擊鼓向東行進,所到之處都被攻克。到達泗州城下,宋太祖趙匡胤首先進攻城南,乘勢焚燒城門,攻破水寨。後周世宗坐在月城樓上,親自監督將士攻城。
契丹、北漢雙方軍隊會合入侵後周潞州,沒有攻克便返回。
契丹派遣侍中崔勛率兵來會合北漢軍隊,準備共同入侵後周。北漢主劉鈞派遣李存瓌率兵會同契丹軍隊,南下入侵潞州,到達城下而返回。北漢主知道契丹靠不住,但不敢立即與契丹斷絕關係,便贈送給崔勛很豐厚的禮物。
十二月,南唐泗州守將向後周投降,後周世宗郭榮領兵追擊南唐軍到楚州,大敗南唐軍。
泗州守將范再遇率領全城官兵向後周投降,後周世宗親自來到泗州城下,下令軍中割草打柴的不得侵犯農民田地,農民都感動喜悅,爭相獻送糧草,沒有一名士兵敢擅自進入城裡。南唐戰船數百艘退守清河口,後周世宗親自領兵追擊到楚州西北,大敗南唐軍。宋太祖趙匡胤擒獲南唐應援使陳承昭而返回。南唐的戰船在淮水上的,全在這次戰鬥中被殲滅。
南唐濠州向後周投降。後周世宗郭榮領兵攻打楚州,派兵奪取揚州、泰州。
郭廷謂的使者從金陵回來,得知南唐朝廷不能救援,便命令參軍李延鄒起草投降表書。李延鄒用忠義來斥責郭廷謂,郭廷謂用兵器逼他,李延鄒將筆扔在地上說:「大丈夫始終不能辜負國家去為叛臣寫投降表書。」郭廷謂殺了他,率全城向後周投降。後周世宗當時正攻打楚州,郭廷謂前來謁見世宗,後周世宗對他說:「江南眾將相繼戰敗逃亡,只有卿能切斷渦口浮橋,攻破定遠寨,用來報答國家的戰功已經足夠了。」後周世宗派郭廷謂率領濠州軍隊攻打天長,派遣指揮使武守琦率領數百騎兵趕赴揚州,到達高郵。南唐人將揚州所有的官府民宅都燒掉,驅趕揚州百姓向南渡江。幾天以後,後周軍隊才趕到。後周世宗聽說泰州也沒有防備,便派兵襲擊奪取泰州。
南漢遣使入貢於周,不至。
南漢主聞唐屢敗,憂形於色,遣使入貢於周,為湖南所閉。乃治戰船,修武備,既而縱酒酣飲,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慮後世哉?」
戊午(958) 周顯德五年。唐中興元年,南漢主大寶元年。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周師克唐海州。 周鑿鸛水引戰艦入江。
世宗欲引戰艦自淮入江,阻北神堰不得度,欲鑿楚州西北鸛水以通其道,遣使行視,還言地形不便,計功甚多。乃自往視之,授以規畫,旬日而成,用功甚省,巨艦數百艘皆達於江,唐人大驚,以為神。
周師拔唐靜海軍。
周拔靜海軍,始通吳越之路。先是,世宗遣使如吳越,語之曰:「卿去雖泛海,還當陸歸。」已而果然。
蜀貶章九齡為維州參軍。
蜀右補闕章九齡見蜀主,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蜀主問奸佞為誰,指李昊、王昭遠以對。蜀主怒,貶之。
周主克唐楚州。唐防禦使張彥卿死之。
周兵攻楚州,逾四旬,唐防禦使張彥卿固守不下。世宗自督諸將攻克之。彥卿與都監鄭昭業猶帥眾拒戰,矢刃皆盡,彥卿舉繩床以斗而死,所部千餘人,至死無一人降者。
南漢派遣使者向後周進貢,沒有到達。
南漢主劉晟聽說南唐軍屢次失敗,臉上露出憂愁的神色,便派遣使者向後周進貢,道路被湖南所阻塞。於是製造戰船,進行軍事準備,不久又開始縱酒狂飲,說:「我自身得免於戰火就很幸運了,哪有閒暇來考慮後代呢?」
戊午(958) 後周顯德五年。南唐中興元年,南漢主劉大寶元年。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周軍隊攻克南唐海州。 後周開鑿鸛水引導戰艦進入長江。
後周世宗郭榮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被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便想開鑿楚州西北鸛水來打通水路,派遣使者前往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估計費工太多。後周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十天便完成了,花費的功夫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異,認為此事真是神奇。
後周軍隊攻占南唐靜海軍。
後周攻占南唐的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此前,後周世宗郭榮派遣使者前往吳越,跟他們說:「卿此去雖然要泛舟渡海,等回來時應當可以從陸路返回。」不久果然如此。
後蜀貶章九齡為維州參軍。
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孟昶,說國家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奸臣是誰,章九齡指著李昊、王昭遠作答。後蜀主大怒,將章九齡貶官。
後周世宗郭榮攻克南唐楚州,南唐防禦使張彥卿殉死。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已超過四十天,南唐防禦使張彥卿頑強堅守而無法攻下。後周世宗親自督率眾將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然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和刀劍都用盡了,張彥卿就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最後戰死,所部一千多人,都戰死到最後,沒有一人投降。
高保融以水軍會周師伐唐。 二月,周主至揚州。北漢攻周隰州,不克。
隰州刺史暴卒,建雄節度使楊廷璋謂都監李謙溥曰:「今大駕南征,隰州無守將,河東必生心。若奏請待報,則孤城危矣。」即牒謙溥權隰州事。謙溥至,則修守備。未幾,北漢兵果至,諸將請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堅將良,未易克也。」北漢攻城久不下,廷璋度其疲睏無備,潛與謙溥約,各募死士百餘,夜襲其營,北漢兵驚潰解去。
三月,唐以太弟景遂為晉王,燕王弘冀為太子。
景遂前後十表辭位,且言:「弘冀嫡長,有軍功,宜為嗣。」唐主乃立景遂為晉王、洪州大都督,以弘冀為皇太子,參決庶政。弘冀為人猜忌嚴刻,景遂左右有未出東宮者,立斥逐之。
周主臨江,遣水軍擊唐兵,破之。唐主遣使盡獻江北地,周主罷兵引還。
世宗如迎鑾鎮,屢至江口,遣水軍擊唐兵,破之。唐主恐,遂南度,又恥降號稱藩,乃遣陳覺奉表,請傳位於太子弘冀,使聽命於中國。時淮南惟廬、舒、蘄、黃未下,覺見周之盛,白世宗,請遣人度江取表,獻四州之地,畫江為境,以求息兵,辭指甚哀。上曰:「朕本興師,止取江北,今爾主能舉國內附,朕復何求?」賜唐主書,稱「皇帝恭問江南國主」,
高保融以水軍會同後周軍隊討伐南唐。 二月,後周世宗郭榮到達揚州。 北漢軍隊進攻後周隰州,沒有攻克。
