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四十八
起辛巳(801)唐德宗貞元十七年,盡戊戌(818)唐憲宗元和十三年。凡十八年。
辛巳(801) 十七年
夏五月朔,日食。 以高固為朔方節度使。
朔方節度使楊朝晟防秋於寧州,疾亟,謂僚佐曰:「朔方命帥多自本軍,雖徇眾情,殊非國體。寧州刺史劉南金練習軍旅,宜使攝行軍事,比朝廷擇帥,必無虞矣。」時李朝寀以神策軍戍定平,上遣高品薛盈珍齎詔詣寧州,曰:「朝寀所將,本朔方軍,今將並之,以壯軍勢。以朝寀為使,南金副之,何如?」諸將皆奉詔。
都虞候史經言於眾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冑二千。」軍士曰:「李公欲納麾下二千為腹心,吾輩妻子其可保乎!」經夜造南金,欲奉以為帥,南金曰:「節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則不可。軍中豈無他將?諸軍不願朝寀為帥,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詔也。」命閉門不納。軍士去,詣兵馬使高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諸君能用吾言則可。」眾曰:「惟命。」固曰:「毋殺人,毋掠金帛。」眾曰:「諾。」乃共詣監軍,請奏之。眾曰:「劉君必撓吾事。」詐稱監軍命,召計事,至而殺之。
辛巳(801) 唐德宗貞元十七年
夏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德宗任命高固為朔方節度使。
朔方節度使楊朝晟在寧州防禦吐蕃,病情危急時,對屬官說:「朔方主帥的任命,人選大多出自本軍,雖順從大家的意願,卻不符合國家的體統。寧州刺史劉南金熟悉軍事,應該讓他代理行使軍司馬事務,到朝廷選擇主帥時,一定不會發生意外。」當時李朝寀率神策軍戍守定平,德宗派高品宦官薛盈珍攜帶詔書到寧州,說:「李朝寀率領的軍隊,本來屬於朔方軍,現在準備將該部與朔方軍合併,以壯大軍隊的力量。任命李朝寀為節度使,劉南金為副使,怎麼樣?」諸將領都接受詔命。
都虞候史經對大家說:「李公命令收繳弓箭刀劍,並送去兩千套盔甲。」將士說:「李公想收納部下兩千人作為親信,我們的妻子兒女還保得住嗎!」史經在夜間來到劉南金處,想擁戴劉南金為主帥,劉南金說:「我固然想當節度使,但不是天子任命的可不行。軍中難道沒有別的將領嗎?諸位不願意由李朝寀擔任主帥,應當把情況告訴敕使。如果動武,就是抗拒詔命了。」讓人關了門,不讓史經進去。將士離開後,又去見兵馬使高固,高固逃走躲藏,被搜尋出來。高固說:「諸位能聽我說的就行。」大家說:「唯命是聽。」高固說:「不要殺人,不要擄掠金帛。」大家說:「行。」便一起到監軍處,請求奏報大家的要求。大家說:「劉君一定會阻撓我們的事情。」便謊稱監軍的命令,要召劉南金議事,劉南金一到就被殺死。
上聞之,追還朝寀制書,復遣盈珍往調軍情,盈珍遂以上旨,命固知軍事。固,宿將,以寬厚得眾,前使忌之,置於散地,同列多輕侮之。及起為帥,一無所報復,由是軍中遂安。
成德節度使王武俊卒。
以其子士真代之。
秋九月,韋皋大破吐蕃於雅州。
初,吐蕃寇鹽州,又陷麟州,敕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皋遣將將兵二萬,分出九道,破吐蕃於雅州,轉戰千里,凡拔城七、軍鎮五,焚堡百五十,斬首萬餘級,圍維州及昆明城。
冬十月,以韋皋為司徒、中書令,賜爵南康王。
壬午(802) 十八年
春正月,吐蕃救維州,韋皋擊敗之,獲其將。
吐蕃遣其大相論莽熱將兵十萬解維州之圍,西川兵據險設伏,以待之,虜眾大敗,擒論莽熱,士卒死者大半。維州、昆明竟不下,引兵還,遣使獻論莽熱,上赦之。
三月,以齊總為衢州刺史,不行。
浙東觀察使裴肅既以進奉得進,總掌後務,刻剝以求媚又過之,擢為衢州刺史。給事中許孟容封還詔書曰:「衢州無他虞,齊總無殊績,忽此超獎,深駭群情。若有可錄,願明書勞課,然後超改,以解眾疑。」詔遂留中,上召孟容,獎之。
秋七月,詔百官毋得正牙奏事。
德宗得知後,追回任命李朝寀的制書,又派薛盈珍前去探查軍中的情形,薛盈珍於是以德宗的旨意,命高固掌管軍中事務。高固,是一員老將,因待人寬厚而得到大家的擁護,前任節度使妒忌他,安排他一個閒散的職務,同事大多輕視侮辱他。等到起用為主帥,他沒有實行任何報復,因此軍中將士安定下來。
成德節度使王武俊去世。
以其子王士真接替他的職務。
秋九月,韋皋在雅州大破吐蕃。
起初,吐蕃侵犯鹽州,又攻破麟州,德宗敕令韋皋出兵,深入吐蕃境內,以分散吐蕃的兵力。韋皋派將領領兵二萬,分別由九條路線出發,在雅州打敗吐蕃,轉戰千里,共攻克城邑七座、軍鎮五個,焚燒堡壘一百五十個,斬首一萬餘級,並包圍維州和昆明城。
冬十月,德宗任命韋皋為司徒、中書令,賜爵為南康王。
壬午(802) 唐德宗貞元十八年
春正月,吐蕃營救維州,韋皋打敗吐蕃,抓獲吐蕃將領。
吐蕃派本國大相論莽熱領兵十萬人去解除維州的包圍,西川軍憑藉險要設下埋伏,等待論莽熱的到來,結果吐蕃大敗,論莽熱被擒,士兵死去大半。但維州、昆明最終未能攻克,韋皋領兵返回,派使者獻上論莽熱,德宗予以赦免。
三月,德宗任命齊總為衢州刺史,未能履行。
浙東觀察使裴肅因進獻貢物得到升遷後,齊總掌管留後事務,他通過苛刻盤剝財物來獻媚討好,又超過裴肅,被提拔為衢州刺史。給事中許孟容將詔書封好退還,說:「衢州沒有別的憂患,齊總沒有特殊的政績,忽然如此破格提拔齊總,使大家深感驚駭。如果齊總有功可錄,希望明確寫明他的勞績和考課,然後越格改任新官,以便消除大家的疑慮。」於是下詔留在宮中,沒有批覆下達,德宗召見許孟容,予以獎勵。
秋七月,德宗下詔規定百官不得在正殿奏事。
嘉王諮議高弘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債。詔自今毋得正牙奏事,如有陳奏,詣延英門請對。議者以為:「正牙奏事,所以達群情,講政事。弘本無知,黜之可也,不當因人而廢事。」
癸未(803) 十九年
春三月,以杜佑同平章事。 遷獻、懿二祖於德明、興聖廟。
鴻臚卿王權請遷二祖,每禘、祫,正太祖東向之位,從之。
以李實為京兆尹。
實為政暴戾,上愛信之。實恃恩驕傲,薦引譖斥,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側目。
夏六月,以孫榮義為右神策中尉。
榮義與左神策中尉楊志廉皆驕縱,招權,依附者眾,宦官之勢益盛。
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 齊抗罷。 冬十月,崔損卒。十二月,以高郢、鄭珣瑜同平章事。 杖監察御史崔薳,流崖州。
建中初,敕京城繫囚,季終委御史巡按,有冤濫者以聞。近歲,北軍移牒而已。薳遇下嚴察,下吏欲陷之,引入右神策軍,軍使奏之。上怒,杖薳四十,流崖州。
貶韓愈為陽山令。
京兆尹李實務徵求以給進奉,言於上曰:「今歲雖旱,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至壞屋賣瓦木、麥苗以輸官。優人成輔端為謠嘲之,實奏輔端誹謗朝政,杖殺之。
嘉王諮議參軍高弘本在正殿奏事時,私自處理欠債。德宗下詔規定今後不得在正殿奏事,如果有所奏陳,應到延英門請求召見對答。輿論認為:「正殿奏事,為的是傳達群情,講論政事。高弘本不懂規矩,貶黜他就行了,不應該因人廢事。」
癸未(803) 唐德宗貞元十九年
春三月,德宗任命杜佑為同平章事。 將獻祖、懿祖二人的神主遷至德明皇帝、興聖皇帝神主所在的祠廟。
鴻臚卿王權請求遷移二祖的神主,每當舉行禘祭、祫祭時,將太祖的神主安置在朝正東方向的位子上,德宗依從其議。
德宗任命李實為京兆尹。
李實處理政務凶暴殘忍,德宗卻十分寵愛信任他。李實倚仗恩寵驕橫傲慢,無論是推薦延引還是誣陷排擠,都能如期達成目標。士大夫都害怕他,不敢正眼相看。
夏六月,德宗任命孫榮義為右神策軍中尉。
孫榮義與左神策軍中尉楊志廉都驕橫放縱,招攬大權,依附他們的人很多,宦官的勢力愈加強盛。
從正月至秋七月,一直沒有下雨。 齊抗罷相。 冬十月,崔損去世。十二月,德宗任命高郢、鄭珣瑜為同平章事。 杖責監察御史崔薳,將他流放到崖州。
建中初年,德宗敕令對於京城在押的囚犯,在每季終結時委派御史巡視按察,如有冤枉失實的案件要上報朝廷。近年來,北軍轉發一道公文就算了事。監察御史崔薳對待下屬嚴厲而又苛察,下屬官吏想陷害他,把他領進右神策軍,軍使參奏了他。德宗大怒,杖責崔薳四十棍,將他流放到崖州。
德宗將韓愈貶為陽山縣令。
京兆尹李實專務徵收財富以便進獻貢物,他對德宗說:「雖然今年發生旱情,但莊稼長得很好。」因此租稅一律都不予免除,百姓窮到拆房賣瓦木、賣麥苗以交納官稅的程度。優伶成輔端作歌謠譏嘲李實,李實奏稱成輔端誹謗朝政,將他杖打而死。
監察御史韓愈言:「京畿百姓窮困,今年稅物征未得者,請俟來年。」遂坐貶。
甲申(804) 二十年
春正月,以任迪簡為天德軍防禦使。
初,天德防禦使李景略嘗宴僚佐,行酒者誤以醯進,迪簡恐行酒者獲罪,強飲之,歸而嘔血,軍士聞之泣下。及景略卒,遂欲奉以為帥,監軍以聞,詔從之。
吐蕃贊普死。
弟嗣立。
秋八月,以盧從史為昭義節度使。
昭義節度使李長榮薨,上遣中使以手詔授本軍大將,但軍士所附者,即授之。時大將來希皓為眾所服,中使以手詔付之。希皓曰:「此軍取人,合是希皓,但作節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來,希皓亦必敬事。」中使不可,希皓固辭。兵馬使盧從史潛與監軍相結,超出伍曰:「從史請且勾當此軍。」監軍曰:「此固合聖旨。」中使因取詔授之,從史再拜,舞蹈。希皓亟回,揮同列北面稱賀。
九月,太子有疾。
初,翰林待詔王伾善書,王叔文善棋,俱出入東宮,娛侍太子。叔文詭譎多詐,自言讀書知治道。太子嘗與諸侍讀論及宮市事,曰:「寡人方欲極言之。」眾皆稱讚,獨叔文無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謂曰:「向者君獨無言,豈有意邪?」叔文曰:「太子職當視膳問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泣曰:「非先生,寡人
監察御史韓愈說:「京城周圍地區的百姓窮苦困頓,今年沒有徵收上來的稅錢和實物,請等到明年徵收。」於是獲罪被貶。
甲申(804) 唐德宗貞元二十年
春正月,德宗任命任迪簡為天德軍防禦使。
當初,天德軍防禦使李景略曾宴請屬吏,巡行勸酒的人錯把醋送上來,任迪簡怕巡行勸酒的人遭受懲罰,勉強把醋喝下,回去後就吐血,將士聽說後都流下眼淚。等到李景略去世,將士打算擁戴任迪簡為主帥,監軍上報朝廷,有詔依從眾議。
吐蕃贊普死去。
其弟繼位。
秋八月,德宗任命盧從史為昭義節度使。
昭義節度使李長榮去世,德宗派中使把手詔授給本軍大將,只要為將士擁護,便可授給他。當時,大將來希皓為大家所敬服,中使把手詔交給來希皓。來希皓說:「在這個軍隊中物色人選,應該是我,但我當節度使還不行。假如朝廷讓一把草來當節度使,我也一定恭敬事奉。」中使不答應,來希皓堅決推辭。兵馬使盧從史暗中與監軍互相結納,這時從隊伍中站出來說:「請讓我暫時掌管此軍。」監軍說:「這當然合乎聖旨的要求。」中使便拿出詔書授給盧從史,盧從史拜了兩拜,又行舞蹈之禮。來希皓急忙返回,指揮同事面向北方祝賀。
九月,太子生病。
起初,翰林待詔王伾擅長書法,王叔文擅長下棋,都出入東宮,侍奉太子娛樂。王叔文詭計多端,自稱讀過書懂得治國之道。太子曾與各位侍讀談論到宮市一事,說:「寡人正想極力進言。」大家都表示稱讚,只有王叔文不發一言。大家退去後,太子獨自留下王叔文,對他說:「剛才只有你一言不發,難道有什麼想法嗎?」王叔文說:「太子的職分應當是對皇上省視進食、問候平安,不應講外間的事情。陛下在位日久,如果懷疑太子收攬人心,如何為自己解釋?」太子哭著說:「若不是先生這一席話,寡人
無以知此。」遂大愛幸。
與伾相依附,因言:「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而凌准、程異等又因其黨以進,日與游處,蹤跡詭秘,莫有知其端者。
乙酉(805) 二十一年順宗皇帝永貞元年。
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
正月朔,諸王、親戚入賀,太子獨以疾不能來,上涕泣悲嘆,由是得疾,凡二十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宮安否。
帝崩,倉猝召翰林學士鄭、衛次公等草遺詔。宦官或曰:「禁中議所立尚未定。」次公遽言曰:「太子雖有疾,地居冢嫡,中外屬心。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不然必大亂。」等從而和之,議始定。太子知人心憂疑,力疾出九仙門,召見諸軍使,京師粗安,明日即位。
時順宗以風疾失音,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王伾召叔文坐翰林中,使決事,伾入言於忠言,稱詔行下,外初無知者。
以韋執誼同平章事。
王叔文專國政,首引執誼為相,己用事於中,與相唱和。
李師古發兵屯曹州。
無從知道這個道理。」於是對王叔文大為寵愛。
王叔文與王伾互相依託,趁機說:「某人可以擔任宰相,某人可以擔任將領,希望將來任用他們。」王叔文暗中結交翰林學士韋執誼以及既有名望又希圖快速晉升的朝廷官員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人,約定為生死相托的朋友。同時,凌准、程異等人又靠這夥人得以進用,天天與他們交遊,行蹤詭秘,沒有人了解他們的底細。
唐順宗
乙酉(805) 唐德宗貞元二十一年唐順宗皇帝永貞元年。
春正月,德宗去世,太子即位。
正月初一,諸王、親戚進宮祝賀,唯獨太子因病不能前來,德宗流淚悲嘆,因此得了病,共二十多天,內宮和外廷斷了消息,都不知道德宗與太子平安與否。
德宗去世,倉促召來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等人起草遺詔。有個宦官說:「內廷還沒有議定冊立何人。」衛次公趕忙說:「雖然太子有病,但處於嫡長子的地位,為朝廷內外所歸附。如果不得已,也應該冊立廣陵王,否則一定會大亂。」鄭絪等人隨聲附和,才算議定其事。太子知道人心疑慮,勉強支撐帶病的身體走出九仙門,召見各個軍使,京城略微安定了一些,第二天太子即位。
當時,順宗因患風疾而無法講話,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奉在順宗身邊,百官奏事時,順宗在簾幕中認可所奏。王伾叫王叔文坐在翰林院中裁斷朝務,由王伾進宮告訴李忠言,聲稱詔書批示下達,外界最初無人知道內情。
順宗任命韋執誼為同平章事。
王叔文專擅國政,首先引薦韋執誼擔任宰相,由自己在內廷當權,與他互相呼應。
李師古發兵駐紮曹州。
時告哀使未至諸道,義成節度使李元素密以遺詔示師古,師古欲乘國喪噬鄰境,乃集將士謂曰:「聖上萬福,而元素忽傳遺詔,是反也,宜擊之。」遂發兵屯曹州,且告假道於汴。韓弘使謂曰:「汝能越吾界而為盜邪!」元素告急,弘曰:「吾在此,公安無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請備之。」弘曰:「兵來,不除道也。」不為之應。師古詐窮,且聞上即位,乃罷兵。
吳少誠以牛皮遺師古,師古以鹽資少誠,潛過宣武界,弘皆留之,曰:「此於法不得以私相饋。」師古等皆憚之。
貶李實為通州長史。
實殘暴掊斂,及貶,市里歡呼,皆袖瓦礫,遮道伺之。
以王伾為左散騎常侍,王叔文為翰林學士。
伾寢陋,吳語,上所褻狎,而叔文自許微知文義,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以伾為散騎常侍,仍待詔翰林,叔文為學士。每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後宣於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采聽謀議,汲汲如狂。互相推獎,然自得,以為伊、周、管、葛復出也。榮辱進退生於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其門晝夜車馬如市。
大赦,罷進奉、宮市、五坊小兒。
先是,鹽鐵月進羨餘,經入益少。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里者,皆為暴橫,以取人錢物。至有張羅網於門,或張井上,
當時告哀使還沒來到各道,義成節度使李元素暗中把遺詔給李師古看,李師古想趁國喪之際侵吞相鄰州道的轄地,便集合將士,告訴他們說:「聖上福緣無疆,李元素卻忽然傳出遺詔,這是造反,應向他出擊。」於是發兵駐紮在曹州,並告知汴州需要借道通過。韓弘讓人告訴李師古說:「你能越過我的轄境去做盜賊嗎?」李元素告急,韓弘說:「有我在此,你儘管放心,不必恐慌。」有人告訴韓弘說:「李師古剷除荊棘,平整道路,他的兵馬快到了,請多加防備。」韓弘說:「要是軍隊開過來,就不去清除道路了。」不做任何反應。李師古無計可施,又聽說順宗即位,只好停止用兵。
吳少誠把牛皮送給李師古,李師古用食鹽資助吳少誠,偷越宣武轄境時,韓弘統統扣留了這些物品,說:「根據法令,這些東西不允許私自互相贈送。」李師古等人對他都心懷忌憚。
順宗將李實貶為通州長史。
李實殘暴聚斂民財,到被貶時,街市居民無不歡呼,都在袖中帶了瓦礫,攔住道路,等候李實到來。
順宗任命王伾為左散騎常侍,王叔文為翰林學士。
王伾狀貌醜陋,口說吳地方言,為順宗所親近寵幸,而王叔文自認為稍通文辭大意,喜歡言事,順宗因此對他稍加敬重。順宗任命王伾為散騎常侍,仍然擔任翰林待詔,任命王叔文為翰林學士。每遇一事,先下達翰林院,讓王叔文做出判斷,然後在中書省宣布,由韋執誼承命奉行。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人打聽外事,進行策劃,急切如狂。他們又互相推崇,狂妄自得,認為自己是伊尹、周公、管仲、諸葛亮重新出世。他們使榮辱進退發生於倉促之間,只要他們想做什麼,便不受規程法式的約束。他們的家門前晝夜車馬往來,有如鬧市。
順宗實行大赦,停止進獻貢物,撤銷宮市,遣散五坊小兒。
此前,鹽鐵使每月進獻正稅以外的雜稅錢,正常的經費收入越來越少。五坊小兒在鄉里張網捕雀,都暴虐豪橫,以索取百姓的錢財。甚至有人把網張設在人家門口,有的張設在水井上面,
近之輒曰:「汝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出錢物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肆,賣者就索其直,多被毆詈。或時留蛇一囊為質,賣者求哀,乃挈而去。上在東宮,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以王伾為翰林學士。 追陸贄、陽城赴京師,未至,卒。
德宗之末,十年無赦,群臣以微過譴逐者不復敘用,至是始得量移。追陸贄、陽城赴京師,二人皆未聞追詔而卒。贄之秉政也,貶李吉甫為明州長史。及贄貶,吉甫徙刺忠州,贄門人以為憂,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禮事之,贄遂與深交。吉甫,棲筠之子也。韋皋屢表請以贄自代,不從。
以杜佑為度支等使,王叔文為副使。
先是,叔文與其黨謀,得國賦在手則可以結諸用事人,取軍士心,以固其權。又懼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會計之名,位重而務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為副使專之。叔文不以簿書為意,日夜與其黨屏人,竊語,人莫測其所為。
以武元衡為左庶子。
叔文之黨多為御史中丞,元衡薄之。劉禹錫求為山陵儀仗使判官,不許,叔文又使其黨誘元衡以權利,不從,由是左遷元衡為左庶子。元衡,平一之孫也。
誰一走近,就說:「你驚動了進獻朝廷的鳥雀。」當即痛打來人,直到來人出錢財來求情謝罪,才肯離開。有些五坊小兒聚集在酒肆中吃喝,店主向他們要酒飯錢,往往挨一頓打罵。有的還時不時留下一袋子蛇作為抵押品,店主苦苦哀求,那些人才肯帶走。順宗在東宮當太子時,了解這些弊病,所以即位後首先加以禁止。
順宗任命王伾為翰林學士。 追召陸贄、陽城前往京城,詔書未送到,兩人已去世。
德宗在位末期,十年間沒有實行大赦,因小過失被謫降斥逐的群臣不再分級進用,到這時才得以酌情升遷。順宗追召陸贄、陽城前往京城,二人都沒聽到追召他們的詔書就已去世。陸贄執掌朝政時,李吉甫被貶為明州長史。等到陸贄被貶,李吉甫改任忠州刺史,陸贄的門人都為此擔憂,然而李吉甫欣然以對待宰相的禮數事奉陸贄,於是陸贄與李吉甫成了交情深厚的朋友。李吉甫,是李棲筠的兒子。韋皋多次上表請求讓陸贄接替自己的職務,朝廷沒有同意。
順宗任命杜佑為度支等使,王叔文為副使。
在此之前,王叔文與他的同黨商量,認為將國家賦稅抓到手中就能結交各方面的當權人,爭取將士的擁護,從而鞏固手中的權力。他又害怕人們不心悅誠服,便藉助杜佑素有善於管理財務的名聲,利用杜佑地位尊顯而務求保全自己,這樣就比較容易控制,所以先讓杜佑在名義上主持財政,而任命自己為副使來專擅其事。王叔文並不把簿籍文書放在心上,日夜與他的同黨屏退外人,私下密談,人們都無從猜測他們的所作所為。
順宗任命武元衡為左庶子。
王叔文的同黨多擔任御史中丞,為武元衡所鄙薄。劉禹錫謀求擔任山陵儀仗使的判官,武元衡不同意,王叔文又指使其黨羽以權利引誘武元衡,武元衡沒有聽從,因此武元衡降職擔任左庶子。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孫子。
侍御史竇群奏禹錫挾邪亂政,不宜在朝,又嘗謁叔文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謂也?」群曰:「去歲李實怙恩挾貴,氣蓋一時。公當此時,逡巡路傍,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復據其地,安知路傍無如公者乎!」其黨欲逐之,韋執誼以群素有強直名,止之。
立廣陵王純為皇太子。
初,上疾久不愈,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疾叔文等,乃啟上召學士鄭等入草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不復請,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上。上頷之,乃立淳為太子,更名純。百官睹太子儀表,大喜相賀,有感泣者,而叔文獨有憂色。
先是,杜黃裳為裴延齡所惡,留滯台閣,十年不遷,及其婿韋執誼為相,始遷太常卿。黃裳勸執誼帥群臣請太子監國,執誼驚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啟口議禁中事?」黃裳勃然曰:「黃裳受恩三朝,豈得以一官相買乎!」拂衣起出。
至是,執誼恐太子不悅,故以陸質為侍讀,使潛伺太子意,且解之。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為寡人講經義耳,何為預他事?」質懼而出。質即淳也,避太子名,改之。
賈耽、鄭珣瑜病,不視事。
耽以王叔文黨用事,惡之,稱疾不出,屢乞骸骨。故事,丞相方食,百僚無敢謁見者。叔文至中書,欲見執誼,直省以舊事告,叔文怒叱之。直省懼,入白,執誼慚赧
侍御史竇群上奏說劉禹錫居心邪惡,擾亂朝政,不應在朝中任職,又曾拜見王叔文說:「事情本來就有不可知的一面。」王叔文說:「指什麼事?」竇群說:「去年李實倚仗恩寵和尊貴的地位,一時氣焰甚高。你在那時,還在路旁徘徊退讓,是江南的一個小吏。現在你一時也占據了李實那樣的地位,怎知路旁沒有像你一樣的人!」其同黨想把竇群逐出朝廷,韋執誼因竇群素有倔強耿直的名聲,制止了他們的做法。
順宗立廣陵王李純為皇太子。
起初,順宗久病不愈,內外憂懼不安,希望早立太子,但王叔文一黨想獨攬大權,不願聽這種議論。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等忌恨王叔文等,便啟奏順宗召學士鄭絪等進宮草擬制書。當時牛昭容輩認為廣陵王李淳英俊明達,憎惡他。鄭絪不再請示,寫了「冊立嫡長子」幾字進呈順宗。順宗點頭答應,就立李淳為太子,改名李純。百官目睹太子儀表堂堂,都很高興地互相慶賀,有人感動得哭了,唯獨王叔文面有憂色。
在此之前,杜黃裳受裴延齡的嫌惡,滯留在侍御史的職位上,十年不得升遷,等到其女婿韋執誼擔任宰相,才被提升為太常卿。杜黃裳勸韋執誼帶領群臣請求太子代理國政,韋執誼吃驚地說:「丈人剛得到一個官職,怎能開口就議論宮廷中的事情!」杜黃裳勃然變色說:「我受肅宗、代宗、德宗三朝恩典,難道升遷一個官職就能收買我嗎!」便撩起衣裳起身離去。
至此,韋執誼唯恐太子心中不快,所以任用陸質為侍讀,讓他暗中察看太子的意向,並且順便解釋。太子生氣地說:「陛下讓先生為寡人講解經書的義理,為什麼把別的事扯進來?」陸質恐懼地走出來。陸質即陸淳,為避諱太子的名字,才改了名。
賈耽、鄭珣瑜稱病,不再到職辦公。
賈耽因王叔文一黨當權,心懷憎惡,稱病不出,屢次請求退職。根據慣例,當宰相進餐時,百官沒有敢謁見的。王叔文來到中書省,想見韋執誼,中書省官吏以舊規相告,王叔文憤怒呵斥他。中書省官吏很害怕,入內稟報,韋執誼面色羞慚地
起迎,叔文就其閤語良久。叔文索飯,執誼遂與同食閤中。杜佑、高郢心知不可而莫敢言,珣瑜獨嘆曰:「吾豈可復居此位!」顧左右,取馬徑歸,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歸臥,叔文等益無所忌,遠近大懼。
夏五月,以范希朝為神策京西行營節度使,韓泰為行軍司馬。
王叔文自知為內外所疾,欲奪取宦官兵權以自固,藉希朝老將,使主其名,而實以泰專其事,人益疑懼。
以王叔文為戶部侍郎。
叔文為戶部侍郎,俱文珍等惡其專權,削去翰林之職。叔文驚曰:「叔文日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職事,則無因而至矣。」王伾即為疏請,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叔文始懼。
六月,貶羊士諤為寧化尉。
宣歙巡官羊士諤以事至長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怒,欲斬之,執誼不可,遂貶焉。執誼初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跡,且迫於公議,故時時為異同,輒使人謝叔文曰:「非敢負約,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詬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韋皋表請太子監國。
