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四十四

起戊子(748)唐玄宗天寶七載,盡戊戌(758)唐肅宗乾元元年。凡十一年。 戊子(748) 七載 夏四月,以高力士為驃騎大將軍。 力士承恩歲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為兄,諸王公呼之為翁,駙馬輩直謂之爺。自李林甫、安祿山輩皆因之以取將相。然性和謹少過,不敢驕橫,故天子終親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惡也。 初,上自東都還,李林甫、牛仙客知上厭巡幸,乃增近道粟賦及和糴以實關中,數年蓄積稍豐。上謂力士曰:「朕不出長安近十年,天下無事,朕欲悉以政事委林甫,何如?」對曰:「天子巡狩,古之制也。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勢既成,誰敢複議之者!」上不悅。力士頓首謝罪,上意乃解。力士自是亦不敢深言天下事矣。 五月,群臣上尊號。 賜安祿山鐵券。 以楊釗判度支事。 釗善窺上意所愛惡而迎之,以聚斂驟遷,歲中領十五使,恩幸日隆。 冬十一月,以貴妃姊為國夫人。 戊子(748) 唐玄宗天寶七載 夏四月,唐玄宗任命高力士為驃騎大將軍。 高力士多年受唐玄宗賞識,朝野內外都敬畏他,就連太子也稱他為兄,諸王、公主則稱他為翁,駙馬輩直稱他為爺。李林甫、安祿山等都是靠他而被任命為將帥宰相。但高力士性情溫和謹慎,少有過錯,不敢驕橫,所以唐玄宗始終親近信任他,士大夫們也不嫉恨他。 當初,唐玄宗從東都回來後,李林甫和牛仙客知道玄宗已厭煩巡行,於是就增加西京附近各道的租賦,並用錢買糧以充實關中,數年之中,糧食蓄積豐實。唐玄宗對高力士說:「朕不出長安城已將近十年,天下平安無事,朕想把朝政大事都委託給李林甫處理,你以為如何?」高力士回答說:「天子出外巡行是古人留下來的制度。再說國家的大權,不能隨便托給他人,其威勢形成以後,誰還敢議論他!」唐玄宗聽後不高興。於是高力士磕頭謝罪,唐玄宗的怒意才消解。從此高士力再也不敢深論天下的大事。 五月,群臣給唐玄宗上尊號。 唐玄宗賜給安祿山享有特權的鐵券。 唐玄宗任命楊釗判度支事。 楊釗善於窺伺唐玄宗的好惡而奉迎他的心意,因為能聚財斂錢而得到破格提拔,一年之中,就一身兼領十五個使職,日益受到恩寵。 冬十一月,唐玄宗封楊貴妃的姐姐為國夫人。 貴妃姊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為姨,出入宮掖,並承恩澤,勢傾天下。至是封韓、虢、秦國夫人。與銛、五家,凡有請託,府縣承迎,峻於制敕。四方賂遺,惟恐居後。上所賜與,五家如一。競開第舍,極其壯麗,一堂之費,動逾千萬。既成,見他人有勝己者,輒毀而改為。虢國尤為豪盪。 改會昌縣曰昭應。 或言玄元皇帝降於華清宮之朝元閣故也。 十二月,哥舒翰築神威軍、應龍城。 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 雲南王歸義卒。 子羅鳳嗣。 己丑(749) 八載 春二月,帥群臣觀左藏,賜楊釗金紫。 是時,州縣殷富,倉庫積粟帛,動以萬計。釗請令糶變為輕貨輸京師。屢奏帑藏充牣,古今罕儔,故上帥群臣觀之。賜釗紫衣、金魚。上由是視金帛如糞壤,賞賜無限極。 夏四月,殺咸寧太守趙奉璋。 奉璋告李林甫罪二十條,未達,林甫諷御史逮捕,以為妖言,杖殺之。 五月,停折衝府上下魚、書。 先是,折衝府皆有木契、銅魚,朝廷徵發,下敕書、契、魚,都督、郡府參驗皆合,然後遣之。自募置騎,府兵日 楊貴妃的三個姐姐才貌雙全,唐玄宗稱她們為姨,能夠隨便出入宮廷,受到唐玄宗的恩寵,權勢無比。這時分別被封為韓國夫人、虢國夫人和秦國夫人。三夫人與楊銛、楊共五家,凡是有所要求,府縣官吏承辦起來比皇帝所下的制敕還要急迫。全國各地競相給他們賄贈東西,都恐怕落於人後。唐玄宗賞賜給五家的東西全都一樣。他們競相建造第宅,極為壯麗,一間廳堂的耗費,常常超過千萬錢。建成以後,如果看見別人所建的超過自己,就毀掉重建。虢國夫人尤其奢侈放蕩。 唐玄宗下制改會昌縣為昭應縣。 是因為有人說玄元皇帝老子降身於華清宮朝元閣的緣故。 十二月,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在青海築神威軍城和應龍城。 從此吐蕃軍隊再也不敢靠近青海。 雲南王蒙歸義死去。 他的兒子羅鳳繼位。 己丑(749) 唐玄宗天寶八載 春二月,唐玄宗帶領群臣參觀左藏庫,賜楊釗金魚袋、紫衣。 這時,唐朝的州縣殷實富有,倉庫中所積蓄的糧食布帛常常數以萬計。楊釗請求把各地徵收的糧食賣出變成錢帛,然後運到京師。楊釗多次上奏說國庫中錢帛充實,古今罕見,所以唐玄宗帶領群臣來觀看。於是賜給楊釗紫衣和金魚袋。唐玄宗因此視金帛如糞土,賞賜不加節制。 夏四月,李林甫殺害咸寧太守趙奉璋。 趙奉璋向朝廷告發李林甫的罪狀二十條,狀子還未到達京師,李林甫就暗中指使御史逮捕了趙奉璋,聲稱他所上的是妖言,並杖殺了他。 五月,唐朝停止折衝府上下的銅魚和敕書。 先前,府兵制下的折衝府都有木契、銅魚,朝廷如果要徵發府兵,就頒下敕書、木契和銅魚,經都督府和郡府檢驗,木契、銅魚都能對合,然後才能發兵。自從招募了騎以後,府兵日益 壞,死亡不補,器械耗散略盡。府兵入宿衛者,謂之侍官,言其為天子侍衛也。其後本衛多以假人,役使如奴隸,長安人羞之,至以相詬病。其戍邊者,又多為邊將苦使,利其死而沒其財。由是應為府兵者皆逃匿,至是無兵可交。李林甫遂奏停折衝府上下魚、書,是後府兵徒有官吏而已。騎之法,天寶已後,稍亦變廢,應募者皆市井負販、無賴子弟,未嘗習兵。時承平日久,議者多謂中國兵可銷,於是民間挾兵器者有禁,子弟為武官,父兄擯不齒。猛將精兵,皆聚於西北邊,中國無武備矣。 六月,加聖祖及諸帝後號諡。 太白山人李渾等上言見神人,言金星洞有玉板石記聖主福壽之符,命王求獲之。上以符瑞相繼,上聖祖號曰大道玄元皇帝,高祖諡曰神堯,太宗曰文武,高宗曰天皇,中宗曰孝和,睿宗曰玄真。帝曰大聖皇帝,後曰順聖皇后。 哥舒翰攻吐蕃石堡城,拔之。 哥舒翰帥兵六萬攻吐蕃石堡城。其城三面險絕,惟一徑可上,吐蕃但以數百人守之,貯糧食,積木石,唐兵前後屢攻之,不能克。翰進攻數日不拔,召裨將高秀岩、張守瑜,欲斬之,二人請三日期,拔之,士卒死者數萬。頃之,翰又遣兵於赤嶺西開屯田,以謫卒二千戍應龍城,吐蕃大集,戍者盡沒。 衰落,對死亡的不加補充,所裝備的器械也都消耗散盡。原來府兵入朝宿衛者被稱為侍官,意思是去保衛天子。後來宿衛的府兵多僱人頂替,軍官也像對待奴隸一樣役使士卒,以至長安城中的人們以做侍官為恥辱,把他們作為戲笑時辱罵的對象。而被派往邊疆戍邊的府兵,也多被邊將當作苦力一樣役使,為的是這些府兵死後邊將可以吞掉他們的財產。所以那些應該當府兵的人都紛紛逃亡,這時各折衝府已沒有兵員可交。於是李林甫上奏請求停止折衝府上下的銅魚和契書,從此府兵只保留原來的官吏。招募騎的辦法,從天寶年間以後,也逐漸變化,並被荒廢,應募的人都是一些市中商販和刁猾之輩,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當時天下太平日久,大多數人都認為中國可以裁掉軍隊,因此在民間禁止私人攜帶兵器,子弟做武官的人,父母兄弟都瞧不起他們。唐朝的猛將精兵都聚集在西北方,而國內空虛,沒有任何武備。 六月,唐玄宗加聖祖老子和諸皇帝、皇后的諡號。 太白山人李渾等上言說看見了神人,神人說金星洞中玉板石記載聖主福壽的符命,唐玄宗就命御史中丞王去搜求,果然找到了。唐玄宗因為吉祥的徵兆不斷出現,於是上玄祖老子諡號為大道玄元皇帝,上高祖李淵諡號為神堯,太宗李世民諡號為文武,高宗李治諡號為天皇,中宗李顯諡號為孝和,睿宗李旦諡號為玄真。皇帝都叫大聖皇帝,皇后都叫順聖皇后。 哥舒翰率兵攻打吐蕃石堡城,攻克了它。 隴右節度使哥舒翰率兵六萬攻打吐蕃石堡城。石堡城三面臨險,只有一條道路可上,吐蕃僅有數百人守衛,貯藏了充足的糧食,又堆積檑木和石塊,唐朝軍隊前後多次攻打,都沒有攻克。哥舒翰率兵進攻了數天,仍然不能攻克,於是召來副將高秀岩和張守瑜,要殺掉他們,二人請求寬限三天,三天後果然攻下了石堡城,唐朝的士卒戰死了數萬人。不久,哥舒翰又派人在赤嶺西部開墾屯田,並派遣了二千名犯罪充軍的士卒去守衛應龍城,吐蕃大軍來攻,守衛的士卒都被消滅。 群臣請加尊號。 凡十二字。 始禘、祫於太清宮。 庚寅(750) 九載 春正月,群臣請封西嶽,許之。 二月,以姚思藝為檢校進食使。 時諸貴戚競以進食相尚,上命宦官姚思藝為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盤,一盤費中人十家之產。 關中旱,西嶽祠災,制罷封祀。 夏四月,流宋渾於潮陽。 初,吉溫因李林甫得進,及楊釗恩遇浸深,溫遂去林甫而附之,為釗畫代林甫執政之策。御史中丞宋渾,林甫所厚也,求得其罪,使釗奏而逐之,以剪其心腹,林甫不能救也。 五月,賜安祿山爵東平郡王。 唐將帥封王自此始。 秋八月,以安祿山兼河北道採訪處置使。 求殷、周、漢後,廢韓、介、酅公。 處士崔昌上言:「國家宜承周、漢,以土代火。魏、周、隋皆閏位,不當以其子孫為二王后。」事下公卿集議。集賢院學士衛包上言:「集議之夜,四星聚於尾,天意昭然。」上乃命求殷、周、漢後為三恪,廢韓、介、酅公。 群臣請求給唐玄宗加尊號。 尊號共有十二個字。 唐玄宗在太清宮初次進行禘、祫兩種祭祀。 庚寅(750) 唐玄宗天寶九載 春正月,群臣上表請唐玄宗到西嶽華山築壇祭天,唐玄宗同意。 二月,唐玄宗任命姚思藝為檢校進食使。 當時諸王公貴族、皇族國戚都競相向唐玄宗進獻食物,唐玄宗就任命宦官姚思藝為檢校進食使,所進獻的水中和陸地上所產的美味佳肴有數千盤,一盤的費用就等於中等人家十戶的財產。 關中地區大旱,華山上的西嶽祠遭受火災,唐玄宗下制書取消在西嶽祭天的計劃。 夏四月,唐玄宗把御史大夫宋渾流放到潮陽。 當初,吉溫因為李林甫的提拔而受到重用,後來楊釗逐漸受到唐玄宗的重用,於是吉溫就背叛李林甫而投向楊釗,為楊釗謀劃取代李林甫執掌朝政的計策。