隰州刺史突然死亡,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對都監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征,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必定會產生野心。如果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那麼隰州孤城就很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主持隰州軍政事務。李謙溥到達隰州後,就加緊進行防守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來到隰州,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精明,不容易攻克。」北漢軍隊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北漢軍隊疲憊睏乏,沒有防備,便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夜間偷襲北漢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倉惶離去。
三月,南唐主李璟改封皇太弟李景遂為晉王,立燕王李弘冀為皇太子。
李景遂前後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之位,並且說:「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當做繼承人。」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洪州大都督,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國家各種政務。李弘冀性情多疑,為人嚴厲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便立即把他們斥退趕走。
後周世宗郭榮親臨長江,派遣水軍攻打南唐軍隊,打敗南唐軍。南唐主李璟派遣使者把長江以北的地方全部獻給後周,後周世宗停止進攻,領兵返回。
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打南唐軍隊,打敗南唐軍。南唐主害怕,於是渡江南下,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便派遣陳覺奉送表章,請求將皇位傳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被攻下,陳覺看到後周軍隊的強大,向後周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以求休戰,言辭旨意很是悲哀。後周世宗說:「朕興師出兵的本意,只為取得江北之地,如今你們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有什麼可要求的呢?」後周世宗賜南唐主書信,稱「皇帝恭問江南國主」,
慰納之。唐主奉表稱「唐國主」,請獻江北四州,歲輸貢物數十萬。於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縣六十。世宗賜唐主書,諭以今當罷兵,不必傳位。賜錢弘俶、高保融犒軍帛有差。唐主遣馮延巳獻銀、絹、錢、茶、谷共百萬以犒軍。敕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昇府節度使徐溫等墓並量給守戶。其江南群臣墓在江北者,亦委長吏以時檢校。
周汴渠成。
浚汴口,導河流達於淮,於是江、淮舟楫始通。
夏四月,周新作太廟成。 五月朔,日食。 唐主更名景,去帝號,奉周正朔。
唐主避周諱,更名景。下令去帝號,稱國主,凡天子儀制曾有降損。去年號,用周正朔。平章事馮延巳、嚴續,樞密使陳覺皆罷。
初,延巳以取中原之策說唐主,由是有寵。嘗笑烈祖齷齪曰:「安陸所喪才數千兵,為之輟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識量耳,安足與成大事?豈如今上暴師數萬於外,而擊毬宴樂無異平日,真英主也。」與其黨談論,常以天下為己任,更相唱和。翰林學士常夢錫屢言延巳等浮誕不可信,唐主不聽。夢錫曰:「奸臣似忠,陛下不悟,國必亡矣。」及是延巳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夢錫大笑曰:「諸公常欲致君堯舜,何意今日自為小朝邪?」眾默然。
安慰接納了他。南唐主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以北廬、舒、蘄、黃四州,每年貢獻財物數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後周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如今應當休戰,不必傳位。賜給錢弘俶、高保融犒勞軍隊的絹帛各有差等。南唐主派遣馮延巳進獻金銀、絹帛、錢財、茶葉、糧食共百萬計,以犒勞軍隊。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地,一併酌情配給守墓的農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後周汴水大渠修成。
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水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四月,後周新建太廟落成。 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南唐主李璟改名為李景,去掉帝號,奉行後周曆法。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的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去掉帝號,只稱國主,凡是天子的禮儀制度都有所降低貶損。去掉原來年號,改用後周的曆法。平章事馮延巳、嚴續和樞密使陳覺都被罷免。
當初,馮延巳用奪取中原的策略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他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李昪器量狹小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為此就禁食嘆息達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同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毬宴會取樂與平時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呀。」馮延巳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經常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馮延巳等人虛浮誇誕,不可相信,南唐主聽不進去。常夢錫說:「奸臣好似很忠誠,如果陛下再不覺悟,國家必然滅亡。」到這時,馮延巳黨羽相互交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總想引導國君成為唐堯、虞舜,哪裡會想到今日自己成了小朝廷呢?」眾人都沉默不語。