韋皋上表曰:「陛下哀毀成疾,請權令太子親監庶政,俟皇躬痊癒,復歸春宮。」又上太子箋曰:「聖上亮陰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輒當重
起身迎接王叔文,王叔文到他的官署中交談了許久。王叔文索要飯食,韋執誼便與他在官署中共同進餐。杜佑、高郢心知不妥不敢發言,只有鄭珣瑜嘆息道:「我豈能再居這個職位!」看了看身邊的人,牽出馬來徑直回家,於是不來辦事。賈耽、鄭珣瑜兩位宰相都是在全國有崇高聲望的人物,他們相繼歸隱不出,王叔文、韋執誼等人更加無所顧忌,遠近各地大為驚懼。
夏五月,順宗任命范希朝為神策京西行營節度使,韓泰為行軍司馬。
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內外所忌恨,想奪取宦官手中的兵權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藉助范希朝身為老將的聲望,讓他名義上主持軍事,但實際讓韓泰把持兵權,人們更加疑惑恐懼。
順宗任命王叔文為戶部侍郎。
王叔文為戶部侍郎,俱文珍等人憎惡他獨攬大權,削去他翰林學士的職務。王叔文驚訝地說:「我每天到這裡來商量公事,如果不能在翰林院任職,就沒理由到這裡來了。」王伾就替王叔文上疏請求,才允許隔三五天到翰林院來一次,王叔文開始恐懼了。
六月,順宗將羊士諤貶為寧化縣尉。
宣歙巡官羊士諤因事來到長安,適逢王叔文當權,便公開談論王叔文的錯誤。王叔文很生氣,想殺羊士諤,韋執誼不同意,於是羊士諤以貶官論處。韋執誼當初由王叔文引薦起用,深深依附王叔文。取得相位後,韋執誼想遮掩以往的行跡,加之迫於公論,所以時常做一些與王叔文意見相左的事,事後總是讓人向王叔文道歉說:「我不敢違背約定,只是想多方設法成就老兄的事情罷了。」王叔文怒罵起來,不相信他,於是兩人結下怨仇。
韋皋上表請求太子代理國政。
韋皋上表說:「陛下因哀痛親人謝世而身染疾病,請暫時讓太子親自監理各項政務,等陛下身體痊癒後,再讓太子返回東宮。」韋皋又向太子上箋表說:「聖上居喪不言,把朝政交給臣下,所交託的人選卻並不適當。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黨徒擔當重
任,墮紊紀綱,樹置心腹,恐危家邦。願殿下即日奏聞,斥逐群小,使政出人主,則四方獲安。」俄而荊南裴均、河東嚴綬箋表繼至,意與皋同,中外皆倚以為援,而邪黨震懼。
王叔文以母喪去位。
叔文既以范希朝、韓泰主神策行營,邊將各以狀辭中尉,宦者始悟兵柄為叔文等所奪,乃大怒,密令其使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人。」希朝至奉天,諸將無至者。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無幾,以母喪去位,韋執誼益不用其語。叔文怒,與其黨謀起復,斬執誼而盡誅不附己者。王伾日詣宦官及杜佑,請起叔文為相,總北軍。坐翰林中,疏三上不報,知事不濟,忽叫曰:「伾中風矣!」遂輿歸不出。
橫海軍節度使程懷信卒。
以其子執恭為留後,後賜名權。
秋七月,太子監國。
中外共疾叔文黨與,上亦惡之。俱文珍等屢請以太子監國,上許之。
以杜黃裳、袁滋同平章事,鄭珣瑜、高郢罷。 八月,帝傳位於太子,自號太上皇,貶王伾為開州司馬,叔文為渝州司戶。
伾尋病死。明年,賜叔文死。
太子即位。
憲宗初即位,昇平公主獻女口,上曰:「上皇不受獻,朕何敢違?」遂卻之。荊南獻毛龜,上曰:「朕所寶惟賢,嘉禾、神芝皆虛美耳,所以《春秋》不書祥瑞。自今勿復以聞,珍禽奇獸亦毋得獻。」
任,敗壞法度,扶植安插親信,恐怕會危害皇室與國家。希望殿下即日奏報聖上,驅逐這群小人,使朝政掌握在人主手中,那麼各地就獲得安寧了。」不久荊南裴均、河東嚴綬的箋表相繼送到,講的意思與韋皋相同,朝廷內外都倚靠他們作為外援,而邪黨為之震驚恐懼。
王叔文因母親去世而離位。
王叔文讓范希朝、韓泰主持神策京西行營後,邊疆將領分別呈送書狀向中尉告辭,宦官開始明白兵權被王叔文等人奪走,於是大怒,秘密命令各邊疆來使回去稟報諸將說:「不要把軍隊交給別人。」范希朝來到奉天,諸將沒有前來的。韓泰火速回去稟報,王叔文無計可施。沒過多久,王叔文因母親去世而離位,韋執誼愈發不肯採用他的意見。王叔文非常惱怒,與其同黨商量在居喪期間起用自己,殺韋執誼,並誅滅所有不依附自己的人。王伾天天到宦官和杜佑那裡,請求起用居喪期間的王叔文為宰相,統領北軍。王伾坐在翰林院中,接連三次上疏都不見回復,知道事情難以辦成,忽然叫道:「我中風啦!」於是被抬回家,不再出門。
橫海軍節度使程懷信去世。
順宗任命其子程執恭為留後,後來賜名叫程權。
秋七月,太子監理國政。
朝廷內外都痛恨王叔文的黨羽,順宗也憎惡他們。俱文珍等人屢次請求讓太子監理國政,順宗答應了他。
順宗任命杜黃裳、袁滋為同平章事,鄭珣瑜、高郢罷相。八月,順宗將帝位傳給太子,自號太上皇,將王伾貶為開州司馬,王叔文貶為渝州司戶。
不久,王伾病死。第二年,憲宗賜王叔文自殺。
太子即位。
憲宗剛剛即位,昇平公主進獻女子,憲宗說:「太上皇不接受進獻,朕怎麼敢違背?」便推卻不受。荊南進獻毛龜,憲宗說:「朕只把賢人當作寶物,嘉禾、神芝都徒有美名,所以《春秋》不記載祥瑞。今後不要再向朕奏報,珍禽奇獸也不得進獻。」
南康忠武王韋皋卒。
皋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賦斂,豐貢獻以結主恩,厚給賜以撫士卒,士卒婚嫁死喪皆供其費,以是得久安其位,士卒樂為之用,服南詔,摧吐蕃。府庫既實,時寬其民,三年一復租賦,蜀人服其智謀而畏其威。及薨,畫像以為土神,祀之至今。
以袁滋為西川節度使。
西川支度副使劉辟自為留後,表求節鉞,朝廷不許,以滋為節度使,徵辟為給事中。
朗州江漲。
流萬餘家。
夏綏節度使韓全義致仕。
全義敗於溵水還,不朝覲而去。上在藩邸,聞而惡之。全義懼,乃請入朝,杜黃裳直令致仕。
罷裴延齡所置別庫。 遣使宣慰江淮。 以鄭餘慶同平章事。 始令史官撰《日曆》。
從監修國史韋執誼之請也。
貶韓泰、韓曄、柳宗元、劉禹錫為諸州刺史。 冬十月,賈耽卒。 葬崇陵。
禮儀使奏:「曾太皇太后沈氏歲月滋深,迎訪理絕。按晉庾蔚之議,尋求三年之外,俟中壽而服之。請以大行皇帝啟攢宮日,皇帝帥百官舉哀,即以其日為忌。」從之。
十一月,祔於太廟。
禮儀使杜黃裳等議以為:「國家法周制,太祖猶后稷,
南康忠武王韋皋去世。
韋皋在蜀中二十一年,徵收繁重的賦稅,通過進獻豐厚的貢物來邀結人主的恩典,依靠發放優厚的軍餉來安撫士兵,士兵婚配喪葬都供給相應的費用,因此能長期任職,安然無恙,士兵願意為他效力,終於得以懾服南詔,挫敗吐蕃。府庫充實後,韋皋時常緩解治下百姓的負擔,每隔三年即實行一次賦稅豁免,蜀人佩服他的智謀,同時又畏懼他的威嚴。等韋皋去世,人們為他畫像供奉,尊為土神,對他的祭祀相沿至今。
憲宗任命袁滋為西川節度使。
西川支度副使劉辟自任留後,上表請求節度使的節鉞,朝廷不同意,任命袁滋為節度使,徵召劉闢為給事中。
朗州境江水暴漲。
淹沒一萬多家。
夏綏節度使韓全義辭官歸居。
韓全義在溵水戰敗回京,沒有朝見就離開了。憲宗在王府時,聽說後就憎惡韓全義。韓全義感到恐懼,於是請求進京朝見,杜黃裳讓他辭官歸居。
憲宗撤銷裴延齡設置的別庫。 派使者安撫江淮地區。任命鄭餘慶為同平章事。 開始讓史官修撰《日曆》。
是按照監修國史韋執誼的請求決定的。
憲宗將韓泰、韓曄、柳宗元、劉禹錫貶為各州刺史。 冬十月,賈耽去世。 將德宗安葬在崇陵。
禮儀使奏稱:「曾太皇太后沈氏失蹤已經年深月久,按情理說已經沒有訪求迎接的必要。根據晉朝庾蔚之的說法,尋找親人三年以上仍未找到,可等到被尋找者八十歲誕辰時服喪。請在大行皇帝開啟攢宮下葬的日子,由皇上率領百官致哀悼念,就以這一天作為曾太皇太后沈氏的忌日。」憲宗聽從了這一建議。
十一月,憲宗將德宗的神主奉入太廟,舉行袝祭。
禮儀使杜黃裳等計議認為:「國家效法周制,太祖猶如后稷,
高祖猶文王,太宗猶武王,皆不遷。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請遷主於西夾室。」從之。
貶韋執誼為崖州司戶。
叔文敗,執誼亦自失形勢,奄奄無氣,聞人行聲,輒惶悸失色,以至於貶。
貶袁滋為吉州刺史。
劉辟不受征,阻兵自守。滋畏其強,不敢進,上怒,貶之。
以武元衡為御史中丞。 再貶韓泰等及陳諫、凌准、程異為諸州司馬。 回鶻懷信可汗卒,遣使立其子為騰里可汗。 十二月,以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韋丹為東川節度使。
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討劉辟,故因而授之。諫議大夫韋丹上疏曰:「今釋辟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兩京耳,此外誰不為叛?」上善其言,以丹鎮東川。
以鄭同平章事。
丙戌(806) 憲宗皇帝元和元年
春正月,太上皇崩。 劉辟反,命神策行營節度使高崇文將兵討之。
辟既得旌節,志益驕,求兼領三川。上不許。辟遂發兵圍梓州,推官林蘊力諫辟,辟怒。將斬之,陰戒行刑者,使不殺,但數礪刃於其頸,欲使屈服而赦之。蘊叱之曰:「豎子!當斬即斬,我頸豈汝砥石邪!」辟曰:「忠烈士也。」乃黜之。上欲討辟,而重於用兵,公卿議者亦以為蜀險固難取。
高祖猶如周文王,太宗猶如周武王,他們的神主都不做遷移。高宗在三昭三穆以外,請遷神主到西夾室。」憲宗依言而行。
憲宗將韋執誼貶為崖州司戶。
王叔文垮台後,韋執誼也失去原來的權力與地位,變得氣息奄奄,聽到行人的腳步聲,就驚惶失色,直到被貶都是這個樣子。
憲宗將袁滋貶為吉州刺史。
劉辟不接受徵召,擁兵自守。袁滋畏懼劉辟強悍難制,不敢前去,憲宗發怒,將他貶官。
憲宗任命武元衡為御史中丞。 將韓泰等人以及陳諫、凌准、程異再貶為各州司馬。 回鶻懷信可汗去世,唐朝派使者冊立懷信可汗的兒子為騰里可汗。 十二月,憲宗任命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韋丹為東川節度使。
憲宗因為剛繼位,沒有力量能討伐劉辟,所以據其請求授給此職。諫議大夫韋丹上疏說:「如今開釋劉辟的死罪,朝廷可以揮臂指使的地區就只有東西兩京了。兩京以外,誰不想背叛朝廷?」憲宗認為韋丹的意見很好,便讓韋丹鎮守東川。
憲宗任命鄭絪為同平章事。
唐憲宗
丙戌(806) 唐憲宗元和元年
春正月,太上皇去世。 劉辟反叛,憲宗命神策行營節度使高崇文領兵討伐他。
劉辟得到旌節後,愈發心驕志傲,又要求兼轄三川。憲宗沒有答應。劉辟於是發兵圍梓州,推官林蘊極力規勸劉辟,劉辟大怒。將要殺林蘊時,劉辟暗中告誡執行刑罰的人,讓他不殺林蘊,只需在脖子上用刀刃蹭幾下,想使林蘊屈服,然後加以赦免。林蘊呵斥他道:「小子!要殺就殺,我的脖子難道是你的磨刀石!」劉辟說:「真是一位忠烈士!」於是將林蘊貶官。憲宗打算討伐劉辟,但不願輕啟戰端,計議此事的公卿也認為蜀地險要堅固,難以攻取。
杜黃裳獨曰:「辟狂戇書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策軍使高崇文勇略可用,願陛下專以軍事委之,勿置監軍,辟必可擒。」上從之。翰林學士李吉甫亦勸上討蜀,上由是器之。乃削辟官爵,詔崇文與兵馬使李元奕、山南西道嚴礪討之。
時宿將甚眾,皆自謂當征蜀之選,及詔用崇文,皆大驚。崇文時屯長武城,練卒五千,常如寇至。受詔即行,器械、糗糧一無所闕。軍士有食於逆旅,折人匕筯者,崇文斬以徇。劉辟陷梓州,執東川節度使李康。崇文引兵趣梓州,辟歸康以求自雪。崇文以康敗軍失守,斬之。
初,上與杜黃裳論及藩鎮,黃裳曰:「德宗自經憂患,務為姑息,不生除節帥,有物故者,遣中使察軍情所與則授之,未嘗出朝廷之意。陛下必欲振舉綱紀,宜稍以法度裁製藩鎮,然後天下可得而理也。」上深以為然,於是始用兵討蜀,以至威行兩河,皆黃裳啟之也。
上嘗與宰相論:「自古帝王或勤勞庶政,或垂拱無為,何為而可?」黃裳對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廟,下撫百姓四夷,夙夜憂勤,固不可自暇逸。然上下有分,紀綱有敘,苟慎選賢才而委任之,有功則賞,有罪則刑,則誰不盡力?明主勞於求人,而逸於任人,此虞舜所以無為而治者也。至於簿書獄市煩細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親也。昔秦
只有杜黃裳說:「劉辟是個心氣狂傲而又戇直無謀的書生,戰勝他就像拾取芥子一樣容易。臣了解到神策軍使高崇文有勇有謀,堪當此任,希望陛下把軍中事務專門交給他,別安插監軍,劉辟准能就擒。」憲宗依言而行。翰林學士李吉甫也勸憲宗討伐劉辟,憲宗因此器重李吉甫。於是削去劉辟的官職爵位,下詔命高崇文與兵馬使李元奕、山南西道節度使嚴礪討伐劉辟。
當時宿將很多,都認為自己是征討蜀中的人選,及至憲宗下詔起用高崇文,都感到非常驚訝。高崇文當時駐紮在長武城,訓練五千士兵,經常保持戰備狀態。接受詔命後,高崇文立即起程,器械裝備與製成的乾糧一樣不缺。有個士兵在途中進餐時,折斷百姓的筷子,高崇文將此人斬首示眾。劉辟攻陷梓州,捉住東川節度使李康。高崇文帶兵奔赴梓州,劉辟送回李康,以謀求洗刷罪名。高崇文因李康打了敗仗,失去梓州,將他殺死。
起初,憲宗與杜黃裳談論藩鎮問題,杜黃裳說:「德宗自從經過憂患後,專門姑息藩鎮,不在節度使生前另任節帥,趕上節度使去世,就派中使查找軍中人心歸向的將領,將節度使的職務授給他,從來沒有按朝廷的意圖任命的。如果陛下想振興法紀,應該逐步按法令制度削弱和約束藩鎮,這樣天下便能得到治理了。」憲宗認為很對,於是開始調兵遣將,討伐蜀中,終於使朝廷的威嚴遍及河南河北,這都是以杜黃裳的建議為開端。
憲宗曾與宰相談話說:「自古有些帝王為各項政務勤勉地操勞,有些帝王端身拱手,清靜無為,怎樣做才適當?」杜黃裳回答說:「帝王對上承受天地與國家賦予的使命,對下負有安撫百姓與周邊民族或邦國的重任,朝夕憂心勞苦,當然不能自圖閒逸。然而君臣上下各有職分,國家法度都有一定的程序,如能慎重選拔賢才加以信任,有功就獎賞,有罪就刑罰,那麼誰還會不盡力?明主尋求人才時是辛勞的,而任用人才後是安逸的,這便是虞舜無為而治的原因。至於文書簿冊、訴訟、交易等煩瑣細小的事情,各有有關部門去管,人主不應躬親過問。過去秦
始皇以衡石程書,魏明帝自按行尚書事,隋文帝衛士傳餐,皆無補當時,取譏後世,所務非其道也。夫人主患不推誠,人臣患不竭忠。苟上疑其下,下欺其上,將以求理,不亦難乎!」上深然之。
三月,夏綏留後楊惠琳拒命,詔河東、天德軍討斬之。
韓全義之入朝也,以其甥楊惠琳知留後。朝廷以將軍李演為夏綏節度使,惠琳勒兵拒之。河東嚴綬表請討之,遣牙將阿跌光進及弟光顏將兵赴之。夏州兵馬使張承金斬惠琳,傳首京師。光進本出河曲步落稽,後賜姓李氏。
夏四月,以高崇文為東川節度副使。
韋丹至漢中,表言:「高崇文客軍遠斗,無所資,若與梓州,綴其士心,必能有功。」故有是命。
策試製舉之士。
於是元稹、獨孤郁、白居易、蕭俛、沈傳師出焉。
李巽為度支、鹽鐵轉運使。
杜佑請解鹽鐵,舉巽自代。自劉晏之後,居職者莫能繼之。巽掌使一年,征課所入,類晏之多,明年過之,又一年,加一百八十萬緡。
以元稹、獨孤郁、蕭俛為拾遺。
稹上疏曰:「昔太宗以王珪、魏徵為諫官,宴遊寢食,未嘗不在左右,三品以上入議大政,必遣諫官一人隨之,以參得失,故天下大理。今諫官就列朝謁而已。近年以來,
始皇用衡器去稱看過的文件,魏明帝親自到尚書省按驗發行文書,隋文帝議事時侍衛人員只好互相傳送食物充飢,對當世都全無補益,反被後世人譏笑,因為他們做得不合乎治道。君主最忌不推心置腹,臣下最忌不竭盡忠心。如果君主懷疑臣下,臣下欺騙君主,由此尋求政治清明的局面,不也是很困難嗎!」憲宗深以為然。
三月,夏綏留後楊惠琳抗拒朝廷的命令,有詔命河東、天德軍軍討伐楊惠琳。
韓全義進京朝見時,德宗任命韓全義的外甥楊惠琳掌管留後事務。現在朝廷任命將軍李演為夏綏節度使,楊惠琳就統率軍隊阻止李演上任。河東嚴綬上表請求討伐楊惠琳,派牙將阿跌光進和他的弟弟阿跌光顏領兵前去。夏州兵馬使張承金殺了楊惠琳,將頭顱傳送京城。阿跌光進本來是河曲步落稽人,後來賜姓李氏。
夏四月,憲宗任命高崇文為東川節度副使。
韋丹來到漢中,上表說:「高崇文率領外地軍隊長途征戰,沒有任何憑依,如果將梓州劃歸他管轄,藉以維繫軍心,他一定能獲得成功。」所以有這一任命。
憲宗親自對應詔士子舉行制舉考試。
於是元稹、獨孤郁、白居易、蕭俛、沈傳師嶄露頭角。
李巽擔任度支、鹽鐵轉運使。
杜佑請求解除鹽鐵使的職務,推舉李巽接替自己。自劉晏以後,任職者都趕不上李巽。李巽執掌使職一年,徵收賦稅的收入,就像劉晏時那樣多,第二年就超過劉晏,再過一年,較劉晏時增加一百八十萬緡。
憲宗任命元稹、獨孤郁、蕭俛為拾遺。
元稹上疏說:「過去太宗任王珪、魏徵為諫官,無論宴飲游觀,還是寢息就餐,無時不在身邊,還規定三品以上官員入朝計議大政時,一定要派一名諫官跟隨,以評論得失,所以天下政治修明。現在的諫官僅僅躋身朝班,上朝拜見聖上而已。近些年以來,
正牙不奏事,庶官罷巡對,諫官能舉職者,獨誥命有不便則上封事耳。君臣之際,諷諭於未形,籌畫於至密,尚不能回至尊之盛意,況已行之誥令而欲以咫尺之書收之,誠亦難矣。願陛下時於延英召對,使盡所懷。」
頃之,復上疏曰:「開直言,廣視聽,理之萌也。甘諂諛,蔽近習,亂之象也。自古人主即位之初,必有敢言之士。苟受而賞之,則君子樂行其道,競為忠讜,小人亦貪得其利,不為回邪。如是,則上下之志通,幽遠之情達,欲無理得乎?苟拒而罪之,則君子括囊以保身,小人迎合以竊位。十步之事,皆可欺也,欲無亂得乎?昔太宗初即位,孫伏伽以小事諫,太宗厚賞之。故當時言事者惟患不深切,未嘗以觸忌諱為憂也。太宗豈好逆意而惡從欲哉?誠以順適之快小而危亡之禍大故也。陛下踐祚,今已周歲,未聞有受伏伽之賞者。臣等備位諫列,猶且彌年不得召見,而況疏遠之臣乎!」因條奏,請次對百官,復正牙奏事,禁非時貢獻等十事。
又勸上以伾、文為戒,早擇修正之士輔導諸子,曰:「太子、諸王,師傅之官,率皆眊聵廢疾,休戎罷帥,其他僚屬尤為冗散,搢紳皆恥為之。就使得人,亦越月逾時僅得一見,又何暇傳之德義,而納之法度哉!夫以匹士愛其
又免去正殿奏事,停止百官輪流奏對,能奉行職責的諫官,只有在詔誥命令不盡合宜時獻上一本封緘的奏章。君臣之間,即使在事情發生以前就委婉規勸,進行極為周密的謀劃,尚且不能迴轉聖上的盛意,何況詔誥命令已經頒行,卻想用一紙上書使成命收回,也實在太難。希望陛下經常在延英殿召見諫官奏對,讓他們把意見都講出來。」
不久,元稹又上疏說:「開通直言切諫的道路,拓廣接受意見的範圍,這是政治修明的先聲。喜歡阿諛逢迎,受親幸者蒙蔽,這是禍亂產生的跡象。自古以來,在君主初即位時,一定有敢於直言切諫的人。如果君主接受意見並加以獎賞,君子就願意奉行自己的理想,爭著去做忠誠正直的事情,小人也貪圖其中的利益,不做奸邪的勾當。這樣,上下意願相通,幽隱之情暢達,即使不想政治修明,可能嗎?如果君主抵制並加罪於直言切諫的人,君子就謹言慎行明哲保身,小人就曲意迎合竊居高位。這樣,即使近在十步之內,也都可以做出欺上罔下的事來,想不發生禍亂,辦得到嗎?過去,太宗剛即位,孫伏伽就一件小事進諫,太宗予以重賞。所以當時言事者唯恐講得不夠深刻切實,從不擔心觸犯忌諱。難道太宗喜歡別人違背自己的意志,厭惡別人順從自己的願望嗎?這誠然因為使人順心適意的快樂太渺小,關乎國家興亡的禍殃太重大了。陛下登基,至今已滿一年,沒聽說有人受到孫伏伽那樣的獎賞。臣等在諫官行列中充數,尚且整年不能得到召見,何況職位疏遠的臣下呢!」於是逐條上奏,請求實行依次召對百官,恢復正殿奏事,禁止臨時進獻貢物等十件事情。
元稹又勸憲宗以王伾、王叔文為戒,及早選拔持身端正的人去輔佐教導諸位皇子,說:「太子、諸王的屬官,太師、少師、太傅、少傅一類官員,大都眼昏耳聾、身體殘廢,是一些結束兵事、免去節帥職務的人,其他屬官更是閒散之職,士大夫都恥於擔當這類官員。即使用人得當,也歷時數月才能見一次太子、諸王,又怎顧得上以仁德輔導他們,以法令制度約束他們!一般人愛自己的
子,猶知求明哲之師而教之,況萬乘之嗣,系四海之命乎!」上頗嘉納其言,時召見之。
鄭餘慶罷。 尊太上皇后為皇太后。 六月,高崇文破鹿頭關,連戰皆捷。 秋七月,詔征蜀諸軍悉取崇文處分。 葬豐陵。 八月,平盧節度使李師古卒。
初,師古有異母弟曰師道,常疏斥在外,不免貧窶。師古私謂所親曰:「吾非不友也,吾年十五擁節旌,自恨不知稼穡之艱難,況師道復減吾數歲!吾欲使之知衣食之所自來,且以州縣之務付之,計諸公必不察也。」及疾篤,師道時知密州,好畫及觱篥。師古謂判官高沐、李公度曰:「我死,子必奉師道為帥。人情誰肯薄骨肉而厚它人?顧置帥不善,則非徒敗軍政也,且覆吾族。師道不務訓兵理人,專習賤事,果堪為帥乎?幸審圖之。」師古薨,二人逆師道,奉以為帥。久之,朝命未下,或請出兵掠四境,高沐固止之,請輸兩稅,申官吏,行鹽法,奉表京師。杜黃裳請乘其未定而分之,上以劉辟未平,以師道為留後。
九月,堂後主書滑渙伏誅。
渙久在中書,與知樞密劉光琦相結,杜佑、鄭等皆善視之。鄭餘慶與諸相議事,渙從旁指陳是非,餘慶怒叱之,未幾罷相。四方賂遺無虛日,中書舍人李吉甫言其專恣,請去之。上命宰相闔中書四門搜掩,盡得奸狀,賜死,籍沒家財凡數千萬。
孩子,還懂得尋找明達事理的老師來教誨,何況帝王的後嗣,關係到國家的命運!」憲宗讚許並接納了他的話,時常召見他。
鄭餘慶罷相。 尊奉太上皇的皇后為皇太后。 六月,高崇文攻破鹿頭關,連戰連捷。 秋七月,憲宗下詔出征蜀中各軍一律聽從高崇文的指揮。 將順宗安葬在豐陵。 八月,平盧節度使李師古去世。
起初,李師古有個異母兄弟叫李師道,經常遭受冷落,被排斥在外,不免貧困。李師古私下對親近的人說:「不是我沒有兄弟友愛之情,我十五歲擔任節度使,恨自己不懂務農的艱難,何況師道又比我小了幾歲!我想讓他知道衣食的來源,暫且把治理州縣的事務交給他,想來諸位一定沒看出來吧。」到李師古病危時,李師道當時正掌管密州,喜歡繪畫,愛好吹奏觱篥。李師古對判官高沐、李公度說:「我死後,你們必然擁戴師道為主帥。由人之常情說來,誰願薄待骨肉,反而厚待別人?考慮到主帥安排不當,不僅敗壞軍政,而且將會傾覆我的家族。師道不致力訓練軍隊治理百姓,專門學習下賤的行當,果真勝任擔當主帥嗎?希望二位審慎地考慮一下。」李師古去世,高沐、李公度二人迎接李師道,擁戴他為主帥。但過了許久,朝廷的任命還沒下達,有人請求出兵擄掠四周各道,高沐堅決加以制止,請李師道向朝廷繳納兩稅,申報所任用的官吏,實行食鹽法,前往京城上表。杜黃裳請求趁李師道尚未服眾之機分割平盧,憲宗因劉辟還沒平定,任命李師道為留後。
九月,堂後主書滑渙被處死。
滑渙長期在中書省任職,與知樞密劉光琦互相交結,杜佑、鄭絪等人待他都很友好。鄭餘慶與各位宰相議事,滑渙從旁邊評論是非,鄭餘慶怒加呵斥,不久即免去宰相的職務。四面八方沒有一天不向滑渙賄賂財物,中書舍人李吉甫進言說滑渙肆意專權,請求除去他。憲宗命宰相把中書省四面的大門關起來突然進行搜查,得到滑渙的所有罪狀,於是命令他自殺,沒收的家財共有數千萬之多。
高崇文克成都,擒劉辟,送京師斬之。
高崇文又敗劉辟之眾於鹿頭關,河東將阿跌光顏將兵會崇文於行營,愆期一日,懼誅,欲深入自贖。軍於鹿頭之西,斷其糧道,於是綿江、鹿頭諸將皆以城降。崇文遂長驅直指成都,克之。辟奔吐蕃,崇文使高霞寓追擒之。遂入成都,屯於通衢,市肆不驚,秋毫無犯。檻辟送京師,斬其大將邢泚,余無所問。命軍府事一遵韋南康故事,從容指撝,一境皆平。
初,知邛州崔從以書諫辟,辟發兵攻之,從固守得免。韋皋參佐皆素服請罪,崇文皆禮而薦之,獨謂段文昌曰:「君必為將相,未敢奉薦。」辟有二妾,皆殊色,監軍請獻之。崇文曰:「天子命我討平凶豎,當以撫百姓為先,遽獻婦人以求媚,豈天子之意邪!崇文義不為此。」乃以配將吏之無妻者。杜黃裳建議征蜀,指授方略,皆懸合事宜。崇文素憚劉澭,黃裳使謂之曰:「若無功,當以澭相代。」故能得其死力。及蜀平,宰相入賀,上目黃裳曰:「卿之功也。」辟至長安,並族黨悉誅之。
征少室山人李渤為左拾遺。
渤辭疾不至,然朝政有得失,輒附奏陳論。
冬十月,以高崇文為西川節度使,柳晟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晟至漢中,府兵討劉辟還,未至城,詔復遣戍梓州,軍士怨怒,謀作亂。晟聞之,疾驅入城,慰勞之,曰:「汝曹何以得成功?」對曰:「誅反者劉辟耳。」晟曰:「辟以不受詔命,
高崇文攻克成都,捉住劉辟,將他送往京城處斬。
高崇文又在鹿頭關打敗劉辟的部眾,河東將領阿跌光顏領兵與高崇文在行營會合,遲到一天,害怕被殺,想深入前敵為自己贖罪。阿跌光顏在鹿頭關西駐紮,切斷敵軍的糧道,於是綿江柵、鹿頭關諸將都獻城投降。高崇文於是長途驅馳,直逼成都,攻克其城。劉辟逃往吐蕃,高崇文讓高霞寓將他追擒到手。於是高崇文進入成都,在大道上駐兵,街市店鋪不受驚擾,沒有遭到絲毫侵犯。高崇文把劉辟裝進囚車送往京城,斬殺劉辟的大將邢泚,對其餘的人不予追究。高崇文令軍府的事務一律遵守南康郡王韋皋的舊例,從容不迫地指揮,西川全境都平定下來。
起初,執掌邛州事務的崔從寫信規勸劉辟,劉辟發兵攻打邛州,崔從據城堅守,得以不死。韋皋的參佐都身穿素服請罪,高崇文一律以禮相待,推薦他們做官,唯獨對段文昌說:「你一定會成為將相,我不敢推薦。」劉辟有兩個偏房,都特別漂亮,監軍請求將她們獻給朝廷。高崇文說:「皇上令我討伐賊寇,應當以安撫百姓為先,突然獻上女子以求媚,難道是皇上的意願嗎?我奉行道義,不幹這種事。」便許配給沒有妻室的將吏。杜黃裳建議征討蜀中,授意高崇文應採取的謀略,都與後來事情的機宜相符。高崇文一向忌憚劉澭,杜黃裳讓人告訴高崇文說:「如果不能取得成功,就讓劉澭接替你的職務。」所以能使高崇文盡到最大限度的努力。等到蜀中平定,宰相入朝祝賀,憲宗望著杜黃裳說:「這都是你的功勞!」劉辟抵達長安,連同宗族親屬一併被殺。
憲宗徵召少室山隱士李渤擔任左拾遺。
李渤稱病不來,但朝政有得失時,總是獻上奏章陳述見解。
冬十月,憲宗任命高崇文為西川節度使,柳晟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柳晟抵達漢中,適值漢中府兵討伐劉辟回來,還沒進城,有詔派他們再去戍守梓州,將士怨恨惱怒,打算作亂。柳晟聞訊,火速騎馬進城,慰勞他們,說:「你們是怎麼獲得成功的?」將士回答說:「由於討伐反叛者劉辟。」柳晟說:「由於劉辟不接受詔命,
故汝曹得以立功,豈可復使他人誅汝以為功邪?」眾皆拜謝,請詣戍所。
十一月,以吐突承璀為左神策中尉。
承璀事上於東宮,以干敏得幸。
回鶻入貢。
始以摩尼僧來,置寺處之。
丁亥(807) 二年
春正月,司徒杜佑請致仕。
上以佑高年重德,禮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佑以老疾請致仕,詔令佑每月一再入朝,因至中書議大政。
杜黃裳罷為河中節度使。
黃裳有經濟大略,而不修小節,故不得久在相位。
以武元衡、李吉甫同平章事。
吉甫謂中書舍人裴垍曰:「吉甫流落江淮逾十五年,一旦蒙恩至此,思所以報德,惟在進賢,而朝廷後進,罕所接識。君有精鑒,願悉為我言之。」垍取筆疏三十餘人,數月之間,選用略盡,當時翕然稱吉甫為得人。
夏四月,以范希朝為朔方、靈、鹽節度使。
以右神策、鹽州、定遠兵隸焉,以革舊弊,任邊將也。
李錡反,詔削官爵、屬籍,發諸道兵討之。
夏、蜀既平,藩鎮惕息。鎮海節度使李錡不自安,求入朝,上許之。錡實無行意,屢遷行期,稱疾,請至歲暮。武