御史中丞宋渾因為與李林甫關係親密,所以吉溫就搜求他的罪證,讓楊釗上奏唐玄宗趕走他,藉此剪除李林甫的親信,李林甫無法相救。 五月,唐玄宗賜給安祿山東平郡王爵位。 唐朝將帥封王從此開始。 秋八月,唐玄宗任命安祿山兼任河北道採訪處置使。 唐玄宗命令尋求商朝、周朝和漢朝的後代,而廢掉北魏的後代韓公、後周的後代介公和隋朝的後代酅公。 隱士崔昌上言說:「我們唐朝應該繼承周朝與漢朝,用土德代替火德。而北魏、北周和隋朝都不是正統的王朝,不應該用他們的子孫為二王后。」唐玄宗讓公卿們討論此事。集賢院學士衛包上言說:「公卿們討論此事的那天夜裡,四星象聚集於二十八宿之一的尾宿,天意已經很清楚了。」於是唐玄宗命令尋求商朝、周朝和漢朝的後代為三恪,廢掉了北魏的後代韓公、後周的後代介公和隋朝的後代酅公。 冬十月,得妙寶真符。 山人王玄翼上言見玄元皇帝,言寶仙洞有妙寶真符。命張均等求得之。時上尊道教,慕長生,故所在爭言符瑞。李林甫等皆請舍宅為觀,以祝聖壽,上悅。 安祿山入朝。 祿山屢誘奚、契丹,飲以莨菪酒,醉而坑之,動數千人,函首以獻,前後數四。至是請入朝,上命有司先為起第於昭應。祿山至戲水,楊釗兄弟姊妹皆往迎之,上幸望春宮以待之。祿山獻奚俘八千人,上命考課之日書上上考。前此聽祿山於上谷鑄錢五,祿山乃獻錢樣千緡。 制追復張易之兄弟官爵。 楊釗,張易之之甥也,奏乞雪易之兄弟。制引易之兄弟迎中宗於房陵之功,復其官爵,仍官其子。 賜楊釗名國忠。 釗以圖讖有「金刀」,請改之也。 南詔反,陷雲南郡。 楊國忠德鮮于仲通,薦為劍南節度使。仲通性褊急,失蠻夷心。故事,南詔常與妻子俱謁都督,過雲南,太守張虔陀皆私之。又多所徵求。南詔王羅鳳忿怨,發兵反,攻陷雲南,殺虔陀,取夷州三十二。 冬十月,唐玄宗獲得妙寶真符。 太白山人王玄翼上言說看見了玄元皇帝老子,並對他說寶仙洞中藏有妙寶真符。於是唐玄宗命令刑部尚書張均等去搜尋,果然搜得。當時唐玄宗崇奉道教,羨慕長生不死之術,所以各地的人競相說有吉祥的符命。李林甫等人都請求捐出第宅為道觀,藉以祝福唐玄宗萬壽無疆,唐玄宗十分高興。 安祿山入朝。 安祿山多次引誘奚人和契丹人,讓他們飲服用毒草莨菪浸泡過的酒,等醉倒後,就把他們活埋,一次常常達數千人,然後把他們酋長的頭顱裝進盒子中,獻給朝廷,前後有許多次。這時安祿山請求入朝,唐玄宗命令有關部門先在昭應縣為安祿山建造第宅。安祿山到達戲水,楊釗兄弟姐妹都去迎接,唐玄宗駕臨望春宮等待安祿山。安祿山獻上奚族俘虜八千人,唐玄宗命令考察官吏政績時為安祿山記最高一級的上上考。以前唐玄宗允許安祿山於上谷起五爐鑄錢,這時安祿山獻上所鑄錢的樣品一千緡。 唐玄宗下制追贈恢復張易之兄弟的官爵。 楊釗是張易之的外甥,上奏請求為張易之兄弟平反昭雪。唐玄宗下制書援引張易之兄弟曾經在房陵迎接中宗為帝的功勞,恢復他們的官爵,同時賜其子為官。 唐玄宗賜楊釗名為楊國忠。 楊釗因為預卜吉凶的圖讖中有「金刀」二字,就請求更改自己的名字。 南詔反叛,攻占了雲南郡。 楊國忠因為感激鮮于仲通,就推薦他任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性情急躁,失掉了蠻夷人心。按照過去的慣例,南詔王要經常帶著妻子一起晉見都督,經過雲南,雲南太守張虔陀每次都要姦污他們的妻子。又多方徵求他們的財物。南詔王羅鳳對此十分憤恨,就發兵反叛,攻占了雲南郡,殺死張虔陀,並攻取了原來歸附於唐朝的西南夷的三十二個州。 辛卯(751) 十載 春正月,免駙馬程昌裔官。 楊氏五宅夜遊,與廣平公主從者爭西市門,楊氏奴揮鞭及公主衣,公主墜馬,昌裔下扶之,亦被數鞭。公主泣訴於上,上為之杖殺楊氏奴。明日,免昌裔官,不聽朝謁。 為安祿山起第於親仁坊。 命有司為安祿山起第於親仁坊,敕令但窮壯麗,不限財力。令中使護作,敕之曰:「胡眼大,勿令笑我。」祿山置酒新第,上命宰相赴之,日遣諸楊與之游宴。祿山生日,上及貴妃賜予甚厚。後三日,召入禁中,貴妃以錦繡為大襁褓裹之,使宮人以彩輿舁之。上聞,問故,左右以貴妃洗祿兒對,上賜貴妃洗兒金銀錢,復厚賜祿山,盡歡而罷。自是祿山出入宮掖,通宵不出,頗有醜聲聞於外,上亦不疑也。 高仙芝入朝,加開府儀同三司。 初,葉火羅葉護遣使表稱:「朅師王親附吐蕃,困苦小勃律。」詔發安西兵討之。仙芝遂破朅師,虜其王。又偽與石國約和,引兵襲之,虜其王及部眾以歸。掠得瑟瑟十餘斛,黃金五六橐駝,皆入其家。至是入朝獻俘,加開府儀同三司。尋以仙芝為河西節度使,代安思順。思順諷群胡割耳剺面請留己,制復留之。 以安祿山兼河東節度使。 辛卯(751) 唐玄宗天寶十載 春正月,唐玄宗罷免駙馬程昌裔的官職。 楊氏五家因為夜裡遊玩,與廣平公主的侍從爭過西市門,楊氏的家奴揮鞭打中公主的衣服,公主從馬上墜落下來,駙馬程昌裔下馬扶廣平公主,也被鞭打了幾下。廣平公主向唐玄宗哭訴此事,唐玄宗因此命令杖殺楊氏的家奴。第二天,又免掉了駙馬程昌裔的官職,不許他來朝見。 唐玄宗為安祿山在親仁坊建造第宅。 唐玄宗命令有關部門為安祿山在親仁坊建造第宅,並下敕書說越壯麗越好,不管耗費多少錢財。唐玄宗命令宦官監工,並下敕說:「胡人大方,不要讓他笑我小氣。」安祿山在新落成的第宅設置酒宴,唐玄宗命令宰相赴宴,每天讓楊家的人與安祿山遊玩飲宴。安祿山生日那天,唐玄宗和楊貴妃賞賜給他許多東西。過了三天,又把安祿山召進宮中,楊貴妃用錦繡做成的大襁褓裹住安祿山,讓宮女用彩轎抬起。唐玄宗聽見後,就問是在幹什麼,左右的人說是貴妃為兒子安祿山三天洗身,唐玄宗就賜給楊貴妃洗兒金銀錢,又重賞安祿山,盡興而散。從此安祿山可以自由出入宮中,有時一夜不出宮,宮外的許多人都知道這件醜事,而唐玄宗卻不懷疑。 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入朝,唐玄宗加高仙芝開府儀同三司。 當初,吐火羅葉護派遣使者上表說:「朅師王親近依附於吐蕃,故意困擾小勃律鎮兵。」於是唐玄宗下詔調發安西兵討伐朅師王。高仙芝打敗了朅師軍隊,俘虜了朅師王。高仙芝又假意與石國約和,率兵襲擊石國,俘虜了石國的國王和民眾返回。高仙芝掠奪了碧珠十餘斛,黃金五六駱駝,全都拿回家中。這時高仙芝入朝獻俘,唐玄宗加授他開府儀同三司。不久,唐玄宗任命高仙芝為河西節度使,取代安思順。安思順暗中讓一群胡人用刀割掉耳朵劃破臉皮請求留下自己,唐玄宗又下制書仍讓安思順擔任河西節度使。 唐玄宗任命安祿山兼任河東節度使。 戶部郎中吉溫見祿山有寵,約為兄弟,說祿山曰:「李丞相雖以時事親三兄,必不肯以兄為相。兄若薦溫於上,溫即奏兄堪大任,共排林甫出之,為相必矣。」祿山悅其言,數稱溫才於上。會祿山領河東,因奏溫為副使、知留後,以大理司直張通儒為判官,委以軍事。 林甫與祿山語,每揣知其情,先言之,祿山驚服。每見,雖盛冬,常汗沾衣。林甫引與坐於中書廳,撫以溫言,自解披袍以覆之。祿山忻荷,言無不盡,謂林甫為十郎。既歸范陽,劉駱谷每自長安來,必問:「十郎何言?」得美言則喜。或但云:「語安大夫,須好檢校!」輒反手據床曰:「噫嘻,我死矣!」 祿山既兼領三鎮,日益驕恣。自以曩時不拜太子,見上春秋高,頗內懼。又見武備墮弛,有輕中國之心。孔目官嚴莊、掌書記高尚因為之解圖讖,勸之作亂。 祿山養同羅、奚、契丹降者八千餘人,謂之「曳落河」。「曳落河」者,胡言壯士也。皆驍勇善戰,一可當百。又畜戰馬數萬匹,分遣商胡販鬻諸道,歲入數百萬。以尚、莊、通儒及將軍孫孝哲為腹心,史思明、安守忠、李歸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潤容、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慶為爪牙。尚,本名不危,頗有辭學,薄遊河朔,貧困不得志,常嘆曰:「高不危 戶部郎中吉溫見安祿山受到唐玄宗的寵信,就與安祿山結拜為兄弟,並對安祿山說:「李林甫丞相現在雖然與你親善,但一定不會推薦你任宰相。你如果能夠向皇上推薦我,我就向皇上上奏說你能夠擔當大任,我們聯合起來排斥李林甫,把他趕出朝,這樣你就一定能夠當宰相。」安祿山覺得吉溫的話很有道理,所以多次在唐玄宗面前說吉溫有才能。適逢安祿山兼任河東節度使,就上奏吉溫任節度副使、知留後事,並任命大理司直張通儒任留後判官,把河東鎮的軍事委託給他們。 李林甫與安祿山談話時,總是揣摩他的心意,事先說了出來,使安祿山驚訝嘆服。所以安祿山每當見到李林甫時,即使在寒冬季節,也經常汗流沾衣。而李林甫卻把安祿山引進中書省辦事的廳中坐下,用好言加以慰問,並把自己的披袍解下給安祿山穿上。安祿山十分感激,因此對李林甫無話不談,並稱李林甫為十郎。安祿山回到范陽後,劉駱谷每次從長安來,安祿山一定要問:「李十郎說什麼了嗎?」如果聽說李林甫讚揚他,就十分高興。如果聽到李林甫說:「告訴安大夫,要檢點一些!」安祿山就會反手握床說:「噫嘻,我活不成了!」 安祿山既已一身兼任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日益驕橫放肆。自認為過去見太子時沒有下拜,看到唐玄宗年事已高,內心十分懼怕。又看到唐朝的武備鬆弛,於是產生了輕視朝廷之心。孔目官嚴莊、掌書記高尚又藉機為他講解預卜吉凶禍福的圖讖,勸他起兵叛亂。 安祿山豢養了投降的同羅、奚和契丹士兵八千多人,稱他們為「曳落河」。「曳落河」,胡語就是壯士的意思。他們都驍勇善戰,一可當百。又畜養戰馬數萬匹,分派胡商到各地做買賣,每年收入數百萬緡錢。把高尚、嚴莊、張通儒及將軍孫孝哲等人作為自己的親信,史思明、安守忠、李歸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潤容、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慶等將領作為爪牙。高尚原名叫高不危,很有才學,青年時代漫遊河朔地區,貧困不得志,常常感嘆說:「我 當舉大事而死,豈能齧草根求活邪!」祿山引置幕府,出入臥內。尚典箋奏,莊治簿書。承嗣為前鋒兵馬使,治軍嚴整。嘗大雪,祿山按行諸營,至承嗣營,寂若無人,入閱士卒,無一人不在者,祿山以是重之。 夏四月,劍南節度鮮于仲通討南詔蠻,敗績。