周主遣使如唐,饋之鹽,還其俘。
周始命太府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使於唐,賜以御衣、玉帶、《欽天曆》及犒軍帛十萬。唐主嘗奏江南無鹽田,願得海陵鹽監,世宗曰:「海陵在江北,難以交居。」至是詔歲給鹽三十萬斛,俘獲士卒稍稍歸之。
秋八月,唐太子弘冀殺其叔父晉王景遂。
景遂之赴洪州也,唐主以李徵古為副使。徵古傲狠專恣,景遂雖寬厚,久而不堪,常欲斬徵古而自囚,左右諫而止。太子弘冀在東宮,多不法,唐主怒,嘗以毬杖擊之,曰:「吾當復召景遂。」弘冀聞洪州都押牙袁從范怨景遂,密遣毒之。景遂擊毬渴甚,從范進漿,飲之而卒。未殯體已潰,唐主不之知。
南漢主晟殂,子立。
年十六,國事皆決於龔澄樞、盧瓊仙等,台省備位而已。
唐置進奏院於大梁。 周遣門使曹彬如吳越。
周遣曹彬以兵器賜吳越,事畢亟反,不受饋遺。吳越人以輕舟追與之,至於數四,彬曰:「吾終不受,是竊名也。」盡籍其數,歸而獻之。世宗曰:「向之奉使者,乞丐無厭,使四方輕朝命。卿能如是甚善,然彼以遺卿,卿自取之。」彬始拜受,悉以散於親識,家無留者。
冬十月,周以高防為西南面制置使。
後周世宗郭榮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國,饋贈食鹽,釋放戰俘回去。
後周世宗命令太府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南唐,賞賜御衣、玉帶、《欽天曆》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南唐主李景曾經奏報江南地區沒有鹽田,希望得到海陵的鹽監,後周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到這時,詔令每年給江南地區三十萬斛鹽,被俘虜抓獲的江南士兵逐漸被釋放回國。
秋八月,南唐太子李弘冀殺死他叔父晉王李景遂。
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南唐主任命李徵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徵古而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手下人勸諫而住手。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李景發怒,曾經用馬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景遂。」李弘冀聽說洪州都押牙袁從范怨恨李景遂,暗中讓他毒害李景遂。李景遂打馬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就死了。還沒到埋葬,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情。
南漢主劉晟去世,長子劉即皇帝位。
劉年僅十六歲,國家大事全部由龔澄樞、盧瓊仙等人裁決,台省各部官員只虛設其位而已。
南唐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後周派遣門使曹彬出使吳越。
後周世宗郭榮派遣曹彬帶著兵器賜給吳越王錢弘俶,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對方饋贈。吳越人劃著小船追送禮品,曹彬再三推辭,曹彬說:「我如果始終不接受,那是沽名釣譽。」全部登記禮品數量,返回後獻給後周世宗。後周世宗說:「從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禮品貪得無厭,讓四方之人輕蔑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做到這樣很好,然而人家既已將這些禮品饋贈給愛卿,愛卿自當取走。」曹彬這才禮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戚朋友,家中一點不留。
冬十月,後周任命高防為西南面制置使。
世宗謀伐蜀,以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高保融再遺蜀主書,勸使稱臣於周。蜀主集將相議之,李昊曰:「從之則君父之辱,違之則周師必至,諸將能拒周乎?」皆曰:「陛下聖明,江山險固,秣馬厲兵,正為今日,臣等請以死衛社稷。」蜀主乃命昊草書,極言拒絕之。
周遣使均定境內田租。
世宗留心農事,常刻木為農夫、蠶婦,置之殿庭。欲均天下田租,先以元稹《均田圖》賜諸道,至是詔散騎常侍艾潁等三十四人分行諸州,均定田租。又詔諸州並鄉村,率以百戶為團,團置耆長三人。又詔凡諸色課戶及俸戶,並勒歸州縣,其幕職、州縣官,自今並支俸錢及米麥。
十一月,周命竇儼撰《通禮》《正樂》。 唐放其太傅宋齊丘於九華山。
初,齊丘多樹朋黨,躁進之士爭附之,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恃其勢尤驕慢。及景達遁歸,國人凶懼,唐主悲嘆泣下。徵古曰:「陛下當治兵以扞敵,涕泣何為?豈乳母不至邪?」會司天奏:「天文有變,人主宜避位禳災。」唐主乃曰:「吾欲釋去萬機,誰可以托國者?」徵古曰:「宋公,造國手也,陛下何不舉國授之?」覺曰:「陛下深居禁中,國事皆委宋公,先行後聞,臣等時入侍,談釋、老,不亦可乎?」唐主心慍,即命中書舍人陳喬草詔行之。喬惶恐請見,曰:「陛下一署此詔,臣不復得見矣。」因極言其不可。唐主笑曰:
後周世宗謀劃征伐後蜀,任命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孟昶去信,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的恥辱,違背他後周軍隊必定要打到這裡,眾將能夠抵禦後周軍隊嗎?」眾將都說:「陛下聖明,江山險要堅固,軍隊秣馬厲兵長期備戰,正是為了今天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後蜀主於是命令李昊起草回信,堅決拒絕投降。
後周派遣使臣全面確定境內田租。
後周世宗郭榮非常留意農事,經常用木頭刻成農夫、蠶婦的形象,安置在宮殿庭院中。後周世宗打算統一國家租稅,先將元稹的《均田圖》賜給各道,到這時詔令散騎常侍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全面確定田租。又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每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又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及俸戶,統一歸州縣管理,那些幕職官、州縣官,從現在開始統一支取俸錢及糧食。
十一月,後周世宗命令竇儼編撰《大周通禮》《大周正樂》。南唐流放太傅宋齊丘到九華山。