所以你們能夠獲得立功的機會,難道能再讓別人通過討伐你們來建立功勞?」大家都行禮感謝,請求前往戍守之地。
十一月,憲宗任命吐突承璀為左神策軍中尉。
吐突承璀曾在東宮侍奉當太子時的憲宗,因幹練機敏而得寵。
回鶻入朝進貢。
開始帶著摩尼教僧人一同前來,朝廷設置寺院供他們居住。
丁亥(807) 唐憲宗元和二年
春正月,司徒杜佑請求辭官歸居。
憲宗因杜佑年事已高,品德高尚,對他禮遇尊重,經常稱他為司徒,不直呼其名。杜佑因年老多病,請求辭官歸居,憲宗下詔命杜佑每月來朝廷朝見一兩次,順便到中書省計議大政。
杜黃裳被罷免為河中節度使。
杜黃裳具有經國濟民的遠大謀略,但不拘小節,所以不能長期擔任宰相。
憲宗任命武元衡、李吉甫為同平章事。
李吉甫對中書舍人裴垍說:「我吉甫流落江淮超過十五年,忽然有一天蒙受恩典達到如此地步,考慮報答恩典的途徑,只有舉薦賢士,但朝廷中後來入仕的人,我很少接觸和結識。你善於識別人才,希望把你的看法向我和盤托出。」裴垍拿筆列出三十多人,在幾個月之內,這些人幾乎都被選錄任用,當時的人們紛紛稱道李吉甫用人得當。
夏四月,憲宗任命范希朝為朔方、靈、鹽節度使。
將右神策軍、鹽州、定遠的軍隊隸屬於范希朝,為的是革除以往的弊病,放手使用邊防將領。
李錡反叛,憲宗下詔削去李錡的官職爵位,從宗室名冊中除名,調發各道兵馬前去討伐他。
夏州楊惠琳、蜀中劉辟平定後,藩鎮極為恐懼。鎮海節度使李錡內心感到不安,請求進京朝見,憲宗答應了他。李錡實際上不想前往,屢次拖延啟程日期,聲稱有病,請求到年底再去。武
元衡曰:「錡求朝得朝,求止得止,將何以令四海?」上以為然,下詔征之。錡詐窮,遂謀反,殺留後王澹、大將趙琦,使人殺所部五州刺史,遣兵治石頭城。常州刺史顏防斬錡將李深,傳檄蘇、杭、湖、睦,請同進討,湖州刺史辛秘亦斬錡將趙惟忠。制削錡官爵、屬籍,遣淮南節度使王鍔統諸道兵以討之。
以武元衡為西川節度使,高崇文為邠寧節度使。
高崇文在蜀期年,謂監軍曰:「西川乃宰相迴翔之地,崇文豈敢自安?」屢上表稱:「蜀中安逸,無所陳力,願效死邊陲。」故有是命。
鎮海兵馬使張子良執李錡送京師,斬之。
李錡遣兵馬使張子良等將兵襲宣州,子良等知錡必敗,與牙將裴行立同謀討之,召士卒諭之曰:「僕射反逆,官軍四集,其勢已蹙,吾輩何為隨之族滅,豈若棄逆效順,轉禍為福乎!」眾許諾,即夜還趨城。行立應之於內,執錡,械送京師。群臣入賀,上愀然曰:「朕之不德,致宇內數有干紀者,朕之愧也,何賀之為?」宰相議誅錡大功以上親,兵部郎中蔣乂曰:「錡大功親,皆淮安靖王之後也。淮安有佐命之功,陪陵享廟,豈可以末孫為惡而累之乎!」又欲誅其兄弟,乂曰:「錡兄弟,故都統國貞之子也。國貞死王事,豈可使之不祀乎!」乃皆流貶。
上御興安門,引錡面詰之,對曰:「臣初不反,張子良等教臣耳。」上曰:『卿為元帥,子良等謀反,何不斬之而入朝?」
元衡說:「李錡要求朝見就能朝見,要求中止朝見就能中止朝見,將怎樣對全國發號施令?」憲宗認為言之有理,下詔徵召李錡進京朝見。李錡無計可施,於是策劃造反,殺死留後王澹、大將趙琦,讓人殺死所轄五州的刺史,派兵修整石頭城。常州刺史顏防殺死李錡的將領李深,向蘇、杭、湖、睦四州發布檄文,請各州共同進軍討伐李錡,湖州刺史辛秘也殺死李錡的將領趙惟忠。憲宗頒布制書削去李錡的官職爵位,在宗室名冊中除名,派淮南節度使王鍔統轄各道軍隊前去討伐他。
憲宗任命武元衡為西川節度使,高崇文為邠寧節度使。
高崇文在蜀中任職剛滿一年,就對監軍說:「西川是宰相任職的地方,我難道敢心安理得地呆下去?」多次上表聲稱:「蜀中安適閒逸,無法施展自己的能力,希望讓我前往邊疆盡死效力。」所以有這一任命。
鎮海兵馬使張子良抓住李錡送到京城,殺了他。
李錡派兵馬使張子良等人領兵襲擊宣州,張子良等人知道李錡必敗,與牙將裴行立共同策劃討伐李錡,召集士兵加以開導說:「李僕射謀反叛逆,官兵四集,形勢已很危急,我們為什麼要跟他去滅族,哪裡如脫離李錡效力朝廷,轉禍為福!」大家答應了,當夜回軍直奔鎮海軍城。裴行立在城裡響應,捉住李錡,給他帶上枷鎖,送往京城。群臣入朝祝賀,憲宗愁容滿面,說:「朕不施恩德,致使國內幾次有人違犯法紀,朕慚愧得很,有什麼可祝賀的?」宰相商議殺李錡叔伯兄弟姊妹以上的親屬,兵部郎中蔣乂說:「李錡叔伯兄弟姊妹以上的親屬,都是淮安靖王李神通的後裔。淮安靖王有輔佐創建國家的功勳,陪葬於獻陵,配享高祖的祠廟,難道能因末代子孫作惡受到牽累嗎!」宰相又想殺李錡的兄弟,蔣乂說:「李錡的兄弟,是已故都統李國貞的兒子。李國貞為朝廷獻身,難道能讓他不享祭祀嗎!」於是都流放貶官了。
憲宗親臨興安門,讓人押來李錡,當面責問他,李錡回答說:「臣起初沒有造反,是張子良等人教臣乾的。」憲宗說:「你身為主帥,張子良等人謀反,你為什麼不殺了他們然後進京朝見?」
錡無以對,乃並其子腰斬之。
有司請毀錡祖考冢廟,中丞盧坦言:「昔漢誅霍禹,不罪霍光。先朝誅房遺愛,不及房玄齡。況以錡為不善,而罪及五代祖乎!」乃不毀。
有司籍其家財,輸京師,翰林學士裴垍、李絳言:「錡割剝六州,以富其家,今以輸上京,恐遠近失望。願以賜浙西百姓,代今年租賦。」上嘉嘆,從之。
盧從史擅出兵屯邢、洺。
昭義節度使盧從史內與王士真、劉濟通,而外獻策,請圖山東,擅引兵東出邢、洺。上召令還,從史不時奉詔,久之乃還。
上召李絳語之曰:「朕與鄭議敕從史歸上黨,續征入朝,乃泄之於從史,使稱上黨乏糧,就食山東。負朕乃爾,將何以處之?」對曰:「審如此,滅族有餘矣。然、從史必不自言,陛下誰從得之?」上曰:「吉甫密奏。」絳曰:「搢紳之論,以為佳士,恐必不然。或者同列欲專朝政,疾寵忌前,願陛下熟察之。」上良久曰:「非卿言,朕幾誤處分。」
上又問曰:「諫官多謗訕,無事實,朕欲摘其尤者一二,以儆其餘,何如?」對曰:「此殆非陛下之意,必有邪臣欲壅蔽陛下之聰明也。人臣死生系人主喜怒,敢發口諫者有幾?就有諫者,皆晝度夜思,朝刪暮減,比得上達,什無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諫,猶懼不至,況罪之乎!如此杜天下之口,
李錡無言以對,於是將李錡連同他的兒子一齊腰斬處死。
有關部門請求拆毀李錡祖先的墳墓和家廟,御史中丞盧坦進言說:「過去漢宣帝殺霍禹,沒處罰霍光。本朝以前殺房遺愛,沒牽連房玄齡。何況因李錡作惡,怎能連五代祖先都要治罪!」於是不加毀除。
有關部門沒收李錡的家財,準備運往京城,翰林學士裴垍、李絳進言說:「李錡殘酷掠奪所轄六州,使自己的家富有起來,現在要把沒收的財物運往京城,恐怕會使遠近各地的人感到失望。希望把這些財物賜給浙西的百姓,用來代替今年的賦稅。」憲宗嘉許讚嘆,依言而行。
盧從史擅自出兵駐紮在邢、洺二州。
昭義節度使盧從史內與王士真、劉濟暗中交往,外向朝廷進獻計策,請求謀取山東諸藩鎮,擅自領兵東出邢、洺二州。憲宗下詔命令返回,盧從史不肯按時執行詔書的指令,過了許久才返回昭義。
憲宗召見李絳,對他說:「朕與鄭絪商量敕令盧從史返回上黨,接著又徵召他回朝,鄭絪卻泄露給盧從史,讓他聲稱上黨缺糧,要在山東就地取得糧食供給。辜負朕達到這種程度,將要怎樣處治?」李絳回答說:「果真如此,誅戮整個家族還罪有餘辜。不過鄭絪、盧從史肯定不會自己說出來,陛下從誰那裡得知的?」憲宗說:「李吉甫秘密奏報的。」李絳說:「士大夫的評論,認為鄭絪是一位德才兼優的人,恐怕一定不會這樣做。也許他的同事想獨攬朝政,嫉妒他得寵,居於自己之先,希望陛下深入驗察。」憲宗停了許久才說:「沒有你這一席話,朕幾乎要處置錯了。」
憲宗又問道:「諫官往往妄加毀謗,沒有事實依據,朕想貶黜一兩個突出的,好讓其餘的人有所警惕,怎麼樣?」李絳回答說:「這大概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之臣想蒙蔽陛下的視聽。人臣的生死與人主的喜怒相聯繫,敢開口進諫的能有幾個?即使有進諫的人,也都經過日夜的思量、朝朝暮暮的刪減,等到呈送上來,已經沒有十分之二三了。所以人主對諫言孜孜以求,還怕無人進諫,何況要加罪於諫官!這樣做會使天下人閉口不言,
非社稷之福也。」上善其言,謂宰相曰:「太宗以神聖之資,群臣進諫者猶往複數四,況朕寡昧!自今事有違宜,卿當十論,無但一二而已。」
群臣上尊號。 以白居易為翰林學士。
居易作樂府百餘篇,規諷時事,流聞禁中,上悅之,故有是命。
以普寧公主適於季友。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憚上英威,為子季友求尚主,上以普寧公主妻之。李絳諫曰:「,虜族;季友,庶孽,不足以辱帝女。」上曰:「此非卿所知。」大喜,上因使人諷之入朝,遂奉詔。
李吉甫上《元和國計簿》。
總計天下方鎮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縣千四百五十三。其鳳翔、鄜坊、邠寧、振武、涇原、銀夏、靈鹽、河東、易定、魏博、鎮冀、范陽、滄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戶口外。每歲賦稅倚辦止於浙江東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萬戶,比天寶稅戶四分減三。天下兵仰給縣官者八十三萬餘人,比天寶三分增一,大率二戶資一兵。其水旱所傷,非時調發,不在此數。
戊子(808) 三年
春正月,大赦,禁長吏詣闕進奉。
知樞密院劉光琦奏分遣中使齎赦詣諸道,意欲分其饋遺。翰林學士裴垍、李絳奏:「敕使所至煩擾,不若但附急遞。」上從之。光琦稱舊例,上曰:「例是則從之,苟非是,何不改?」
對國家不利。」憲宗認為他講得好,對宰相說:「太宗憑著聖明的資質,群臣進獻的諫言還需要往返多次,何況朕愚昧寡聞!今後如有不對的事情,你們應經過十次議論,不只議論一兩次了事。」
群臣進獻尊號。 憲宗任白居易為翰林學士。
白居易寫成樂府一百餘篇,婉言規諫時事,流傳到宮廷之中,憲宗很是喜愛,所以有這一任命。
憲宗將普寧公主嫁給於季友。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忌憚憲宗的英明威武,為兒子於季友請求娶公主為妻,憲宗把普寧公主嫁給他。李絳進諫說:「於頔出身虜族,於季友是偏房所生,配不上帝室的女兒。」憲宗說:「你不知道這裡面的原因。」於頔大喜,憲宗趁機派人婉言勸於頔回朝,於頔接受詔命。
李吉甫進呈《元和國計簿》。
該書記載,總計全國有方鎮四十八個,州府二百九十五個,縣一千四百五十三個。其中鳳翔、鄜坊、邠寧、振武、涇原、銀夏、靈鹽、河東、易定、魏博、鎮冀、范陽、滄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向朝廷申報戶口。每年的賦稅徵收只限於浙江東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共八道四十九州,在編人口一百四十四萬戶,比天寶年間的納稅戶減少四分之三。全國依賴官府供給的軍隊有八十三萬多人,比天寶年間增加三分之一,大約每兩戶供養一個士兵。若有旱澇災害損壞收成,或有臨時徵調,還不包括在這個數目以內。
戊子(808) 唐憲宗元和三年
春正月,憲宗實行大赦,禁止各地長官到京城進獻貢物。
知樞密院劉光琦奏請分別派中使攜帶大赦的詔書前往各道,想分占各地贈送的財物。翰林學士裴垍、李絳上奏說:「朝廷派出的使者每到一處就要煩擾一處,不如只把詔書交給驛站火速傳遞。」憲宗依言而行。劉光琦援引慣例反對,憲宗說:「慣例正確就應該遵守,如果不對,為什麼不改?」
中丞盧坦奏彈山南西道節度使柳晟、浙東觀察使閻濟美違赦進奉,上召坦褒慰之,曰:「朕已釋之,不可失信。」坦曰:「赦令宣布海內,陛下之大信也。晟等不畏陛下法,奈何存小信,棄大信乎!」上乃命歸所進於有司。
夏四月,策試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舉人。
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閔皆指陳時政之失,無所避,考官楊於陵、韋貫之署為上第,上亦嘉之。李吉甫惡其言直,泣訴於上,且言:「湜,翰林學士王涯之甥也。涯與裴垍覆策而不自言。」上不得已,罷垍,貶貫之巴州刺史,涯虢州司馬,於陵嶺南節度使。僧孺等久之不調,各從辟於藩府。
以裴均為右僕射,盧坦為庶子。
均素附宦官。嘗入朝,逾位而立,御史中丞盧坦揖而退之,均不從。坦曰:「昔姚南仲為僕射,位在此。」均曰:「南仲何人?」坦曰:「是守正不交權幸者。」坦尋改右庶子。
白居易上疏曰:「牛僧孺等直言時事而遭斥逐,楊於陵等以敢收直言而坐譴謫,盧坦以舉職事而黜庶子,此數人皆今之人望,天下視其進退以卜時之否臧者也。一旦無罪,悉疏棄之,上下杜口,眾心恟恟,陛下亦知之乎?且陛下既下詔征之直言,索之極諫,僧孺等所對如此,縱未能推而行之,又何忍斥而罪之乎!」
五月,沙陀來降,以其酋長執宜為陰山兵馬使。
御史中丞盧坦上奏揭發山南西道節度使柳晟、浙東觀察使閻濟美違抗赦書進獻貢物,憲宗召見盧坦,稱讚慰問一番以後說:「朕已免了他們的罪,不能失信。」盧坦說:「赦令向全國公布,這是陛下的大信。柳晟等人不怕陛下的王法,陛下怎能顧全小信,捨棄大信!」憲宗便讓人把進獻的貢物交給有關部門。
夏四月,憲宗為被推薦上來的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考生舉行考試。
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閔都指陳時政的過失,都毫無避諱,主考官楊於陵、韋貫之錄為上第,憲宗也很嘉許他們。李吉甫憎惡他們陳言直切,向憲宗哭訴,並且說:「皇甫湜,是翰林學士王涯的外甥。王涯與裴垍複審對策時,沒有主動聲明。」憲宗不得已,免去裴垍翰林學士的職務,將韋貫之貶為巴州刺史,王涯貶為虢州司馬,楊於陵貶為嶺南節度使。牛僧孺等人長期不得調任升官,分別被藩鎮徵用為幕僚。
憲宗任命裴均為右僕射,盧坦為庶子。
裴均一向依附宦官。有一次裴均上朝,站在超越自己職位的位置上,御史中丞盧坦拱手行禮,讓他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裴均不肯照辦。盧坦說:「過去姚南仲擔任僕射,位置就在這裡。」裴均說:「姚南仲是什麼人?」盧坦說:「是恪守正道、不交結權貴寵臣的人。」不久,盧坦改任右庶子。
白居易上疏說:「牛僧孺等人直率談論時事因而遭受斥逐,楊於陵等人因敢於錄取直言之士而獲罪貶官,盧坦履行職責因而被降為庶子,這幾個人都是當今眾望所歸的人物,天下人根據他們的進退情況來估量時勢的好壞。朝廷忽然在無罪的情況下將他們全都加以疏遠貶斥,使大小官員閉口不言,大家心中動盪不安,陛下也知道這種情況嗎?況且陛下已下詔徵用直言之人,尋求極諫之士,牛僧孺等人作的策對正是如此,即使不能推廣實施,又怎麼忍心予以貶斥加罪!」
五月,沙陀前來歸降,憲宗任命該部酋長朱邪執宜為陰山兵馬使。
沙陀勁勇冠諸胡,吐蕃每戰,以為前鋒。回鶻攻吐蕃,取涼州,吐蕃疑沙陀二於回鶻,欲遷之河外。沙陀懼,酋長朱邪盡忠與其子執宜謀復歸唐,帥部落三萬而東。吐蕃追之,轉戰數百合,死者大半,餘眾萬人詣靈州降。節度使范希朝置之鹽州,為市牛羊,廣其畜牧,善撫之。詔置陰山府,以執宜為兵馬使。每有征討,用之皆捷,靈鹽軍益強。
秋七月朔,日食。 以盧坦為宣歙觀察使。
蘇強之誅也,兄弘在晉州幕府免歸,坦奏:「弘有才行,不可以其弟故廢之,請闢為判官。」上曰:「向使蘇強不死,果有才行,猶可用也,況其兄乎!」坦到官,值旱飢,谷價日增,或請抑之。坦曰:「宣歙谷少,仰食四方,若價賤則商船不來,益困矣。」既而米斗二百,商旅輻湊,民賴以生。
淮南節度使王鍔入朝。
鍔厚進奉,賂宦官,求平章事。白居易言:「宰相,人臣極位,非清望大功不應授。今除鍔則諸鎮皆生冀望,與之則典章大壞,又不感恩,不與則厚薄有殊,或生怨望。且鍔在鎮百計誅求,自入進奉,若除宰相,藩鎮效之,競為割剝,則百姓何以堪之?」事遂寢。
以裴垍同平章事。
上雖以李吉甫故罷垍學士,然寵信彌厚,故未幾復擢為相。嘗謂之曰:「以太宗、玄宗猶藉輔佐以成其理,況如
沙陀在諸胡人中最為精壯驍勇,吐蕃每當作戰時,都讓沙陀充當前鋒。回鶻攻打吐蕃,占領涼州,吐蕃懷疑沙陀同時聽從回鶻的指使,想把沙陀遷徙到黃河以外。沙陀害怕了,酋長朱邪盡忠與其子朱邪執宜商量重新歸附唐朝,率領三萬部落東來。吐蕃追擊沙陀,沙陀輾轉作戰數百次,死去一大半,餘眾一萬人前往靈州歸降。節度使范希朝把沙陀安頓在鹽州,替他們購買牛羊,擴大他們的畜牧範圍,好好安撫他們。下詔設置陰山府,任命朱邪執宜為兵馬使。每當發生戰事,讓沙陀參戰,無不告捷,靈鹽的軍隊越發強盛。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憲宗任命盧坦為宣歙觀察使。
蘇強被殺時,哥哥蘇弘由晉州幕府免職而歸,盧坦上奏:「蘇弘德才兼備,不能因他弟弟的緣故而廢黜不用,請徵用他擔任判官。」憲宗說:「假如蘇強不死,果真德才兼備,還可任用,何況他的哥哥!」盧坦就任時,正值荒年,谷價日益上漲,有人請求壓低穀物的價格。盧坦說:「宣歙穀物出產較少,全靠各地供給糧食,如果糧價低了商船就不會前來,宣歙就更困難了。」不久當地一斗米價值二百錢,行商都聚集到這裡,百姓賴以存活。
淮南節度使王鍔進京朝見。
王鍔以大量資財進獻貢物,賄賂宦官,謀求擔任平章事。白居易進言說:「宰相是人臣的最高職位,不是聲望清正或功勞巨大的人不應授給。如今任命王鍔為相,各藩鎮就會都滋生希望,一一授給相職就會使典章制度遭到極大的破壞,而這些人並不會因此感激朝廷的恩典,不授給相職就是厚薄有別,有人會因此滋生怨恨。而且王鍔在淮南千方百計地搜刮聚斂,親自入朝進獻貢物,倘若任命他為宰相,藩鎮都來仿效,爭著剝削百姓,那麼百姓怎麼受得了?」於是此事被擱置下來。
憲宗任命裴垍為同平章事。
憲宗雖然因李吉甫的緣故免去裴垍翰林學士的職務,但對他的寵信更為深厚,所以不久又提拔他任宰相。憲宗曾對裴垍說:「連太宗、玄宗還要藉助大臣來完成對國家的治理,何況像
朕不及先聖萬倍者乎!」垍亦竭誠輔佐。上嘗問垍為理之要何先,對曰:「先正其心。」舊制,民稅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建中初,定兩稅,時貨重錢輕。是後貨輕錢重,民所出已倍其初。其留州、送使者,所在又降省估,就實估,以重斂於民。垍奏:「請一用省估。其觀察使先稅所理州,以自給,不足,然後稅屬州。」由是江淮稍蘇。垍器局峻整,人不敢幹以私。嘗有故人自遠詣之,垍厚遇之。其人乘間求京兆判司,垍曰:「公才不稱此官,垍不敢以私害公。」先朝執政多惡諫官言時政得失,垍獨賞之。
邠宣公杜黃裳卒。 南詔異牟尋死。
子尋閤勸立。
己丑(809) 四年
春正月,南方旱飢,遣使宣慰賑恤。
宣慰使鄭敬等將行,上戒之曰:「朕宮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數,惟賙救百姓則不計費,卿等宜識此意。」
鄭罷,以李藩同平章事。
藩,給事中,制敕有不可者,即於黃紙後批之,吏請更連素紙,藩曰:「如此,乃狀也,何名批敕?」裴垍薦藩有宰相器,上以循默罷之,擢藩為相。藩知無不言,上甚重之。
三月,以李鄘為河東節度使。
朕這種連先朝聖君萬分之一都趕不上的人呢!」裴垍也竭盡誠心輔佐憲宗。憲宗曾問裴垍治理國家的要務什麼居於首位,裴垍回答說:「首先應端正人心。」按常例,百姓的賦稅分為進獻朝廷的、送交鎮使的、留在本州的三項。建中初年,制定兩稅法,當時商品價格提高而錢幣價格跌落。此後,商品價格跌落而錢幣價格提高,百姓的負擔已是當初的一倍。其中,留在本州的和送交鎮使的賦稅,各地又降低都省規定的物價,而按實際物價徵收,以加重對百姓的征斂。裴垍上奏說:「請採用都省制定的物價。觀察使先在自己治理的州中徵稅,以便自給,如果達不到應徵收的稅額,然後在隸屬自己的州中徵稅。」因此江淮地區逐漸得到休養生息。裴垍氣度嚴正而又莊重,沒人敢以私事干求他。曾有一位朋友從遠方來到他那裡,裴垍厚待來人。那人乘機謀求京兆府參軍的職務,裴垍說:「你的才能與這個職務不相稱,我不敢因私害公。」以前各朝執政官員多厭惡諫官談論時政得失,唯獨裴垍讚賞此舉。
邠宣公杜黃裳去世。 南詔異牟尋死去。
兒子尋閤勸繼立。
己丑(809) 唐憲宗元和四年
春正月,南方天氣乾旱,發生饑荒,憲宗派使者前去安撫賑濟。
宣慰使鄭敬等人臨啟程前,憲宗告誡他說:「朕在宮中連用一匹帛都要登記使用數額,只有救濟百姓才不計費用,你們應明白此中的用意。」
鄭絪罷相,憲宗任命李藩為同平章事。
李藩擔任給事中,制書敕令有不適當的地方,立即在黃麻紙末後批寫意見,吏人請換一張白紙連在後面,李藩說:「這樣的話,就是寫文狀了,還叫批寫敕書嗎?」裴垍推薦說李藩有擔任宰相的器量,憲宗因為鄭絪緘默不言,予以罷免,提升李藩為宰相。李藩知無不言,憲宗對他甚為器重。
三月,憲宗任命李鄘為河東節度使。
河東節度使嚴綬在鎮九年,軍政一出監軍,裴垍請以李鄘代之。
成德節度使王士真卒。
子承宗自為留後。河北三鎮相承各置副大使,以嫡長為之,父沒,則代領軍務。
閏月,制降繫囚,蠲租稅,出宮人,絕進奉,禁掠賣。
上以久旱,欲降德音。李絳、白居易言:「欲令實惠及人,無如減其租稅。宮人數廣,宜簡出之。諸道橫斂以充進奉,南方多掠良人賣為奴婢,皆宜禁絕。」上悉從之。制下而雨,絳表賀曰:「乃知憂先於事,故能無憂。事至而憂,無救於事。」
詔贖魏徵故第,賜其家。
魏徵玄孫稠貧甚,以故第質錢於人,平盧節度使李師道請以私財贖出之。白居易奏言:「事關激勸,宜出朝廷。師道何人,敢掠斯美?望敕有司以官錢贖還之。」上乃出內庫二千緡,贖以賜稠,仍禁質賣。
以王士則為神策大將軍。
士則,承宗叔父也。以承宗擅立,恐禍及宗,與幕客劉棲楚俱自歸京師,故有是命。
立鄧王寧為皇太子。
李絳等奏曰:「陛下臨御四年,儲闈未立,非所以承宗廟、重社稷也。」故有是詔。
夏四月,山南東道節度使裴均進銀器。
均有中人之助,於德音後,首進銀器千五百兩。李絳、白居易等言:「均欲以此嘗陛下,願卻之。」上遽命出付度支,
河東節度使嚴綬在任九年,軍政一概由監軍決定,裴垍請求以李鄘取代嚴綬。
成德節度使王士真去世。
其子王承宗自任留後。河北三鎮相繼分別設置副大使,由鎮帥的嫡長子擔任,父親一死,就接替父親統領軍務。
閏三月,憲宗頒布制書,減輕對在押犯人的處罰,蠲免租稅,外放宮女,杜絕進獻貢物,禁止擄掠買賣人口。
由於旱情持久,憲宗想頒布德音。李絳、白居易進言說:「要想使百姓得到實惠,最好是減輕他們的租稅。宮女人數很多,應精簡外放。各道通過橫徵暴斂來充實進獻的貢物,南方往往擄掠良民賣為奴婢,都應禁止。」憲宗都依言而行。制書下達後就下了雨,李絳上表祝賀說:「由此可知,憂慮在事情發生之前,所以能消除憂慮。憂慮在事情來臨之後,對事情無可補救。」
憲宗下詔贖買魏徵舊宅,賜給魏家。
魏徵的玄孫魏稠極為貧困,把舊宅典押給別人,平盧節度使李師道請求用個人資財贖回。白居易上奏說:「此事關係到對臣下的激勵勸勉,應由朝廷來辦。李師道是什麼人,竟敢搶此美名?希望敕令有關部門用官府的錢贖買住宅,還給魏稠。」憲宗於是由內庫支出兩千緡錢,贖回住宅,賜給魏稠,仍禁止典押出賣。
憲宗任命王士則為神策大將軍。
王士則是王承宗的叔父。由於王承宗擅自繼任節度使,王士則怕禍事牽連到本宗,與幕府賓客劉棲楚一起主動返回京城,所以有這一任命。
憲宗冊立鄧王李寧為皇太子。
李絳等人上奏說:「陛下在位四年,沒立太子,不是承續宗廟、尊重社稷的做法。」所以有此詔命。
夏四月,山南東道節度使裴均進獻銀器。
裴均得到宦官的幫助,在德音頒布後,第一個進獻銀器一千五百兩。李絳、白居易等人進言:「裴均想用這試探陛下的態度,希望陛下不要接受。」憲宗連忙命令把銀器拿出來交給度支,
尋密諭進奏院:「自今諸道進奉,無得申御史台。有訪問者,輒以名聞。」居易復以為言,上不聽。
起復盧從史為金吾大將軍。
上欲乘王士真死除人代之,不從則興師討之,以革河北諸鎮世襲之弊。裴垍曰:「李納跋扈不恭,王武俊有功於國。陛下前許師道,今奪承宗,沮勸違理,彼必不服。」李絳曰:「武俊父子相承四十餘年,今承宗又已總軍務,一旦易之,恐未即奉詔。又河北諸鎮事體正同,必不自安,陰相黨助,雖有勸成之請,亦非誠意。蓋若所除之人得入,彼固足以為功。若不得入,興師致討,彼復潛相交結,按兵玩寇。進退獲利,而勞費之病,咸歸國家。且今江淮大水,公私困竭,軍旅之事,恐未可輕議也。」
中尉吐突承璀欲奪垍權,自請將兵討之,宗正少卿李拭奏:「承宗不可不討。承璀親信近臣,宜委以禁兵,使統諸軍。」上以拭狀示諸學士,曰:「此奸臣也,卿曹記之,勿令得進用。」時昭義節度使盧從史遭父喪,朝廷久未起復。從史懼,因承璀進說,請以本軍討承宗,詔起復金吾大將軍。
吐蕃請和,許之。 六月,以范希朝為河東節度使。
朝議以沙陀在靈武,迫近吐蕃,慮其反覆,命悉從希朝詣河東。希朝選其驍騎,號沙陀軍,處其餘眾於定襄川,於是
不久憲宗暗中諭示諸道進奏院說:「今後諸道進獻貢物,不得申報御史台。有查問此事的人,就把該人的名字告訴朕。」白居易又就此進言,憲宗不聽勸告。
憲宗起用正在守喪的盧從史為金吾大將軍。
憲宗想趁王士真死去的機會任命別人接替他的職務,如不服從,就起兵討伐他,以革除河北各藩鎮世代承襲節度使的弊病。裴垍說:「李納對朝廷跋扈不敬,王武俊卻對國家有功。陛下前些時候允許李師道承襲父位,現在卻要削奪王承宗的職權,有礙對藩鎮的勸勉,違反事情的情理,王承宗一定不服。」李絳說:「王武俊父子相承四十餘年,現在王承宗又已經總攬軍務,忽然有一天要取代他,恐怕他不會接受詔命。加上河北各藩鎮屬於同一體制,他們必然感到不安,暗中結黨互助,即使有勸朝廷取代王承宗的請求,也並非出於誠意。如果朝廷任命的人能進入成德,他們足以居功。如果不能進入成德,朝廷發兵討伐,他們又會暗中勾結,屯兵不前,姑息敵寇。他們不論進退都能得利,而勞苦百姓、耗費物資的弊病,全由國家承擔。況且如今江淮地區發生嚴重的水災,官府與民間極為困頓,用兵的事,恐怕不應輕易提上議事日程。」
中尉吐突承璀想削奪裴垍的權力,自己請求領兵討伐王承宗,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說:「對王承宗不能不討伐。吐突承璀是陛下親近信任的內臣,應該把禁軍交給他,讓他統領各軍。」憲宗把李拭的進狀拿給各位翰林學士去看,說:「這人是奸臣,你們記住,別讓他得到提拔任用。」當時昭義節度使盧從史正值為父親守喪,朝廷許久沒有加以起用。盧從史心懷恐懼,通過吐突承璀進言,請求率本軍討伐王承宗,下詔起用盧從史為金吾大將軍。
吐蕃請求和好,唐朝應允了。 六月,憲宗任命范希朝為河東節度使。
朝廷決議認為沙陀在靈武,靠近吐蕃,擔心他們反覆無常,便命令他們一律跟范希朝前往河東。范希朝在沙陀人中選拔驍勇的騎兵,號稱沙陀軍,將沙陀餘眾安頓在定襄川,於是
朱邪執宜始保神武川之黃花堆。
毀安國寺碑樓。
吐突承璀領功德使,盛修安國寺,奏立聖德碑,先構樓,請敕學士撰文,欲以萬緡酬之。上命李絳為之,絳言:「堯、舜、禹、湯未嘗立碑自言聖德,惟秦始皇刻石高自稱述,未審陛下欲何所法?且敘修寺之美,豈所以光聖德耶?」上命曳倒碑樓。承璀言樓大不可曳,請徐毀撤,上厲聲曰:「多用牛曳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曳之乃倒。
秋七月,貶楊憑為臨賀尉。
中丞李夷簡彈京兆尹楊憑貪污僭侈,貶臨賀尉,憑親友無敢送者,櫟陽尉徐晦獨至藍田與別。權德輿謂之曰:「君送楊臨賀,誠為厚矣,無乃為累乎!」對曰:「晦自布衣蒙楊公知獎,今日遠謫,豈得不與之別?借如明公他日為讒人所逐,晦敢自同路人乎!」德輿嗟嘆,稱之於朝。後數日,李夷簡奏為監察御史,謂之曰:「君不負楊臨賀,肯負國乎!」