制復募兵以擊之。 仲通將兵八萬討南詔,南詔王羅鳳遣使謝罪,請還所俘掠,城雲南而去,仲通不許,囚其使。進軍至西洱河,與戰,大敗,士卒死者六萬人,仲通僅以身免。楊國忠掩其敗狀,仍敘其戰功。羅鳳遂北臣於吐蕃,吐蕃號曰東帝。羅風刻碑於國門,言己不得已而叛唐,且曰:「我世世事唐,受其封賞,後世容復歸唐,當指碑以示唐使者,知吾之叛非本心也。」 制募兵以擊之。人聞雲南多瘴癘,莫肯應募。楊國忠遣御史分道捕人,枷送軍所。舊制,百姓有勛者免徵役,國忠奏先取高勛。於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聲振野。 高仙芝擊大食,敗績。 高仙芝之虜石國王也,石國王子逃詣諸胡,告仙芝欺誘貪暴之狀。諸胡皆怒,潛引大食慾共攻四鎮。仙芝將兵三萬擊之,深入七百餘里,與戰,大敗,士卒死亡略盡。將軍李嗣業勸仙芝宵遁,別將段秀實詬之曰:「避敵先奔,無 寧可干出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死,也不願貧窮一生吃草根而活下去!」安祿山把他引為幕僚,可以出入安祿山的寢室。高尚專掌草寫箋表奏疏,嚴莊專掌文書。田承嗣任前鋒兵馬使,治軍嚴厲有序。有一次天下大雪,安祿山去到各軍營檢查,來到田承嗣的軍營中,寂靜無聲,好似無人一般,而進營中檢閱士卒,沒有一人不在,所以受到安祿山的器重。 夏四月,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率兵討伐南詔蠻,被南詔蠻打得大敗。唐玄宗又下制書招募軍隊去攻打南詔。 鮮于仲通率兵八萬征討南詔,南詔王羅鳳派遣使者來謝罪,請求歸還所掠奪俘獲的物品、人眾,築好雲南城而撤退,鮮于仲通不答應,並囚禁了南詔的使者。然後進兵到了西洱河,與南詔軍隊交戰,唐兵大敗,士卒死了六萬人,鮮于仲通僅得逃走免死。楊國忠卻掩蓋鮮于仲通的敗軍之事,仍然為他記敘戰功。羅鳳於是向北臣服於吐蕃,吐蕃賜給他「東帝」的封號。羅鳳於國城門口鐫刻石碑,說自己叛唐是出於無奈,並且說:「我們南詔世世代代臣服於唐朝,接受唐朝的封爵,後世如果能夠重新歸附唐朝,可向唐朝的使者指示此碑,知道我背叛唐朝並不是出於本心。」 唐玄宗下制書招募軍隊去討伐南詔。人們聽說雲南地方流行瘴癘這種傳染病,沒有人肯去應募。楊國忠派遣御史到各地去捉人,用枷連鎖起來送往軍營。按照過去的制度,有功的百姓可以免除兵役,楊國忠就上奏請求只許功勞大的百姓免除兵役。因此被徵發的人憂愁怨恨,父母妻子都來送別,嚎哭之聲連天。 高仙芝率兵攻打大食,戰敗。 高仙芝俘虜了石國王之後,石國王的兒子逃到了胡人部落,將高仙芝欺騙引誘和貪婪殘暴的情況告訴了胡人。諸胡部落都很憤怒,就暗中聯合大食國軍隊想一起攻打安西四鎮。高仙芝率兵三萬去攻打大食,深入到大食國內七百餘里,與大食軍隊交戰,高仙芝大敗,士卒幾乎全部戰死。右威衛將軍李嗣業勸高仙芝乘深夜逃跑,別將段秀實大罵道:「躲避敵人而先逃命,是缺乏 勇也;全己棄眾,不仁也。幸而得達,獨無愧乎!」嗣業執其手謝之,留拒追兵,收散卒,得俱免。還至安西,言於仙芝,以秀實兼都知兵馬使,為己判官。 秋八月,武庫火。 燒兵器三十七萬。 安祿山討契丹,大敗。 安祿山將三道兵六萬以討契丹,以奚騎二千為嚮導。過平盧千餘里,遇雨,弓弩筋膠皆弛。奚復叛,與契丹合,夾擊唐兵,殺傷殆盡,祿山獨與麾下二十騎走入師州。歸罪於左賢王哥解、兵馬使魚承仙而斬之。 平盧兵馬使史思明懼,逃入山谷。祿山還至平盧,麾下皆亡,史思明出見祿山,祿山喜執其手曰:「吾得汝,復何憂!」思明退謂人曰:「向使早出,已與哥解並斬矣。」 冬十一月,以楊國忠領劍南節度使。 壬辰(752) 十一載 春二月,以粟帛、庫錢易惡錢。 先是,江、淮多惡錢,貴戚大商往往以良錢一易惡錢五,載入長安,市井不勝其弊,故李林甫奏請禁之,官為易取,期一月,不輸官者罪之。於是商賈不以為便,遮楊國忠馬自言,國忠為言於上,乃更命非鉛錫所鑄及穿穴者,皆聽用之。 勇氣;保全自己而丟棄士卒,是不仁義。就是有幸能夠逃回,難道自己不感到羞愧嗎!」李嗣業握著段秀實的手表示歉意,並主動留在後面抗拒追兵,收羅失散的士卒,沒有戰死的士卒才得以逃脫。回到安西,李嗣業把此事告訴了高仙芝,高仙芝就任命段秀實兼任都知兵馬使,做自己的判官。 秋八月,武庫失火。 燒毀兵器三十七萬件。 安祿山率兵征討契丹,被契丹打得大敗。 安祿山親自率領范陽、河東、平盧三鎮兵六萬去討伐契丹,用奚族騎兵二千作為嚮導。過了平盧一千餘里,遇到大雨,弓箭和弩機的筋膠都因霖雨而鬆弛。奚族騎兵又背叛了唐軍,與契丹合兵,前後夾擊唐兵,唐軍死傷殆盡,安祿山僅與部下二十個騎兵逃入師州城。安祿山把戰敗的罪過歸咎於左賢王哥解和河東兵馬使魚承仙,並殺了他們。 平盧兵馬使史思明懼怕,逃入山谷。安祿山回到平盧城,部下的士卒都已戰死,這時史思明從山谷中出來見安祿山,安祿山高興地握著史思明的手說:「我有了你,還有什麼發愁的呢!」史思明退出後對人說:「如果我早一點出來,就會與哥解一起被斬殺。」 冬十一月,唐玄宗任命楊國忠兼領劍南節度使。 壬辰(752) 唐玄宗天寶十一載 春二月,唐玄宗命令有關部門拿出糧食、布帛及國庫中的錢,把市面上流通的質地惡劣的錢換回來。 先前,江、淮地區有很多質地惡劣的錢幣,王公貴戚和大商人常常用一個質地優良的錢換回五個質地惡劣的錢,用車載進長安,市場難以承受這種弊端,所以李林甫上奏請求加以禁止,由官方換取,期限為一個月,不交官者問罪。這一禁令給商人造成了很大的不便,他們攔住楊國忠的馬訴苦,楊國忠因此告訴了唐玄宗,於是唐玄宗又下令,准許那些不是由鉛錫鑄成和有孔的錢幣,繼續流通使用。 三月,安祿山擊契丹。 祿山擊契丹,欲以雪去秋之羞。初,突厥阿布思來降,上厚禮之,賜姓名李獻忠,累遷朔方節度副使,賜爵奉信王。獻忠有才略,不為安祿山下,祿山恨之。至是,奏請獻忠俱擊契丹。獻忠恐為祿山所害,乃帥所部叛歸漠北,祿山遂頓兵不進。 改吏、兵、刑部為文、武、憲部。 夏,戶部侍郎、京兆尹王伏誅。 權寵日盛,領二十餘使。宅旁為使院,文案盈積,吏求署一字,累日不得前,雖李林甫亦畏避之。然事林甫謹,林甫雖忌其寵,不忍害也。 弟戶部郎中,兇險不法,召術士任海川,問:「我有王者之相否?」海川懼,亡匿。恐事泄,捕得,托以他事杖殺之。王府司馬韋會話之私庭,又使長安尉賈季鄰收系殺之。 所善邢與龍武萬騎謀作亂,有告之者。上以告狀面授,使捕之。意在所,先遣人召之,日晏,乃命季鄰等捕。帥其黨格鬥,會高力士引禁軍至,擊斬,捕其黨,皆擒之。 國忠白上:「必預謀。」上以任遇深,不應同逆,李林甫亦為之辨解。上乃命特原不問,使國忠諷表請罪之,不忍,上怒。會陳希烈極言大逆當誅,敕希烈與國 三月,安祿山率兵攻打契丹。 安祿山率兵攻打契丹,想要為去年秋天的兵敗雪恥。當初,突厥阿布思來投降唐朝,唐玄宗厚禮待他,賜姓名叫李獻忠,多次升遷做到朔方節度副使,賜奉信王爵位。李獻忠很有才幹謀略,不願位居安祿山之下,所以安祿山怨恨他。這時,安祿山就上奏請求李獻忠率兵與他一起攻打契丹。李獻忠因為害怕安祿山陷害他,於是就率領部下叛逃回漠北,安祿山因此停兵不進。 唐朝改吏部、兵部和刑部分別為文部、武部和憲部。 夏季,戶部侍郎、京兆尹王伏罪被誅。 王受到唐玄宗的寵信,威權日盛,一身兼任二十多個使職。自己的第宅旁邊就是使院,案頭堆滿了文書,官吏想要他簽署一個字,等幾天都排不到,就是李林甫也畏懼他的權勢。但王對李林甫還是十分恭敬謹慎,李林甫雖然妒嫉他受到皇上的寵信,但不忍心加害於他。 王的弟弟戶部郎中王十分兇惡陰險,召來方術之士任海川,問道:「你看我有沒有王者的面相?」任海川懼怕,就逃走藏了起來。王恐怕此事被泄露出去,就搜捕到任海川,假託其他的事用棍子打死了他。王府司馬韋會私下對他人說了這件事,王又指使長安縣尉賈季鄰把韋會逮捕入獄,然後殺了他。 與王關係友好的邢準備與龍武萬騎營的部隊陰謀作亂,事前有人告發了此事。唐玄宗把告發的狀子當面交給王,讓他去捉人。王意想王可能在邢家裡,就先派人把他叫了回來,等到天快黑的時候,才命令賈季鄰等人去搜捕邢。邢帶領他的黨羽與收捕他的人進行格鬥,這時高力士率領禁軍趕到,攻打並斬殺了邢,然後收捕他的同黨,全都被擒。 楊國忠告訴唐玄宗說:「王一定參預了陰謀。」唐玄宗認為王深受信任,不應有叛逆行為,李林甫也為他辯解。唐玄宗於是下令特地赦免王不加問罪,讓楊國忠暗示王上表請求治王的罪,王不忍心這樣做,唐玄宗憤怒。適逢陳希烈極力陳說王大逆不道,應該誅殺,於是唐玄宗下敕命陳希烈與楊國 忠鞫之,仍以國忠兼京兆尹。於是任海川、韋會等事皆發,獄具,賜自盡,杖死於朝堂。有司籍其第舍,數日不能遍。賓佐莫敢窺其門,獨採訪判官裴冕收其屍葬之。 以安思順為朔方節度使。 初,李林甫以陳希烈易制,引為相,政事常隨林甫左右。晚節遂與林甫為敵,林甫懼。會李獻忠叛,林甫乃請解朔方節制,且薦河西節度使安思順自代,故有是命。 五月,以楊國忠為御史大夫、京畿採訪使。 初,李林甫以國忠微才,且貴妃之族,故善遇之。國忠以林甫薦王為大夫,不悅,遂深探邢獄,令引林甫交私事狀,陳希烈、哥舒翰從而證之,上由是疏林甫,擢國忠為大夫,凡所領使務,皆歸之。國忠貴震天下,始與林甫為仇敵矣。 秋八月,上復幸左藏。 楊國忠奏有鳳皇見左藏屋,出納判官魏仲犀見之,遂以仲犀為殿中侍御史,國忠屬吏率以鳳皇優得調。 冬十一月,李林甫卒。 南詔數寇邊,蜀人請楊國忠赴鎮,林甫奏遣之。國忠將行,泣言必為林甫所害。上曰:「卿暫到蜀區處軍事,朕屈指待卿,還當入相。」林甫時已有疾,憂懣不知所為。國忠至蜀,上遣中使召還。至昭應,謁林甫,拜於床下。林甫流涕謂曰:「林甫死矣,公必為相,以後事累公。」國忠謝不 忠審訊王,同時任命楊國忠兼任京兆尹。因此任海川和韋會的案件都被揭發出來,證據確鑿,唐玄宗賜王自盡,王被棍棒打死在朝堂。有關部門查抄他的私宅,幾天都抄不完。王的部下都遠遠躲避怕受牽連,只有採訪判官裴冕收葬了他的屍體。 唐玄宗任命安思順為朔方節度使。 當初,李林甫認為陳希烈容易控制,所以引薦他擔任宰相,朝政大事常常聽從李林甫的。到了後來,卻與李林甫為敵作對,李林甫懼怕。適逢李獻忠叛逃,李林甫就請求辭去所兼任的朔方節度使職務,並且推薦河西節度使安思順代替自己,所以唐玄宗任命安思順為朔方節度使。 