當初,宋齊丘大肆拉幫結派,培植黨羽,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樞密使陳覺、樞密副使李徵古仗恃宋齊丘的勢力,更加驕橫傲慢。等到李景達逃回,國人非常非常恐懼,南唐主李景悲哀感嘆地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治理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奶媽沒有到嗎?」當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將有大變,君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可以把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參與創建國家的人,陛下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治理呢?」陳覺說:「陛下深居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跟您談論釋迦牟尼、老子之學,不也是可以的嗎?」南唐主心中怨恨,就命令中書舍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惶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個詔令,我就不會再見到陛下了。」於是極力陳述不能這樣做。南唐主笑著說:
「爾亦知其非邪?」乃止。遂出徵古洪州,罷覺近職。
鍾謨素以德明之死怨齊丘,言於唐主曰:「齊丘乘國之危,遽謀篡竊,陳覺、徵古為之羽翼,理不可容。」覺自周還,矯以世宗之命,謂唐主曰:「聞江南連歲拒命,皆宰相嚴續之謀,當為我斬之。」唐主知覺素與續有隙,固未之信。謨請覆之於周,唐主乃因謨復命,上言:「久拒王師,皆臣愚迷,非續之罪。」世宗聞之,大驚曰:「審如此,則續乃忠臣。朕為天下主,豈教人殺忠臣乎?」謨還,以白唐主。唐主欲誅齊丘等,復遣謨入稟之。世宗以異國之臣,無所可否。唐主乃詔暴齊丘等罪,聽齊丘歸九華山,覺宣州安置,徵古賜自盡。
己未(959) 周顯德六年,六月,恭帝宗訓立。是歲,凡五國三鎮。
春正月,周命王朴作律準定大樂。
初,有司將立正仗,宿設樂縣於殿庭,世宗觀之,見鐘磬有設而不擊者,問樂工,皆不能對。乃命竇儼討論古今,考正雅樂。
以王樸素曉音律,詢之,朴上疏曰:「禮以檢形,樂以治心。形順於外,心和於內,然而天下不治,未之有也。蓋樂生於人心,而聲成於物,物聲既成,復能感人之心。昔黃帝
「你也知道那樣做不行呀。」於是作罷。隨後將李徵古外放到洪州任職,陳覺被罷免近臣之職。
鍾謨素因李德明之死而怨恨宋齊丘,便對南唐主說:「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之機,加緊陰謀篡權奪位,陳覺、李徵古是他的幫凶死黨,不處置他們天理難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假託後周世宗的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連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謀,應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知道陳覺一向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實,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後周復命,上書說:「長久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聽說後,大為震驚,說:「確實如此的話,那麼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怎麼能教唆別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報告南唐主。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後周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南唐主於是詔令公布宋齊丘等人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隱居,陳覺被送到宣州安置,李徵古被賜命自殺。
後周恭帝
己未(959) 後周顯德六年,六月,後周恭帝郭宗訓即位。這一年,共五個國家、三個藩鎮。
春正月,後周世宗郭榮命令王朴作律準定大樂。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設置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懸掛樂器,後周世宗前往觀看,看到有鐘磬設掛在那裡卻不擊打,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
因為王朴平素通曉音律,後周世宗便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疏說:「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現恭順,心靈在內保持平和,如果這樣而天下還得不到治理,那是沒有的。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產生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形成後,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從前黃帝
吹九寸之管,得黃鐘正聲,半之為清聲,倍之為緩聲,三分損益之以生十二律。旋相為宮以生七調為一均,凡十二均八十四調而大備。
「遭秦滅學,歷代罕能用之。唐祖孝孫考正大樂,其法始備。安史之亂,什亡八九,至於黃巢,盪盡無遺。時有博士殷盈孫鑄鎛鍾十二,編鐘二百四十,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今之在縣者是也。雖有鍾、磬之狀,殊無相應之和,其鎛鐘不問音律,但循環而擊,編鐘、編磬徒懸而已。絲、竹、匏、土僅有七聲,名為黃鐘之宮,其存者九曲。考之,三曲協律,六曲參涉諸調。蓋樂之廢缺,無甚於今。
「臣謹如古法,以秬黍定尺,長九寸,徑三分,為黃鐘之管,與今黃鐘之聲相應,因而推之,得十二律。以為眾管互吹,用聲不便,乃作律准,十有三,其長九尺,皆應黃鐘之聲,以次設柱,為十一律及黃鐘清聲,旋用七律以為一均。為均之主者,宮也,徵、商、羽、角、變宮、變徵次焉。發其均主之聲,歸乎本音之律,迭應不亂,乃成其調,凡八十四調。此法久絕,出臣獨見,乞集百官校其得失。」詔從之。百官皆以為然,乃行之。
唐宋齊丘自殺。
齊丘至九華山,唐主命鎖其第,穴牆給飲食。齊丘嘆曰:「吾昔獻謀幽讓皇帝族於泰州,宜其及此。」乃縊而死,諡曰丑謬。初,常夢錫深疾齊丘之黨,與馮延巳、魏岑之徒