九月,王承宗表獻德、棣二州。詔以承宗為成德節度使,薛昌朝為保信軍節度,領德、棣二州。承宗襲薛昌朝,執之以歸。
上密問諸學士曰:「今欲用王承宗為成德留後,割其德、棣二州,更為一鎮,使輸二稅,請官吏,何如?」李絳等對曰:「德、棣隸成德,為日已久,一旦割之,恐其憂疑怨望,復為鄰道構扇,萬一旅拒,倍難處置。不若使弔祭使以其私諭承宗,令自表請。幸而聽命,於理固順,若其不聽,體亦無損。」
朱邪執宜開始防守神武川的黃花堆。
毀除安國寺的碑樓。
吐突承璀兼任功德使,大修安國寺,奏請樹立聖德碑,先建造藏碑樓,請憲宗命翰林學士撰寫碑文,想以一萬緡錢酬謝撰文者。憲宗命李絳撰文,李絳進言說:「唐堯、虞舜、夏禹、商湯不曾立碑稱道自己的聖德,只有秦始皇刻石立碑,大力宣揚自己,不知陛下想學誰?而且陳述修建寺院的盛美,難道是光大陛下恩德的做法嗎?』憲宗命令拖倒碑樓。吐突承璀說碑樓太大拖不動,請求慢慢毀除,憲宗語調嚴厲地說:「多用牛來拖!」於是吐突承璀才不敢再說什麼,共用了一百條牛才把碑樓拖倒。
秋七月,憲宗將楊憑貶為臨賀縣尉。
御史中丞李夷簡揭發京兆尹楊憑貪贓枉法,奢侈過度,楊憑被貶為臨賀縣尉,楊憑的親友沒有一個敢送行的,唯獨櫟陽縣尉徐晦到藍田來與楊憑告別。權德輿對徐晦說:「你為楊縣尉送行,誠然情誼深厚,只怕要受牽累啊!」徐晦回答說:「我從身為平民時就承蒙楊公的知遇獎拔,今天楊公貶逐遠方,怎能不與他告別?假如您將來被進讒之人斥逐,我敢認為自己與您如同路人嗎!」權德輿讚嘆不已,在朝廷中稱許了他。幾天後,李夷簡奏請任徐晦為監察御史,對徐晦說:「你沒有辜負楊縣尉,怎麼肯辜負朝廷呢!」
九月,王承宗上表進獻德、棣二州。憲宗下詔任命王承宗為成德節度使,薛昌朝為保信軍節度使,兼領德、棣二州。王承宗出擊薛昌朝,把他捉住帶回。
憲宗暗中問諸位翰林學士說:「現在打算任用王承宗為成德留後,由成德劃出德、棣二州,再設置一個軍鎮,讓王承宗繳納兩稅,向朝廷請求任命官吏,大家認為怎麼樣?」李絳等人回答說:「德州和棣州隸屬成德,為時已久,忽然有一天從成德劃分出來,恐怕王承宗憂慮驚疑,怨恨不滿,再被鄰道煽動,萬一聚兵抗拒朝廷,處理起來加倍困難。不如讓弔祭使以個人身份開導王承宗,使他自己上表提出這一請求。王承宗幸好從命,固然順乎情理,如不聽命,也不會損害朝廷的體面。」
上又問:「今劉濟、田季安皆病,若其物故,又如成德,天下何時當平!議者皆言,宜乘此際代之,不受則發兵討之,如何?」對曰:「群臣見取蜀取吳易於反掌,故諂躁之徒爭獻策畫,勸開河北,陛下亦以前日成功之易而信其言。臣竊以為,河北之勢與二方異。何則?西川、浙西皆非反側之地,其四鄰皆國家臂指之臣。劉辟、李錡獨生狂謀,大軍一臨,則渙然離耳。河北則不然。其將士、百姓懷其累代煦嫗之恩,不知君臣逆順之理。鄰道各為子孫之謀,亦慮他日及此。萬一或相表里,兵連禍結,戎狄乘間,其為憂患,可勝道哉!濟及季安物故之際,若有隙可乘,當臨事圖之,於今用兵則恐未可。太平之業非朝夕可致,願陛下審處之。且今吳少誠病必不起,淮西四旁皆國家州縣,不與賊通,朝廷命帥,今正其時。萬一不從,可議征討。故臣願舍恆冀難致之策,就申蔡易成之謀。脫或恆冀連兵,事未如意,蔡州有釁,勢可興師,復以財力不贍而赦承宗,則恩威兩廢,不如早賜處分。」既而承宗以未得朝命,頗懼,累表自訴。上遣裴武宣慰,承宗受詔甚恭,請獻德、棣二州。武復命,以承宗為成德軍節度,德州刺史薛昌朝為保信軍節度,領德、棣二州。
昌朝,王氏婿,故就用之。田季安使謂承宗曰:「昌朝陰與朝廷通,故受節鉞。」承宗襲執昌朝,囚之。
憲宗又問:「如今劉濟、田季安都得了病,如果他們一旦死了,又造成像成德那樣的局面,天下什麼時候才能平定!議事者都說,應趁這一時機取代他們,如不接受就派兵征討他們,大家認為怎麼樣?」李絳等人回答說:「群臣見陛下攻取蜀地和吳地易於翻掌,所以阿諛躁進之徒爭著獻計獻策,勸陛下開拓河北地區,陛下也由於以前獲得成功比較容易因而相信他們的話。臣等認為,河北的形勢與蜀、吳兩地不同。為什麼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覆無常之輩盤踞的地方,其四鄰都是國家可以指揮自如的臣屬。唯獨劉辟、李錡產生狂妄的陰謀,官府大軍一到,只好歸於土崩瓦解。河北卻並非這種情況。當地將士與百姓感念他們累世贍養的恩惠,不懂君與臣、忠順與叛逆的道理。相鄰各道各替子孫後代打算,也顧慮將來自己落得王承宗這樣的下場。萬一河北及相鄰各道有人與成德互相應援,戰禍連綿不斷,異族乘機而動,由此造成的禍患,能講得完嗎!劉濟與田季安去世時,如果有機可乘,應到事情發生時再去謀取,現在訴諸武力卻恐怕不夠妥當。天下太平的大業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實現,希望陛下審慎對待。而且如今吳少誠肯定一病不起,淮西周圍都是國家的州縣,不與賊寇疆境相毗鄰,朝廷任命淮西主帥,現在正是時候。萬一淮西不肯從命,可以計議出兵征討。所以臣希望陛下丟開對付恆冀這一難達目的的計劃,認定對付申蔡這一容易成功的謀略。假如與恆冀作戰並不令人滿意,而蔡州有機可乘,具備起兵的形勢,又因財力不足而赦免王承宗,就會使朝廷在恩典與威嚴兩方面都喪失殆盡,還不如及早頒賜赦免王承宗的處理辦法。」不久王承宗因沒有得到朝廷的任命,頗為恐懼,屢次上表為自己解釋。憲宗派裴武前去安撫,王承宗接受詔命的態度非常恭敬,並請求進獻德、棣二州。裴武回京復命,憲宗任命王承宗為成德軍節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為保信節度使,兼領德、棣二州。
薛昌朝,是王承宗的女婿,所以就地任用他。田季安讓人告訴王承宗說:「薛昌朝暗中與朝廷往來,所以授給他節度使的節鉞。」王承宗襲擊並抓獲薛昌朝,將他囚禁起來。
上以裴武為欺罔,又有譖之者曰:「武使還,先宿裴垍家,明旦乃入見。」上怒甚,欲貶之。李絳曰:「武昔陷李懷光軍中,守節不屈,豈容今日遽為奸回!蓋承宗始懼朝廷誅討,故請獻二州。而鄰道不欲其然,計必有陰行間說,使不得守其初心者,非武之罪也。且今抵武罪,使後奉使者以武為戒,苟求便身,率為依阿兩可之言,莫肯盡誠具陳利害,非國家之利也。況垍、武久處朝廷,諳練事體,豈有使未復命而先宿宰相家乎!此殆讒人中傷之言,願陛下察之。」上遂不問。
吐蕃寇振武、豐州。 以許孟容為京兆尹。
左神策軍吏李昱貸長安富人錢不償,孟容收捕械繫,立期使償,曰:「期滿不足,當死。」中尉訴於上,上遣中使宣旨送本軍。孟容曰:「臣不奉詔,當死。然臣為陛下尹京畿,非抑制豪強,何以肅清輦下?錢未畢償,昱不可得。」上嘉其剛直而許之,京城震慄。
冬十月,削奪王承宗官爵,發兵討之,以吐突承璀為招討處置等使。
上遣中使諭王承宗,使遣薛昌朝還鎮,承宗不奉詔。制削奪其官爵,以吐突承璀為神策、河中等道行營兵馬使、諸軍招討處置等使。
翰林學士白居易諫曰:「國家征伐,當責成將帥。近歲始以中使為監軍,已非令典。自古及今,未有徵天下之兵專令中使統領者也。今神策不置行營節度使,則承璀乃制將,又充諸軍招討使,則都統也。臣恐四方聞之,必輕朝廷;
憲宗認為裴武欺矇朝廷,還有誣陷他的人說:「裴武出使歸來,先到裴垍家過夜,第二天早晨才入朝覲見。」憲宗非常惱怒,想貶黜裴武。李絳說:「裴武以往陷落在李懷光軍中,恪守節操不肯屈服,現在怎會突然做邪惡的事情!大約王承宗起初畏懼朝廷的討伐,所以請求獻出兩個州來。但是相鄰各道不願讓王承宗這樣做,估計必定有人暗中離間遊說,使王承宗不能信守當初的心愿,這可不是裴武的罪責。而且現在讓裴武抵罪,使以後奉命出使的人以裴武為戒,苟且貪求自身的便利,一概說些隨聲附和、模稜兩可的話,不肯竭盡誠心陳述利害,這對國家是不利的。何況裴垍、裴武長期在朝廷任職,熟悉朝廷的體統,哪裡會在出使歸來沒有復命之前就在宰相家中過夜!這大概是好進讒言的人中傷裴武的話,希望陛下明察。」於是憲宗不再追究。
吐蕃侵犯振武、豐州。 憲宗任命許孟容為京兆尹。
左神策軍吏李昱向長安商人借錢不還,許孟容將李昱收捕,並給他帶上枷鎖,立下期限,讓他償還,說:「期滿後還不清,依法應該處死。」中尉向憲宗申訴,憲宗派中使宣布詔旨,讓許孟容將李昱交付本軍。許孟容說:「臣不接受詔命,該當死罪。但臣為陛下擔任京畿的長官,如不抑制豪強,怎能使京城清平整肅?不把錢還清,李昱就別想得到。」憲宗嘉許許孟容剛強正直,京城為之震驚恐懼。
冬十月,憲宗削除王承宗的官職爵位,調發軍隊前去討伐他,任命吐突承璀為招討處置等使。
憲宗派中使告訴王承宗,讓他遣送薛昌朝返回本鎮,王承宗不肯接受詔命。憲宗頒布制書削除王承宗的官職爵位,任命吐突承璀為神策、河中等道行營兵馬使、諸軍招討處置等使。
翰林學士白居易進諫說:「國家征討,應責成將帥完成任務。近年才任中使為監軍,已不是完美的制度。自古至今,沒有徵調全國的兵力專門讓中使統領的先例。現在神策軍不設置行營節度使,吐突承璀就成了總領本軍的主將,又充任諸軍招討使,成了統領各軍的都統。臣擔心各地聞訊後,一定會輕視朝廷;
四夷聞之,必笑中國。陛下忍令後代相傳雲,以中官為制將、都統自陛下始乎!又恐諸道恥受指麾,心既不齊,功何由立!且陛下念承璀勤勞,貴之可也,富之可也。至於軍國權柄,動關理亂,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寧忍徇彼之欲,而自隳法制以損聖明乎!」度支使李元素、鹽鐵使李鄘及許孟容、李夷簡、諫官孟簡、呂元膺、穆質、獨孤郁等,亦極言其不可。上不得已,削承璀四道兵馬使,改處置為宣慰而已。
李絳嘗極言宦官驕橫,侵害政事,讒毀忠良,上曰:「此屬安敢為讒?就使為之,朕亦不聽。」絳曰:「此屬大抵不知仁義,不分枉直,惟利是嗜。得賂則譽跖、為廉良,拂意則毀龔、黃為貪暴。能用傾巧之智,構成疑似之端,朝夕左右,侵潤以入之,陛下必有時而信之矣。自古宦官敗國者備載方冊,陛下豈得不防其漸乎!」
十一月,彰義節度使吳少誠卒。
初,吳少誠寵其大將吳少陽,名以從弟,出入如至親。少誠病,少陽殺其子,自攝副使,知軍州事。少誠死,少陽遂自以為留後。
雲南王尋勸死。
子勸龍晟立。
田季安取堂陽。
田季安聞吐突承璀討王承宗,聚其徒曰:「師不跨河,二十五年矣。今一旦越魏伐趙,趙虜,魏亦虜矣,為之奈何?」
周邊各族聞訊後,必然會笑話中原無人。陛下能忍受讓後世相傳說,任命宦官為一軍主將、各軍都統是由陛下開始的嗎!臣還擔心各道恥於接受指揮,既然軍心不齊,怎能建立功勳!而且陛下顧念吐突承璀辛勤勞苦,使他尊貴可以,使他富有也可以。至於軍國權力,經常關係到政治修明與禍亂叢生的局面,朝廷的制度,是祖宗制定的,陛下怎能忍心順從那人的欲望,從而毀壞法令制度,損害自己的聖明!」度支使李元素、鹽鐵使李鄘以及許孟容、李夷簡、諫官孟簡、呂元膺、穆質、獨孤郁等人,也極力說這一任命不妥當。憲宗不得已,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馬使的職務,將處置使改為宣慰使了事。
李絳曾極力進言說宦官傲慢專橫,侵擾損害政事,讒言詆毀忠良,憲宗說:「這類人怎敢說別人的壞話?即使說了,朕也不聽。」李絳說:「這類人大都不懂得仁義,分不清是非,唯利是圖。只要得到賄賂就能讚譽盜跖、莊是廉潔善良之人,如果違背他們的意志就能毀謗龔遂、黃霸是貪婪暴虐之徒。他們能運用狡詐的智謀,捏造是非難辨的事端,由於時刻在陛下身旁,可以將讒言逐漸滲透進去,陛下必然有時也會相信他們的。自古以來宦官敗壞國家的事件都記錄在典籍之中,陛下怎能不防備他們的浸染!」
十一月,彰義節度使吳少誠去世。
起初,吳少誠寵愛部下大將吳少陽,稱吳少陽為堂弟,吳少陽出入吳少誠家,如同最親近的親屬一般。吳少誠病後,吳少陽殺死吳少誠的兒子,由自己代理節度副使,掌管軍州事務。吳少誠死後,吳少陽就自任為留後。
雲南王尋勸死去。
兒子勸龍晟繼立。
田季安占領堂陽。
田季安聽聞吐突承璀討伐王承宗,聚合自己的徒眾說:「朝廷的軍隊不能跨過黃河,已經二十五年了。現在一旦越過魏博攻打成德,如果成德成了俘虜,魏博也就成了俘虜,我們該怎麼辦?」
其將有超伍而言者曰:「願借騎五千,以除君憂。」季安欲從之。
幽州牙將譚忠使魏,知其謀,入謂季安曰:「如某之計,是引天下之兵也。往年王師取蜀取吳,算不一失,是皆相臣之謀。今王師越魏伐趙,不使耆臣宿將而專付中臣,不輸天下之甲而多出秦甲,君知誰為之謀?此乃天子自為之謀,欲將夸服於臣下也。若師未叩趙而先碎於魏,是上之謀反不如下,能不恥且怒乎!既恥且怒,必任智士畫長策,仗猛將練精兵,畢力再舉。鑒前之敗,必不越魏而伐趙;校罪輕重,必不先趙而後魏矣。」季安曰:「然則若之何?」忠曰:「王師入魏,君厚犒之,而悉甲壓境,號曰伐趙,陰遺趙書,使解陴障,遺魏一城,持以奏捷,則魏之霸基安矣。」季安曰:「善。」遂與趙陰計,得其堂陽。
庚寅(810) 五年
春正月,盧龍節度使劉濟將兵討王承宗,拔饒陽、束鹿。
譚忠歸幽州,欲激劉濟討趙,會濟合諸將言曰:「天子知我怨趙,今必命我伐之,趙亦必大備我。伐與不伐,孰利?」忠曰:「是必皆將無之。」濟怒曰:「我與承宗反乎?」命系忠獄。使人視成德之境,果不為備,而詔至,亦止令濟護北邊。濟乃召忠問:「何以知之?」忠曰:「盧從史外親燕,
部下將領中有人從隊伍中站出來說:「希望能撥給我五千騎兵,以解除您的憂慮。」田季安想依言而行。
幽州牙將譚忠出使魏博,得知魏博的圖謀後,前去對田季安說:「據我估計,這是把天下的軍隊引來對付魏博。往年朝廷的軍隊破蜀敗吳,籌劃萬無一失,這都出於宰相的謀劃。現在朝廷的軍隊越過魏博去攻打成德,不任用老臣宿將反而專門把兵權交給宦官,不徵調全國的軍隊反而派出大批的關中兵馬,您知道是誰的主意嗎?這是天子自己想出的主意,想要向群臣誇耀,使群臣敬服。如果官軍在攻打成德之前先被魏博打敗,這就表示天子的謀劃反而不如臣下的謀劃,天子能不羞愧惱怒嗎!既羞愧又惱怒,就一定會任用能謀善斷的人來籌劃長遠的計策,依靠勇猛善戰的將領來訓練精銳兵馬,然後再全力起兵。官軍吸取以往失敗的教訓,一定不會越過魏博去攻打成德;衡量罪責輕重,一定不會先攻成德,後攻魏博了。」田季安說:「果真如此,該怎麼辦?」譚忠說:「官軍進入魏博時,你要好好犒勞官軍,同時將全部兵馬壓向邊境,號稱攻打成德,暗中寫信給成德,讓他們解除城防,送給魏博一座城,魏博拿此城上奏報捷,魏博的霸主基業就奠定了。」田季安說:「太好了。」於是與成德暗中商議,得到成德的堂陽縣。
庚寅(810) 唐憲宗元和五年
春正月,盧龍節度使劉濟領兵討伐王承宗,攻克了饒陽、束鹿兩城。
譚忠回到幽州,想用計鼓動劉濟攻打王承宗,適值劉濟召集諸將領說:「天子知道我怨恨成德,現在命令我討伐成德,成德必然全力防備我。討伐成德與否,哪種做法有利?」譚忠說:「這些肯定都將是沒有的事。」劉濟憤怒地說:「你說我與王承宗謀反嗎?」命令將譚忠押入監獄囚禁。劉濟讓人察看成德邊境,果然沒有設防,而詔書下達,也只讓劉濟防護北部邊疆。於是劉濟叫來譚忠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譚忠說:「盧從史表面與盧龍親近,
內實忌之,外絕趙,內實與之。此為趙畫曰:『燕以趙為障,雖怨趙,必不殘趙,不必為備。』一示趙不敢抗燕,二使燕獲疑天子,此忠所以知天子之不使君伐趙,而趙之不備燕也。」濟曰:「今則奈何?」忠曰:「天子伐趙,君坐燕之甲,不濟易水,使潞人得以藉口。是燕貯忠義之心,卒染私趙之謗,不見德於趙人,惡聲徒嘈嘈於天下耳。惟君熟思之。」濟曰:「吾知之矣。」乃下令軍中曰:「五日畢出,後者醢以徇。」時諸軍皆未進,濟自將兵七萬,獨前擊趙,拔饒陽、束鹿。
吐突承璀討王承宗,戰不利。
吐突承璀至行營,威令不振,與承宗戰屢敗,大將軍酈定進戰死,軍中奪氣。
貶元稹為江陵士曹。
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東台監察御史元稹奏攝之,擅令停務。朝廷以為不可,罰俸召還。至敷水驛,有內侍後至,破驛門入,擊稹傷面。上復引稹前過貶之,李絳、崔群言稹無罪,白居易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問而稹先貶,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橫,人無敢言者。又稹為御史,多所舉奏,不避權勢,切齒者眾。恐自今無人肯為陛下當官執法,有大奸猾,陛下無從得知。」上不聽。
三月,以吳少陽為淮西留後。
上以河朔方用兵,不能討少陽,以為留後。
時河北用兵久,無功,白居易言:「河北本不當用兵。
實際卻忌恨盧龍,表面不與成德來往,實際卻援助成德。他為成德這樣籌劃說:『盧龍把成德當作自己的屏障,雖然盧龍怨恨成德,但肯定不會傷害成德,所以成德不必防備盧龍。』這種做法一是顯示成德不敢抗拒盧龍,二是使盧龍遭受天子的懷疑,這就是我知道天子不會讓您攻打成德,而成德也不會防備盧龍的道理所在。」劉濟說:「現在怎麼辦?」譚忠說:「天子討伐成德,您卻讓盧龍披甲不臥,坐以待敵,不去橫渡易水,使潞州人找到藉口。這就使盧龍雖然內含信守忠義的心愿,終於招惹來偏袒成德的誹謗,既不能使成德感激盧龍,又使辱罵盧龍的呼聲在天下喧囂不止。請你周密考慮這個問題吧!」劉濟說:「我明白啦。」便向軍中下令說:「五天內全部出動,誰落後了就將誰剁成肉醬示眾。」當時各軍都沒有向前挺進,只有劉濟親自領兵七萬,進軍攻打成德,攻克饒陽和束鹿。
吐突承璀討伐王承宗,作戰不利。
吐突承璀來到行營,軍威政令不振,與王承宗作戰屢次失敗,大將軍酈定進軍戰死,軍中士氣低落。
憲宗將元稹貶為江陵士曹。
河南尹房式做了不法的事情,東台監察御史元稹奏請予以拘捕,擅自命令房式停止辦理本職事務。朝廷認為不妥,罰了元稹的薪俸,並將他召回長安。來到敷水驛時,有一個內侍宦官從後面趕到,撞開驛站的大門,進去打元稹,打傷了臉。憲宗又指出元稹以前的過失,貶黜他,李絳、崔群都說元稹無罪,白居易說:「中使欺凌羞辱朝廷官員,不追究中使的罪責反而先將元稹貶官,恐怕今後中使外出會愈加暴虐驕橫,無人敢言。再者元稹擔任御史,提出不少檢舉奏報,對權貴勢要無所避忌,痛恨他的人很多。這樣做恐怕今後沒人願意為陛下盡職執法,一旦出現特別奸險狡猾的人,陛下無法得知。」憲宗不予理睬。
三月,憲宗任命吳少陽為淮西留後。
憲宗認為河朔正在用兵,不能討伐吳少陽,所以任他為留後。
當時河北用兵日久,毫無建樹,白居易說:「河北本來不該用兵。
今承璀未嘗苦戰,已失大將,遷延進退,久未有功。師道、季安元不可保,察其情狀,似相計會,各收一縣,遂不進軍。觀此事勢,速須罷兵,若復遲延,所費滋多。河北諸將見吳少陽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輕重,請雪承宗,章表繼來,義無不許。如此則是與奪皆由鄰道,恩信不出朝廷,此臣所為陛下痛惜者也。況今天時已熱,兵氣相蒸,饑渴疲勞,疾疫暴露,一有奔潰,諸軍必搖。西戎北虜乘虛入寇,兵連禍生,何事不有!萬一及此,實關安危,此臣所為陛下深憂者也。」不聽。
吐突承璀誘盧從史執送京師,以烏重胤為河陽節度使。
盧從史陰與王承宗通謀,上甚患之。會從史遣牙將王翊元入奏事,裴垍引與語,為言為臣之義,微動其心,翊元遂輸誠,言從史陰謀及可取之狀。垍令翊元還本軍經營,遂得其都知兵馬使烏重胤款要。垍言於上曰:「從史必為亂,今與承璀對營而不設備。失今不取,後雖興大兵,未可以歲月平也。」上許之。
承璀乃召從史入營與博,伏壯士擒縛之,馳詣京師。昭義士卒聞之,皆甲以出,烏重胤當軍門叱之曰:「天子有詔,從者賞,違者斬。」遂皆散。
上嘉重胤功,欲即以為昭義帥,李絳以為不可,請授重胤河陽。會吐突承璀奏,已牒重胤勾當昭義留後,絳上言:
現在吐突承璀不曾苦戰,已經失去一員大將,仍然拖延不前,許久不見功效。李師道、田季安本來就不可靠,觀察他們的情形,好像互相盤算過似的,各自占領一個縣,就不再進軍。看這種情勢,必須迅速停止用兵,如果再拖延下去,需要的費用更多。河北諸將領看到吳少陽已經得到制書的任命,一定會援引處理這一事件的寬嚴標準,請求為王承宗昭雪,表章相繼上呈,按理說不能不答應。這樣就是給予與剝奪都按照王承宗鄰道的意見來決定,恩德與信義都不出自朝廷,這是臣為陛下痛切惋惜的。況且現在天氣已熱,戰事的殺氣到處蒸騰,士兵飢餓乾渴,疲乏勞累,感染瘟疫,露宿荒野,若有一支軍隊潰逃,其他各軍必然也要動搖。西戎、北虜乘虛入侵,戰事連續不斷,災禍從中產生,什麼事情不會出現!萬一到了這般田地,實在是關係到國家的安危,這就是臣為陛下深切憂慮的。」憲宗不聽。
吐突承璀誘捕盧從史送往京城,憲宗任烏重胤為河陽節度使。
盧從史暗中與王承宗共同謀劃對付朝廷,憲宗甚為憂慮。適逢盧從史派牙將王翊元進京奏事,裴垍將他領到一旁交談,對他講述為臣大義,暗暗打動他的內心,於是王翊元也表示自己的誠意,將盧從史的陰謀和潞州可以攻取的狀況說出。裴垍讓王翊元返回本軍經營其事,隨即贏得潞州都知兵馬使烏重胤的誠心。裴垍向憲宗進言說:「盧從史一定會發動變亂,現在在吐突承璀對面紮營,沒設置防備。如果失去現在的時機不拘捕他,以後即使徵集大批兵馬加以討伐,也不能在短時間內將他平定。」憲宗答應實施拘捕盧從史的計劃。
於是吐突承璀叫盧從史到營中來玩博戲,埋伏的壯士將盧從史捉住,綁上了他,急奔京城。昭義士兵聞訊,都穿好鎧甲湧出營來,烏重胤站在軍營門前呵斥他們說:「天子下達詔令,服從的獎賞,違抗的斬首。」士兵隨即解散。
憲宗嘉許烏重胤的功勞,想立即任命他為昭義主帥,李絳認為不太妥當,請任命烏重胤為河陽節度使。適值吐突承璀上奏說,他已經發出文書,指令烏重胤勾當昭義留後,李絳進言說:
「昭義五州據山東要害,魏博、恆、幽諸鎮蟠結,朝廷惟恃此以制之,誠國之寶地,安危所系也。昨為從史所據,使朝廷旰食。計不獲已,誘而執之,已失大體。今又以承璀文牒差本軍牙將為重鎮留後,物情頓沮,紀綱大紊,校計利害,更不若從史為之。何則?從史雖蓄奸謀,已是朝廷牧伯,重胤出於列校,以承璀一牒代之,竊恐河南北諸侯聞之憤怒,恥與為伍。且謂承璀誘重胤使逐從史,而代其位,必將人人自危,萬一連表罪狀承璀,不知陛下何以處之?不報則眾怒益甚,若為改除則朝廷之威去矣。」上悅,乃以重胤鎮河陽,而徙河陽節度使孟元陽鎮昭義,貶從史為驩州司馬。
秋七月,制雪王承宗,復其官爵,加劉濟中書令。
王承宗遣使自陳為盧從史所離間,乞輸貢賦,請官吏,許其自新。李師道等亦數上表請雪之,白居易復奏請罷兵。於是制洗雪承宗,復以德、棣二州與之,悉罷諸道行營,加劉濟中書令。
瀛州刺史劉總弒其父濟及其兄緄。
濟之討王承宗也,以長子緄為副大使,掌留務。濟軍瀛州,次子總為刺史。濟有疾,總與判官張玘謀,使人從長安來,曰:「朝廷以相公逗留無功,已除副大使為節度使矣。」濟憤怒,追緄詣行營。總因進毒殺濟,緄至,又殺之,遂領軍務。
九月,罷吐突承璀為軍器使。
「昭義的澤、潞、邢、洺、磁五州占據崤山以東的要害地形,魏博、恆州、幽州各軍鎮盤曲糾結,朝廷只有倚仗這五州來控制他們,誠然是國家的寶地,關係到國家的安危。不久前昭義被盧從史占有,使朝廷為此忙得顧不上按時吃飯。朝廷不得已,用計誘捕盧從史,已經有失原則。現在又由吐突承璀的文書指派本軍牙將擔任這一重要軍鎮的留後,眾望頓時沮喪,法度大為紊亂,比較估計利弊,還不如由盧從史擔當節度使。為什麼這樣說呢?雖然盧從史暗蓄奸謀,但已是朝廷的州道長官,烏重胤眾多將官中的一員,用吐突承璀的一紙文書接替盧從史的職務,我怕河南河北各鎮長官聞訊憤怒,以與他同列為恥辱。他們將會說吐突承璀誘使烏重胤驅逐盧從史,從而取代他的職位,必將人人自危。萬一連名上表陳述吐突承璀的罪狀,不知陛下如何處理?如果不予答覆,大家就更加憤怒;倘若為此改為任命他人,朝廷就失去威嚴了。」憲宗很高興,便委任烏重胤鎮守河陽,而將河陽節度使孟元陽改為鎮守昭義,將盧從史貶為驩州司馬。
秋七月,憲宗頒布制書為王承宗平反,恢復他原有的官職爵位,加封劉濟為中書令。
王承宗派使者陳述自己遭到盧從史的離間,請求繳納賦稅,由朝廷任命官吏,允許他改過自新。李師道等人也屢次上表請求為王承宗平反,白居易又奏請停止用兵。於是憲宗頒布制書為王承宗平反,再把德、棣二州授給他,將諸道行營完全撤銷,加封劉濟為中書令。
瀛州刺史劉總殺死父親劉濟和哥哥劉緄。
劉濟討伐王承宗時,任命長子劉緄為副大使,掌管留後事務。劉濟駐兵瀛州,而次子劉總擔任瀛州刺史。劉濟得了病,劉總與判官張玘商量,派人聲稱從長安前來,說:「朝廷認為您逗留不前,毫無建樹,已經任命副大使為節度使了。」劉濟大怒,召劉緄前往行營。劉總乘機毒死劉濟,劉緄來到,劉總又把他殺死,於是得以統領軍務。
九月,憲宗將吐突承璀罷免為軍器使。
裴垍言於上曰:「承璀首唱用兵,疲弊天下,卒無成功。陛下縱以舊恩,不加顯戮,豈得全不貶黜以謝天下乎!」李絳奏曰:「陛下不責承璀,他日復有敗軍之將,何以處之?若誅之,則同罪異罰,彼必不服。若釋之,則誰不保身而玩寇乎!」上即罷承璀中尉,中外相賀。
以權德輿同平章事。
上問宰相:「為政寬猛何先?」權德輿對曰:「秦以慘刻而亡,漢以寬大而興,先後可見矣。」上善其言。
冬十月,以任迪簡為義武節度使,張茂昭為河中節度使。
義武節度使張茂昭請除代,河北諸鎮互遣人說止之,不從。凡四上表,上乃許之,以任迪簡為義武行軍司馬。茂昭悉以簿書、管鑰授之,遣其妻子先行,曰:「吾不欲子孫染於污俗。」
茂昭既去,虞候楊伯玉、張佐元相繼作亂,將士共殺之,奉迪簡主軍務。時府庫罄竭,閭閻亦空,迪簡無以犒士,乃設糲飯與士卒共食之,居戟門下經月,士卒感之,共請還府,然後得安。上聞之,命以綾絹十萬賜易定將士,授迪簡節鉞,徙茂昭鎮河中。
十一月,貶伊慎為右衛將軍。
金吾將軍伊慎以錢三萬緡賂中尉第五從直,求河中,從直奏之,上貶慎官,坐死者三人。
初,慎自安州入朝,留其子宥主留事。會宥母卒於長安,宥不發喪。鄂岳觀察使郄士美遣僚屬以事過其境,宥出
裴垍向憲宗進言說:「吐突承璀首先提倡使用武力,使天下百姓窮乏困苦,最終無所建樹。即使陛下因往日的恩情不將他處決示眾,為了向天下百姓道歉,怎能對他全然不加貶斥!」李絳上奏說:「現在陛下不肯處罰吐突承璀,將來再有戰敗的將領,會怎樣處治?如果誅殺他,那就是同樣的罪責實行不同的處罰,他們一定不服。如果免予治罪,誰不保全自身,姑息賊寇!」憲宗立即免去吐突承璀中尉的職務,朝廷內外都互相祝賀。
憲宗任命權德輿為同平章事。
憲宗問宰相說:「執掌大政的寬和與嚴厲應當以哪個居於首位?」權德輿回答說:「秦朝因殘酷苛刻而滅亡,漢朝因寬和大度而興盛,哪個居於首位於此可見。」憲宗認為他說的很對。
冬十月,憲宗任命任迪簡為義武節度使,張茂昭為河中節度使。
義武節度使張茂昭請求任命接替自己的人員,河北諸藩鎮交互派人前來勸說阻止,張茂昭不聽。張茂昭上表四次,憲宗才答應他的請求,任命任迪簡為義武行軍司馬。張茂昭把賬簿文書和鎖頭鑰匙悉數交給任迪簡,打髮妻子兒女先走,說:「我不想讓子孫後代沾染污濁的習俗。」
張茂昭離開後,虞候楊伯玉、兵馬使張佐元相繼發起變亂,將士共同殺死二人,擁戴任迪簡主持軍務。當時庫存消耗已盡,居民也流散一空,任迪簡拿不出什麼東西來犒勞將士,就辦備粗米飯與士兵共同進餐,在官署大門前住了一個月,士兵為之感動,一起請他回府,此後義武才得安寧。憲宗得知後,命令拿出綾絹十萬匹,賜給易定將士,授給任迪簡節度使的節鉞,改派張茂昭去鎮守河中。
十一月,憲宗將伊慎貶為右衛將軍。
金吾將軍伊慎以三萬緡錢去賄賂中尉第五從直,謀求鎮守河中,第五從直奏報其事,憲宗將伊慎貶官,三人因此獲罪致死。
起初,伊慎由安州進京朝見,留下兒子伊宥主持留後事務。適值伊宥的母親在長安去世,伊宥沒有將死訊公布於眾。鄂岳觀察使郄士美派屬官以辦事的名義經過安州轄境,伊宥出來
迎,因告以凶問,先備籃輿,即日遣之。
以王鍔為河東節度使。
上左右受鍔厚賂,多稱譽之,上命鍔兼平章事。李藩固執以為不可,權德輿曰:「宰相非序進之官。今鍔既無忠勛,朝廷又非不得已,何為遽以此名假之?」上乃止。