五月,唐玄宗任命楊國忠為御史大夫、京畿採訪使。 當初,李林甫認為楊國忠沒有什麼才能,而且是楊貴妃的同族,所以重用了他。楊國忠因為李林甫引薦王擔任御史大夫,心中不滿,於是深究邢的案件,並命令案犯說李林甫與王兄弟有私交,陳希烈與哥舒翰也證實確有其事,唐玄宗因此疏遠李林甫,升任楊國忠為御史大夫,凡是王所兼領的使職,都由楊國忠兼領。楊國忠的權力威震天下,開始與李林甫做對。 秋八月,唐玄宗再一次駕幸左藏庫。 楊國忠上奏說在左藏庫的屋頂上看見了鳳凰,出納判官魏仲犀親眼看見,於是任命魏仲犀為殿中侍御史,楊國忠的部下官吏都因說看見了鳳凰而得到了優先升遷。 冬十一月,李林甫去世。 南詔多次侵犯唐朝的邊疆,蜀人請求讓楊國忠親赴節鎮,於是李林甫上奏派楊國忠前往。楊國忠臨行前,哭泣著說此行一定會被李林甫害死。唐玄宗說:「你暫時到蜀中處理一下軍政大事,朕屈指計日等待著你回來,然後任命你為宰相。」這時李林甫已身患重病,心中憂傷煩悶,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楊國忠剛到蜀中,唐玄宗就派宦官把他召了回來。楊國忠到了昭應縣,去見李林甫,拜倒在床下。李林甫流著眼淚對楊國忠說:「我活不長了,我死後你一定會當宰相,後事就拜託給你了。」楊國忠稱謝說不 敢當,汗流覆面。林甫遂卒。 上晚年自恃承平,以為天下無復可憂,遂深居禁中,專以聲色自娛,悉委政事於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寵;杜絕言路,掩蔽聰明,以成其奸;妒賢疾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貴臣,以張其勢。自皇太子以下,畏之側足。凡在相位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而上不之寤也。 以楊國忠為右相兼文部尚書。 國忠為人強辯,而輕躁無威儀。既為相,裁決機務,果敢不疑。攘袂扼腕,公卿以下,頤指氣使,莫不震懾。凡領四十餘使。台省官有時名,不為己用者,皆出之。或勸陝郡進士張彖謁之,彖曰:「君輩倚楊右相如泰山,吾以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輩得無失所恃乎!」遂隱居嵩山。 以吉溫為御史中丞。 楊國忠薦之也。溫詣范陽辭安祿山,祿山令其子慶緒送至境,為溫鞚馬出驛數十步。溫至長安,凡朝廷動靜,輒報祿山,信宿而達。 哥舒翰、安祿山、安思順入朝。 翰素與祿山、思順不協,上常和解之,使為兄弟。至是,俱入朝,上使高力士宴之於城東。祿山謂翰曰:「公與我族類頗同,何得不相親?」翰曰:「古人云,狐向窟嗥不祥,為其忘本故也。兄苟見親,翰敢不盡心!」祿山以為譏其胡 敢當,汗流滿面。李林甫死去。 唐玄宗晚年自認為天下太平,沒有可憂愁的事了,於是居於深宮,沉湎於聲色犬馬,尋求歡樂,把政事全都委託給李林甫。李林甫巴結討好唐玄宗左右的人,迎合唐玄宗的心意,以鞏固自己受寵信的地位;杜絕向唐玄宗進諫的門路,蒙蔽唐玄宗的耳目,以施展自己奸滑的權術;嫉妒賢能之士,排斥壓抑勝過自己的人,以保持自己的地位;多次製造冤假錯案,殺戮驅逐朝中大臣,以擴大自己的權勢。皇太子以下的人,都非常懼怕他。李林甫擔任宰相十九年,造成了天下大亂的局勢,而唐玄宗還不省悟。 唐玄宗任命楊國忠為右相兼文部尚書。 楊國忠為人爭強好勝,但性情浮躁,沒有威嚴的儀表。擔任宰相以後,處理國家軍政大事,剛愎自用,草率從事。在朝廷上經常捋起袖子,對王公大臣頤指氣使,以至人人驚恐。楊國忠一身共兼領四十多個使職。台省中有才能和名望的人,如果不聽他的話,都把他們趕出朝。有人勸陝郡進士張彖去晉見楊國忠,張彖說:「你們認為依靠楊右相就像泰山那樣穩固,但我卻認為是一座冰山!如果烈日高照,你們難道不怕冰山消融而失去依靠嗎!」於是就隱居於嵩山中。 唐玄宗任命吉溫為御史中丞。 這是由楊國忠推薦的。吉溫到范陽向安祿山告別,安祿山讓他的兒子安慶緒把吉溫一直送出境,並為吉溫牽著馬送出驛站大門數十步。吉溫到了長安後,對朝廷中的一舉一動,都向安祿山報告,消息兩天兩夜就可以到達。 哥舒翰、安祿山和安思順入朝。 哥舒翰素來與安祿山、安思順不和,唐玄宗常常為他們和解,讓他們結拜為兄弟。這時,三人一起入朝,唐玄宗讓高力士在城東設宴招待他們。席間安祿山對哥舒翰說:「你與我的族類十分相近,為什麼不能互相親善呢?」哥舒翰說:「古人說,狐狸向著自己的洞窟嚎叫不吉祥,是因為忘本的緣故。老兄如果能夠與我親善,我怎麼敢不盡心呢!」安祿山認為哥舒翰譏諷他是胡 也,大怒,罵翰曰:「突厥敢爾!」翰欲應之,力士目翰,乃止,自是為怨愈深。 癸巳(753) 十二載 春正月,楊國忠注選人於都堂。 國忠欲收人望,建議:「文部選人,無問賢不肖,選深者留之,依資據闕注官。」滯淹者翕然稱之。凡所施置,皆曲徇時人所欲,故頗得眾譽。故事,兵、吏部尚書知政事者,選事悉委侍郎以下,三注三唱,仍過門下省審,自春及夏,乃畢。至是,國忠欲自示精敏,乃遣令史先於私第密定名闕。召左相陳希烈及給事中、諸司長官皆集尚書都堂,唱注一日而畢,曰:「今左相、給事中俱在座,已過門下矣。」其間資格差繆甚眾,無敢言者。於是門下不復過官,侍郎但掌試判而已。京兆尹鮮于仲通諷選人請為國忠刻頌,立於省門,制仲通撰其辭,上為改定數字,仲通以金填之。 二月,追削李林甫官爵,剖其棺。 楊國忠說安祿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詣闕,誣告李林甫、阿布思謀反。上信之,下吏按問,林甫婿諫議大夫楊齊宣懼為所累,證成之。時林甫尚未葬,制削官爵,子孫皆流嶺南、黔中,近親友黨與坐貶者五十餘人。剖棺抉含珠,褫金紫,更以小棺如庶人禮葬之。賜希烈、國忠爵許、魏國公,賞其成林甫之獄也。 人,極為憤怒,罵哥舒翰道:「你這個突厥人竟敢如此無禮!」哥舒翰正想要回罵,高力士用眼色示意他,於是作罷。從此怨恨愈深。 癸巳(753) 唐玄宗天寶十二載 春正月,楊國忠在尚書省都堂為選人注官。 楊國忠想要收買人心,就建議說:「文部選拔官吏,不管賢明與否,選擇有資歷的留下,依照聲望和功績任命一定的職位。」那些長期得不到升遷的官吏都贊成這一建議。楊國忠凡是所施行的政策,都曲意迎合當時人們的願望,所以受到許多人的稱頌。按照過去的制度,兵部和吏部尚書如果兼任宰相,就把銓選的事委託給侍郎以下的官吏去主持,經過三注三唱,才送給門下省審查,從春天一直到夏天,才能完畢。這時,楊國忠想要顯示自己的精明強幹,就讓有關官吏先在自己的家裡暗中把名單確定下來。然後召左相陳希烈及給事中、各司長官都聚集於尚書省都堂,唱名注官一天就完結,他說:「現在左相和給事中都在這裡,就等於已經通過了門下省的審查。」所選的人水平差距很大,但沒有人敢提意見。因此門下省不再審查被選為官的人,侍郎只掌管試判罷了。京兆尹鮮于仲通暗示入選的人請求為楊國忠立碑讚頌,樹立在尚書省門口,唐玄宗下制讓鮮于仲通撰寫頌辭,唐玄宗親自改定了幾個字,鮮于仲通把這幾個字用黃金填寫。 二月,唐玄宗下制書命削奪李林甫的官爵,剖開他的棺材。 楊國忠派人勸說安祿山,讓阿布思部落投降的人到朝廷,誣告說李林甫與阿布思謀反。唐玄宗相信了此話,就派官吏去調查,李林甫的女婿諫議大夫楊齊宣恐怕自己受到牽連,就證明說實有其事。當明李林甫還沒有埋葬,唐玄宗下制書剝奪他的官爵,子孫全都流放到嶺南和黔中,親戚和黨羽坐罪被貶官的達五十多人。又剖開李林甫的棺材,取出口中所含的珍珠,脫掉金紫衣服,換了一口小棺材,按照一般平民的禮儀埋葬。唐玄宗賜給陳希烈和楊國忠的爵位分別為許國公和魏國公,以獎賞他們揭發和處置李林甫案件一事。 夏五月,復以魏、周、隋後為三恪。 楊國忠欲攻李林甫之短故也。衛包、崔昌皆坐貶官。 秋八月,以哥舒翰兼河西節度使。 祿山以李林甫狡猾逾己,故畏服之。及楊國忠為相,視之蔑如也,由是有隙。國忠屢言祿山有反狀,上不聽。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擊吐蕃,拔洪濟、大漠門等城,悉收九曲部落。國忠欲厚結翰,與共排安祿山,奏以翰兼河西節度,賜爵西平郡王。是時中國盛強,自安遠門西盡唐境凡萬二千里,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庶者無如隴右。翰每遣使入奏,常乘白橐駝,日馳五百里。 冬十月,帝如華清宮。 楊國忠素與虢國夫人通,至是往來無度,或並轡走馬,不施障幕,道路掩目。三夫人從幸華清,會於國忠第,車馬僕從,充溢數坊,錦繡珠玉,鮮華奪目。國忠謂客曰:「吾本寒家,一旦緣椒房至此,未知稅駕之所,然終不能致令名,不若且極樂耳。」楊氏五家,隊各為一色衣以相別,五家合隊,粲若雲錦,國忠仍以劍南旌節引於其前。 國忠子暄舉明經,荒陋不及格。禮部侍郎達奚珣畏國忠,遣其子邀國忠馬白之,然亦未敢落也。國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貴,乃令鼠輩相賣!」策馬不顧而去。珣懼,遂置暄上第。 夏五月,重新規定把北魏、北周和隋朝的後代作為三恪。 這是因為楊國忠想要攻擊李林甫的短處。衛包和崔昌都因此事被貶官。 秋八月,唐玄宗任命哥舒翰兼任河西節度使。 安祿山因為李林甫的狡猾超過自己,所以對他十分畏服。等到楊國忠任宰相,安祿山很看不起他,所以二人有矛盾。楊國忠多次說安祿山要謀反,但唐玄宗不聽。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攻克了洪濟和大漠門等城,降服了九曲的全部部落。楊國忠想要聯合哥舒翰,與他共同排斥安祿山,就上奏唐玄宗任命哥舒翰兼任河西節度使,賜西平郡王爵位。這時唐朝強盛,從長安城西的安遠門向西一萬二千里都是唐朝的領土,村落相望,桑麻被野,天下最富饒的地區首推隴右。哥舒翰每次派使者入朝奏事,總是乘白駱駝,一天馳行五百里。 冬十月,唐玄宗前往華清宮。 楊國忠早就與虢國夫人私通,這時晝夜往來,沒有節制,有時竟並馬一起入朝,不用障幕遮蔽,路旁的人都覺得羞恥而無法看下去。