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去掉一半變成清聲,加長一倍變成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可以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
「由於後來遭到秦朝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運用它的。唐代祖孝孫考定校正雅樂,這種演奏方法開始齊備。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博士殷盈孫鑄造鎛鍾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現在雖然有鍾、磬的形狀,卻沒有一點相呼應的和音,那鎛鐘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擊打,編鐘、編磬只是空掛著而已。絲、竹、匏、土等樂器僅有七個聲音,名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只有九個曲子。考核這九個曲子,只有三個曲子符合音律,六個曲子參雜各種音調。音樂的廢棄遺缺,沒有比如今更嚴重的了。
「臣下嚴格依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定為黃鐘律管,與當今的黃鐘之聲相應和,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眾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很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用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律都應符合黃鐘的聲音,按著次序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十一個音律及黃鐘清聲,循環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一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於是構成一調,總共八十四調。這個方法已經失傳很久,出於臣下的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比較考核其得失正誤。」後周世宗下詔採納王朴的建議。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開始實行。
南唐宋齊丘自殺。
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李景下令鎖上他宅第的門窗,從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著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我也應該如此。」於是上吊自殺,諡號為丑謬。當初,常夢錫痛恨宋齊丘一黨,同馮延巳、魏岑之徒
日有爭論,因鬱郁不得志,縱酒成疾而卒。至是,唐主曰:「夢錫平生欲殺齊丘,恨不使見之。」贈左僕射。
二月,周導汴水入蔡水。
以通陳、潁之漕。
周減行苗使所奏羨苗。
開封府奏田稅舊一十萬二千餘頃,今按行得羨苗四萬二千餘頃,敕減三萬八千頃。諸州使還所奏,減之仿此。
周淮南飢。
淮南飢,世宗命以米貸之。或曰:「民貧恐不能償。」世宗曰:「民吾子也,安有子倒懸而父不為之解哉?安在責其必償也?」
三月,周樞密使王朴卒。
朴剛銳明敏,智略過人。及卒,世宗臨其喪,以玉鉞卓地,慟哭數四,不能自止。
夏四月,周主自將伐契丹。五月,取瀛、莫、易,置雄、霸州,遂趣幽州,有疾乃還。
世宗以北鄙未復,下詔親征。命親軍都虞候韓通等將水陸軍先發。四月,通自滄州治水道入契丹境,柵於乾寧軍南,補壞防,開游口三十六,遂通瀛、莫。車駕至滄州,即日帥步騎數萬直趨契丹之境,非道所從,民間皆不之知。契丹寧州刺史王洪舉城降。詔以韓通為陸路都部署,我太祖為水路都部署。自御龍舟沿流而北,舳艫相連數十里。至獨流口,溯流而西。至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以城降。自是水路漸隘,乃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
每天都有爭論,因而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終日縱酒狂飲得病而死。到宋齊丘死後,南唐主說:「常夢錫平生總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於是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後周引導汴水流入蔡水。
以此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
後周減免巡視苗田使者所奏報多出苗田的租稅。
開封府奏報徵收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苗田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苗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的做法。
後周淮南發生饑荒。
淮南發生饑荒,後周世宗命把糧食借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怕不能償還。」後周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有難而父親不幫他們的呢?哪有要求子女必須償還的呢?」
三月,後周樞密使王朴去世。
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到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自哀哭弔喪,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
夏四月,後周世宗郭榮親自領兵征伐契丹。五月,奪取瀛州、莫州、易州,設置雄州、霸州,隨後趕赴幽州,因為有病於是返回。
後周世宗因為北部邊境地區還沒有收復,下詔親自出征。命令親軍都虞候韓通等率領水軍、陸軍率先出發。四月,韓通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境內,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的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後周世宗到達滄州,當天率領步兵、騎兵幾萬人直奔契丹國境,所走的都不是大道,當時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契丹寧州刺史王洪率城投降。後周世宗頒布詔書,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任命宋太祖趙匡胤為水路都部署。後周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隊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到了獨流口,逆水西行。到了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於是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夜晚宿營在野外,侍從衛兵不足一旅五百人,