鍔有吏才,工於完聚。范希朝以河東全軍出屯河北,耗散甚眾。鍔到鎮之初,兵不滿三萬人,馬不過六百匹。歲余,兵至五萬人,馬有五千匹,器械精利,倉庫充實,又進家財三十萬緡。上復欲加鍔平章事,李絳諫曰:「鍔在太原,雖頗著績效,今因獻家財而命之,若後世何?」乃止。
裴垍罷為兵部尚書。
垍得風疾,上甚悼惜之。
十二月,以呂元膺為鄂岳觀察使。
元膺嘗欲夜登城,門已鎖,守者不為開。左右曰:「中丞也。」對曰:「夜中誰辨真偽,雖中丞亦不可。」元膺乃還。明日,擢為重職。
以李絳為中書舍人。
上每有軍國大事,必與諸學士謀之。嘗逾月不見學士,絳等上言:「臣等飽食不言,其自為計則得矣,如陛下何?陛下詢訪理道,開納直言,實天下之幸,非臣等之幸也。」上遂召對。
白居易因論事言「陛下錯」,上色莊而罷,密召絳謂曰:「居易小臣不遜,須令出院。」絳曰:「陛下容納直言,故群臣
迎接,便把死訊告訴伊宥,事先準備好竹轎,當天打發伊宥上路。
憲宗任命王鍔為河東節度使。
憲宗身邊的人收受王鍔豐厚的賄賂,總是稱讚王鍔,憲宗讓王鍔兼任平章事。李藩堅持認為此舉不妥,權德輿說:「宰相不是按等次晉升的官職。現在王鍔既沒有顯示忠心,建立功勳,朝廷又不是出於不得已,為什麼要忙著把這個名號給他?」於是憲宗未加任命。
王鍔具有治理地方的才能,擅長掌管修城儲糧一類的事務。范希朝率河東全軍到河北駐紮,人力物力損耗很大。王鍔剛到河東就任時,兵員不滿三萬,戰馬不超過六百匹。經過一年多的時間,兵員達到五萬人,戰馬擁有五千匹,軍事器具精良犀利,倉庫充實,還進獻家財三十萬緡錢。憲宗又想加封王鍔為平章事,李絳進諫說:「王鍔任職太原,雖然成績頗為顯著,但是現在由於進獻家財就任命為宰相,後世將怎麼看?」於是沒有任命。
裴垍罷免為兵部尚書。
裴垍得了風疾,憲宗很是為他惋惜。
十二月,憲宗任命呂元膺為鄂岳觀察使。
有一次,呂元膺曾想在夜間登城,城門已經上鎖,守衛城門的人不給開門。呂元膺身邊的人說:「是呂中丞。」回答說:「夜間誰能分辨真假,即使呂中丞也不行。」於是呂元膺返回。第二天,守衛城門的人被提拔擔任重要的職務。
憲宗任命李絳為中書舍人。
憲宗每當遇到軍國大事,一定要與諸位翰林學士商量。憲宗曾一個多月沒召見翰林學士,李絳等人進言說:「臣等飽食終日,沉默不言,若為個人著想本來挺好,但陛下會怎麼看?陛下徵詢訪求治國方策,開闢言路,採納直言,實在是國家的幸運,而不是臣等的幸運。」憲宗隨即召見諸人奏對。
白居易因在議論事情時脫口說「陛下錯了」,憲宗面色嚴肅地停止談話,暗中召見李絳,告訴他說:「白居易這個小臣出言不遜,必須讓他退出翰林院。」李絳說:「陛下容納直言,所以群臣
敢竭誠無隱。居易言雖少思,志在納忠。陛下今日罪之,臣恐天下各思箝口,非所以廣聰明,昭聖德也。」上悅,待居易如初。
上嘗欲近獵苑中,至蓬萊池西,謂左右曰:「李絳必諫,不如且止。」
絳嘗面陳吐突承璀專橫,語極懇切,上作色曰:「卿言太過。」絳泣曰:「陛下置臣於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愛身不言,是臣負陛下。言之,而陛下惡聞,乃陛下負臣也。」上怒解,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真忠臣也。他日盡言,皆應如是。」遂以為中書舍人,學士如故。
絳嘗從容諫上聚財,上曰:「今政令不及兩河,河、湟淪於左衽,朕日夜思雪祖宗之恥,而財力不贍,故不得不蓄聚耳。不然,朕宮中用度極儉薄,多藏何用邪?」
辛卯(811) 六年
春正月,以李吉甫同平章事。 二月,李藩罷為太子詹事。
上嘗與宰相語及神仙,李藩對曰:「秦始皇、漢武帝學仙之效具載前史,太宗服天竺僧長年藥致疾,此古今之明戒也。陛下春秋鼎盛,勵志太平,宜拒絕方士之說。苟道盛德充,人安國理,何憂無堯、舜之壽乎!」
以李絳為戶部侍郎。
才敢竭盡誠心發言,不做隱瞞。白居易的話雖然有欠考慮,但本意在於效忠。倘若陛下現在加罪於他,臣擔心天下人都要閉口不語,這不是拓廣視聽,顯示陛下聖德的辦法。」憲宗高興起來,對待白居易還像往常一樣。
憲宗曾想就近在禁苑中打獵,來到蓬萊池的西面時,對隨侍人員說:「李絳一定會來進諫,不如姑且停止。」
李絳曾當著憲宗的面陳訴吐突承璀驕橫專斷,言辭極為懇切,憲宗氣得變了臉色說:「你說得太過分了。」李絳流著眼淚說:「陛下將臣安排在親近信任的職位上,如同腹心耳目,如果臣在陛下身邊畏葸退縮,愛惜自身不肯進言,這是臣辜負陛下。臣把話說出來,陛下卻討厭去聽,這是陛下辜負臣。」憲宗的怒氣消除,說:「你講的都是別人不能講的,你是真正的忠臣。以後言無不盡,都應像現在這個樣子。」於是任命李絳為中書舍人,仍然擔任翰林學士。
李絳曾從容不迫地規勸憲宗不要聚斂財賦,憲宗說:「現在河南、河北都沒實行國家的政教法令,河、湟地區還淪陷在異族手中,朕日夜考慮洗雪祖宗的恥辱,但財力不夠豐足,所以不得不積蓄聚斂。否則,朕在宮廷中的花費極為儉約,多儲藏財物有什麼用?」
辛卯(811) 唐憲宗元和六年
春正月,憲宗任命李吉甫為同平章事。 二月,李藩罷免為太子詹事。
憲宗曾與宰相談到神仙,李藩回答說:「秦始皇、漢武帝學習仙術的結果都詳細記載在以往的史書中,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長生不老之藥招致疾病,這是古今的明戒。陛下年富力強,正勉勵心志,再造太平盛世,應該拒絕方士的說教。如果道德盛大充盈,人民安居樂業,國家政治修明,還用擔心沒有唐堯、虞舜那樣的年壽嗎!」
憲宗任命李絳為戶部侍郎。
宦官惡李絳在翰林,以為戶部侍郎判本司。上問絳:「故事,戶部皆進羨餘,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土之官厚斂於人以市私恩,天下猶共非之,況戶部所掌,皆陛下府庫之物,給納有籍,安得羨餘?若自左藏輸之內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之西庫,臣不敢踵此弊也。」上嘉其直,益重之。
夏四月,以盧坦判度支。
或告泗州刺史薛謇有異馬不以獻,事下度支,使巡官往驗,未返。上遲之,使品官劉泰昕按其事。盧坦曰:「陛下既使有司驗之,又使品官繼往,豈大臣不足信於品官乎?臣請先就黜免。」上乃召泰昕還。
五月,以李惟簡為鳳翔節度使。
隴州地與吐蕃接,舊常更入攻抄,人不得息。惟簡以為邊將當謹守備,蓄財谷以待寇,不當睹小利起事。益市耕牛,鑄農器,以給農之不能自具者,增墾田數十萬畝。屬歲屢稔,公私有餘,販者流及他方。
六月,詔有司省吏員,并州縣,減仕塗,均俸給。
李吉甫奏:「中原宿兵見在八十餘萬,商賈、僧、道不服田畝者什有五六。是常以三分勞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輩也。今內外官以稅錢給俸者不下萬員,天下或以一縣之地而為州,一鄉之民而為縣者甚眾。舊制,一品月俸三千緡,職田祿米不過千斛。艱難以來,增置使額,厚給俸錢。
宦官不願意讓李絳在翰林院任職,使他擔任戶部侍郎,兼管戶部。憲宗問李絳:「根據舊例,戶部都要進獻額外稅收,為什麼只有你不肯進獻?」李絳回答說:「守衛疆土的地方官員通過徵收沉重的賦稅來換取私人的恩惠,天下人尚且共同非難他們,何況戶部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庫中的物品,支出與交納都有賬目,怎麼會有額外盈餘?如果把財物從左藏庫轉運到內藏庫,以此作為進獻的貢物,這如同將財物從東庫房搬到西庫房,臣不敢因襲這一弊病。」憲宗喜歡李絳的耿直,對他更加器重。
夏四月,憲宗任命盧坦判度支。
有人告發泗州刺史薛謇有一匹不同尋常的好馬沒有進獻,事情交付度支查問,度支讓巡官前去驗察,尚未返回。憲宗嫌辦得太慢,讓品官劉泰昕按察其事。盧坦說:「既然陛下交付有關部門驗察,接著又讓品官前去插手,難道大臣不如品官可信嗎?請讓臣先接受罷免。」於是憲宗將劉泰昕召回。
五月,憲宗任命李惟簡為鳳翔節度使。
隴州地與吐蕃接壤,以前經常交替深入對方攻打抄掠,人們不得寧息。李惟簡認為,邊防將領應周密設防,積蓄錢糧等待敵軍的到來,不應著眼小利滋事生非。李惟簡增購耕牛,鑄造農用器具,以供給不能自己備辦農具的人們,增加墾田數十萬畝。適值連年屢獲豐收,公私都有了餘糧,商人把糧食販運到外地。
六月,憲宗下詔有關部門裁減吏員,合併州縣,減少入仕途徑,平均薪俸。
李吉甫奏稱:「中原地區屯駐的軍隊現在有八十餘萬人,商人、僧人、道士等不從事農業的人口有十分之五六。這就是說,要經常以十分之三勞苦筋骨的人去養活十分之七不織而衣、不勞而食的人。現在朝廷內外需要以稅收錢財供給薪俸的官員不少於一萬人,全國各地有時以一個縣的地方設置一個州,以一個鄉的人口設置一個縣的情況很多。根據以往的典章制度,一品官員每月薪俸錢三千緡,職田所得祿米不超過一千斛。國運艱難以來,增加設置諸使的名額,發給優厚的薪俸錢。
大曆中,權臣月至九千緡,州無大小,刺史皆千緡。常袞始立限約,李泌稍復增加。然有名存職廢,或額去俸存,閒劇之間,厚薄頓異。請敕有司詳定省吏員,并州縣,減入仕之塗,定俸給之數。」於是詔段平仲、韋貫之、許孟容、李絳同詳定,於是省並八百八員,諸司流外千七百餘人。
秋九月,梁悅報仇殺人,杖而流之。
富平人梁悅報父仇,殺秦杲,自詣縣請罪。敕:「復仇,據《禮經》,則義不同天,征法令則殺人者死。宜令都省集議聞奏。」職方員外郎韓愈議曰:「律無復仇之條,非闕文也,蓋不許則傷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訓;許之則人將倚法專殺,而無以禁止其端。故聖人丁寧其義於經,而深沒其文於律,其意將使法吏一斷於法而經術之士得引經而議也。宜定其制曰:『凡復父仇者,事發,具事申尚書省,集議奏聞。』酌其宜而處之,則經、律無失其旨矣。」於是杖悅一百,流循州。
冬十一月,弓箭庫使劉希光伏誅。以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
希光受羽林大將軍孫璹錢二萬緡,為求方鎮,事覺,賜死。事連知內侍省事吐突承璀,出為淮南監軍。上問李絳:「朕出承璀何如?」對曰:「外人不意陛下遽能如是。」上曰:「此家奴耳。向以其驅使之久,故假以恩私。若有違犯,
大曆年間,權臣每月的薪俸錢達到九千緡,無論大州小州,刺史每月的薪俸錢都是一千緡。常袞開始設置限制約束,李泌又逐漸增加薪俸。但是存在只有職名而職事廢棄,或者名額免除而薪俸猶存的情形,在職務的清閒與繁重之間,薪俸的優厚與菲薄頓時就顯出差別。請敕令有部門詳細制定減除吏員,合併州縣,減少入仕途徑,厘定薪俸數額的方案。」於是憲宗下詔段平仲、韋貫之、許孟容、李絳一起詳細參定,於是裁減合併官員八百八十人,各部門九品以下的吏員一千七百餘人。
秋九月,梁悅報仇殺人,朝廷杖打流放了他。
富平人梁悅為父親報仇,殺死秦杲,自己到縣衙請求治罪。敕書稱:「關於復仇,根據《禮記》的說法,在道理上說,應與仇人不共戴天,但引征法令條文,殺人者應處以死刑。應讓尚書都省召集有關人員計議,奏報朝廷聞知。」職方員外郎韓愈議論說:「刑律中沒有報仇的條文,並不是刑律有闕文,而是由於不許報仇會傷害孝子的心愿,並違背先王的教誨;允許報仇將使人憑藉法令擅自殺人,卻無法禁止此類事情的發生。所以聖人在經書里反覆強調報仇的含義,在刑律中又將報仇的條文深深隱沒,其用意是讓執法官吏一概依法裁決,而尊奉經學之士可以援引經典加以議論。應這樣規定這項制度:『凡是為父親報仇的,被舉發後,應寫明事實申報尚書省,由尚書省召集有關人員計議,奏報朝廷聞知。』考慮在合適的時候處理它,經書與刑律就不會有失其意了。」於是將梁悅杖打一百下,流放到循州。
冬十一月,弓箭庫使劉希光被處死。憲宗任命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
劉希光接受羽林大將軍孫璹的二萬緡錢,為孫璹謀求節度使的職務,案發後,憲宗命他自殺。此事牽連到知內侍省事吐突承璀,吐突承璀被外放為淮南監軍。憲宗問李絳說:「朕將吐突承璀任為外官怎麼樣?」李絳回答說:「外人沒想到陛下忽然能這麼做。」憲宗說:「他不過是個家奴。過去朕覺得役使他的時間很長了,所以因私情恩寵而寬宥了他。假如他有違紀犯法的行為,
朕去之輕如一毛耳。」
試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上於承璀恩顧未衰,乃投匭上疏稱:「承璀有功,希光無罪。」知匭使孔戣見其副章,詰責不受,上疏極言:「涉奸險欺天,請加顯戮。」詔貶峽州司倉。戣,巢父之子也。
十二月,封恩王等女為縣主。
十六宅諸王既不出閤,其女嫁不以時,選尚者皆由宦官納賂自達。李吉甫為上言其弊,詔封恩王等六女為縣主,委中書、門下、宗正、吏部選門地人才稱可者,嫁之。
以李絳同平章事。
李吉甫為相,多修舊怨,上頗知之,故擢絳為相。吉甫善逢迎上意,而絳鯁直,數爭論於上前,上多直絳而從其言,由是二人有隙。
上御延英,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為樂。」絳曰:「漢文帝時兵木無刃,家給人足,賈誼猶以為厝火積薪之下,不可謂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南北五十餘州,犬戎腥膻,近接涇、隴,烽火屢驚,加之水旱時作,倉庫空虛,此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時,豈得謂之太平,遽為樂哉!」上欣然曰:「卿言正合朕意。」退謂左右曰:「吉甫專為悅媚,如李絳,真宰相也。」
上嘗問:「貞元中政事不理,何乃至此?」吉甫對曰:「德宗自任聖智,不信宰相,使奸臣得乘間弄威福故也。」上曰:「然此亦未必皆德宗之過。朕幼在德宗左右,見事有得失,當時宰相亦未有再三執奏者,今日豈得專歸咎於德宗邪?
朕拋棄他就像拔掉一根毫毛一樣容易!」
試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道憲宗對吐突承璀的恩寵眷顧並未減弱,就通過接受臣民意見的銅匭上疏說:「吐突承璀有功,劉希光無罪。」知匭使孔戣見到上疏的副本,加以責問,不肯受理,上疏極力陳言:「李涉奸邪陰險,欺騙上天,請將他處決示眾。」有詔將孔戣貶為峽州司倉。孔戣,是孔巢父的兒子。
十二月,憲宗將恩王等人的女兒封為縣主。
十六宅諸王不再做封地上的藩王,他們的女兒不能按時出嫁,擇偶下嫁者都通過賄賂宦官才辦成的。李吉甫向憲宗說了這一弊病,憲宗下詔將恩王等人的六個女兒封為縣主,委託中書、門下、宗正和吏部選擇門第人才相當的人,許配給他們。
憲宗任命李絳為同平章事。
李吉甫擔任宰相,往往報復以往與自己結怨的人,憲宗也略微了解一些情況,所以提拔李絳為宰相。吉甫善於迎合憲宗的意旨,而李絳剛正不阿,兩人屢次在憲宗面前爭執,憲宗多認為李絳有理,聽從他的主張,因此兩人有了嫌隙。
憲宗駕臨延英殿,李吉甫說:「天下已經太平,陛下應該作樂。」李絳說:「漢文帝時兵器變鈍,沒了鋒刃,家家富裕,人人豐足,賈誼還認為這是將火种放在堆積的柴火下面,不能說是安定的。現在朝廷的法紀號令不能控制的地區有河南、河北五十餘州,異族的穢惡氣息,近處已與涇州、隴州連接,邊境的烽火屢次報警,再上水旱災害經常發生,倉庫儲備空虛,這正是陛下勤於政事的時候,怎能說已經太平,就忙著作樂呢!」憲宗欣然說:「你的話正合朕意。」退朝後對身邊的人說:「李吉甫專門阿諛獻媚,像李絳那樣,才是真正的宰相。」
憲宗曾問:「貞元年間政事不甚修明,為什麼竟然到了這種地步?」李吉甫回答說:「因為德宗自逞超人的智慧,不信任宰相,使奸臣能夠乘機作威作福的緣故。」憲宗說:「但這也未必都是德宗的過錯。朕幼年在德宗身邊,看到政事有了缺失,當時的宰相也沒有再三堅持上奏的,現在怎麼能專門把過錯都歸到德宗身上呢?
卿輩宜用此為戒。事有非是,當力陳不已,勿畏朕譴怒而遽止也。」
吉甫嘗言:「人臣不當強諫,使君悅臣安,不亦美乎?」李絳曰:「人臣當犯顏苦口,指陳得失。若陷君於惡,豈得為忠!」上曰:「絳言是也。」吉甫至中書,臥不視事,長吁而已。李絳或久不諫,上輒詰之曰:「豈朕不能容受邪?將無事可諫也?」吉甫又嘗言於上曰:「賞罰,人主之二柄,不可偏廢。今惠澤已深而威刑未振,中外懈惰,願加嚴以振之。」上顧李絳曰:「何如?」對曰:「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豈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上曰:「然。」後旬余,於入對,亦勸上峻刑,上謂宰相曰:「於大是奸臣。勸朕峻刑,卿知其意乎?」皆對曰:「不知也。」上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
太子寧卒。 大稔。
是歲,天下大稔,米斗有直二錢者。
壬辰(812) 七年
春正月,以元義方為鄜坊觀察使。
義方媚事吐突承璀,李吉甫欲自托於承璀,擢義方為京兆尹,李絳惡而出之。義方入謝,因言:「絳私其同年許季同,以為京兆少尹,故出臣鄜坊,專作威福。」明日,上以詰絳曰:「人於同年固有情乎?」對曰:「同年乃四海九州之人偶
你們應以此為戒。事情有過失,應盡力陳述不止,別怕朕發怒因而趕緊閉口不言。」
李吉甫曾說:「人臣不應該極力進諫,讓君主喜歡臣下安寧,不也很好嗎?」李絳說:「人臣應該敢於冒犯聖上的威嚴,講出逆耳但又懇切的諫言,指陳過失。如果使君主陷溺到邪惡中,怎麼算得上忠於君主!」憲宗說:「李絳說得好。」李吉甫來到中書省,躺在那裡不去辦事,只是長聲嘆息。有時李絳很長時間沒有進諫,憲宗總是問他說:「難道是朕不能接受意見嗎?還是沒有事情可以進諫?」李吉甫又曾向憲宗進言說:「獎賞與懲罰,是人君的兩大權柄,不能偏廢。現在施行的恩澤已夠深厚,只是威刑未能振舉,內外官員鬆懈懶惰,希望採用嚴厲的刑罰,使內外官員振作起來。」憲宗看著李絳說:「這種說法怎麼樣?」李絳回答說:「帝王為政,推尚仁德而不推尚刑罰,怎麼能拋開周成王、周康王和漢文帝、漢景帝的榜樣,反而效法秦始皇父子呢!」憲宗說:「講得對。」十多天後,於頔入朝奏對,也勸憲宗採用嚴刑峻法,憲宗對宰相說:「於頔是個大大的奸臣。他勸朕採用嚴刑峻法,你們知道其中的用意嗎?」宰相都回答說:「不知道。」憲宗說:「這是想使朕失去人心。」李吉甫驚慌失色,退朝後一整天都低著頭,不說不笑。
太子李寧去世。 大豐收。
這一年,全國大豐收,每斗米有僅值二錢的。
壬辰(812) 唐憲宗元和七年
春正月,憲宗任命元義方為鄜坊觀察使。
元義方巴結諂媚吐突承璀,李吉甫想自己依靠吐突承璀,因而提拔元義方為京兆尹,李絳憎惡元義方便將他逐出朝廷。元義方入朝謝恩,乘機說:「李絳為同年許季同徇私,任命許季同為京兆少尹,所以把臣外放到鄜坊,這是擅作威福。」第二天,憲宗就以此責問李絳說:「難道人們對於自己的同年應該有私情嗎?」李絳回答說:「同年就是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偶然
同科第,情於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備位宰相,宰相職在量才授任。若其人果才,雖在兄弟子侄之中,猶將用之,況同年乎!避嫌而棄才,是乃便身,非徇公也。」上曰:「善。」遂趣義方之官。
夏四月,以崔群為中書舍人。
上嘉翰林學士崔群讜直,命學士自今奏事必取群連署,然後進之。群曰:「翰林舉動,皆為故事。必如是,後來萬一有阿媚之人為之長,則下位直言無從而進矣。」遂不奉詔。
五月,詔蠲淮、浙租賦。
上謂宰相曰:「卿輩屢言淮、浙去歲水旱,近有御史自彼還,言不至為災,事竟如何?」絳對曰:「臣按淮、浙諸道奏狀,皆雲水旱人流,求設法招撫,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豈肯無災而妄言災邪?此蓋御史欲為奸諛,以悅上意耳。願得其主名,按致其法。」上曰:「卿言是也。國以人為本,聞有災,當亟救之,豈可復疑之邪!」因命速蠲其租賦。上嘗與宰相論治道於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求退,上留之曰:「朕入禁中,所與處者獨宮人、宦官耳,故樂與卿等且共談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
秋七月,立遂王恆為皇太子。 八月,魏博節度使田季安卒。
魏博牙內兵馬使田興有勇力,頗讀書,性恭遜。季安淫虐,興數規諫,季安以為收眾心,欲殺不果。季安病,軍政
同時科考登第,私情又在哪裡?況且陛下不嫌臣愚昧,讓臣充數擔任宰相,宰相的職責在於酌量才能,授給職任。如果有人果真有才能,即使該人是自己的兄弟子侄一輩人,尚且要加以任用,何況同年呢!為避嫌而捨棄人才,這是利己的做法,不是捨身為公的態度。」憲宗說:「講得好。」於是催促元義方去就任。
夏四月,憲宗任命崔群為中書舍人。
憲宗嘉許翰林學士崔群的正直,命令翰林學士從今以後奏事必須在取得崔群的聯名簽署後才能將奏疏進呈。崔群說:「翰林學士的行為,都會成為慣例。如果一定這樣辦,萬一後來有阿諛諂媚的人擔當翰林學士的長官,那麼官位在下的直言就無從進獻了。」於是沒有接受詔命。
五月,憲宗下詔蠲免淮南、浙江的賦稅。
憲宗對宰相說:「你們這些人屢次提到淮南、浙江地區去年發生水旱災害,近來有一位御史從那裡回來,說沒有達到造成災害的程度,這事究竟怎麼樣?」李絳回答說:「臣考察淮南、浙江各道奏報的文狀,都說發生水旱災害,百姓流散,請求設法安撫,那意思似乎擔心朝廷加罪於他們,難道願意沒有災情就胡說遭災?這大約是御史想干奸邪逢迎的勾當,以討陛下的歡心。臣希望得知發言人的姓名,加以按察,依法制裁。」憲宗說:「你說得對。國家以百姓為本,聽說發生災情,應趕快救濟他們,怎能再懷疑災情的存在!」於是命令趕快蠲免那裡的賦稅。憲宗曾與宰相在延英殿談論治國之道,當時天色向晚,暑氣甚重,汗水濕透了憲宗的衣服,宰相請求退下,憲宗挽留他們說:「朕進入宮廷後,只能與宮女和宦官接觸相處,所以朕喜歡與你們暫且一起談論治國的要領,一點也不覺得疲倦。」
秋七月,憲宗將遂王李恆立為皇太子。 八月,魏博節度使田季安去世。
魏博牙內兵馬使田興勇武有力,頗讀過一些書,性情恭謹謙遜。田季安放蕩而又暴虐,田興屢次規勸進諫,田季安認為這是收攬人心,想殺田興,沒有殺成。田季安得了病,軍政
廢亂,夫人元氏立其子懷諫為副大使,知軍務,時年十一。召興為都知兵馬使。
上與宰相議魏博事,李吉甫請興兵討之,李絳曰:「魏博不必用兵,當自歸朝廷。」上意以吉甫議為然,絳曰:「兩河藩鎮之跋扈者,恐諸將權重而謀己,故常分兵以隸之,不使專在一人。諸將勢均力敵,莫能相制,雖欲為變,莫敢先發。跋扈者恃此以為長策,然亦必常得嚴明主帥能制諸將之死命者以臨之,然後粗能自固。今懷諫乳臭子,不能自聽斷,軍府大權必有所歸。諸將不服,怨怒必起,然則向者分兵之策,反為今日禍亂之階矣。田氏不為屠肆則悉為俘囚,何足煩天兵哉!然彼自列將起代主帥,鄰道之所深惡,不倚朝廷之援則無以自存,故臣以為不必用兵,可坐待魏博之自歸也。但願陛下按兵養威,嚴敕諸道選練士馬,以須後敕,不過數月,必有自效於軍中者矣。至時惟在朝廷應之敏速,中其機會,不愛爵祿,以賞其人。使兩河藩鎮聞之,恐其麾下效之以取朝廷之賞,必皆恐懼,爭為恭順矣。此所謂不戰而屈人兵者也。」上曰:「善。」
冬十月,魏博兵馬使田興請吏奉貢,詔以興為節度使。
田懷諫幼弱,軍政皆決於家僮蔣士則,數以愛憎移易諸將,眾皆憤怒。朝命久未至,軍中不安。田興晨入府,士卒
廢弛混亂,夫人元氏將自己的兒子田懷諫立為副大使,掌管軍務,當時只有十一歲。並將田興召回來擔任都知兵馬使。
憲宗與宰相計議有關魏博的事宜,李吉甫請求起兵討伐田懷諫,李絳說:「不必對魏博採取軍事行動,田懷諫自然就會歸順朝廷。」憲宗認為李吉甫的意見正確,李絳說:「河南、河北驕橫強暴的藩鎮,擔心部下諸將領職權過重,會想辦法對付自己,所以通常將兵力分開,再歸諸將領管轄,不讓兵力專門由一人掌握。諸將領勢均力敵,不能互相節制,即使想發動變亂,也不敢率先發難。驕橫跋扈的藩鎮仗著這種做法作為長遠的計策,但也必須經常有個能控制諸將領竭盡死力效命的嚴明的主帥加以駕馭,才能大致鞏固自己的地位。現在田懷諫是個乳臭小兒,不能自己聽政斷事,軍府大權必然有一個歸向。諸將領心中不服,必然產生怨恨,這就使以往分散兵力的策略,反而成為現今滋生禍亂的條件。即使田氏不被舉家屠殺,陳屍示眾,也都會成為被俘的囚徒,還用煩勞朝廷的兵馬嗎!然而田懷諫由眾將領的一員來接替主帥的職務,正是鄰道深為憎惡的局面,田懷諫不倚靠朝廷的援助就無法使自己存在下去,所以臣認為不必採取軍事行動,可以坐待魏博主動歸附。但願陛下按兵不動,蓄養聲威,嚴令各道選拔並操練兵馬,以待日後的敕令,不超過幾個月的時間,軍中一定會出現自動效命的人。到時候,只在於朝廷敏捷迅速地做出反應,看準時機,不愛惜官爵俸祿,用來獎賞效命之人。假如河南、河北的藩鎮得知這一消息,唯恐自己的部下效法魏博,以獲取朝廷的獎賞,肯定都會害怕起來,爭著向朝廷表示恭敬順從。這就是所謂不用作戰就使敵兵屈服的道理。」憲宗說:「講得好。」
冬十月,魏博兵馬使田興請朝廷任命官吏,向朝廷納貢,憲宗下詔任命田興為節度使。
田懷諫幼稚弱小,軍政都由家僕蔣士則決斷,蔣士則屢次憑個人的愛憎調動諸將領,大家都為之憤怒。朝廷的任命許久沒有送到,軍中將士感到惶恐不安。田興早晨走進軍府,士兵
大噪,環拜,請為留後。興驚仆,久之起謂眾曰:「汝肯聽吾言乎?」皆曰:「惟命。」興曰:「勿犯副大使,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請官吏,然後可。」皆曰:「諾。」興乃殺蔣士則等十餘人,遷懷諫於外。
監軍以聞,上亟召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絳曰:「今田興奉其土地兵眾,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然後與之,則是恩出於下,而其感戴之心非今日比矣。」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為之言,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絳復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奈何棄之!計忠順之行,甫應過陝,乞明旦即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也。」上欲且除留後,絳曰:「田興恭順如此,自非恩出不次,無以深慰其心。」上從之。忠順未還,制命已至,興感恩流涕,士眾鼓舞。
十一月,遣知制誥裴度宣慰魏博。
李絳言:「魏博五十餘年不沾皇化,一旦來歸,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宦官以為太多,上以語絳,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奈何愛小費而遺大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費豈止如此而已乎!」上悅,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