韓國、虢國和秦國三夫人都隨從唐玄宗前往華清宮,在楊國忠的宅第相會,所跟從的車馬僕從,浩浩蕩蕩,占滿了城中數坊之地,所穿的錦衣繡服和佩帶的珍珠寶玉,鮮艷奪目。楊國忠曾經對客人說:「我本出身於貧苦人家,只是因為貴妃的關係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不知道以後會有什麼結果,但想到終究留不下好的聲譽,還不如暫且及時行樂。」楊氏五家,每家為一隊,每隊都穿著一種顏色的衣服相區別,然後五家合為一隊,燦爛如同雲錦,楊國忠還讓劍南節度使的儀仗在隊伍前面領路。 楊國忠的兒子楊暄參加科舉考明經科,因為他學業淺陋,所以沒有及格。禮部侍郎達奚珣因為畏懼楊國忠的權勢,就讓他的兒子攔住楊國忠的馬告訴他這件事,不敢讓他的兒子落選。楊國忠憤怒地說:「我的兒子何愁不能富貴,而讓你們這些鼠輩人物來賣弄!」然後催馬頭也不回地走了。達奚珣非常懼怕,就把楊暄列入優等。 以中書舍人宋昱知選事。 前進士劉迺遺昱書曰:「禹、稷、皋陶同居舜朝,猶曰載采有九德,考績以九載。近代主司,察言於一幅之判,觀行於一揖之間,何古今遲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今處銓廷,考其辭華,則不及徐、庾,觀其利口,則不若嗇夫,何暇論聖賢之事業乎!」 甲午(754) 十三載 春正月,安祿山入朝。 是時楊國忠言祿山必反,且曰:「陛下試召之,必不來。」上使召之,祿山即至。見上泣曰:「臣本胡人,陛下寵擢至此,為國忠所疾,臣死無日矣!」上憐之,賞賜巨萬,由是國忠之言不能入矣。太子亦言祿山必反,上不聽。 加安祿山左僕射。 上欲加安祿山同平章事,已令太常張垍草制。楊國忠曰:「祿山雖有軍功,目不知書,豈可為宰相!制書若下,恐四夷輕唐。」上乃以祿山為僕射。 唐初,詔敕皆中書、門下官有文者為之。乾封以後,始召文士草諸文辭,常於北門候進止,時人謂之「北門學士」。上即位,始置翰林院,密邇禁廷,延文章之士,下至僧、道、書、畫、琴、棋、數術之工,皆處之,謂之「待詔」。刑部尚書 唐玄宗讓中書舍人宋昱主持選舉的事。 前進士劉迺給宋昱寫信說:「大禹、后稷和皋陶三位聖賢都在虞舜一朝做官,他們還說日日都要吸取九種美善的德行,用九年時間考察一個人的能力。而現在掌管選人的官吏卻根據一篇判文就決定一個人的文字水平,根據一個作揖就判斷一個人的行為是否合乎禮儀,古今選官的快慢差距竟會有這麼大嗎!假如讓周公、孔子站在今天的考堂上,考試他們的文章,則比不過南朝的徐陵和庾信,看他們的口才,則比不過漢代的嗇夫,哪有機會論說聖賢的事業呢!」 甲午(754) 唐玄宗天寶十三載 春正月,安祿山入朝。 當時楊國忠進言說安祿山必定會反叛,並說:「陛下試著召他入朝,他一定不會來。」於是唐玄宗就派使者去召見安祿山,安祿山馬上入朝。安祿山見到唐玄宗哭泣著說:「我本是一名胡人,只是受到陛下的信任才有今天的地位,但卻受到楊國忠的嫉恨,恐怕活不長久了!」唐玄宗聽後十分憐愛他,重加賞賜,因此楊國忠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太子李亨也說安祿山一定會謀反,唐玄宗不聽從。 唐玄宗加安祿山為左僕射。 唐玄宗想要加安祿山同平章事,已經命令太常卿張垍草寫了制書。楊國忠說:「安祿山雖然有戰功,但是目不識丁,怎麼能夠做宰相呢!如果制書頒下,恐怕周邊的夷人會輕視我們大唐王朝。」於是唐玄宗加安祿山為左僕射。 唐朝初年的時候,皇帝所下的詔書制敕都由中書省和門下省官吏中善於作文章的人來草寫。乾封年間以後,開始召文士草寫文告,這些人常常在北門值班等候命令,所以當時的人們把他們稱為「北門學士」。唐玄宗即位以後,開始設置翰林院,位置靠近宮廷,延攬天下能文之士,下至佛僧、道士以及精通書、畫、琴、棋、方術之士,都召進來,稱他們為「翰林待詔」。刑部尚書 張均及弟垍,皆翰林院供奉。 以安祿山為閒廄、群牧使。 祿山求兼領群牧總監,密遣親信選健馬堪戰者數千匹,別飼之。 二月,復加聖祖及諸帝、後號諡。 上亦加尊號,至十四字。 以楊國忠為司空。 三月,安祿山歸范陽。 安祿山奏:「所部將士討奚、契丹等,勛效甚多,乞超資加賞。」除將軍者五百餘人,中郎將者二千餘人。祿山欲反,故先以此收眾心也。祿山辭歸范陽,上解御衣以賜之,祿山驚喜。恐楊國忠奏留之,疾驅出關,乘船而下,晝夜兼行,日數百里。自是有言祿山反者,上皆縛送之,由是人無敢言者。 初,上令高力士餞祿山,還,上問:「祿山慰意乎?」對曰:「觀其意怏怏,必知欲命為相而中止也。」上以告國忠,國忠曰:「此議他人不知,必張垍兄弟告之也。」上怒,貶均、垍官。 夏六月朔,日食,不盡如鉤。 劍南留後李宓擊南詔,敗沒。 宓擊南詔,羅鳳誘之深入,至太和城,閉壁不戰。宓糧盡,士卒瘴疫飢死什七八,乃引還,蠻追擊之,全軍皆沒。楊國忠隱其敗,更以捷聞,益發中國兵討之,前後死者幾二十萬人,無敢言者。上嘗謂高力士曰:「朕今老矣,朝事付 張均和弟弟張垍,都在翰林院供奉皇上。 唐玄宗任命安祿山為閒廄、群牧使。 安祿山請求兼任群牧總監,還暗中派遣親信挑選能征善戰的健壯軍馬數千匹,另選地方飼養。 二月,唐朝再一次加聖祖老子和諸皇帝、皇后諡號。 群臣也給唐玄宗加尊號,增加到十四個字。 唐玄宗任命楊國忠為司空。 三月,安祿山返回范陽。 安祿山上奏說:「我所率領的部下將士討伐奚、契丹等,功勳卓著,希望能夠破格加以封官賞賜。」因此安祿山的部下被任命為將軍的有五百餘人,任命為中郎將的有二千餘人。安祿山想要謀反,所以藉此收買人心。安祿山向唐玄宗辭行要回范陽,唐玄宗脫下自己的衣服賜給他,安祿山十分驚喜。安祿山恐怕楊國忠上奏唐玄宗把他留在朝中,所以馳馬出潼關,然後乘船沿黃河而下,晝夜兼程,每天行進數百里。從此有說安祿山謀反的人,唐玄宗都把他捆綁起來送給安祿山,因此沒有人敢於說安祿山要謀反的事。 當初,唐玄宗命高力士為安祿山餞行,高力士回來後,唐玄宗問道:「安祿山滿意嗎?」高力士回答說:「看到他心中不高興,一定是知道了想要任命他為宰相,而後來又改變了的緣故。」唐玄宗把此事告訴了楊國忠,楊國忠說:「這件事別人都不知道,一定是張垍兄弟告訴安祿山的。」唐玄宗極為憤怒,就將張均和張垍兄弟貶官。 夏六月初一,發生日食,是殘部如鉤的日環食。 劍南留後李宓率兵攻打南詔,戰敗身死。 李宓率兵攻打南詔,南詔王羅鳳採用誘敵深入的戰術,把唐軍誘至太和城下,堅壁不戰。李宓的軍隊糧食吃盡,士卒因為瘴疫和飢餓死了十分之七八,於是率兵撤退,這時南詔蠻出兵追擊,唐兵全軍覆沒。楊國忠隱瞞了戰敗的事,還假報說取得了勝利,並增加兵力去征討,前後戰死的有二十萬人,沒有人敢說這件事。唐玄宗曾經對高力士說:「朕現在老了,把朝政大事委託 之宰相,邊事付之諸將,夫復何憂!」力士對曰:「臣聞雲南數喪師,又邊將擁兵太盛,陛下將何以制之!臣恐一旦禍發,不可復救,何謂無憂也!」上曰:「卿勿言,朕徐思之。」 秋八月,陳希烈罷,以韋見素同平章事。 楊國忠忌陳希烈,希烈累表辭位。上欲以吉溫代之,國忠以溫附安祿山,奏言不可。以見素和雅易制,薦之。 關中大飢。 自去歲水旱相繼,關中大飢。上憂雨傷稼,國忠取禾之善者獻之,曰:「雨雖多,不害稼也。」上以為然。扶風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災,國忠使御史推之。是歲,天下無敢言災者。高力士侍側,上曰:「淫雨不已,卿可盡言。」對曰:「自陛下以權假宰相,賞罰無章,陰陽失度,臣何敢言!」上默然。 冬閏十一月,貶韋陟為桂嶺尉,吉溫為澧陽長史。 河東太守韋陟,文雅有盛名,楊國忠恐其入相,使人告陟贓污事,下御史。陟賂中丞吉溫,使求救於安祿山,復為國忠所發。貶陟桂嶺尉,溫澧陽長史。安祿山為溫訟冤,且言國忠讒疾,上兩無所問。 戶部奏郡縣戶口之數。 郡三百二十一,縣千五百三十八,戶九百六萬九千百五十四,口五千二百八十八萬四百八十八。 給宰相去處理,邊防軍事委任給諸位邊將,還有什麼可憂愁的事情呢!」高力士回答說:「我聽說唐軍在雲南多次戰敗,還有邊將擁兵太重,不知道陛下將如何處置!我深怕一朝禍發,難以挽救,怎麼能說可以高枕無憂呢!」唐玄宗說:「你不要說了,讓我仔細考慮一下。」 秋八月,唐玄宗免去陳希烈的宰相職務,任命韋見素為同平章事。 因為楊國忠忌恨陳希烈,所以陳希烈多次上表請求辭職。唐玄宗想要任用吉溫以代替陳希烈,楊國忠因為吉溫依附於安祿山,就上奏說不可。楊國忠認為韋見素性情溫和易於控制,所以就推薦他取代陳希烈。 關中地區發生大的饑荒。 自去年以來,水災和旱災相繼不斷,關中地區鬧大饑荒。唐玄宗擔憂雨多損害莊稼,楊國忠就拿一些長勢良好的禾苗獻給唐玄宗,並說:「雖然雨水多,但沒有損害莊稼。」唐玄宗信以為然。扶風太守房琯上言說本郡遭受水災,楊國忠就派御史去調查。這一年,天下沒有人敢說遭受天災。高力士在一旁侍候唐玄宗,唐玄宗說:「大雨連綿不斷,有什麼事你盡可以說。」高力士回答說:「自陛下把大權委任給宰相以來,賞罰沒有章程,以致上天陰陽失調,我敢說什麼呢!」唐玄宗聽後沉默不語。 冬季,閏十一月,唐玄宗貶韋陟為桂嶺縣尉,貶吉溫為澧陽長史。 河東太守韋陟,風度文雅,負有盛名,楊國忠恐怕他入朝任宰相,就指使人告發說韋陟有貪污行為,並下到御史台去調查。韋陟賄賂御史中丞吉溫,讓吉溫向安祿山求援,此事又被楊國忠揭發。於是貶韋陟為桂嶺縣尉,貶吉溫為澧陽長史。安祿山為吉溫訴冤,並且說這是楊國忠故意陷害,而唐玄宗都不加追究。 戶部上奏唐朝的郡縣和戶口數目。 郡有三百二十一,縣有一千五百三十八,戶數九百零六萬九千一百五十四,人口五千二百八十八萬四百八十八。 乙未(755) 十四載 春二月,安祿山請以蕃將代漢將,從之。 祿山使副將何千年入奏,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韋見素謂楊國忠曰:「祿山久有異志,今又有此請,其反明矣。」明日入見,上迎謂曰:「卿等疑祿山邪?」見素因極言祿山反已有跡,所請不可許,上不悅。竟從祿山之請。 他日,國忠、見素言於上曰:「臣有策可坐消祿山之謀。若除祿山平章事,召詣闕,以賈循、呂知誨、楊光翽分領范陽、平盧、河東節度,則勢自分矣。」上從之。已草制而不發,更遣中使輔璆琳以珍果賜祿山,潛察其變。璆琳受祿山厚賂,還,盛言祿山無二心。