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我太祖先至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莫州刺史劉楚信皆舉城降。五月朔,侍衛都指揮使李重進等引兵繼至,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舉城降,於是關南悉平。
宴諸將於行宮,議取幽州,諸將曰:「陛下離京四十二日,兵不血刃,取燕南之地,此不世之功也。今虜騎皆聚幽州之北,未宜深入。」世宗不悅。是日趣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先發,據固安。自至安陽水,命作橋,會日暮,還宿瓦橋,是夕不豫而止。契丹主遣使命北漢發兵撓周邊,聞周師還,乃罷。孫行友拔易州,擒契丹刺史李在欽,獻之,斬於軍市。以瓦橋關為雄州,益津關為霸州,命李重進將兵出土門擊北漢,韓令坤戍霸州,陳思讓戍雄州,遂還。重進敗北漢兵於百井。車駕至大梁,往還適六十日。
六月,河決原武,周發近縣民夫塞之。 唐泉州遣使入貢於周,不受。
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遣使入貢,請置進奏院於京師,詔報之曰:「江南近服,方務綏懷,卿久奉金陵,未可改圖。若置邸上都,與彼抗衡,受而有之,罪在於朕。」
唐城金陵。
唐遣鍾謨入貢於周,世宗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備乎?」對曰:「既臣事大國,不敢復爾。」世宗曰:「不然。向時則為仇敵,今日則為一家,吾與汝國大義已定,保無他虞。
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出現在周圍,但不敢靠近。宋太祖趙匡胤首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莫州刺史劉楚信都率城投降。五月初一,侍衛都指揮使李重進等率兵陸續抵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於是瓦橋關以南地區全部平定。
後周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說:「陛下離開京城已經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已取得燕南之地,這是舉世罕見的功勞。如今契丹的騎兵都聚集在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前進。」後周世宗聽後很不高興。當天后周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後周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邊,命令架橋,趕上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晚上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耶律述律派遣使者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劉鈞發兵騷擾後周邊境,聽說後周軍隊返回,於是作罷。孫行友奪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後周世宗,把他斬首在軍營市場上。將瓦橋關改為雄州,益津關改為霸州,命令李重進率兵出土門進攻北漢,韓令坤戍衛霸州,陳思讓戍衛雄州,隨後後周世宗返回。李重進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後周世宗回到大梁,往返正好六十天。
六月,黃河在原武決口,後周發動附近州縣民夫堵塞決口。南唐泉州派遣使者到後周進貢,後周沒有接受。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師設置進奏院,後周世宗郭榮用詔書答覆他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努力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主意。如果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了你的要求而擁有了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了。」
南唐修建金陵城牆。
南唐派遣鍾謨到後周進貢,後周世宗郭榮問:「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作戰準備嗎?」鍾謨回答說:「既然已臣事大周,不敢再這樣做了。」後周世宗說:「不對。從前是仇敵,今日已成為一家,我朝與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他變故。
然人生難期,至於後世,則事不可知。歸語汝主,可及吾時完城郭,繕甲兵,據守要害,為子孫計。」謨歸以告,唐主乃城金陵,凡城之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
周主立其子宗訓為梁王。
初,宰相屢請王諸皇子,世宗曰:「功臣之子皆未加恩,而獨先朕子,能自安乎?」至是不豫,乃封宗訓為梁王,生七年矣。
周以魏仁浦同平章事,我太祖為殿前都點檢。
世宗欲相仁浦,議者以仁浦不由科第為疑,世宗曰:「自古用文武才略為輔佐者,豈盡由科第邪?」乃以王溥、范質皆參知樞密院事,仁浦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仁浦為人謙謹,世宗性嚴急,近職有忤旨者,仁浦多引罪歸己以救之,所全活什七八,故雖起刀筆吏,致位宰相,時人不以為忝。又以吳延祚為樞密使,韓通充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我太祖兼殿前都點檢。
世宗嘗問相於兵部尚書張昭,昭薦李濤,世宗愕然曰:「濤輕薄無大臣體,卿薦之,何也?」對曰:「陛下所責者細行也,臣所舉者大節也。昔張彥澤虐殺不辜,濤累疏以為不殺必為國患。漢隱帝之世,濤亦上疏請解先帝兵權。夫國家安危未形而能見之,此真宰相器也。」世宗曰:「卿言甚善,然濤終不可置之中書。」濤喜詼諧,不修邊幅,與弟浣甚友愛而多謔浪,無長幼體,世宗以是薄之。又以翰林學士