大聲喊叫,圍著田興行禮,請田興擔任留後。田興驚惶得仆倒在地,許久才起身對大家說:「你們願意聽我的話嗎?」大家都說:「聽您的命令。」田興說:「不許冒犯副大使,遵守朝廷法令,申報版圖戶籍,請求任命官吏,做到這些才行。」大家都說:「好。」田興於是殺死蔣士則等十餘人,讓田懷諫搬出軍府。
監軍上報憲宗,憲宗連忙召見李絳說:「你對魏博勢態的揣測與事實吻合。」李吉甫請求派中使前去安撫,以觀察事態的變化,李絳說:「現在田興獻出魏博的土地和軍隊,正在等待詔命。如果不趁此時機誠心撫慰接納,一定要等敕使到魏博拿回將士的奏表,然後再任命田興為節度使,這是恩惠來自下邊,而田興對朝廷的感激和愛戴之心就不能與現在相比了。」李吉甫一向與樞密使梁守謙互相勾結,梁守謙也為李吉甫說話,憲宗最終還是派中使張忠順前往魏博。李絳再次進言說:「朝廷施加恩典與聲威的成敗在此一舉,當前這一時機值得珍惜,怎能放棄!考慮張忠順的行程,應剛過陝州,請陛下明天早晨立即下達白麻紙詔書,任命田興為節度使,還來得及。」憲宗想暫且任命田興為留後,李絳說:「田興這樣恭敬順從,不破格施加恩典,自然無法深慰其心。」憲宗依言而行。張忠順還沒回朝,制命已到達魏博,田興感恩流淚,士兵歡欣雀躍。
十一月,憲宗派知制誥裴度安撫魏博。
李絳進言說:「魏博五十餘年沒有沾潤朝廷的教化,現在忽然前來歸順,如果沒有超過他們所希望的重賞,就無法安慰士兵的心意,使四鄰各道受到勉勵,感到羨慕。請調撥內庫錢一百五十萬緡賜給魏博。」宦官認為太多,憲宗把這件事告知李絳,李絳說:「田興不貪圖獨霸一方的好處,不顧隱伏在四鄰各道的禍患,歸順本朝,陛下怎能吝惜微小的費用,反而丟掉國家大計,不拿這點錢去收攬一道的民心呢!錢用完了還會再有,一旦失去這一時機,就不能重新挽回。假如國家調集十五萬兵力去攻占魏博六州,經過整整一年才攻克其地,這費用哪裡只這點錢就夠!」憲宗高興地說:「朕之所以穿粗劣的衣服,吃薄味的食品,積蓄
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十一月,遣知制誥裴度宣慰魏博,頒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使者數輩見之,相顧失色,嘆曰:「倔強者果何益乎!」
度為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久不倦。請度遍行所部,宣布朝命。又奏所部缺官,請有司注擬,奉法令,輸稅賦,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鄆、蔡、恆遣遊客間說百方,興終不聽。李師道使人謂韓弘曰:「我世與田氏約相保援,今興非其族,又首變兩河事,亦公之所惡也,我與成德合軍討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詔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則以兵東取曹州。」師道懼,不敢動。
置振武、天德營田。
李絳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萬頃,請擇能吏開置營田,可以省費足食。」上從之,命度支使盧坦經度。四年之間,開田四千八百頃,收谷四千餘萬斛,歲省度支錢二十餘萬緡。
吐蕃寇涇州。
吐蕃數入寇,上患之。李絳言:「京西、京北始置神策鎮兵,欲以備御吐蕃,使與節度使掎角相應。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雲申取中尉處分,比其得報,虜去遠矣。縱有果銳之將,聞命奔赴,節度使無刑戮以相制,相視如平交,左右前卻,莫肯用命。請據
物資錢財,正是為了平定四方。否則,錢財白白儲存在府庫里有什麼用!」十一月,憲宗派知制裴誥度前去安撫魏博,向將士頒發獎賞,宣布魏博六州百姓免除一年的賦稅徭役。將士得到賞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的幾個使者看見這一場景,相顧失色,嘆息說:「對朝廷強硬不屈的藩鎮到底有什麼好處!」
裴度向田興講述君臣上下的道理,田興聽了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倦意。田興請裴度走遍自己管轄的州縣,去宣布朝廷的命令。田興還奏報部下缺少的官員,請求有關部門登錄姓名,擬定官職,行使朝廷的法紀命令,向朝廷交納賦稅,過度奢華的宮室一概迴避不住。鄆州、蔡州、恆州派說客想方設法進行離間遊說,田興始終不肯聽信。李師道讓人對韓弘說:「我與田氏世代約定互相保全,彼此援助,如今田興不是田氏家族的成員,又第一個改變河南、河北的先例,這也是您所憎惡的,我想與成德合兵討伐田興。」韓弘說:「我不懂你說的這些利弊得失,只知道遵照詔書辦事。如果你的軍隊北渡黃河,我就領兵東進,攻占曹州。」李師道害怕了,沒敢用兵。
朝廷在振武、天德設置屯田。
李絳奏稱:「振武、天德周圍的良田可達一萬頃,請選擇強幹的官吏開設屯田,可以節省開支,使糧食充足。」憲宗依言而行,命度支使盧坦去經營規劃。在四年時間裡,開闢田地四千八百頃,收穫穀物四千餘萬斛,每年節省度支錢二十餘萬緡。
吐蕃侵犯涇州。
吐蕃屢次侵犯內地,憲宗甚為擔憂。李絳進言說:「京西、京北開始設置神策軍赴鎮駐守的兵馬,為的是防禦吐蕃,使神策軍與節度使的兵馬互相呼應。如今神策軍鮮衣美食,白白消耗官府的物資供給,每當吐蕃到來,節度使邀請神策軍與自己共同進軍,神策軍卻說需要上報,聽候神策軍中尉的處理,等得到答覆時,吐蕃早已遠去。縱然神策軍有果決勇猛的將領,接受命令就奔赴敵軍,但節度使無法行使刑殺的權力來加以控制,只能視為平級交往,軍隊前進或退卻時,他們都不肯服從命令。請根據
所在之地割隸本鎮,使號令齊一,則軍威大振,虜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舊事如此,當亟行之。」既而神策軍驕恣日久,不樂隸節度使,竟為宦者所沮而止。
癸巳(813) 八年
春正月,以田融為相州刺史。
融,興之兄也。興幼孤,融長養而教之。興嘗於軍中角射,一軍莫及,融退而抶之,曰:「爾不自晦,禍將及矣。」故興能自全於猜暴之時。
權德輿罷。
李吉甫、李絳數爭論於上前,德輿居中,無所可否,上鄙之,故罷。
賜田興名弘正。 貶於頔為恩王傅。
久留長安,鬱郁不得志。有梁正言者,自言與梁守謙同宗,使其子敏賂之,求出鎮。尋覺其詐,索賂不得,誘其奴支解之。事覺,素服詣闕請罪,左授恩王傅,絕朝謁,敏流雷州。
事連僧鑒虛。鑒虛自貞元以來以財交權幸,受方鎮賂遺,厚自奉養,吏不敢詰。至是,權幸爭為之言,上欲釋之,中丞薛存誠不可。上遣中使詣台宣旨,存誠對曰:「陛下必欲釋此僧,請先殺臣,不然臣不奉詔。」上嘉而從之,杖殺鑒虛。
征西川節度使武元衡入知政事。 夏六月,大水。
上以為陰盛之象,出宮人二百車。
徙受降城於天德軍。
神策軍的所在地劃歸本鎮節度使管轄,使號令統一,這樣就會軍威大振,吐蕃也不敢入侵了。」憲宗說:「朕不知道以往的制度竟是這個樣子,應當趕快實行你的建議。」不久由於神策軍驕橫放縱日久,不願意歸節度使管轄,終究被宦官阻撓,沒有實行。
癸巳(813) 唐憲宗元和八年
春正月,憲宗任命田融為相州刺史。
田融,是田興的哥哥。田興幼年喪父,田融年長,撫養教育田興。有一次田興曾在軍中比賽射箭,全軍無人可比,田融回來用鞭子抽打田興,說:「你不收斂自己的鋒芒,禍事就要到來。」所以田興能在田季安猜忌暴虐之時保全自己。
權德輿罷相。
李吉甫、李絳多次在憲宗面前爭論,權德輿置身其間,不置可否,為憲宗輕視,所以罷相。
憲宗為田興賜名叫田弘正。 將於貶為恩王傅。
於頔長期留在長安,鬱郁不得志。有個叫梁正言的人,自己說與梁守謙是本家,於頔讓兒子于敏賄賂梁正言,謀求離京擔任節度使。不久于敏察覺梁正言純屬欺詐,要不回賄賂,就誘使梁正言的奴僕將梁正言肢解。案發後,於頔穿著白色喪服到宮門前請罪,被降職為恩王傅,不得入朝謁見,于敏流放雷州。
事情牽連到僧人鑒虛。鑒虛自貞元年間以來,與有權受寵的奸佞之人交往,收受節度使的賄賂,使自己獲得優厚的供養,吏人不敢追問。至此,有權受寵的奸佞之人爭著為鑑虛講情,憲宗想釋放鑒虛,御史中丞薛存誠認為不妥。憲宗派中使到御史台宣旨,薛存誠回答說:「如果陛下一定要釋放此僧,請先把臣殺了,否則臣不接受詔命。」憲宗表示嘉許,依言而行,將鑒虛杖打而死。
憲宗徵調西川節度使武元衡回朝執掌政事。 夏六月,發生嚴重的水災。
憲宗認為這是陰氣滿盈的物象,將二百車宮女打發出宮。
朝廷將受降城遷移到天德軍。
先是,振武河溢,毀受降城,節度使李光進奏請修城,兼理河防。李吉甫請徙於天德故城,以避河患。李絳、盧坦以為:「受降城,張仁願所築,當磧口,據虜要衝,美水草,守邊之利地。欲避河患,退二三里可也。天德故城僻處确瘠,烽候不相應接,虜忽唐突,勢無由知,是無故而蹙國二百里也。」城使周懷義奏利害,與絳、坦同,上卒用吉甫策,以受降城騎士隸天德軍。
李絳言於上曰:「邊兵徒有其數而無其實。將帥但緣私役,使聚其貨財,以結權幸而已,未嘗訓練以備不虞,此不可不於無事之時豫留聖意也。」受降兵籍舊四百人,及天德交兵,才五十人,器械一弓而已,故絳言及之。上驚曰:「邊兵乃如是其虛邪!卿曹當加按閱。」會絳罷相而止。
秋九月,吐蕃作烏蘭橋。
初,吐蕃欲作烏蘭橋,先貯材於河側,朔方常潛遣人投之於河,終不能成。虜知節度王佖貪,先厚賂之,然後併力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
冬十月,回鶻擊吐蕃。 振武軍亂,逐其節度使李進賢。
振武節度使李進賢不恤士卒,使牙將楊遵憲將五百騎趣東受降城以備回鶻,士卒還攻進賢,進賢奔靜邊軍。
詔以張煦為振武節度使,將夏州兵二千赴鎮,誅亂者二百餘人。貶進賢為通州刺史,監軍駱朝寬坐縱亂者杖八十,配役定陵。
在此之前,振武一帶黃河泛濫,沖毀受降城,振武節度使李光進奏請修築受降城,同時治理黃河堤防。李吉甫請求將受降城遷移到天德軍故城,以避免黃河的危害。李絳、盧坦認為:「受降城,是張仁願修築的,地處大漠的出口,占據著控制異族的交通要衝,水草豐美,是守衛邊疆的好地方。要避免黃河的危害,後退兩三里就行了。天德軍故城處於荒遠之地,地質瘠薄多石,烽火台示警告急時,不能互相呼應,異族忽然前來橫衝直撞,勢必無從得知,這是無故使國家減縮二百里的土地。」受降城使周懷義奏陳利弊得失,與李絳、盧坦意見相同,但憲宗最終還是採用李吉甫的計劃,將受降城的騎兵隸屬於天德軍。
李絳對憲宗說:「邊疆的軍隊空有數額,實際沒有那麼多兵員。將帥只知通過私自役使士兵,積聚物資錢財,用來結交有權得寵的奸佞之徒,從不進行訓練以防意外事件的發生,這種情形不能不在沒有事端時請陛下預先留意。」受降城士兵名冊原有四百人,及至向天德軍移交兵員時,只有五十人,軍用器具只有一張弓而已,所以李絳提到此事。憲宗驚訝地說:「邊境的兵力竟然如此空虛嗎!你們應當加以按察。」適值李絳罷相,就沒有兌現。
秋九月,吐蕃架設烏蘭橋。
起初,吐蕃準備架設烏蘭橋,預先在黃河岸邊儲存木材,朔方軍經常暗中派人把木材扔進黃河,烏蘭橋始終沒有建成。吐蕃知道節度使王佖貪財,先重加賄賂,然後全力架起烏蘭橋,還修築新月形的城牆加以守衛,從此朔方只能忙於抵禦吐蕃。
冬十月,回鶻攻打吐蕃。 振武軍譁變,驅逐本鎮節度使李進賢。
振武節度使李進賢不體恤士兵,派牙將楊遵憲帶領五百名騎兵奔赴東受降城去防備回鶻,士兵折回來攻打李進賢,李進賢逃奔靜邊軍。
憲宗下詔任命張煦為振武節度使,帶領夏州的兩千名士兵前往振武就任,張煦處死譁變者二百餘人。憲宗將李進賢貶為通州刺史,監軍駱朝寬因縱容譁變者杖責八十,發配到定陵服役。
甲午(814) 九年
春正月,李絳罷為禮部尚書。
上嘗謂宰相曰:「卿輩當為朕惜官,勿用之私親故。」李吉甫、權德輿皆謝不敢,李絳曰:「崔祐甫有言:『非親非故,不諳其才。』諳者尚不與官,不諳者何敢復與?但問其才器與官相稱否耳。若避親故之嫌,使聖朝虧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則朝廷自有典刑,誰敢逃之?」上以為然。
又嘗問絳:「人言外間朋黨太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盛惡者,莫若朋黨,故小人譖君子者,必曰朋黨,蓋言之則可惡,尋之則無跡。以此目之,則天下之賢人君子無能免者,此東漢之所以亡也,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與君子合,豈可必使之與小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絳屢以疾辭位,至是遂罷。
以吐突承璀為神策中尉。
初,上欲相絳,先出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至是,召還承璀,復以為左神策中尉。
夏五月,復置宥州。
李吉甫奏:「開元中置宥州以領降戶,寶應以來,因循遂廢。今請復之,以備回鶻、撫党項。」上從之。先是,回鶻屢請昏,朝廷以費廣未許。李絳言:「回鶻凶強,不可無備。淮西窮蹙,事要經營。萬一北邊有警,則非步騎數萬不足抗禦,而淮西遺丑復延歲月之命,為國家費,豈特降主之比哉!」上不聽。
甲午(814) 唐憲宗元和九年
春正月,李絳罷免為禮部尚書。
憲宗曾對宰相說:「你們應當替朕珍惜官位,不要用來偏袒親戚故舊。」李吉甫、權德輿都說沒有那樣的膽量。李絳說:「崔祐甫說過:『既不是親屬又不是故交,就無法了解他的才幹。』對自己了解的人尚且不能授以官職,對不了解的人怎麼敢授以官職?只需衡量一個人的才能器識與所授官職是否相稱而已。假如迴避親戚故舊的嫌疑,使本朝少了人才濟濟的局面,這就是苟且偷安的臣下,不符合大公無私的原則。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適,那麼朝廷自有刑罰,誰敢逃呢?」憲宗認為他說的對。
憲宗又曾問李絳說:「人們說外面朋黨太嚴重了,為什麼?」李絳回答說:「自古以來,人君特別憎惡的,莫過於朋黨,所以小人誣陷君子,一定稱之為朋黨,這是因為提到朋黨就使人厭惡,追查起來卻沒有痕跡。以朋黨看待別人,那麼天下的賢人君子都不能逃脫這一指責,而這正是東漢滅亡的原因,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君子當然與君子相合,難道一定使君子與小人相合,然後才能說君子沒有朋黨嗎!」李絳屢次因病要求辭去宰相的職位,到這時終被罷免。
憲宗任命吐突承璀為神策中尉。
起初,憲宗想任命李絳為宰相,先將吐突承璀外放為淮南監軍。到這時,憲宗召回吐突承璀,又任命他為左神策中尉。
夏五月,朝廷重新建置宥州。
李吉甫上奏說:「開元年間建置宥州以統領降戶,寶應年間以來,由於墨守舊法,宥州隨即撤銷。現在請重新建置宥州,以防禦回鶻、安撫党項。」憲宗依言而行。此前,回鶻屢次請求通婚,朝廷因開支很大沒有答應。李絳進言說:「回鶻兇猛強悍,不能不加防備。淮西形勢窘困,需要籌措規劃。萬一北部邊疆有警,那麼沒有數萬步兵、騎兵就難以抵禦,淮西的殘餘小丑又能苟延殘喘一些時間,成為國家開支的負擔,豈是僅僅下嫁公主的費用能相比的!」憲宗不聽勸告。
六月,以張弘靖同平章事。 秋七月,以岐陽公主適司議郎杜悰。
翰林學士獨孤郁,權德輿之婿也。上曰:「德輿得婿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尚主皆取勛戚之家,上始命宰相選公卿子弟可居清貫者。諸家多不願,惟杜佑孫悰不辭,遂以悰尚岐陽公主。公主,上長女,郭妃所生也,有賢行。杜氏大族,尊行不翅數十人,公主卑委怡順,一同家人禮度,二十餘年,人未嘗以絲髮間指為貴驕。始至,則與悰謀曰:「上所賜奴婢卒不肯窮屈,奏請納之,悉自市寒賤可制指者。」自是閨門落然,不聞人聲。
閏月,彰義節度使吳少陽卒。
少陽在蔡州,陰聚亡命,抄掠壽州茶山以實其軍。既死,其子元濟匿喪,自領軍務。
初,少陽聞吳武陵名,請為賓友,武陵不答。至是,以書喻元濟曰:「人情一也,足下反天子,部曲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處,則情可知矣。」少陽判官蘇兆、楊元卿、大將侯惟清皆勸少陽入朝,元濟殺兆,囚惟清。元卿先奏事在長安,具以淮西虛實及取元濟之策告吉甫,元濟殺其妻子,而以董重質為謀主。
李吉甫言於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無黨援,而國家常宿數十萬兵以備之,勞費不支。失今不取,後難圖矣。」上將討之,張弘靖請先為少陽輟朝、贈官,遣使吊贈,待其有不順之跡,然後加兵。上從之,遣工部員外郎李君何弔祭。不得入而還。
六月,憲宗任命張弘靖為同平章事。 秋七月,憲宗將岐陽公主嫁給司議郎杜悰。
翰林學士獨孤郁,是權德輿的女婿。憲宗說:「權德輿能讓獨孤郁當女婿,我反而趕不上權德輿嗎!」此前,公主下嫁都找皇家內外親族及功臣子弟,憲宗開始命宰相挑選可以置身清流的公卿子弟。不過各家多不願意,只有杜佑的孫子杜悰沒有推辭,於是讓杜悰娶了岐陽公主。岐陽公主,是憲宗的長女,為郭德妃所生,品行賢淑。杜氏是大族,行輩高的不只數十人,岐陽公主謙卑隨和,一概採用家人的禮數,二十餘年間,人們從沒有因絲毫的隔閡而指責她恃貴驕慢。才到杜家時,岐陽公主就與杜悰商量說:「皇上賜給的奴婢終究不肯聽使喚,可以奏請收回,一概由自己去買出身低微、可以指使的奴婢。」從此閨閣門戶清靜,聽不見說話的聲音。
閏八月,彰義節度使吳少陽去世。
吳少陽在蔡州,暗中聚集逃亡的罪犯,搶劫壽州茶山以充實軍需。吳少陽死後,其子吳元濟隱瞞死訊,由自己統領軍務。
起初,吳少陽聽說吳武陵很有名望,就邀請吳武陵當自己的賓友,吳武陵不做答覆。到這時,吳武陵寫信開導吳元濟說:「人情都一樣,您反叛皇上,部下也要反叛您,換到對方的角度看問題,情況很清楚。」吳少陽的判官蘇兆、楊元卿、大將侯惟清都勸吳少陽進京朝見,吳元濟殺死蘇兆,囚禁侯惟清。事前,楊元卿在長安奏事,將淮西的情況和捉拿吳元濟的計策一一告知李吉甫,吳元濟殺了楊元卿的妻子兒女,而讓董重質充當主謀人。
李吉甫向憲宗進言說:「淮西與河北不同,周圍沒有同夥的援助,而國家經常屯駐數十萬軍隊加以防備,耗費人力物力,難以支撐下去。錯過現在攻取吳少陽的時機,以後就難以對付了。」憲宗準備討伐吳少陽,張弘靖請求先為吳少陽停止上朝、追贈官爵,派使者吊贈,等吳元濟做出對朝廷不恭的事來,然後以武力相加。憲宗依言而行,派工部員外郎李君何前去弔唁祭奠。李君何無法進入淮西,只好回朝。
以烏重胤為汝州刺史。
李吉甫以為:「汝州扞蔽東都,而河陽宿兵本以制魏博。今田弘正歸順,則河陽為內鎮,不應屯重兵以示猜阻。」以烏重胤兼汝州刺史,使徙鎮之。加弘正檢校右僕射,賜其軍錢二十萬緡。弘正曰:「吾未若移河陽軍之為喜也。」
冬十月,李吉甫卒。 十二月,以韋貫之同平章事。
乙未(815) 十年
春正月,吳元濟反,制削其官爵,發兵討之。
吳元濟縱兵侵掠,及東畿,制削其官爵,發十六道兵討之,又詔鄂岳觀察使柳公綽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聽,討元濟。公綽曰:「朝廷以吾書生,不知兵邪!」即奏請自行,許之。至安州,署聽都知兵馬使,選卒六千屬之,戒曰:「行營之事,一決都將。」聽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綽號令整肅,區處軍事,諸將皆服。士卒在行營者,厚給其家;妻淫泆者,沉之於江。士卒皆喜,故每戰皆捷。公綽所乘馬踶殺圉人,公綽命殺馬以祭之。
三月,以柳宗元為柳州刺史,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王叔文之黨十年不量移,執政有憐其才欲漸進之者,悉召至京師。諫官爭言其不可,上亦惡之,皆以為遠州刺史,宗元得柳州,禹錫得播州。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萬無母子俱往理。」欲請於朝,以柳易播。中丞
憲宗任命烏重胤為汝州刺史。
李吉甫認為:「汝州起護衛東都洛陽的作用,而在河陽屯駐軍隊本來是為了控制魏博。現在田弘正歸順朝廷,那麼河陽成了內地的軍鎮,不應駐紮重兵以顯示對魏博的猜疑。」憲宗任命烏重胤為汝州刺史,讓他改為鎮守汝州。憲宗又加封田弘正為檢校右僕射,向魏博軍賜錢二十萬緡。田弘正說:「這還不如遷移河陽駐軍使我高興呢。」
冬十月,李吉甫去世。 十二月,任韋貫之為同平章事。
乙未(815) 唐憲宗元和十年
春正月,吳元濟反叛,憲宗頒布制書削去他的官爵,發兵討伐。
吳元濟縱容軍隊侵擾劫掠,到了東都洛陽周圍地區,憲宗頒布制書削去吳元濟的官職爵位,徵調十六道的軍隊前去討伐他,又下詔命鄂岳觀察使柳公綽將五千士兵撥給安州刺史李聽,讓李聽討伐吳元濟。柳公綽說:「朝廷認為我是書生,不懂用兵嗎?」就上奏請求親自前去,憲宗答應了他。到達安州後,柳公綽署任李聽為都知兵馬使,挑選出六千名士兵交給李聽,告誡說:「有關行營的事務,都由都將決定。」李聽感激柳公綽的恩德,畏懼柳公綽的威嚴,就像柳公綽的部下一樣。柳公綽號令整肅,處理軍旅事務,諸將領無不佩服。對身在行營的士兵發給家人豐厚的物品,士兵的妻子縱慾放蕩的,便沉入長江淹死。士兵都很高興,所以每次作戰都取得勝利。柳公綽所騎的馬將養馬人踢死,柳公綽命令殺馬祭奠養馬人。
三月,憲宗任命柳宗元為柳州刺史,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王叔文一黨十年沒有酌情遷官,有執政官員愛他們的才識想逐漸提拔他們,主張把他們全部召回京城。諫官爭著說這種做法不妥,憲宗也討厭他們,把他們一概任命為偏遠地區各州刺史,柳宗元得任柳州刺史,劉禹錫得任播州刺史。柳宗元說:「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劉禹錫的母親尚在高堂,絕沒有母子同去的道理。」想向朝廷請求,讓自己由柳州改任播州。御史中丞
裴度亦以禹錫母老為上言,上曰:「為人子,不自謹,貽親憂,此則重可責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錫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責為子者耳,然不欲傷其親心。」退謂左右曰:「裴度愛我終切。」禹錫得改連州。
宗元善為文,嘗作《梓人傳》曰:「梓人不執斧斤刀鋸之技,專以尋引、規矩、繩墨度材視制,指麾眾工各趨其事,不勝任者退之,大廈既成,則獨名其功。猶相天下者立綱紀,整法度,擇天下之士,使稱其職,能者進之,不能者退之,萬國既理,而談者獨稱伊、傅、周、召,其百官執事之勤勞不得紀焉。或者不知體要,炫能矜名,親小勞,侵眾官,聽聽於府庭,而遺其大者遠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又作《種樹郭橐駝傳》曰:「橐駝善種樹,其言曰:『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則其天全而性得矣。他人不然,根拳而土易,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之,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觀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故不我若也。』長人者好煩其令,若甚憐焉,而卒以禍之,亦猶是已。」
田弘正遣其子布將兵助討淮西。 盜焚河陰轉運院。
李師道數上表請赦吳元濟,上不從。師道使大將將二千人趣壽春,聲言助官軍,實以援元濟也。
裴度也就劉禹錫的母親年事已高向憲宗進言,憲宗說:「身為人子,自己不謹慎行事,給親人帶來憂患,這正是甚可責難的地方。」裴度說:「陛下正在侍候太后,恐怕對劉禹錫任官所在地的情形也應予以憐憫。」憲宗過了許久才說:「朕說的是責備做兒子這一方面的,但不想使他母親傷心。」退朝後,憲宗對身邊的人說:「到底是裴度對朕愛得深切。」劉禹錫終於得以改派連州。
柳宗元善於寫文章,曾寫了一篇《梓人傳》講道:「有位木匠不做斧砍刀鋸這一類手藝活,專門用長尺、圓規、方尺、墨斗審度木料的用場,指揮眾多的木工各自去干自己的活計,誰不勝任就辭退誰,大廈建成後,只以這位木匠的名字記載事功。這猶如擔任天下宰相的人建立綱紀,整飭法令制度,選拔天下的人,使他們各稱其職,提升有能力的人,屏退沒有能力的人,全國各地得到治理後,談論此事的人唯獨稱讚伊尹、傅說、周公、召公等宰相,那些百官辦事的辛勤勞苦卻得不到記載。有些宰相不識大體,誇耀才能與名望,侵犯百官的職責,在官署里吵吵嚷嚷地爭論不休,卻將重大而長遠的方略遺落無存,這是不懂為相之道。」
柳宗元又寫了一篇《種樹郭橐駝傳》,講道:「郭橐駝善於種樹,他說過:『大凡樹的本性,樹根喜歡舒展,喜歡陳泥。已經種好了,不要挪動不必擔心,離開後不用再去看管,那麼樹的天性就得以保全。別人並非如此,他們使樹根拳曲在一起,還要更換新土,對樹愛得太切,擔心過多,早晨去察看晚上去撫摸,更嚴重的是劃破樹皮去查看它成活與否,搖晃樹幹去觀察枝葉是疏是密,而樹木的本性卻日見脫離。雖然說是愛護樹,實際卻是損害樹,所以別人種樹都比不上我。』當長官的喜歡頻頻發號施令,好像對百姓非常憐憫,最終卻給百姓帶來禍殃,也是這個道理。」
田弘正派他的兒子田布領兵協助討伐淮西。 盜賊火燒河陰轉運院。
李師道多次上表請求赦免吳元濟,憲宗不同意。李師道派大將帶領兩千人奔赴壽春,聲稱幫助官軍,實際是援助吳元濟。
師道素養刺客奸人數十人,說師道曰:「用兵所急,莫先糧儲。今河陰院積江、淮租賦,請潛往焚之,因劫東都,焚宮闕,亦救蔡一奇也。」師道從之,遣攻河陰轉運院,燒錢帛三十餘萬緡匹,谷三萬餘斛。人情恇懼,多請罷兵,上不許。
夏五月,遣御史中丞裴度宣慰淮西行營。
諸軍討淮西久未有功,上遣裴度詣行營宣慰,察用兵形勢。度還,言淮西必可取之狀,且曰:「觀諸將惟李光顏勇而知義,必能立功。」既而光顏數敗賊軍,上以度為知人。知制誥韓愈亦言:「淮西三小州,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因言:「諸道發兵各二三千人,勢力單弱,心孤意怯,難以有功。環賊諸州壤地連接,村落百姓悉有兵器,習於戰鬥,識賊深淺,皆願自備衣糧,保護鄉里。若令召募,立可成軍。乞悉罷諸道軍,募土人以代之。」
六月,盜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擊裴度傷首。
上悉以兵事委武元衡。師道客曰:「天子所以銳意誅蔡者,元衡贊之也,請密往刺之。元衡死,則他相不敢主其謀,爭勸天子罷兵矣。」師道資給遣之。
王承宗亦遣牙將尹少卿奏事,且詣中書為元濟遊說,辭指不遜,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書詆元衡。至是,元衡入朝,有賊自暗中射殺之,取其顱骨而去。又擊裴度傷首,墜溝中,京城大駭。於是詔宰相出入加金吾騎士,張弦露刃以衛之。
李師道平時豢養數十名刺客和姦人,這些人勸李師道說:「用兵急切需要的,以糧食儲備居首。現在河陰轉運院存放著江淮地區的賦稅,請暗中前去燒掉,趁機劫掠東都,火燒宮廷,也算營救蔡州的一個奇計了。」李師道依言而行,派這些人攻打河陰轉運院,燒掉錢帛三十餘萬緡匹,糧食三萬餘斛。人們感到恐慌不安,多請求停止用兵,憲宗沒有答應。