上謂國忠等曰:「朕推心待之,必無異志。朕自保之,卿等勿憂也!」事遂寢。 哥舒翰入朝。 翰入朝,得疾,遂留京師,家居不出。 秋七月,安祿山表請獻馬,遣中使諭止之。 祿山自歸范陽,朝廷每遣使者至,皆稱疾不出迎。盛陳武備,然後見之,無復人臣禮。楊國忠日夜求祿山反狀。祿山子慶宗尚宗女,在京師,密報祿山,祿山愈懼。上以其子成婚,手詔召祿山觀禮,祿山辭疾不至。表獻馬三千匹,每匹執鞚夫二人,遣蕃將二十二人部送。河南尹達奚珣疑 乙未(755) 唐玄宗天寶十四載 春二月,安祿山上奏請求用蕃人將領代替漢人將領,唐玄宗同意。 安祿山派遣他的副將何千年入朝奏事,請求用蕃人將領三十二人代替漢人將領。韋見素對楊國忠說:「安祿山早就懷有反心,現在又請求用蕃將代替漢將,謀反的跡象已經很明確了。」第二天,韋見素和楊國忠入宮晉見唐玄宗,唐玄宗迎接他們說:「你們是懷疑安祿山謀反嗎?」韋見素因此竭力說安祿山反跡已露,對於他的請求不可答應,唐玄宗不高興。最後答應了安祿山的請求。 有一天,韋見素和楊國忠對唐玄宗說:「我們有計策可以消除安祿山的陰謀。如果除授安祿山為平章事,召他入朝,然後分別任命賈循、呂知誨、楊光翽為范陽、平盧、河東節度使,這樣安祿山的勢力就會分化瓦解。」唐玄宗同意。制書已草擬好了,但唐玄宗卻沒頒發,而是派遣宦官輔璆琳拿著珍果賜給安祿山,並暗中觀察形勢的變化。輔璆琳接受了安祿山的重賂,回來後極力說安祿山沒有謀反之心。唐玄宗對楊國忠等人說:「我推心置腹地對待安祿山,他一定不會有反叛之心。我可以保證他不會謀反,你們不用擔憂!」此事就此作罷。 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入朝。 哥舒翰入朝,得了疾病,於是就留在京師,住在家裡不出來。 秋七月,安祿山上表請求給朝廷進獻馬匹,唐玄宗派宦官告諭阻止了此事。 安祿山自從回到范陽後,每當朝廷派遣的使者來到,他總是假病不出來迎接。陳列好盛大的武備,然後才出來接見,沒有人臣的禮節。楊國忠日夜搜求安祿山謀反的證據。安祿山的兒子安慶宗娶宗室女為妻,留在京師,把情況密報給安祿山,安祿山更加懼怕。唐玄宗以安祿山的兒子成婚為由,下手詔讓安祿山來參加,安祿山稱病不來。安祿山上表請求獻給朝廷馬三千匹,每匹馬馬夫二人,並派遣蕃人將領二十二人護送。河南尹達奚珣懷疑 有變,奏請:「諭祿山以進馬宜俟至冬,官自給夫,無煩本軍。」於是上稍寤,始有疑祿山之意。會輔璆琳受賂事泄,上托以他事撲殺之。遣中使馮神威齎手詔諭祿山,如珣策。祿山踞床不拜,曰:「馬不獻亦可,十月當詣京師。」尋遣還,亦無表。 八月,免百姓今載租庸。 冬十月,帝如華清宮。十一月,安祿山反,遣封常清如東京募兵以御之。 祿山專制三道,陰蓄異志,殆將十年,以上待之厚,欲俟上晏駕然後作亂。會楊國忠屢言祿山且反,數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於上。祿山由是決意遽反,獨與嚴莊、高尚、阿史那承慶密謀。會有奏事官自京師還,祿山詐為敕書示諸將曰:「有密旨,令祿山將兵入朝討楊國忠。」眾愕然相顧,莫敢異言。於是發所部兵及奚、契丹凡十五萬,反於范陽。命賈循守范陽,呂知誨守平盧,高秀岩守大同。大閱誓眾,引兵而南,步騎精銳,煙塵千里。時承平久,百姓不識兵革,河北州縣望風瓦解。北京以聞,上未信。 及聞祿山定反,乃召宰相謀之。楊國忠揚揚有得色,曰:「今反者獨祿山耳,將士皆不欲也。不過旬日,必傳首詣行在。」上以為然。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入朝,上問以討賊方略,常清大言:「請詣東京,開府庫,募驍勇,挑馬棰度河, 其中有詐,就上奏說:「請告諭安祿山應該等到冬天的時候再進獻馬匹,由朝廷供給馬夫,不用煩勞他部下的軍士了。」於是唐玄宗才有所省悟,開始懷疑安祿山有謀反之心。適逢輔璆琳接受安祿山賄賂的事情被揭發,唐玄宗就假託其他的事處死了輔璆琳。唐玄宗又派宦官馮神威拿著他的手詔,按照達奚珣的計策,去告諭安祿山。安祿山坐在床上不伏身下拜,只是說:「不讓獻馬也行,我到十月份一定去京師。」不久放馮神威回朝,也沒有奏表給朝廷。 八月,唐玄宗下令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 冬十月,唐玄宗前往華清宮。 十一月,安祿山反叛,唐玄宗派遣封常清前往東都招募士卒進行抵禦。 安祿山一身兼任三道節度使,陰謀作亂已將近十年,只是因為唐玄宗待他很好,所以想等到唐玄宗死後再起兵反叛。這時楊國忠多次上言說安祿山要謀反,數次做事來激怒安祿山,想讓他立刻反叛以取信於唐玄宗。安祿山於是決意即刻起兵反叛,只與嚴莊、高尚和阿史那承慶密謀。適逢有入朝奏事官從京師回來,安祿山就詐稱有敕書向諸將宣示說:「皇上有密詔,命令我率兵入朝討伐楊國忠。」諸將領都十分驚愕地相互看著,沒有人敢提出異議。於是安祿山調發所統轄的三鎮軍隊及奚、契丹兵共有十五萬,在范陽起兵反叛。安祿山命令賈循守衛范陽,呂知誨守衛平盧,高秀岩守衛大同。召集全軍檢閱誓師,然後率兵向南進軍,精銳的步騎兵浩浩蕩蕩,戰塵千里。當時唐朝和平日久,老百姓沒有經過戰爭,叛軍經過的河北州縣望風瓦解。北京向唐玄宗報告,唐玄宗還不相信。 等到唐玄宗得知安祿山確實率兵反叛之後,才召來宰相商議應變的計策。楊國忠揚揚得意地說:「現在要反叛的只有安祿山一個人,他手下的將士都不想反叛。不過十天,一定會把安祿山的頭顱割下來送到行在。」唐玄宗信以為然。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入朝,唐玄宗向他詢問平叛的計策,封常清誇大其辭地說:「我請求前往東京,打開府庫,招募勇士,然後躍馬揮鞭渡過黃河, 計日取逆胡之首獻闕下。」上悅,以為范陽、平盧節度使,乘驛詣東京募兵,旬日,得六萬人,乃斷河陽橋,為守御之備。 帝還京師,安慶宗伏誅。以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以張介然為河南節度使。 領陳留等十三郡。諸郡當賊沖者,皆置防禦使。 十二月,以高仙芝為副元帥,統諸軍屯陝。 以榮王琬為元帥,高仙芝副之,統諸軍東征。出內府庫錢帛,於京師募兵十一萬,號曰天武軍,旬日而集,皆市井子弟也。仙芝以五萬人發京師,遣宦者邊令誠監其軍,屯於陝。 祿山陷靈昌及陳留,殺張介然。 祿山自靈昌渡河,以約敗船及草木橫絕河流,一夕冰合,遂陷靈昌郡。張介然至陳留才數日,祿山至,授兵乘城,眾忷懼,不能守。太守郭納以城降。祿山入北郭,聞安慶宗死,慟哭曰:「我何罪,而殺我子!」陳留將士降者萬人,皆殺之,以快其忿。斬張介然於軍門,以其將李廷望為節度使,守陳留。 制朔方、河西、隴右兵赴行營。 祿山陷滎陽,殺其太守崔無詖。 封常清與賊戰於武牢,敗績,祿山遂陷東京,留守李憕、御史中丞盧奕死之。 祿山以田承嗣、安忠志、張孝忠為前鋒。常清所募兵皆白徒,屯武牢以拒賊。賊以鐵騎蹂之,再戰皆敗。祿山陷東京,常清再戰城中,又敗,乃西走。 用不了幾天就會把逆賊頭顱取下獻給朝廷。」唐玄宗聽後很高興,就任命封常清為范陽、平盧節度使,乘驛馬到東京募兵,十天時間招募到六萬人,於是毀壞河陽橋,準備抵禦叛軍的進攻。 唐玄宗回到京師,誅殺了安祿山的兒子安慶宗。任命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 又任命張介然為河南節度使。 河南節度使統轄陳留等十三郡。在各郡的戰略要地都設置防禦使。 十二月,唐玄宗任命高仙芝為副元帥,統帥各部兵馬駐紮在陝郡。 唐玄宗任命榮王李琬為元帥,高仙芝為副元帥,統帥各部兵馬東征。拿出內府中的金錢布帛,在京師招募軍隊十一萬,號為天武軍,十天便集合起來,成員都是市民子弟。高仙芝率領五萬人從京師出發,唐玄宗派宦官邊令誠去監軍,駐守在陝郡。 安祿山攻陷靈昌和陳留二郡,殺死河南節度使張介然。 安祿山從靈昌郡渡過黃河,用粗繩捆縛破船和雜草樹木,橫斷河流,一晚上結成冰橋,於是攻占靈昌郡。張介然到達陳留才幾天,安祿山即率叛軍來到,張介然命士兵登城守衛,士兵驚恐,不能作戰。陳留太守郭納獻城投降。安祿山從城北進入,得知安慶宗已死,痛哭說:「我有什麼罪,而把我的兒子殺死!」當時投降的陳留將士有一萬人,安祿山把他們全都殺死以泄其憤。又在軍門殺了張介然,任命他的部將李廷望為節度使,守衛陳留。 唐玄宗下制書命朔方、河西、隴右的鎮兵開赴行營。 安祿山攻陷滎陽,殺死滎陽太守崔無。 封常清與叛賊在武牢交戰,封常清戰敗,安祿山於是攻陷東京,東京留守李憕和御史中丞盧奕被叛軍殺害。 安祿山命令部將田承嗣、安忠志、張孝忠作為先鋒。封常清所招募的兵都是一些沒有經過訓練的平民,他率領這些士兵駐守在武牢關以抵禦叛軍。叛軍用精銳騎兵進行衝鋒,封常清幾次交戰,都被打敗。安祿山攻陷了東京,封常清又在城中交戰,又被打敗,於是向西逃走。 河南尹達奚珣降於祿山。留守李憕謂御史中丞盧奕曰:「吾曹荷國重任,雖知力不敵,必死之!」奕許諾。憕收殘兵數百,欲戰皆潰,憕獨坐府中。奕先遣妻子懷印,間道走長安,朝服坐檯中。祿山使人執之,及採訪判官蔣清,皆殺之。奕罵祿山,數其罪,顧賊黨曰:「凡為人當知逆順,我死不失節,夫復何恨!」奕,懷慎之子也。祿山以其黨張萬頃為河南尹。 高仙芝退保潼關,河南多陷。 封常清帥餘眾至陝,謂高仙芝曰:「常清連日血戰,賊鋒不可當。且潼關無兵,若賊豕突入關,則長安危矣。陝不可守,不如引兵先據潼關以拒之。」仙芝乃趣潼關,修完守備。祿山使其將崔乾祐屯陝,臨汝、弘農、濟陰、濮陽、雲中郡皆降於祿山。是時,朝廷徵兵未至,關中忷懼。會祿山方謀稱帝,留東京不進,故朝廷得為之備,兵亦稍集。 東平太守吳王祗起兵討賊。 祿山以張通晤為睢陽太守,東略地,郡縣官多望風降走,惟東平太守嗣吳王祗、濟南太守李隨起兵拒之。郡縣之不從賊者,皆倚吳王為名。祗,禕之弟也。單父尉賈賁帥吏民擊斬通晤,有眾二千。詔以祗為靈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馬使。 以永王璘為山南節度使,潁王璬為劍南節度使。 二王皆不出,以江陵、蜀郡長史源洧、崔圓副之。 河南尹達奚珣投降了安祿山。