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那麼事情的發展變化就難以預知了。回去告訴你們君主,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後周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李景,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各州縣城池不堅固的都加固修理,守衛士兵少的則補充增加。
後周世宗立他的兒子郭宗訓為梁王。
當初,宰相多次請求給皇子封王,世宗說:「功臣的兒子都沒有加恩封官,而獨自先給朕的兒子加恩封官,心裡能自我安寧嗎?」到這時身體有病,於是加封郭宗訓為梁王,郭宗訓當時剛七歲。
後周任命魏仁浦為同平章事,趙匡胤為殿前都點檢。
後周世宗郭榮打算任用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因為魏仁浦不是從科舉出身而有疑慮,後周世宗說:「自古以來因為文才武略而輔佐君主的,哪裡全是從科舉出身的呢?」於是讓王溥、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為人謙虛謹慎,後周世宗性情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救護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辦理文書的小吏,直至官位宰相,當時人們並不認為他受之有愧。又任命吳延祚為樞密使,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趙匡胤兼任殿前都點檢。
後周世宗曾經詢問兵部尚書張昭誰可以當宰相,張昭推薦了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愛卿推薦他,是什麼原因呢?」張昭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都是細小的行為,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張彥澤虐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認為不殺張彥澤必定會成為國家的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的兵權。在國家安危還沒有顯現出跡象時就能預見到,這才是真正做宰相的人才啊。」後周世宗說:「愛卿的話很好,然而李濤終究不可以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很友愛而又經常開玩笑戲鬧,沒有長幼的規矩,後周世宗因此看不起他。又因為翰林學士
王著幕府舊僚,屢欲相之,亦以其嗜酒無檢而罷。
周主榮殂,梁王宗訓立。
世宗大漸,召范質等入受顧命。謂曰:「王著藩邸故人,朕若不起,當相之。」質等出,相謂曰:「著終日游醉鄉,豈堪為相?慎毋泄此言。」是日,世宗殂。世宗在藩多務韜晦,及即位,破高平之寇,人始服其英武。其御軍號令嚴明,人莫敢犯。攻城對敵,矢石落其左右,略不動容。應機決策,出人意表。又勤於為治,發奸擿伏,聰察如神。閒暇則召儒者讀前史,商榷大義,性不好絲竹珍玩之物。常言朕必不因喜賞人,因怒刑人。又言太祖養成王峻、王殷之惡,致君臣之分不終,故群臣有過則面質責之,服則赦之,有功則厚賞之。文武參用,各盡其能,人無不畏其明而懷其惠,故能破敵廣地,所向無前。然用法太嚴,群臣職事小有不舉,往往置之極刑,雖素有才幹聲名,無所開宥,尋亦悔之,末年寢寬。登遐之日,遠邇哀慕焉。梁王宗訓即皇帝位。
秋七月,周以我太祖領歸德軍節度使。 唐鑄大錢。
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以事周,歲時貢獻,府藏空竭,錢少物貴。鍾謨請鑄大錢,一當五十,韓熙載請鑄鐵錢。唐主從謨計,鑄當十大錢,文曰「永通泉貨」,又鑄當二錢,
王著是從前幕府的舊同僚,多次想用他為宰相,也因為他嗜酒如命不檢點而作罷。
後周世宗郭榮去世,梁王郭宗訓即皇帝位。
後周世宗病危,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後周世宗對他們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病重不治,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後周世宗去世。後周世宗在藩鎮時很注重韜光養晦,等即皇帝位後,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冒犯。攻打城池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臉色毫不改變。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發現奸謀消除隱患,洞察秋毫有如神明。閒暇時間便召集儒生文人閱讀前代史書,商榷書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絲竹、珍寶、好玩的東西。經常說朕必定不會因為喜歡誰就獎賞誰,也不會因為對誰發怒就懲罰誰。又說後周太祖郭威姑息慣養形成王峻、王殷的罪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群臣百官有過失就當面質問斥責,服罪改過的就赦免他,有功勞就重賞他。文武人才綜合任用,各自發揮他們的才能,人們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疆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群臣百官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很有才幹名望的大臣,也從不寬宥,不久自己也感到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的人都哀悼仰慕他。梁王郭宗訓即皇帝位。
秋七月,後周任命宋太祖趙匡胤兼領歸德軍節度使。 南唐鑄造大錢。
南唐自與後周在淮上發生戰爭,以及兵敗割讓長江以北土地事奉後周以來,每年按時向後周貢獻錢物,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物價越來越貴。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李景聽從了鍾謨的意見,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叫「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
文曰「唐國通寶」。
八月,蜀以李昊領武信節度使。
蜀李昊領武信節度,右補闕李起言:「故事,宰相無領方鎮者。」蜀主曰:「昊家多冗費,以厚祿優之耳。」起性婞直,李昊嘗語之曰:「以子之才,苟能慎默,當為翰林學士。」起曰:「俟無舌,乃不言耳。」
九月,唐太子弘冀卒。