夏五月,憲宗派御史中丞裴度前往淮西行營撫慰將士。
各軍討伐淮西長期毫無建樹,憲宗派裴度前往淮西行營進行撫慰,察看用兵形勢。裴度回朝後,講了一定能戰勝淮西的情形,並且說:「我看諸將領中只有李光顏驍勇善戰,深明大義,一定能建立功勳。」不久李光顏多次打敗敵軍,憲宗認為裴度知人。知制誥韓愈也進言說:「淮西申、光、蔡三個小州,正當殘滅破敗、困頓艱難的末路,卻面臨天下的全力討伐,他們的毀滅指日可待。而人們還不清楚的因素,就在於陛下能不能做出決斷。」於是便說:「各道分別派出兩三千人的兵力,聲勢微弱,力量單薄,將士感到孤單,懷有怯意,難以成功。環繞敵軍各州與敵軍疆壤連接,村莊百姓都有武器,習慣當兵打仗,了解敵軍的虛實,都願意自備衣服和口糧,保護家鄉。如果讓人召募這些百姓,立刻可以組成軍隊。請將各道軍隊全部撤走,募集當地百姓取而代之。」
六月,盜賊殺死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打傷裴度的頭部。
憲宗把兵事全部交給武元衡處理。李師道豢養的賓客說:「天子之所以堅決誅討淮西,是由於武元衡贊成其事,請暗中前去刺殺他。武元衡一死,其他宰相不敢主持討伐淮西的計劃,就會爭著勸天子停止用兵了。」李師道發給盤資,打發該人前去。
王承宗也派牙將尹少卿入朝奏事,併到中書省替吳元濟遊說,措辭很不謙恭,武元衡將尹少卿呵斥出去,王承宗又上書詆毀武元衡。到這時,武元衡去上朝,有一個歹徒在暗中將他射死,砍下他的頭顱帶走。歹徒又打傷裴度的頭部,裴度跌進水溝,京城大為驚駭。於是憲宗下詔讓宰相外出時加派金吾騎士,張弓搭箭,露出兵器,保衛她。
賊遺紙於金吾、府縣曰:「毋急捕我,我先殺汝。」故捕賊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許孟容見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橫屍路隅而盜不獲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詣中書揮涕言:「請奏起裴中丞為相,大索賊黨。」於是詔中外搜捕,購賞甚厚。王士則告承宗遣卒張晏所為,捕得鞫之,並出承宗表,詔議其罪,晏等具服。張弘靖以為疑,屢言之,上不聽,竟誅之,而師道客潛遁去。
以裴度同平章事。
度病瘡,臥二旬,詔以衛兵宿其第,中使問訊不絕。或請罷度官以安恆、鄆之心,上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綱紀。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遂以度為相。度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業已討之,兩河跋扈者將視此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討賊愈急。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相過從者,金吾皆伺察以聞,宰相不敢私第見客。度奏:「今寇盜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賢才,與參謀議,請於私第見客。」許之。
秋七月,靈武節度使李光進卒。
光進與弟光顏友善。光顏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後,光進乃娶,光顏使其妻奉管鑰,籍財物,歸於其姒。光進反之曰:「新婦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歹徒在金吾衛和府縣留下紙條說:「別急著抓我,否則我先殺了你。」所以捉拿歹徒的人不敢操之過急。兵部侍郎許孟容覲見憲宗說:「自古沒有宰相橫屍路旁卻抓不到歹徒的先例,這一事件是朝廷的恥辱。」於是哭泣起來。許孟容又前往中書省抹著眼淚說:「請奏請起用裴度中丞為宰相,徹底搜索歹徒一夥。」於是憲宗下詔命令在朝廷內外進行搜捕,懸賞條件非常優厚。王士則告發說,這是王承宗派士卒張晏乾的,朝廷予以逮捕審訊,並出示王承宗的表章,下詔議定其罪,張宴等人全都認罪。張弘靖認為此事可疑,屢次進言,憲宗不聽,最終處死了張宴等人,而李師道的賓客卻暗中逃走。
憲宗任命裴度為同平章事。
裴度創口不愈,臥病二十天,憲宗下詔派衛兵住在他的府第中,中使的問候從未間斷。有人請求免去裴度的官職,好使恆州王承宗、鄆州李師道放心,憲宗生氣地說:「如果免去裴度的官職,等於奸謀得逞,朝廷再沒有法度可言。我任用裴度一個人,足以打敗王承宗和李師道兩個人。」於是任命裴度為宰相。裴度進言說:「淮西,是心腹之患,不能不加以根除。而且朝廷已經討伐淮西,河南、河北驕橫強暴的藩鎮都根據這一戰事來決定對朝廷的態度,所以戰事不能半途而廢。」憲宗認為言之有理,把用兵之事都交給裴度處理,對吳元濟的討伐更加急切。起初,德宗往往猜忌臣下,對於互相有所往來的朝臣,金吾衛一概偵察上報,宰相不敢在私宅會客。裴度上奏說:「現在寇盜還沒平定,宰相應當招攬各地的賢才,與之參與謀劃,請允許在私宅會客。」憲宗答應了他。
秋七月,靈武節度使李光進去世。
李光進與弟弟李光顏關係和睦。李光顏娶妻在先,母親把家事交給李光顏的妻子掌管。母親去世後,李光進也娶了妻子,李光顏讓自己的妻子奉管鎖鑰,登錄好財物,交給嫂子。李光進送回鎖鑰和賬簿,說:「弟媳趕上了事奉已故的婆婆,婆婆讓他主持家事,不能換人。」於是兩人相抱哭泣。
詔絕王承宗朝貢。 八月朔,日食。 李師道遣兵襲東都,捕得伏誅。
李師道置留後院於東都,潛內兵數百人,謀焚宮闕,縱兵殺掠。其小卒詣留守呂元膺告變,元膺發兵圍之。賊眾突出,望山而遁,都城震駭。時留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門,部分指使,意氣自若,都人賴以安。
東都西南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種,專以射獵為生,人皆趫勇,謂之山棚。元膺設重購以捕賊。數日,有山棚遇賊,走召其儕,引官軍共圍獲之。按驗得其魁,乃中嶽寺僧圓淨。為師道買田伊闕、陸渾山間,以舍山棚而衣食之。捕獲伏誅,黨與死者凡數千人。留守將及驛卒數人,皆受其職名。元膺鞫圓淨黨與,始知殺武元衡者乃師道也。元膺密以聞,上業已討王承宗,不復窮治。
九月,以韓弘為淮西諸軍都統。
初,上以嚴綬在河東所遣裨將多立功,故使鎮襄陽,且督諸軍討淮西。綬無它材能,但傾府庫以賚士卒,賂宦官以結聲援,擁眾經年,無尺寸功。裴度屢言其軍無政,乃以韓弘為諸軍都統。
弘亦欲倚賊自重,不願淮西速平。時李光顏戰最力,弘欲結之,舉大梁城索得一美婦人,容色絕世,遣使遺之。光顏乃大饗將士,謂使者曰:「戰士數萬皆棄家遠來,冒犯白刃,光顏何忍獨以聲色自娛悅乎!」因流涕,坐者皆泣。乃即席厚贈使者,並妓返之,曰:「為光顏多謝相公,光顏以身許國,誓不與逆賊同戴日月,死無二矣。」
憲宗下詔不再讓王承宗入朝進貢。 八月初一,發生日食。李師道派兵襲擊東都洛陽,其黨羽被抓獲處死。
李師道在東都洛陽設置留後院,暗中安插士兵數百人,企圖火燒宮廷,縱兵殺掠。李師道的小卒到留守呂元膺處報告發生變故,呂元膺派兵包圍李師道的留後院。賊眾衝出,向山地逃去,東都震驚恐駭。當時,留守東都的軍隊人少勢弱,呂元膺坐在皇城門前,指揮部署,態度鎮靜自如,東都的人們賴以安定下來。
東都洛陽西南都是高山深林,山民不從事農業,專門以打獵為生,人人卻矯捷勇猛,被稱為山棚。呂元膺懸賞重金,捉拿賊人。數日後,有一個山棚遇到賊人,便跑去叫了同伴,帶領官軍共同將賊人包圍捉獲。經審訊核實,找出了賊人的首領,竟是中嶽寺的僧人圓淨。圓淨為李師道在伊闕、陸渾的山間購買田地,為山棚提供住處和衣食。圓淨被抓獲處死,死去的黨羽共有幾千人。留守將領以及驛卒數人,都接受了李師道的職名。呂元膺審訊圓淨的黨羽,才知道殺害武元衡的主謀是李師道。呂元膺秘密上報,而憲宗已經討伐王承宗,所以不再徹底查辦李師道。
九月,憲宗任命韓弘為淮西諸軍都統。
起初,憲宗認為嚴綬在河東派出的副將有許多人建立功勳,所以派嚴綬鎮守襄陽,並督促各軍討伐淮西。嚴綬沒有別的才能,只是竭盡庫存物資以賞賜士兵,賄賂宦官以結成互相聲援的關係,掌握眾多的兵員達一年之久,沒有任何功勞。裴度屢次說嚴綬治軍無方,憲宗才任命韓弘為諸軍都統。
韓弘也想藉助敵軍加強自己的地位,不願意迅速平定淮西。當時李光顏作戰最為出力,韓弘想拉攏李光顏,在整個大梁城找到一個美婦人,容色絕世,打發使者送給李光顏。李光顏於是大宴將士,對使者說:「數萬名戰士都離家遠道而來,在雪亮的兵器間衝殺,我怎麼忍心一個人以嬌聲美色自娛!」於是流下眼淚,在座的人也都哭泣起來。李光顏於是就在席間贈給使者許多禮物,連同那女人也退還給他,說:「替我多謝韓相公,我以身許國,發誓不與逆賊共存於世間,死無二心!」
冬十月,盜焚柏崖倉。十一月,焚獻陵寢宮、永巷。吐蕃請互市,許之。 十二月,河東節度使王鍔卒。
鍔家奴告鍔子稷匿所獻家財,上命遣中使檢括。裴度諫曰:「臣恐諸將帥以身後為憂。」上遽止使者,以二奴付京兆,杖殺之。
丙申(816) 十一年
春正月,張弘靖罷為河東節度使。
王承宗縱兵四掠,幽、滄、定三鎮皆苦之,爭上表請討承宗,上欲許之。弘靖以為:「兩役並興,恐國力不支。請併力平淮西,乃征恆冀。」上不為之止,弘靖乃求罷,從之。
翰林學士錢徽、知制誥蕭俛罷。
時群臣請罷兵者眾,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餘。
制削王承宗官爵,發兵討之。
韋貫之屢請先取吳元濟,後討承宗,曰:「陛下不見建中之事乎?始於討魏及齊,而蔡、燕、趙皆應之,卒致朱泚之亂。由德宗不能忍數年之憤,欲太平之速成故也。」上不聽。諸軍討王承宗者互相觀望,獨昭義節度使郄士美引精兵壓其境,大破承宗之眾於柏鄉。
盜斷建陵門戟。 二月,吐蕃贊普死。
新贊普可黎足立。
以李逢吉同平章事。 南詔勸龍晟為其下所殺。
勸龍晟淫虐不道,其臣王嵯巔弒之,立其弟勸利。
冬十月,盜賊放火燒了柏崖倉。十一月,盜賊放火燒了獻陵的寢宮和永巷。 吐蕃請求雙方進行貿易,得到許可。 十二月,河東節度使王鍔去世。
王鍔的家奴告發王鍔的兒子王稷隱瞞進獻的家財,憲宗命令派中使核查。裴度進諫說:「臣恐怕諸將帥為自己身後的事情擔憂。」憲宗連忙制止使者,把兩個家奴交付京兆府治罪,杖打而死。
丙申(816) 唐憲宗元和十一年
春正月,張弘靖罷免為河東節度使。
王承宗縱容軍隊四處擄掠,幽、滄、定三鎮都被攪擾得困苦不堪,爭著上表請求討伐王承宗,憲宗想答應這一請求。張弘靖認為:「討伐吳元濟與王承宗兩項戰事同時進行,恐怕國力難以支撐。請合力平定淮西,再去征討恆冀。」憲宗沒有因此停止討伐王承宗,於是張弘靖要求免職,憲宗照准。
翰林學士錢徽、知制誥蕭俛解除翰林院的職務。
當時,請求停止用兵的朝臣很多,憲宗深為憂慮,所以貶黜錢徽和蕭俛,以警告其餘的人。
憲宗頒布制書削除王承宗的官職爵位,發兵前去討伐他。
韋貫之屢次請求先攻打吳元濟,後討伐王承宗,說:「陛下沒看見建中年間的往事嗎?德宗由討伐魏博田悅和淄青李納開始,申蔡李希烈、盧龍朱滔、恆冀王武俊都響應田悅和李納,終於導致朱泚的變亂。這是由於德宗不能把憤怒隱忍幾年,想迅速達成太平盛世的緣故。」憲宗不肯聽從。討伐王承宗的各軍互相觀望,只有昭義節度使郄士美帶領精兵進逼恆冀轄境,在柏鄉大破王承宗的兵眾。
盜賊折斷建陵門前的棨戟。 二月,吐蕃贊普去世。
新贊普可黎足即位。
憲宗任命李逢吉為同平章事。 南詔勸龍晟被臣屬殺死。
勸龍晟荒淫暴虐,不施德政,其臣屬王嵯巔將他殺死,改立其弟勸利。
三月,皇太后崩。 夏四月,以司農卿皇甫鎛判度支。
鎛始以聚斂得幸。
五月,李光顏、烏重胤敗淮西兵於陵雲柵。 六月,唐鄧節度使高霞寓大敗於鐵城。
時諸將討淮西者勝則虛張殺獲,敗則匿之。至是,大敗不可掩,始上聞,中外駭愕。宰相入見,將勸罷兵,上曰:「勝負兵家之常。今但當論用兵方略,察將帥之不勝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豈得以一將失利,遽議罷兵邪!」於是獨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罷兵者亦稍息矣。
秋七月,貶高霞寓,以袁滋為彰義節度使。 八月,韋貫之罷為吏部侍郎。
貫之性高簡,好甄別流品,又數請罷兵,故罷。
葬莊憲皇后。 九月,饒州大水。
漂失四千七百戶。
李光顏、烏重胤拔陵雲柵。 加李師道檢校司空。
李師道聞拔陵雲而懼,詐請輸款。上以力未能討,加檢校司空。
冬十一月,以柳公綽為京兆尹。
公綽初赴府,有神策小將躍馬沖其前導,公綽駐馬,杖殺之。明日,入對,上怒詰之,對曰:「京兆為輦轂師表。今視事之初,而小將敢爾唐突,此乃輕陛下詔命,非獨慢臣也。臣知杖殺無禮之人,不知其為神策軍將也。」上曰:「何不奏?」對曰:「臣職當杖之,不當奏。」上退謂左右曰:「汝曹須作意,此人朕亦畏之。」
三月,皇太后去世。 夏四月,憲宗任命司農卿皇甫鎛判度支。
皇甫鎛因搜刮財貨開始得寵。
五月,李光顏、烏重胤在陵雲柵打敗淮西軍。 六月,唐鄧節度使高霞寓在鐵城大敗。
當時討伐淮西的將領們打了勝仗便憑空誇大殺傷俘獲的數額,打了敗仗便隱瞞實情。到這個時候,巨大的失敗無法掩蓋,這才向憲宗奏報,朝廷內外都很驚愕。宰相入朝進見,準備勸憲宗停止用兵,憲宗說:「勝敗乃兵家常事。現在只應當討論用兵的方略,察明不勝任的將帥加以撤換,發現軍糧不足的情況給予提供幫助,怎麼能夠因為一個將領失利了,就忙著商量停止用兵呢!」於是只採用裴度的意見,其他人主張停止用兵的輿論也逐漸平息了。
秋七月,憲宗將高霞寓貶官,任命袁滋為彰義節度使。 八月,韋貫之罷免為吏部侍郎。
韋貫之性情清高孤傲,喜歡鑑別官員的類別,又數次請求停止用兵,所以予以罷免。
憲宗安葬莊憲皇后。 九月,饒州發生嚴重的水災。
淹沒衝散四千七百戶人家。
李光顏、烏重胤攻克陵雲柵。 憲宗加封李師道為檢校司空。
李師道因得知官軍攻克陵雲柵而恐懼,假裝請求歸附。憲宗認為討伐他的力量尚不具備,便加封他為檢校司空。
冬十一月,憲宗任命柳公綽為京兆尹。
柳公綽剛到京兆府上任,有一個神策軍的下級將官躍馬衝撞開路的儀仗,柳公綽止住坐騎,將他杖打而死。第二天,柳公綽入朝奏對,憲宗生氣地責問他,柳公綽回答說:「京兆尹是京城的表率。現在我剛就任,一個下級將官就敢這樣橫衝直撞,這是輕視陛下的詔命,不只是輕慢了臣。臣只知杖打不守禮法之人,不知他是神策軍的將官。」憲宗說:「為什麼不上奏?」柳公綽回答:「臣的職權可以實行杖打,不應上奏。」憲宗退朝後對身邊的人說:「你們必須小心,連朕都畏懼這個人。」
加李光顏等檢校官。
討淮西諸軍近九萬,上怒諸將久無功,命梁守謙宣慰,因留監軍。先加李光顏等檢校官,而詔書切責,示以無功必罰。
十二月,義成節度使渾鎬與王承宗戰,大敗。
渾鎬與承宗戰屢勝,引全師壓其境。承宗懼,潛遣兵入鎬境焚掠城邑,人心始內顧而搖。中使又督其戰,鎬進戰,大敗,奔還定州。
以王涯同平章事。 貶袁滋,以李愬為唐鄧節度使。
袁滋至唐州,元濟圍其新興柵,滋卑辭以請之,元濟由是不復以滋為意。朝廷知之,貶滋撫州刺史,以李愬代之。愬至唐州,知士卒憚戰,謂之曰:「天子知愬柔懦,故使拊循爾曹。至於戰攻進取,非吾事也。」眾始信而安之。
愬親行視士卒,傷病者存恤之,不事威嚴。或以軍政不肅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袁尚書專以恩惠懷賊,賊易之。聞吾至,必增備。吾故示之以不肅,彼必以吾為懦而懈惰,然後可圖也。」淮西人輕愬,不為備。
初置淮、潁水運使。
楊子院米自淮陰泝淮入潁,至項城入溵,輸於郾城,以饋淮西行營,省汴運之費七萬餘緡。
丁酉(817) 十二年
春二月,置淮西行縣。
憲宗向李光顏等人加封檢校官。
討伐淮西各軍將近九萬人,憲宗惱怒諸將領長時間毫無建樹,命梁守謙前去安撫,就此留下擔任監軍。憲宗先加封李光顏等人為檢校官,然後在詔書中痛加責備,指出如果不能取得成功,一定給以懲罰。
十二月,義成節度使渾鎬與王承宗交戰,被打得大敗。
渾鎬與王承宗作戰屢次取勝,於是帶領全軍進逼成德轄境。王承宗害怕了,暗中派兵到渾鎬的轄境內燒殺劫掠城邑,渾鎬軍顧念後方,人心開始發生動搖。中使又來督促出戰,渾鎬進軍作戰,被打得大敗,逃回定州。
憲宗任命王涯為同平章事。 將袁滋貶官,任命李愬為唐鄧節度使。
袁滋來到唐州,吳元濟將該州新興柵包圍,袁滋以謙卑的言辭請吳元濟撤圍,吳元濟因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得知後,將袁滋貶為撫州刺史,讓李愬接替他的職務。李愬來到唐州,知道士兵害怕作戰,對他們說:「天子知道我柔弱怯懦,所以讓我來撫慰你們。至於用兵打仗,不是我的事。」大家相信他的話,這才安定下來。
李愬親自去看望士兵,安慰撫恤傷病員,不擺威嚴的架子。有人進言說軍政不夠整肅,李愬說:「我並非不知道。袁滋尚書專門以恩惠安撫敵人,被敵人輕視。敵人得知我來了,必然增設防備。我故意讓敵人看到我軍不夠整肅,敵人肯定以為我懦弱懈怠,然後就可以設法對付他們了。」淮西人輕視李愬,不做防備。
朝廷初次設置淮、潁水運使。
楊子院的糧食從淮陰上溯淮水,進入潁水,到項城轉入溵水,轉運到郾城,用來供應淮西行營的口糧,節省汴水漕運開支七萬餘緡。
丁酉(817) 唐憲宗元和十二年
春二月,朝廷設置淮西行縣。
淮西被兵數年,竭倉廩以奉戰士。民多無食,采菱芡魚鱉鳥獸,食之亦盡。多降官軍,敕置行縣以撫之。
三月,淮西文城柵降。
李愬謀襲蔡州,表請益兵,詔以步騎二千給之。愬遣十將馬少良將十餘騎巡邏,遇吳元濟捉生虞候丁士良,與戰,擒之。士良,元濟驍將,常為東邊患,眾請刳其心,愬許之。士良無懼色,愬命釋其縛。士良請盡死以報德,愬署為捉生將。
士良言於愬曰:「吳秀琳據文城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謀主也。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請為公擒之,則秀琳降矣。」遂擒光洽以歸。
秀琳果以柵降,愬引兵入據其城。其將李憲有才勇,愬更其名曰忠義,而用之,於是軍氣復振,人有欲戰之志。賊中降者相繼,愬聞其有父母者,皆給粟帛而遣之,眾皆感泣。
夏四月,淮西郾城降。
官軍與淮西軍夾溵水而軍,諸軍顧望,無敢先度。陳許兵馬使王沛先引兵度溵水,於是諸軍相繼皆度,進逼郾城。李光顏敗其兵三萬,殺士卒什二三。李愬分兵攻下數柵。
元濟以董昌齡為郾城令,而質其母,其母謂昌齡曰:「順死賢於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從逆而吾生,是戮吾也。」會官軍絕郾城歸路,昌齡乃舉城降,光顏入據之,元濟聞之甚懼。時董重質守洄曲,元濟悉發親近及守城卒詣重質,以拒官軍。
淮西一帶連數年遭受戰火,竭盡糧倉的儲備來奉養戰士。許多百姓沒有吃的,就去尋找菱角、芡實、魚鱉、鳥獸,但也吃光了。百姓多向官軍投降,憲宗敕令設置行縣,以安撫淮西百姓。
三月,淮西文城柵歸降。
李愬謀劃襲擊蔡州,上表請求增兵,憲宗下詔撥給步兵、騎兵兩千人。李愬派十將馬少良帶領騎兵十餘人巡邏,遇到吳元濟的捉生虞候丁士良,在交戰時將他擒獲。丁士良是吳元濟的驍將,經常危害東部邊境,大家要求剜丁士良的心,李愬應允。丁士良毫無懼色,李愬命令給他鬆綁。丁士良請求竭盡死力來報答恩德,李愬任命丁士良為捉生將。
丁士良對李愬說:「吳秀琳占據著文城柵,猶如敵人的左臂,官軍不敢靠近的原因,在於有陳光洽做他的謀主。陳光洽勇敢善戰,但不夠穩重,喜歡親自出戰。請讓我替您捉住陳光洽,吳秀琳就會投降了。」於是把陳光洽捉回。
吳秀琳果然率文城柵投降,李愬帶領軍隊進占該城。吳秀琳的將領李憲才勇雙全,李愬為他改名為李忠義,並重用他,於是軍中士氣重新振作起來,人人都有準備打仗的決心。前來投降的敵軍一個接著一個,李愬聽說哪個歸降者家有父母,都發給糧食與布帛,打發回家,大家都感動得流下眼淚。
夏四月,淮西郾城投降。
官軍與淮西軍隔著溵水駐紮下來,各軍互相觀望,沒有誰敢先渡溵水。陳許兵馬使王沛率先領兵渡過溵水,於是各軍都相繼渡過溵水,進逼郾城。李光顏打敗淮西軍三萬人,殺死敵軍士卒的十分之二三。李愬也分兵攻下柵壘數處。
吳元濟任命董昌齡為郾城縣令,而把他的母親押為人質。母親對董昌齡說:「順承朝廷而死,勝於反叛朝廷而生。你遠離叛亂,我就是死了,你也是孝子。你跟著叛亂,我就是活著,也等於你把我殺了。」適值官軍切斷郾城的退路,於是董昌齡舉城投降,李光顏進占其城,吳元濟聞訊甚為恐懼。當時董重質防守洄曲,吳元濟將親信將士以及守城士兵全都派往董重質處,以抵禦官軍。
五月,罷河北行營。
六鎮討王承宗者兵十餘萬,迴環數千里,既無統帥,又相去遠,期約難一,由是歷二年無功。劉總出境五里不進,月費度支錢十五萬緡。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宜併力先取淮西,俟淮西平,乘勝取恆冀,如拾芥耳。」上從之,罷河北行營。
李愬擒淮西將李祐。
愬每得降卒,必親引問委曲,由是賊中險易、遠近、虛實盡知之。厚待吳秀琳,與謀取蔡,秀琳曰:「非得李祐不可,秀琳無能為也。」祐有勇略,守興橋柵,時帥士卒刈麥於張柴村。愬召廂虞候史用誠以三百騎伏林中,誘而擒之以歸,將士爭請殺之。愬釋縛,待以客禮。
時時召祐及李忠義,屏人語,或至夜分,他人莫敢預聞。諸將恐祐為變,多諫愬,愬待祐益厚。士卒亦不悅,諸軍日牒愬,稱得賊諜者言祐為賊內應。愬恐謗先達於上,己不及救,乃持祐泣曰:「豈天不欲平此賊耶?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勝眾口也!」乃械祐送京師,先密奏曰:「若殺祐,則無以成功。」詔以還愬。愬見之喜,執其手曰:「爾之得全,社稷之靈也。」署散兵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帳中。或與同宿,密語達曙,有竊聽者,但聞祐感泣聲。
舊軍令,舍賊諜者,屠其家。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諜反以情
五月,朝廷撤銷河北行營。
討伐王承宗的六個藩鎮擁兵十餘萬人,輾轉數千里,既沒有統帥,又相距甚遠,約定共同遵守的事項難以統一,因此歷時兩年毫無建樹。劉總出境僅五里就不再前進,每月消耗度支撥給的錢十五萬緡。李逢吉以及朝臣多說:「應先合力攻下淮西,等淮西平定後,乘勝攻取恆冀,易如拾取芥子。」憲親依言而行,撤銷河北行營。
李愬擒獲淮西將領李祐。
每當李愬得到歸降的士兵,一定領來親自詢問淮西的底細,因此完全掌握淮西的山川道路險易、遠近和兵力分布的情況。李愬優待吳秀琳,跟他策劃奪取蔡州,吳秀琳說:「非得李祐不可,我無能為力。」李祐有勇有謀,防守興橋柵,當時正領兵在張柴村割麥子。李愬叫廂虞候史用誠率三百名騎兵埋伏在樹林裡,將李祐誘捉回來,將士爭著要求殺死李祐。李愬為李祐鬆綁,以賓客的禮節對待李祐。
李愬時常叫來李祐和李忠義,屏退外人後進行交談,有時一直延續到半夜,別人都不敢參與過問。諸將領擔心李祐製造變故,往往規勸李愬,李愬更加厚待李祐。士兵們也很不高興,各軍每天都有文書向李愬報告,聲稱聽敵方奸細說李祐是淮西的內應。李愬擔心這些誹謗先傳到朝廷,自己來不及搭救,於是拉著李祐的手哭著說:「難道上天不願意平定這伙賊人嗎?為什麼你我二人互相了解得如此深切,卻不能戰勝眾人的議論!」便給李祐上了枷鎖押往京城,卻事先秘密上奏說:「如果殺了李祐,就無法取得成功。」憲宗下詔把李祐還給李愬。李愬見了李祐很高興,握著李祐的手說:「你得以生還,是社稷之福。」便任命李祐為散兵馬使,讓他帶著佩刀巡視警戒,自由往來於自己的帳中。有時李愬與李祐一同就寢,秘密交談到天亮,有偷聽的人,只聽見李祐感動的哭聲。
以往的軍令規定,讓敵人的奸細留宿的,就屠殺留宿者全家。李愬撤除這條軍令,讓人優待敵人的奸細,奸細反而把實情
告愬,愬益知賊中虛實。嘗遣兵攻朗山不利,眾皆悵恨,愬獨喜。乃募敢死士三千人,號曰突將,朝夕自教習之,使常為行備。
六月,吳元濟請降。
元濟兵勢日蹙,上表請罪,願束身自歸。詔許之,而為董重質等所制,不得出。
秋七月,大水。 以孔戣為嶺南節度使。
先是,明州歲貢蚶蛤,水陸遞夫勞費,華州刺史孔戣奏罷之。至是,嶺南擇帥,宰相奏擬數人,上皆不用,曰:「頃有諫進蚶蛤者,可與也。」乃以戣為嶺南節度使。
以裴度兼彰義節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討使。
諸軍討淮西,四年不克,饋運疲弊,民至有以驢耕者,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等競言師老財竭,意欲罷兵,度獨無言。上問之,度曰:「臣誓不與此賊俱生,今請自往督戰。且元濟勢實窘迫,但諸將心不一,不併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詣行營,諸將恐臣奪其功,必爭進破賊矣。」上悅從之。度奏刑部侍郎馬總為宣慰副使,右庶子韓愈為行軍司馬。將行,言於上曰:「臣若滅賊,則朝天有期;賊在,則歸闕無日。」上為之流涕,御通化門送之。
李逢吉不欲討蔡,翰林學士令狐楚與逢吉善,度恐其合中外之勢以沮軍事,乃請改制書數字,且言其草制失辭,罷之。度遂行,以郾城為治所。先是,諸道皆有中使監陣,進退不由主將,勝則先使獻捷,不利則陵挫百端。度悉奏
告訴李愬,李愬對敵人的情況更加了解了。李愬曾派兵攻打朗山失利,大家都惆悵惱恨,只有李愬心中歡喜。於是李愬募集了三千名敢死之士,號稱突將,天天親自加以訓練,讓他們經常做好出發的準備。
六月,吳元濟請求投降。
吳元濟兵力日益窘困,上表認罪,表示願意綁了自己回朝。憲宗下詔應允,然而吳元濟被董重質等人所控制,無法離開蔡州。
秋七月,發生嚴重的水災。 憲宗任命孔戣為嶺南節度使。
此前,明州每年進貢蚶子和蛤蜊,水陸轉運的役夫耗費很大,華州刺史孔戣奏請停止這項進貢。到這時,選擇嶺南的主帥,宰相上奏擬定了幾個人,憲宗一概不用,說:「不久前有一個勸阻進獻蚶子和蛤蜊的,可加以任命。」便任命孔戣為嶺南節度使。
憲宗讓裴度兼彰義節度使,充任淮西宣慰招討使。
各路官軍討伐淮西,四年沒有取勝,物資轉運睏乏不堪,有些百姓甚至用驢耕地,憲宗也為此憂慮。宰相李逢吉等人爭著說士氣低落,財物耗盡,打算停止用兵,只有裴度一言不發。憲宗徵求裴度的意見,裴度說:「臣發誓不與這幫賊人一起生存,現在請求親自前去督戰。而且吳元濟面臨的形勢實際已很窘迫,只是諸將領心不齊,不能合力進逼,所以吳元濟沒有投降。假如臣親自前往淮西行營,諸將領怕臣奪去他們的功勞,一定爭先進軍破敵。」憲宗大悅。裴度奏請由刑部侍郎馬總擔任宣慰副使,右庶子韓愈任行軍司馬。臨行時,裴度對憲宗說:「如果能剿滅賊人,臣不久就會來朝見陛下;如果賊人尚在,臣就不會返回朝廷。」憲宗為這話流下眼淚,親臨通化門為裴度送行。
李逢吉不想討伐淮西,而翰林學士令狐楚與李逢吉交好。裴度擔心他們聚合朝廷內外的勢力來阻撓戰事,便請求在制書上改動了幾個字,並說令狐楚起草制書所用言辭失當,憲宗免去令狐楚翰林學士的職務。裴度隨即啟程,在郾城設置官署。此前,各道都有中使監陣,軍隊的行動不能由主將決定,打了勝仗中使先派人報捷,失利了中使就對將帥百般凌辱。裴度奏請一律
去之,諸將始得專其軍事,戰多有功。
九月,以崔群同平章事,李逢吉罷。