東京留守李憕對御史中丞盧奕說:「我們肩負著國家的重任,雖然知道力量微薄不能戰勝叛軍,但也要為國家而死!」盧奕同意他的話。李憕收羅了數百名殘兵,想與叛軍交戰,而這些士卒紛紛潰逃,只有李憕一人坐在府中。盧奕先派他的妻子懷藏大印,從小路往長安,自己則身穿朝服坐在御史台中。安祿山派人把李憕、盧奕及採訪判官蔣清抓來,然後把他們殺掉。盧奕大罵安祿山,數落他的罪行,並對叛軍的黨羽說:「凡是人都應該知道事情有逆順的道理,我死也不失為人臣子的氣節,還有什麼遺憾的呢!」盧奕是盧懷慎的兒子。安祿山任命他的親信張萬頃為河南尹。 高仙芝退守潼關,河南大部分地區陷落。 封常清率領殘兵逃到陝郡,對高仙芝說:「我連日來與叛軍血戰,叛軍銳不可當。再說潼關無兵守衛,如果叛軍突入關中,京城長安就危險了。陝郡無法守衛,不如率兵先占據潼關以抗禦叛軍。」高仙芝於是率兵急赴潼關,修整完善守備。安祿山派遣部將崔乾祐駐守陝郡,臨汝、弘農、濟陰、濮陽、雲中等郡都投降了安祿山。這時,朝廷向各道所徵調的兵力都沒有趕到,關中一片驚慌。適逢安祿山正在謀劃著稱帝,留在東京不再進攻,所以朝廷才得到喘息的時間備戰,所徵調的兵力也陸續趕到。 東平太守吳王李祗起兵討伐叛賊。 安祿山任命張通晤為睢陽太守,向東攻城略地,郡縣官聞風或降或逃,只有東平太守嗣吳王李祗、濟南太守李隨起兵反抗。於是各郡縣不願意投降叛軍的官吏民眾都借吳王李祗的名義起兵。李祗是李禕的弟弟。單父縣尉賈賁率領官吏民眾攻打斬殺了張通晤,有兵力二千人。唐玄宗下詔任命吳王李祗為靈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馬使。 唐玄宗任命永王李璘為山南節度使,又任命潁王李璬為劍南節度使。 二王都不出朝到職,分別任命江陵長史源洧和蜀郡長史崔圓為副使。 制太子監國。 上議親征,制太子監國,謂宰相曰:「朕在位垂五十載,去秋已欲傳位太子,值水旱相仍,不欲以余災遺子孫。不意逆胡橫發,朕當親征,且使之監國。事平之日,朕將高枕無為矣。」楊國忠大懼,退謂三夫人曰:「太子素惡吾家,若一旦得天下,吾與姊妹並命在旦暮矣!」使說貴妃,銜土請命於上,事遂寢。 平原太守顏真卿起兵討賊。 初,真卿知祿山且反,因霖雨,完城浚濠,料丁壯,實倉廩。祿山以其書生,易之。及反,牒真卿將兵防河津,真卿遣平原司兵李平間道奏之。上始聞河北郡縣皆從賊,嘆曰:「二十四郡,曾無一人義士邪!」及平至,大喜曰:「朕不識顏真卿作何狀,乃能如是!」 真卿使親客密懷購賊牒詣諸郡,由是諸郡多應者。召募勇士,旬日至萬餘人,諭以舉兵討祿山,繼以涕泣,士皆感憤。祿山使其黨段子光齎李憕、盧奕、蔣清首,徇河北諸郡,至平原,真卿執之,腰斬以徇。取三人首,續以蒲身,棺斂葬之,祭哭受吊。祿山以劉道玄攝景城太守,清池尉賈載、鹽山尉穆寧共斬之,得其甲仗五十餘船,攜其首謁長史李,收嚴莊宗族,悉誅之,送道玄首至平原。真卿召 唐玄宗下制書令太子監國。 唐玄宗想要親自征討安祿山,下制書令太子監國,對宰相們說:「朕在皇帝位快五十年了,去年秋天就想傳位給太子,適逢水旱災害不斷,朕不想把這些災害留給子孫後代去承擔。不料逆胡安祿山起兵謀反,朕一定要親自去征討,讓太子監國。待叛亂平定後,朕將高枕無憂地退位。」楊國忠聽後大為恐懼,退朝後對韓國、虢國和秦國三夫人說:「太子早就憎恨我們楊家,如果他一旦當皇帝得天下,我與姊妹們的生命將會危在旦夕!」於是楊國忠讓三夫人去勸說楊貴妃,楊貴妃口銜土塊死命地阻攔唐玄宗,這件事於是無法實行。 平原太守顏真卿起兵討伐叛賊。 當初,平原太守顏真卿知道安祿山要舉兵反叛,就借陰雨連綿之機,修城挖壕,統計能夠作戰的壯年人,並充實倉庫。安祿山認為顏真卿不過是一介書生,輕視他。等到安祿山起兵反叛,就發公文讓顏真卿率兵守衛黃河渡口,顏真卿即派平原郡司馬李平抄小路去向朝廷上奏報告。唐玄宗最初聽說河北的郡縣都投降了安祿山,感嘆說:「河北地區的二十四個郡中,難道就沒有一位忠義之士嗎!」待李平到達朝廷後,唐玄宗高興地說:「朕不認識顏真卿是什麼樣子,竟如此忠義!」 顏真卿又派遣他的親信暗藏懸賞叛賊的文告前往其他州郡,因此許多州縣紛紛響應。顏真卿招募勇士,十天時間就募得一萬人,告訴他們要起兵討伐安祿山,接著失聲痛哭,勇士們都被顏真卿所感動。安祿山派遣他的親信段子光拿著李憕、盧奕和蔣清的首級,到河北地區各郡縣宣示,到了平原郡,顏真卿抓捕了段子光,將他腰斬示眾。又取下李憕等三人的首級,用蒲草做成人身續接在頭上,入殮裝入棺材埋葬了他們,然後祭奠哭泣接受弔唁。安祿山任命劉道玄代理景城太守,清池縣尉賈載和鹽山縣尉穆寧一起殺了劉道玄,繳獲了盔甲器械等物質共五十餘船,然後帶著劉道玄的首級去見長史李,李逮捕了嚴莊的宗族,把他們全部殺掉,把劉道玄的首級送到平原。顏真卿把 載、寧及清河尉張澹詣平原計事。饒陽太守盧全誠據城不受代,河間司法李奐殺祿山所署長史王懷忠,李隨殺祿山所署博平太守馬冀,各有眾數千或萬人,共推真卿為盟主,軍事皆稟焉。祿山使張獻誠將兵萬人圍饒陽。 殺高仙芝、封常清,以哥舒翰為副元帥。 邊令誠數以事干仙芝,仙芝不從。令誠入奏事,遂言:「常清以賊搖眾,而仙芝棄陝地數百里,又盜減糧賜。」上大怒,遣令誠齎敕即軍中斬仙芝及常清。初,常清既敗,三遣使奉表陳賊形勢,上皆不之見。常清乃自馳詣闕,至渭南,敕削其官爵,令還軍自效。常清草遺表曰:「臣死之後,望陛下不輕此賊,無忘臣言!」時朝議皆以為祿山狂悖,不日授首,故常清云然。令誠至潼關,先引常清宣敕示之,常清以表附令誠上之。常清既死,乃謂仙芝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令誠宣敕。仙芝曰:「我遇敵而退,死則宜矣。謂我盜減糧賜則誣也。」時士卒在前,大呼稱枉,其聲振地,遂斬之。 上以哥舒翰有威名,且素與祿山不協,召見,拜兵馬副元帥,將兵八萬以討祿山。翰以疾固辭,上不許,以田良丘為行軍司馬,蕃將火拔歸仁等將部落以從,並仙芝舊卒,號二十萬,軍於潼關。翰病不能治事,悉以軍政委良丘,良 賈載、穆寧及清河縣尉張澹召到平原謀劃聯合抵禦叛軍的事。饒陽太守盧全誠占據郡城不接受安祿山的招降,河間郡司法李奐殺了安祿山所任命的長史王懷忠,李隨殺了安祿山所任命的博平太守馬冀,他們各自有兵數千或一萬人,共同推舉顏真卿為盟主,軍事行動都聽從他的指揮。安祿山派遣部將張獻誠率兵一萬人包圍了饒陽。 唐玄宗下令殺死高仙芝和封常清,任命哥舒翰為副元帥。 監軍宦官邊令誠多次因事有求於高仙芝,高仙芝不聽從他的話。邊令誠入朝奏事:「封常清藉助叛軍的勢力動搖軍心,而高仙芝無故喪失陝郡的數百里之地,還盜減軍士的糧食和物資。」唐玄宗十分憤怒,派邊令誠手拿敕書到軍中斬殺高仙芝和封常清。當初,封常清戰敗後,三次派遣使者入朝上表陳說叛軍的形勢,唐玄宗都不接見。於是封常清親自騎馬入朝,到了渭南,唐玄宗下敕剝奪他的官職和爵位,讓他回到軍中作為普通的士兵去效力。封常清草寫了上給唐玄宗的遺表說:「臣死以後,希望陛下千萬不要輕視叛賊安祿山,不要忘記臣的話!」當時朝臣議論都認為安祿山狂傲叛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失敗,所以封常清這樣告誡唐玄宗。邊令誠到了潼關,先把封常清叫來,向他宣示了敕書,封常清把自己草寫的遺表交給邊令誠呈送唐玄宗。封常清被殺後,邊令誠於是對高仙芝說:「皇帝也有恩命給高大夫。」高仙芝聽後立刻下廳,邊令誠於是宣讀敕書。高仙芝說:「我遇到叛軍沒有抵抗而退卻,死了是應該的。但是說我盜減軍士的糧食和物資純粹是誣陷。」當時高仙芝部下的士卒都在場,大喊高仙芝冤枉,吼聲震地,但邊令誠還是殺了他。 唐玄宗因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哥舒翰一向有威望,而且素來與安祿山不和,於是就召見他,拜授兵馬副元帥,率兵八萬去征討安祿山。哥舒翰因病堅決辭讓,唐玄宗不答應,並任命田良丘為行軍司馬,蕃人將領火拔歸仁等率領部落兵跟隨哥舒翰去征討,再加上高仙芝原來的軍隊,號稱有二十萬人,守衛潼關。哥舒翰因病不能料理軍務,就把軍務大事都委託給田良丘處理,田良 丘復不敢專決,使王思禮主騎,李承光主步,無所統壹。翰用法嚴而不恤士卒,皆懈弛無鬥志。 祿山遣兵寇振武,郭子儀使兵馬使李光弼、僕固懷恩擊破之,進圍雲中,拔馬邑。 常山太守顏杲卿起兵討賊,河北諸郡皆應之。 祿山之至藁城也,常山太守顏杲卿力不能拒,與長史袁履謙往迎之。祿山輒賜杲卿金紫,質其子弟,使仍守常山。又使其將李欽湊將數千人守井陘口,以備西軍。杲卿歸途中指其衣謂履謙曰:「何為著此?」履謙悟其意,乃陰與杲卿謀起兵討祿山。 至是,將起兵,馮虔、賈深、崔安石、翟萬德、張通幽等皆預其謀。又遣人語太原尹王承業,密與相應。會從弟真卿自平原遣甥盧逖潛告杲卿,欲連兵斷祿山歸路,以緩其西入之謀。時祿山遣高邈詣幽州徵兵,未還,杲卿以祿山命召李欽湊,使帥眾受犒,醉而斬之,悉散井陘之眾。賊將高邈、何千年適至,皆擒之。千年謂杲卿曰:「此郡應募烏合,難以臨敵,宜深溝高壘,勿與爭鋒。俟朔方軍至,並力齊進,傳檄趙、魏,斷燕薊要膂,彼則成擒矣。今且宜聲云:『李光弼兵出井陘。』因使人說張獻誠云:『足下所將多團練之兵,難以當山西勁兵。』獻誠必解圍遁去。此亦一奇也。」杲卿悅,用其策,獻誠果遁去,兵皆潰。杲卿乃使人入饒陽 丘又不敢獨自一人決斷,於是讓王思禮統領騎兵,李承光統領步兵,軍令不能統一。哥舒翰用法嚴厲而不體恤士卒,所以士卒們士氣低落沒有戰鬥力。 安祿山派兵攻打振武軍,郭子儀派兵馬使李光弼、僕固懷恩打敗了叛軍,然後進軍包圍了雲中郡,攻克了馬邑。 常山太守顏杲卿起兵討伐叛賊,河北地區各郡都起兵響應。 安祿山到了藁城,常山太守顏杲卿因兵少不能抵抗敵人,就與長史袁履謙去迎接安祿山。安祿山當即賜給顏杲卿金魚袋和紫衣服,把他的兒子帶走作為人質,讓他仍舊守衛常山。安祿山又派遣他的部將李欽湊率兵數千人守衛井陘口,防備從西面來進攻的唐軍。顏杲卿在回來的路上指著安祿山所賜給他的紫衣服對袁履謙說:「我為什麼要穿這樣的衣服呢?」袁履謙領悟了他的意思,於是就暗中與顏杲卿謀划起兵討伐安祿山。 這時,顏杲卿將要起兵,馮虔、賈深、崔安石、翟萬德、張通幽等人都參預謀劃。顏杲卿又派人聯絡太原尹王承業,讓他暗中起兵響應。