弘冀卒,有司引浙西之功,諡曰武宣。句容尉張洎曰:「太子之德,主於孝敬,今諡以武功,非所以防微而慎德也。」乃更諡曰文獻。
唐主以其子從嘉為吳王,居東宮。殺禮部侍郎鍾謨。
謨數奉使入周,世宗及唐主皆厚待之,恃此驕橫。與天威都虞候張巒善,數與屏人夜語,唐鎬譖之曰:「謨與巒氣類不同,而過相親狎,恐有異謀。」又言:「大錢民多盜鑄,犯法者多。」及弘冀卒,唐主欲立鄭王從嘉,謨與紀公從善善,言於唐主曰:「從嘉德輕志懦,又酷信釋氏,非人主才。從善果敢凝重,宜為嗣。」唐主由是怒。徙從嘉為吳王,居東宮。謨請令張巒以所部兵巡徼都城,唐主乃下詔暴謨罪,流饒州,貶巒宣州副使,未幾,皆殺之。廢永通錢。
南漢殺其尚書右丞鍾允章,以龔澄樞為內太師。
南漢主以允章藩府舊僚,擢為尚書右丞、參政事,甚委任之。允章請誅亂法者數人,以正綱紀,不能從,宦官聞而惡之。內侍監許彥真告允章欲作亂,玉清宮使龔澄
錢上文字叫「唐國通寶」。
八月,後蜀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
後蜀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說:「按著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孟昶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花費,這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憑您的才能,如果能做到謹慎沉默,將會成為翰林學士。」李起說:「等我沒有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九月,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
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根據他在浙西的功勞,定諡號為武宣。句容縣尉張洎說:「太子之德,主要在於孝敬,如今以武功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慎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
南唐主李景任命他的兒子李從嘉為吳王,居住東宮。殺禮部侍郎鍾謨。
鍾謨多次奉命出使後周,後周世宗郭榮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開始驕橫跋扈。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很友好,多次支開別人談到半夜,唐鎬在南唐主面前誣陷他們說:「鍾謨與張巒脾氣稟性很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恐怕他們有非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民間偽造大錢的很多,犯法的人不少。」到李弘冀去世,南唐主準備立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與紀公李從善很友好,就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意志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做君主的材料。李從善做事果斷勇敢,為人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居住東宮。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領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於是下詔書公布鍾謨的罪狀,將他流放到饒州,將張巒貶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南漢殺死尚書右丞鍾允章,任命龔澄樞為內太師。
南漢主劉因鍾允章是他在藩鎮府第時的舊同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很是信任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數人來匡正朝綱法紀,劉不同意,宦官聽說後都憎恨鍾允章。內侍監許彥真告發鍾允章準備發動叛亂,玉清宮使龔澄
樞、內侍監李托等共證之,乃收允章斬之。自是宦官益橫。未幾,以澄樞為內太師,軍國之事皆取決焉。凡群臣有才能及進士狀頭,皆先下蠶室,然後得進,亦有自宮以求進者,由是宦者近二萬人。貴顯用事之人,大抵皆宦者也,謂士人為門外人,不得豫事,卒以亡國。
唐以洪州為南都。
唐以金陵去周境才隔一水,洪州險固居上游,議徙都之。群臣皆不欲徙,惟樞密副使唐鎬勸之。
周遣兵部侍郎竇儀如唐。
儀至唐,天雨雪,唐主欲受詔於廡下。儀曰:「使者奉詔而來,不敢失舊禮。若雪沾服,請俟他日。」唐主乃拜詔於庭。
契丹遣使如唐,周人殺之。
契丹主遣其舅使於唐,周泰州團練使荊罕儒募刺客使殺之,自是契丹與唐絕。
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出面作證,南漢主於是就拘捕鍾允章把他斬了。從此宦官更加驕橫。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都由他決定。凡群臣中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的,都先下到施行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求得進用的,因此當時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抵都是宦官出身,當時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最後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為南都。
南唐因為金陵距後周邊境只有一水之隔,洪州險要堅固,位居上游,商議將國都遷到洪州。群臣百官都不願遷都,只有樞密副使唐鎬贊同遷都。
後周派遣兵部侍郎竇儀前往南唐。
竇儀到達南唐,天氣下起大雪,南唐主李景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著皇帝詔書而來,不敢不按從前的禮數實行。如果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再舉行儀式。」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後周人殺了他。
契丹主耶律述律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南唐,後周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了契丹使者,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