初,上為廣陵王,布衣張宿以辯口得幸。及即位,累官至比部員外郎。招權受賂,逢吉惡之。上欲以宿為諫議大夫,逢吉曰:「宿小人,豈得竊賢者之位!必欲用宿,請先去臣。」上不悅。逢吉又與裴度異議,上方倚度以平蔡,乃罷逢吉,而竟用宿。崔群、王涯固諫,不聽。宿由是怨執政及當時端方之士,與皇甫鎛相表里,譖去之。
李愬攻吳房,入其外城。
李愬將攻吳房,諸將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戰,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擊也。」遂往,克其外城而還。淮西將孫獻忠以驍騎五百追擊其背,眾驚將走。愬下馬,據胡床令曰:「敢退者斬!」返旆力戰,斬獻忠。或勸愬:「乘勝攻其子城,可拔也。」愬不聽,引還。
冬十月,李愬夜襲蔡州,擒吳元濟,檻送京師。
李祐言於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守州城者皆羸卒。可以乘虛直抵其城,比賊將聞之,元濟已成擒矣。」愬然之。十月,遣掌書記鄭澥白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勝,常侍良圖也。」
愬乃命祐及李忠義帥突將三千為前驅,自與監軍將三千人為中軍,李進誠將三千人殿其後。軍出,不知所之,愬曰:「但東行。」行六十里,夜至張柴村,盡殺其戍卒及烽子,
撤掉中使監軍,諸將才能夠專力辦理軍中事務,在作戰中經常取得勝利。
九月,憲宗任命崔群為同平章事,李逢吉罷相。
起初,憲宗為廣陵王時,平民張宿因能言善辯得寵。等到憲宗即位,張宿歷經升遷當了比部員外郎。張宿招攬權力收受賄賂,為李逢吉所憎惡。憲宗想任命張宿為諫議大夫,李逢吉說:「張宿是小人,怎能竊居賢能之士的職位!如果陛下一定要任用張宿,請先免去臣的職務。」憲宗不高興。李逢吉又與裴度意見有分歧,而憲宗正要依靠裴度去平定淮西,於是免去李逢吉的宰相職務,最終還是任用張宿為諫議大夫。崔群、王涯堅決勸諫,憲宗不聽勸告。張宿因此怨恨執政大臣和當時的品行正直之士,與皇甫鎛互相勾結,通過誣陷使他們離開。
李愬攻打吳房,進入吳房的外城。
李愬即將攻打吳房,諸將領說:「今天是往亡日。」李愬說:「我們兵員少,不夠作戰用的,應出其不意。敵人因今天是往亡日,不會戒備我們,這正是可以進擊的時機。」於是前往,攻克了吳房的外城後撤回。淮西將領孫獻忠率領五百名驍勇的騎兵在背後追擊,大家驚慌失措準備逃跑。李愬跳下馬來,靠在胡床上下令說:「誰敢退卻,斬首論處!」大家回軍力戰,殺死孫獻忠。有人勸李愬說:「乘勝攻打吳房的子城,可以攻克。」李愬不聽,領兵返回。
冬十月,李愬在夜間襲擊蔡州,捉住吳元濟,用囚車押送京城。
李祐向李愬進言說:「蔡州的精兵都在洄曲,防守蔡州城的都是老弱殘兵。可以乘虛直接開進到蔡州城,等敵軍將領聽到消息時,吳元濟已經被捉住了。」李愬認為言之有理。十月,李愬派掌書記鄭澥稟告裴度,裴度說:「打仗不出奇兵不能取勝,李常侍的計劃很好。」
李愬便命李祐和李忠義率領三千名突將作為前導,自己與監軍帶領三千人作為中軍,命李進誠帶領三千人殿後。軍隊出發後,不知到哪裡去,李愬說:「只管往東走。」走了六十里,夜間來到張柴村,殺死所有戍守在這裡的士兵和守候烽火的人員,
據其柵。命士卒少休,食干糒,整羈靮,留兵鎮之,以斷朗山救兵。又分兵以斷洄曲及諸道橋樑,復夜引兵出。諸將請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吳元濟。」諸將皆失色。監軍哭曰:「果落李祐奸計!」時大風雪,旌旗裂,人馬凍死者相望,人人自以為必死,然畏愬,莫敢違。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
自吳少誠拒命,官軍不至蔡州城下三十餘年,故蔡人不為備。四鼓,愬至,無一人知者。祐、忠義鑊其城以先登,壯士從之。殺守門卒,而留擊柝者,使擊柝如故,遂開門納眾。雞鳴,雪止,愬入居元濟外宅。或告元濟曰:「官軍至矣!」元濟不信,起聽於廷,聞愬軍號令曰「常侍傳語」,應者近萬人,始懼曰:「何等常侍,能至於此?」乃帥左右登牙城拒戰。
時董重質擁精兵萬餘人,據洄曲,愬曰:「元濟所望者,重質之救耳。」乃訪重質家,厚撫之,遣其子傳道持書諭重質,重質遂單騎詣愬降。愬攻牙城,燒其南門,民爭負薪芻助之。門壞,執元濟,檻送京師,且告於裴度。申、光二州及諸鎮兵二萬餘人相繼來降。
自元濟就擒,愬不戮一人,自官吏、帳下、廚廄之卒皆復其職,使之不疑,然後屯於鞠場,以待裴度。諸將請曰:「始公敗於朗山而不憂,勝於吳房而不取,冒大風甚雪而不止,孤軍深入而不懼,然卒以成功,皆眾人所不諭也,敢問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則賊輕我,不為備矣。取吳房則其眾
占領敵軍的柵壘。李愬命士兵稍做休息,吃些乾飯,整頓馬具,留兵鎮守張柴村,以切斷朗山救兵的來路。李愬又分兵去切斷洄曲和各條道路及橋樑,又在夜裡帶兵出發。將領們請示進軍的目標,李愬說:「到蔡州去捉吳元濟。」將領們都大驚失色。監軍哭著說:「果然中了李祐的奸計!」當時風雪大作,旗幟破裂,凍死的人馬到處可見,人人自以為肯定活不成了,不過都怕李愬,不敢違抗。到了半夜,雪下得更大,大家走了七十里,來到蔡州城下。
自從吳少誠抗拒朝命,官軍三十多年沒到過蔡州城下,所以蔡州人沒有防備。四更時,李愬到了,敵軍沒有任何一人知曉。李祐和李忠義用鋤頭在城牆上掘出坑坎,率先登城,壯士跟在身後。他們殺死看守城門的士兵,讓巡夜打更的人留下來,讓他們仍然敲打木梆巡夜,於是打開城門,放大家進城。雞叫時,雪停了,李愬已進入吳元濟的外宅。有人向吳元濟報告說:「官軍到啦!」吳元濟不相信,起身到院子裡向外聆聽,聽見李愬軍發布號令說「常侍傳話」,響應號令的將近一萬人,吳元濟才害怕地說:「哪個常侍,能到這裡來?」於是率領親信登上牙城,抵禦官軍。
當時,董重質擁有精兵一萬餘人,盤踞在洄曲,李愬說:「吳元濟盼望的,是董重質前來營救。」便找到董重質的家人,厚加撫慰,派其子董傳道帶著書信去開導董重質,董重質於是單人匹馬到李愬處投降。李愬攻打牙城,燒毀牙城的南門,百姓爭先背運柴草幫助官軍。城門燒毀後,李愬抓住吳元濟,用囚車押送京城,同時向裴度做了報告。申、光兩州以及各城鎮兩萬餘名士兵相繼前來投降。
自從吳元濟就擒後,李愬沒有殺戮任何一個人,凡是吳元濟的官吏以及帳下、廚房、馬廄的士兵一概恢復原職,讓他們沒有疑慮,然後李愬駐兵鞠球場,等候裴度前來。諸將領請教說:「最初您敗在朗山卻不發愁,勝在吳房卻不加以占領,冒著大風暴雪行軍而不肯停止,孤軍深入敵境而毫不膽怯,然而您最終因此獲得成功,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斗膽請教其中的緣由。」李愬說:「朗山失利,敵人輕視我,就不做防備了。占領吳房,那裡的人馬
奔蔡,並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風雪陰晦則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軍深入則人皆致死,戰自倍矣。夫視遠者不顧近,慮大者不計細。若矜小勝,恤小敗,先自撓矣,何暇立功乎!」眾皆服。愬儉於奉己,而豐於待士,知賢不疑,見可能斷,此其所以成功也。
以李鄘同平章事。 裴度入蔡州。
裴度建彰義節,將降卒萬餘人入城,李愬具橐鞬出迎,拜於路左,度將避之。愬曰:「蔡人頑悖,不識上下之分數十年矣。願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愬還軍文城。
度以蔡卒為牙兵,或諫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備。」度笑曰:「吾為彰義節度使,元惡既擒,蔡人則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聞之感泣。先是,吳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語,然燭,有以酒食相過從者,罪死。度除其禁,蔡人始知有生民之樂。
詔淮西百姓給復二年,近賊四州免來年夏稅,官軍戰亡者皆為收葬,給其家。
十一月,上御門受俘,斬吳元濟。
上御興安門受俘,以吳元濟獻於廟社,而斬之。
初,淮西之人劫於李希烈、吳少誠之威虐,不能自拔,久而老者衰,幼者壯,安於悖逆,不復知有朝廷矣。自少誠以來,遣將出兵,皆不束以法制,聽各以便宜自戰,人人得
逃回蔡州,就會合力堅守,所以我不占領吳房,以分散敵人的兵力。急風暴雪,天色昏暗,不能用烽火取得聯繫,敵人就不知道我已來到。孤軍深入,人人都勇於獻身,打起仗來自然加倍出力。眺望遠處時不必顧及近處,考慮大事時不必計較細節。如果為小勝誇耀,為小敗憂慮,先攪亂了自己,哪有工夫去建立功勳!」大家都很佩服。李愬自己生活節儉,對將士卻加以優待,知道哪個人賢能就任用不疑,見到可行的事機能做出決斷,這就是他獲得成功的緣由。
憲宗任命李鄘為同平章事。 裴度進入蔡州。
裴度手執彰義節度使的符節,帶領—萬餘名降兵進入蔡州城,李愬全副武裝出來迎接,在路旁叩拜,裴度準備避開行禮。李愬說:「蔡州人愚妄悖逆,不懂上下名分已有數十年了。希望您趁此做出示範,使他們知道朝廷的尊貴。」裴度這才接受行禮,李愬返回文城柵駐紮。
裴度任用蔡州士卒為牙兵,有人勸諫說:「反覆不定的蔡州人還很多,不可不加防備。」裴度笑著說:「我是彰義節度使,首惡已經擒獲,蔡州人就是我的百姓,還懷疑什麼!」蔡州人聽了感動得流下眼淚。此前,吳少陽、吳元濟父子以軍隊為憑依,禁止人們相對私語,不許點燃燈燭,有以酒飯互相往來的人,即處以死罪。裴度除去這些限制,蔡州人才初次感覺到做百姓的快樂。
憲宗下詔規定,淮西百姓免除賦役兩年,鄰近淮西的四州免除下一年的夏稅,陣亡的官軍一律予以收殮安葬,並供養他們的家屬。
十一月,憲宗親臨興安門接受戰俘,殺死吳元濟。
憲宗親臨興安門接受戰俘,用吳元濟獻祭宗廟社稷,爾後將他殺死。
起初,淮西人受到李希烈和吳少誠兇惡殘酷的威逼,無法擺脫出來,很久之後老者衰亡,幼者長大,他們安於悖亂忤逆的環境,不知道還有朝廷的存在。自吳少誠以來,派將領出兵時,都不用法令制度加以約束,任憑將領見機行事,各自為戰,人人能夠
盡其才。故以三州之眾,舉天下之兵環而攻之,四年然後克之。
賜李愬爵涼國公,韓弘等遷官有差。
愬奏請判官、大將以下官凡百五十員。上不悅曰:「愬誠有奇功,然奏請過多,使如李晟、渾瑊,又何如哉!」遂留中不下。
以宦者為館驛使。
舊制,御史二人知驛,至是詔以宦者為館驛使。左補闕裴璘諫曰:「內臣外事,職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絕出位之漸。事有不便,必戒於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聽。
以李祐為神武將軍。 十二月,賜裴度爵晉國公,復入知政事。 貶董重質為春州司戶。
重質為吳元濟謀主,屢破官軍,上欲殺之。李愬奏,先許重質以不死,乃貶之。
戊戌(818) 十三年
春正月,李師道奉表納質,並獻三州。
初,李師道謀逆命,幕僚高沐、郭昈、李公度屢諫之。判官李文會、孔目官林英譖休殺之,昈亦被囚。及淮西平,師道憂懼,公度說之,使遣子入侍,並獻沂、密、海三州以自贖。師道從之,上遣左散騎常侍李遜詣鄆州宣慰。
二月,修麟德殿,浚龍首池,起承暉殿。
上命六軍修麟德殿。龍武統軍張奉國、大將軍李文悅
各盡其才。因此,為了對付淮西三州之眾,朝廷調集天下的兵力環而攻之,歷時四年才最終取勝。
憲宗賜給李愬涼國公的爵位,韓弘等人晉升官職大小不等。
李愬上奏請朝廷任命判官、大將以下官員共一百五十名,憲宗不高興地說:「李愬誠然立下奇功,但奏請任命的官員太多,假使他立下像李晟、渾瑊那樣的功勞,又怎麼辦!」於是把奏疏壓在宮中,不再下達。
憲宗任命宦官為館驛使。
以往的制度規定,由兩名監察御史掌管驛站,到這時有詔任命宦官為館驛使。左補闕裴璘進諫說:「內廷的宦官和外朝的事務,職責各不相同。要緊的是堵塞侵犯職守的根源,杜絕超越官位的苗頭。遇有辦理不便的事情,一定要在最初引起警惕。如果頒布的命令有所妨礙,不一定事關重大才需要糾正。」憲宗不予理睬。
憲宗任命李祐為神武將軍。 十二月,憲宗賜給裴度晉國公的爵位,裴度又重新回朝執掌政事。 憲宗將董重質貶為春州司戶。
董重質是吳元濟的主謀人,屢次打敗官軍,憲宗想把他殺死。李愬上奏說,先前已答應不處死董重質,於是憲宗對他予以貶斥。
戊戌(818) 元和十三年
春正月,李師道上表請求送交人質,進獻沂、密、海三州。
起初,李師道企圖違抗朝廷的命令,幕僚高沐、郭昈、李公度屢次勸諫他。判官李文會、孔目官林英通過誣陷殺害了高沐,郭昈也被囚禁。等到淮西平定,李師道憂慮恐懼,李公度勸說李師道讓他派兒子入朝侍衛,並進獻沂、密、海三州為自己贖罪。李師道依言而行,憲宗派左散騎常侍李遜到鄆州安撫將士。
二月,修繕麟德殿,疏浚龍首池,興建承暉殿。
憲宗命六軍修繕麟德殿。龍武統軍張奉國、大將軍李文悅
以外寇初平,營繕太多,白宰相,冀有論諫,裴度言之。上怒,貶奉國等,於是浚龍首池,起承暉殿,土木浸興矣。
李鄘罷為戶部尚書。
初,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鄘為節度使。性剛嚴,與承璀互相敬憚,故未嘗相失。承璀歸,引鄘為相。鄘恥由宦官進,至京師,辭疾,不入見,不視事,固辭相位,至是罷。
以李夷簡同平章事。 橫海節度使程權入朝。
權自以世襲滄景,與河朔三鎮無殊,內不自安,表請舉族入朝,許之。橫海將士樂自擅,不聽權去,掌書記林蘊諭以禍福,權乃得出。詔以蘊為禮部員外郎。
夏四月,王承宗納質請吏,復獻二州,詔復其官爵。
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柏耆以策干韓愈曰:「元濟就擒,承宗破膽矣。願得奉丞相書往說之,可不煩兵而服。」愈白度,為書遣之。承宗懼,求哀于田弘正,請以二子為質,及獻德、棣二州,輸租稅,請官吏。弘正為之請,上許之,弘正遣使送其二子知感、知信及二州圖印至京師。
幽州大將譚忠亦說劉總曰:「自元和以來,劉辟、李錡、田季安、盧從史、吳元濟阻兵馮險,自以為深根固蒂,天下莫能危也。然顧盼之間,身死家覆,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誅也。況今天子神聖威武,苦身焦思,縮衣節食,以養戰士,此志豈須臾忘天下哉!今國兵駸駸北來,趙人已獻城十二,忠深為公憂之。」總泣曰:「聞先生言,吾心定矣。」遂專意歸朝廷。
認為淮西剛剛平定,營建修繕工程太多,便稟告宰相,希望宰相能陳論勸諫,裴度也就此進言。憲宗大怒,貶斥張奉國等人,於是疏浚龍首池,興建承暉殿,逐漸大興土木工程。
李鄘罷免為戶部尚書。
起初,吐突承璀擔任淮南監軍,李鄘擔任該地節度使。李鄘性情剛正嚴峻,與吐突承璀互相敬畏,所以未曾失和。吐突承璀回朝,引薦李鄘任宰相。李鄘以通過宦官升官為恥,來到京城,推說有病,不入朝覲見,不任職辦事,堅決推辭相位,到這時去職。
憲宗任李夷簡為同平章事。 橫海節度使程權進京朝見。
程權自認為世代承襲滄、景兩州,與河朔三鎮沒有區別,感到不安,上表請求全家進京朝見,憲宗應允。橫海將士喜歡獨自行動,不讓程權離去,掌書記林蘊講明去禍就福的道理,程權才能離開橫海。憲宗下詔任林蘊為禮部員外郎。
夏四月,王承宗送交人質請朝廷任命官吏,又進獻德、棣二州,憲宗下詔恢復王承宗的官職爵位。
裴度在淮西時,平民柏耆請見韓愈獻計說:「吳元濟就擒後,王承宗嚇破了膽。我希望能帶著丞相的書信前去勸說王承宗,可以不勞朝廷用兵就使他歸服。」韓愈稟告裴度,裴度寫了書信,派柏耆前去。王承宗害怕了,向田弘正乞憐,請求以兩個兒子當人質,並把德、棣二州獻給朝廷,向朝廷交納賦稅,請朝廷任命官吏。田弘正為王承宗講情,憲宗應允,田弘正派使者把王承宗的兩個兒子王知感和王知信以及德、棣二州的圖印送到京城。
幽州大將譚忠也勸劉總說:「自元和年間以來,劉辟、李錡、田季安、盧從史、吳元濟倚仗手中的軍隊,憑藉險要的地形,自以為根基堅牢,天下無能為力。然而,正當他們得意觀望時,卻已家破人亡,這不是個人力量所能做到的,恐怕是上天要加以誅戮。何況當今天子神聖威武,竭力操勞,憂心苦思,節衣縮食,以贍養戰鬥之士,這等志向怎會片刻忘記天下!現在官軍迅速北進,王承宗已向朝廷進獻十二座城,我很為您擔憂。」劉總哭著說:「聽先生一席話,我拿定主意了。」於是一心一意歸附朝廷。
賜六軍辟仗使印。
舊制,以宦官為六軍辟仗使,如方鎮之監軍,無印。及張奉國等得罪,至是始賜印。得糾繩軍政,事任專達矣。
五月,以李光顏為義成節度使。
李師道暗弱,軍府大事,皆與妻及奴婢、孔目官王再升謀之。其妻不欲遣子入質,乃與二婢說師道曰:「先司徒以來,世有此土,奈何無故割而獻之?今若不獻,不過以兵相加。力戰不勝,獻未晚也。」師道乃悔,欲殺李公度。幕僚賈直言謂其用事奴曰:「若殺公度,軍府危矣。」乃囚之。
會李遜至,師道陳兵迎之。遜盛氣正色,為陳禍福,責其決語。師道退與其黨謀之,皆曰:「第許之,他日正煩一表解紛耳。」師道乃謝曰:「向以父子之私,且迫於將士之情,故遷延未遣。今重煩朝使,豈敢復有二三?」遜察師道非實誠,歸言於上曰:「師道頑愚反覆,恐必須用兵。」既而師道表言軍情不聽納質割地,上怒,決意討之。賈直言冒刃諫師道者二,輿櫬諫者一,又畫縛載檻車妻子繫纍者以獻,師道囚之。五月,以光顏鎮滑州,謀討師道也。
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以李愬為武寧節度使。詔諸道發兵討李師道。 李夷簡罷為淮西節度使。
上方委裴度以用兵,夷簡自謂才不及度,求出鎮,故有是命。
憲宗賜給六軍辟仗使印信。
以往的制度規定,由宦官擔任六軍辟仗使,猶如方鎮的監軍,不發給印信。等到張奉國等人獲罪,到這時才賜給印信。辟仗使能夠督察糾正軍政,可以直接向皇上奏報情況了。
五月,憲宗任命李光顏為義成節度使。
李師道愚昧懦弱,幕府中的大事,都與妻子和奴婢以及孔目官王再升商量。他妻子不想派兒子到朝廷去當人質,就與兩個婢女去勸李師道說:「自從已故的司徒以來,李氏世代占有這片土地,怎能無故割讓進獻?如果現在不獻土地,朝廷不過派兵前來討伐。假如盡力作戰還不能取勝,再進獻土地也不算晚。」於是李師道感到後悔,想殺死李公度。幕僚賈直言對李師道的當權家奴說:「如果殺死李公度,幕府就危險了。」於是李師道就囚禁了李公度。
適值李遜到來,李師道陳兵迎接他。李遜滿臉怒氣神色嚴肅,向李師道陳述轉禍為福的道理,要求做出明確的表白。李師道退下來與同黨商量,同黨都說:「只管答應他,將來只需費事上一道表來排解紛亂而已。」李師道於是道歉說:「以往由於父子私情,並迫於將士的壓力,所以拖延著沒送交兒子入質。現在又麻煩朝廷的使者前來,我難道敢再反覆不定?」李遜看出李師道沒有誠意,回朝廷向憲宗進言說:「李師道頑劣愚昧,反覆無常,恐怕必須用兵。」不久,李師道上表說軍中將士不允許交送人質和割讓土地,憲宗大怒,決意討伐李師道。賈直言冒著被殺的危險向李師道勸諫了兩次,抬著棺材勸諫了一次,還畫了李師道被綁在囚車裡、妻子兒女都被拘囚的圖畫獻給李師道,李師道將他囚禁起來。五月,憲宗派李光顏鎮守滑州,謀劃討伐李師道。
六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七月,憲宗任命李愬為武寧節度使。憲宗下詔命各道發兵討伐李師道。 李夷簡罷免為淮西節度使。
憲宗把用兵之事委託給裴度,李夷簡認為自己不如裴度有才,要求到方鎮任職,所以有這項任命。
八月,王涯罷。 以皇甫鎛、程異同平章事。
淮西既平,上浸驕侈。判度支皇甫鎛、鹽鐵使程異曉其意,數進羨餘,由是有寵。又以厚賂結吐突承璀,上遂以為宰相。制下,朝野駭愕,至於市道負販者亦嗤之。裴度、崔群極陳其不可,上不聽。度恥與小人同列,求退,不許。乃上疏曰:「鎛、異皆錢穀俗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置之相位,中外駭笑。況鎛在度支,專以豐取刻與為務,中外仰給之人無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損淮西糧料,幾至潰亂。程異雖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處繁劇,不宜為相。臣若不退,天下謂臣無恥。臣若不言,天下謂臣負恩。今退既不許,言又不聽,臣如烈火燒心,眾鏑叢體。所可惜者,淮西盪定,河北底寧,承宗斂手削地,韓弘輿疾討賊,豈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昇平之業十已八九,何忍還自墮壞,使四方解體乎!」上以度為朋黨,不之省。
鎛自知不為眾論所與,益為巧諂以自固。奏減內外官俸以助國用,給事中崔植封還敕書,極論之,乃止。時內出積年繒帛,付度支令賣,鎛悉以高價買之,以給邊軍。其繒帛朽敗,隨手破裂,邊軍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鎛於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內庫所出,臣以錢二千買之。堅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為然,由是鎛益無所憚。
八月,王涯罷相。 憲宗任命皇甫鎛、程異為同平章事。
淮西平定後,憲宗逐漸驕傲奢侈起來。判度支皇甫鎛、鹽鐵使程異知曉憲宗的心意,屢次進獻額外稅收,因此得寵。他們又用豐厚的禮物來結交吐突承璀,於是憲宗任命他們為宰相。制書下達後,朝廷與民間都感到驚愕,連市肆中擔貨販賣的人也嗤之以鼻。裴度、崔群極力進諫說這是不適當的,憲宗不聽勸告。裴度以與小人同列為恥辱,要求引退,憲宗沒有答應。於是裴度上疏說:「皇甫鎛和程異都是掌管錢財穀物的官吏、奸詐機巧的小人,陛下突然把他們安排到宰相職位上,朝廷內外都驚駭失笑。何況皇甫鎛掌管度支,專做多取少給的勾當,朝廷內外依賴度支開支的人員都想吃他的肉。近來皇甫鎛裁減淮西的祿糧,幾乎導致將士潰散作亂。程異雖然人品平庸低下,但是心地平和,可以處理繁雜的事務,但也不適於擔任宰相。如果臣不引退,天下人會說臣不知廉恥。如果臣不進言,天下人會說臣辜負陛下的大恩。現在既不允許臣引退,又不聽從臣的建議,臣仿佛感到烈火燒心,亂箭穿身。可惜的是,淮西蕩平,河北安寧,王承宗拱手割讓土地,韓弘抱病登車討伐賊寇,難道朝廷的力量能控制他們嗎?只因為處理得當,能讓他們心服而已。陛下建立天下太平的基業已達到十分之八九,怎麼忍心親手加以毀壞,使各地人心離散呢!」憲宗認為裴度進行朋黨傾軋,不予理睬。
皇甫鎛知道自己不為大家贊同,愈發去干巧偽諂媚的勾當,以鞏固自己的地位。皇甫鎛奏請削減朝廷內外官員的薪俸來資助國家的用度,給事中崔植將詔書封合退還,極力抨擊,才沒有實施。當時內廷拿出積存多年的繒帛,交給度支出賣,皇甫鎛用高價買下所有的繒帛,用來供給邊防軍隊。那些繒帛已經朽爛,用手一碰就會破裂,邊防軍隊把繒帛堆起來燒掉。裴度借奏事的機會談到此事,皇甫鎛在憲宗面前伸出腳來說:「這靴子也是內庫的東西,臣用兩千錢買的。靴子堅固結實,能穿很長時間,可見裴度說的並不可信。」憲宗信以為然,皇甫鎛從此更加肆無忌憚。
程異亦自知不合眾心,能廉謹謙遜。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筆,故終免於禍。其後上語宰相曰:「人臣當力為善,何乃好立朋黨!」度對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勢必相合。君子為徒謂之同德,小人為徒謂之朋黨,外雖相似,內實懸殊,在聖主辨其所為邪正耳。」
冬十月,五坊使楊朝汶伏誅。
朝汶妄捕系人,責其息錢,轉相誣,引近千人,中丞蕭俛劾之,裴度、崔群亦以為言。上曰:「姑與卿論用兵事,此小事,朕自處之。」度曰:「用兵事小,所憂不過山東耳。五坊使暴橫,恐亂輦轂。」上不悅,退召朝汶責之曰:「以汝故,令吾羞見宰相。」遂賜之死,盡釋系者。
十一月,以柳泌為台州刺史。
上好神仙,詔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因皇甫鎛薦山人柳泌,雲能合長生藥。泌言:「天台多靈草,誠得為彼長吏,庶幾可求。」上以泌權知台州刺史。諫官爭論奏以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臨民者。」上曰:「煩一州之力而能為人主致長生,臣子亦何愛焉!」由是群臣莫敢言。
吐蕃寇夏州。 十二月,田弘正將兵渡河,逼鄆州。
先是,田弘正請自黎陽度河討李師道,裴度曰:「魏博軍既度河,即當仰給度支,或與光顏互相疑阻,則必益致遷延。與其度河而不進,不若養威於河北。宜且使之秣馬厲兵,俟霜降水落,自楊劉度河,直指鄆州,則賊眾搖心矣。」上從之。是月,弘正將魏博全師自楊劉度河,距鄆州四十
程異也知道自己不得人心,但能做到廉潔謹慎謙卑自抑。程異擔任宰相一個多月,不敢掌管印信執筆斷事,因此終於沒有犯錯。後來憲宗對宰相說:「人臣應當努力向善,怎能熱衷於樹立朋黨!」裴度回答說:「『道理以門類相聚合,事物以群體相區分。』君子與小人各自志趣相同,勢必分別結合在一起。君子結成同一類人叫做同德,小人結成同一類人叫做朋黨,外表雖然相似,實質實在相差甚遠,問題就在於聖主應分清他們的行為是邪惡的還是正直的。」
冬十月,五坊使楊朝汶被處死。
楊朝汶胡亂逮捕囚禁百姓,索取利錢,使人輾轉誣告,牽連了近一千人,御史中丞蕭俛彈劾他,裴度、崔群也就此進言。憲宗說:「姑且與你們討論用兵之事,這點小事,由朕自己處理。」裴度說:「用兵才是小事,所擔憂的不過是山東地區。五坊使暴虐為患,恐怕會擾亂京城。」憲宗很不高興,退朝後把楊朝汶叫來斥責說:「由於你的緣故,讓我不好意思見宰相。」於是賜楊朝汶自裁,放了所有在押的人。
十一月,憲宗任命柳泌為台州刺史。
憲宗喜歡神仙不老之術,下詔在全國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通過皇甫鎛推薦山人柳泌,說柳泌能配製長生藥。柳泌說:「天台山有許多靈草,如果我能擔任那裡的長官,就有可能找到。」憲宗讓柳泌權且代理台州刺史。諫官爭著上奏評論認為:「君主喜歡方士,還沒有讓方士治理百姓的。」憲宗說:「煩勞一個州的力量就能使人主長生不老,臣子有什麼可吝惜的!」從此群臣都不敢進言。
吐蕃侵犯夏州。 十二月,田弘正領兵渡過黃河,進逼鄆州。
此前,田弘正請求由黎陽橫渡黃河去討伐李師道,裴度說:「魏博軍渡過黃河後,就要依靠度支供應,萬一與李光顏互相猜疑,就必然進一步導致徘徊不前。與其渡過黃河不向前開進,不如在河北保持聲威。應暫且讓田弘正厲兵秣馬,等霜降水落時,由楊劉橫渡黃河,直指鄆州,敵軍就會人心動搖了。」憲宗依言而行。這個月,田弘正率魏博全軍由楊劉渡河,離鄆州四十
里築壘,賊中大震。既而魏博、義成軍送所獲鄆州牙將夏侯澄等四十餘人,上皆釋弗誅,各付行營驅使,曰:「若有父母欲歸者,優給遣之。朕所誅者,師道而已。」於是賊中聞之降者相繼。
里修築營壘,鄆州城內大為震驚。不久魏博、義成兩軍將俘獲的鄆州牙將夏侯澄等四十餘人送到京城,憲宗一律釋放不殺,分別交付行營以供驅遣,並說:「如果家有父母打算回家,就從優發給路費,打發回家。朕要誅討的,只有李師道一人而已。」於是聞訊投降的敵軍將士接連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