適逢顏杲卿的堂弟顏真卿從平原派顏杲卿的外甥盧逖暗中來告訴他,想與他連兵斷絕安祿山的後路,阻止安祿山向西進攻長安的陰謀。這時安祿山派遣他的部將高邈前往幽州徵調兵力,還沒有回來,顏杲卿就假借安祿山的命令召李欽湊,讓他率領部眾到郡城接受犒賞,在喝醉酒的時候斬殺了他,遣散了叛軍守衛井陘關的全部兵眾。這時叛軍將領高邈、何千年正好來到,都被擒獲。何千年對顏杲卿說:「在常山郡所招募的士卒都是一幫烏合之眾,難以抵擋敵人,所以應該深溝高壘,以逸待勞,不要與叛軍的精銳直接交鋒。等待朔方鎮的軍隊來到後,並力齊進,傳檄趙郡、魏郡,分割切斷范陽叛軍的聯繫,那麼叛軍就會束手被擒獲。現在應該聲言說:『李光弼已率兵出井陘關。』並讓人告訴張獻誠說:『您所統領的大多是團練兵,難以抵擋山西來的精銳軍隊。』這樣張獻誠就會自動解圍撤退。這也是一大奇計。」顏杲卿聽後十分高興,就採用了何千年的計策,張獻誠果然逃走,他所率領的團練兵潰散。於是顏杲卿就派人進入饒陽 城,慰勞將士,於是河北諸郡響應,凡十七郡皆歸朝廷,兵合二十餘萬。其附祿山者,唯范陽、盧龍、密雲、漁陽、汲、鄴六郡而已。 杲卿又密使人入漁陽招賈循,郟城人馬燧說循曰:「祿山負恩悖逆,終歸夷滅。公若以范陽歸國,傾其根柢,此不世之功也。」循然之,猶豫不時發。別將牛潤容知之,以告祿山,祿山召循殺之。馬燧亡入西山,隱者徐遇匿之,得免。祿山欲攻潼關,至新安,聞河北有變而還。 吐蕃贊普乞梨蘇卒。 子娑悉立。 丙申(756) 十五載肅宗皇帝至德元載。 春正月,安祿山僭號。 祿山自稱大燕皇帝,改元聖武,以達奚珣為侍中,張通儒為中書令,高尚、嚴莊為中書侍郎。 以李隨為河南節度使,許遠為睢陽太守。 賊將史思明陷常山,顏杲卿死之。復陷九郡,進圍饒陽。 杲卿使其子泉明獻李欽湊首及何千年、高邈於京師。張通幽泣清曰:「兄陷賊,乞與泉明偕行,以救宗族。」杲卿哀而許之。至太原,通幽欲自托於王承業,乃教之留泉明,更其表,多自為功,毀短杲卿,別遣使獻之。 城,慰勞將士,因此河北地區的各郡紛紛響應,共有十七個郡歸順朝廷,兵力加起來有二十多萬。而依附安祿山叛軍的只有范陽、盧龍、密雲、漁陽、汲郡和鄴郡等六個郡。 顏杲卿又秘密派人到漁陽城去招降賈循,這時郟城人馬燧勸告賈循說:「安祿山忘恩負義,起兵謀反,倒行逆施,終究會滅亡。你如果能夠以范陽歸順朝廷,傾覆安祿山叛軍的巢穴,就是建立了千古不朽的功勳。」賈循認為他說得對,但因猶豫不決還沒有行動。別將牛潤容知道了這件事,就報告了安祿山,安祿山派人召來賈循,然後殺了他。馬燧逃進西山,被隱士徐遇藏匿,才免於一死。安祿山想要率兵攻打潼關,到了新安,得知河北地區發生變故而返回。 吐蕃贊普乞梨蘇籠獵贊去世。 他的兒子娑悉籠獵贊繼立。 唐肅宗 丙申(756) 天寶十五載唐肅宗至德元載。 春正月,安祿山僭越名分稱皇帝大號。 安祿山自稱為大燕皇帝,改年號叫聖武,任命達奚珣為侍中,張通儒為中書令,高尚、嚴莊為中書侍郎。 唐玄宗任命李隨為河南節度使,許遠為睢陽太守。 叛軍將領史思明攻陷常山郡,顏杲卿被殺害。史思明又攻陷了九個郡,進軍包圍了饒陽。 顏杲卿派他的兒子顏泉明前往京師,向朝廷進獻李欽湊的首級以及何千年與高邈。張通幽哭泣著請求說:「我的哥哥張通儒失身成為叛軍的將領,我乞求與顏泉明一起前往京師,以救我們家族人的性命。」顏杲卿深受感動,就答應了他的請求。到了太原,張通幽想要依附於太原尹王承業,於是就讓王承業扣留了顏泉明,另作表書,誇大自己的功勞,而貶低顏杲卿的功績,然後另外派遣使者去獻給朝廷。 杲卿起兵才八日,守備未完,史思明、蔡希德引兵皆至城下。杲卿告急於承業,承業擁兵不救。杲卿晝夜拒戰,糧盡矢竭,城遂陷,賊執杲卿及袁履謙等送洛陽。承業使者至京師,拜承業羽林大將軍,麾下受官爵者以百數。征顏杲卿為衛尉。朝命未至,而常山已陷矣。 杲卿至洛陽,祿山數之曰:「我奏汝為判官,不數年超至太守,何負於汝而反!」杲卿罵曰:「汝本營州牧羊羯奴,天子擢汝為三道節度使,恩幸無比,何負於汝而反?我世為唐臣,祿位皆唐有,雖為汝所奏,豈從汝反邪!我為國討賊,恨不斬汝,何謂反也?臊羯狗,何不速殺我!」祿山大怒,並履謙縛而剮之。二人比死,罵不絕口。顏氏死者三十餘人。 思明既克常山,引兵擊諸郡之不從者,於是鄴、廣平、鉅鹿、趙、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復為賊守。盧全誠獨不從,思明等圍之。李奐將七千人,李遣其子祀將八千人救之,皆為思明所敗。 以李光弼為河東節度使。 上命郭子儀罷圍雲中,還朔方,益發兵進取東京,選良將分兵先出井陘,以定河北。郭子儀薦光弼,以為河東節度使,分朔方兵萬人與之。 祿山遣其子慶緒寇潼關,哥舒翰擊卻之。 二月,李光弼入常山,執賊將安思義,遂與史思明戰,大敗之。 顏杲卿起兵才八天,還沒有做好守城的準備,叛將史思明和蔡希德就率兵一起來到城下。顏杲卿急忙向王承業求援,而王承業卻擁兵不去救援。顏杲卿率兵晝夜苦戰抵禦叛軍,最後彈盡糧絕,城被攻陷,叛賊抓獲了顏杲卿和袁履謙,把他們送往洛陽。王承業所派遣的使者到了京師,唐玄宗就拜授王承業為羽林大將軍,部下被封官進爵的達一百多人。朝廷又徵召顏杲卿為衛尉。朝命還未到達,而常山已被叛軍攻陷。 顏杲卿被押送到洛陽,安祿山責備他說:「我上奏朝廷任命你為判官,沒過幾年就破格升任太守,我有什麼地方負於你,而你竟起兵反對我!」顏杲卿大罵安祿山說:「你原本是營州地方的一個牧羊羯奴,天子提拔你任三道節度使,恩情深厚,寵信無比,有什麼地方負於你,而你卻起兵反叛?我世世代代做唐朝的臣子,利祿官位都是唐朝所給予的,雖然是你上奏朝廷所任命的,我怎麼能夠跟隨你反叛呢!我是為國家討伐叛賊,可恨的是沒有殺掉你,怎麼能說是反叛呢?你這個臭羯狗,為何還不快一點殺我!」安祿山十分憤怒,把顏杲卿和袁履謙捆綁在柱子上面,用刀將他們剮死。他們二人到死還罵不絕口。顏杲卿一家被安祿山殺死的有三十多口人。 史思明攻占常山之後,又率兵攻打其他不投降的州郡,於是鄴郡、廣平、鉅鹿、趙郡、上谷、博陵、文安、魏郡、信都等郡又背叛朝廷投向叛軍。只有饒陽太守盧全誠不投降,史思明等率兵包圍了饒陽。河間司法李奐率兵七千,景城長史李派他的兒子李祀率兵八千去救援,都被史思明打敗。 唐玄宗任命李光弼為河東節度使。 唐玄宗命令郭子儀撤去包圍雲中的軍隊回到朔方,增加兵力準備收復東京,並讓挑選一名善戰的將領帶領一部分軍隊出井陘關,平定河北。郭子儀向朝廷推薦李光弼,於是唐玄宗任命李光弼為河東節度使,分出一萬名朔方兵交給他指揮。 安祿山派兒子安慶緒進犯潼關,被哥舒翰擊退。 二月,李光弼攻入常山,俘獲賊將安思義,與史思明交戰,打敗了他。 李光弼將蕃、漢步騎萬餘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陘,至常山,常山團練兵執安思義出降。光弼召思義問計,且曰:「汝策可取,當不殺汝。」思義曰:「大夫士馬遠來疲弊,猝遇大敵,恐未易當,不如移軍入城,早為備御,先料勝負,然後出兵。胡騎雖銳,不能持重,苟不獲利,氣沮心離,於時乃可圖矣。思明先鋒來晨必至,而大軍繼之,不可不留意也。」光弼悅,釋其縛,即移軍入城。思明聞常山不守,立解饒陽之圍,合二萬餘騎直抵城下。光弼以五百弩於城上齊發射之,賊稍卻。乃出弩手千人,分為四隊,使其矢發發相繼,賊不能當,乃退。有村民告賊步兵五千自饒陽來,至九門南逢壁。光弼遣步騎各二千,匿旗鼓,並水潛行,遇賊方飯,縱兵掩擊,殺之無遺。思明聞之,失勢,退入九門。時常山九縣,七附官軍,惟九門、藁城為賊所據。光弼遣裨將張奉璋以兵五百戍石邑,余皆三百人戍之。 真源令張巡起兵雍丘討賊。 先是,譙郡太守楊萬石以郡降安祿山,逼真源令張巡為長史,使西迎賊。巡至真源,帥吏民哭於玄元皇帝廟,起兵討賊,樂從者數千人,巡選精兵千人,西至雍丘,與賈賁合。初,雍丘令令狐潮以縣降賊,引精兵攻雍丘,賁出戰敗死。巡力戰卻賊,因兼領賁眾。潮復與賊將李懷仙等四萬餘眾奄至城下,眾懼,巡曰:「賊兵精銳,有輕我心。今出其 李光弼率領蕃人和漢人步騎兵一萬餘人,再加上太原弩機手三千人出井陘關,到達常山,常山團練兵抓住安思義出城投降。李光弼召來安思義向他詢問作戰計策,並說:「如果你的計策可取,就不殺死你。」安思義說:「李大夫您的兵馬遠道而來,士卒疲勞,猝然與強敵交鋒,恐怕難以取勝,不如率兵入城,早做準備,先為部署,然後再出兵。叛軍的胡人騎兵雖然精銳,但難以持久,如果失利,就會氣喪心離,到那時就可以打敗他們。史思明的先鋒部隊明天早上一定會到達,緊接著後面就是大部隊,一定要倍加小心才是。」李光弼聽後很高興,為安思義鬆了綁,當即移軍入城。史思明聽說常山已經失守,立刻解除對饒陽的包圍,會合二萬多名騎兵直逼城下。李光弼布置了五百名弩機手從城頭上一齊射擊,叛軍被迫稍微後撤。然後李光弼又把一千名弩機手分為四隊,一隊接一隊不停地發射,叛軍不能抵擋,於是後退。這時有村民報告說叛軍的五千名步兵從饒陽向常山進軍,已經到達了九門南面的逢壁。於是李光弼派遣步騎兵各二千人,偃旗息鼓,沿著呼沱河悄悄地進軍,到了逢壁,叛軍正在吃飯,官軍突然襲擊,叛軍全部被殲。史思明得知步兵被消滅,形勢不妙,於是率兵退入九門。當時常山郡的九個縣中,有七個歸順了官軍,只有九門和藁城還被叛軍占據著。李光弼派遣副將張奉璋率兵五百駐守石邑,其餘的縣都派三百人守衛。 真源縣令張巡在雍丘起兵討伐叛賊。 先前,譙郡太守楊萬石獻城投降了安祿山,又逼迫真源縣令張巡擔任他的長史,向西去迎接叛軍。張巡到了真源,率領官吏民眾哭於玄元皇帝老子的廟中,然後起兵討伐叛賊,自動響應跟隨他的有數千人,張巡挑選了一千名精兵,向西到達雍丘,與賈賁合兵。當初,雍丘縣令令狐潮獻出縣城投降了叛賊,這時令狐潮率領精兵來攻打雍丘,賈賁出城與他交戰,兵敗而死。張巡奮力作戰擊退了叛軍,因此兼領了賈賁的部隊。令狐潮又與叛軍大將李懷仙等率領四萬餘名軍隊突然來到城下,城中的守軍十分懼怕,張巡說:「叛軍兵強馬壯,心中輕視我們。我們如果出其 不意擊之,彼必驚潰。賊勢小折,然後城可守也。」乃使千人乘城,自帥千人,分數隊,開門突出。巡身先士卒,直衝賊陳,人馬辟易,賊遂退。明日復進,蟻附攻城,巡束蒿灌脂,焚而投之,賊不得上。積六十餘日,大小三百餘戰,帶甲而食,裹瘡復戰,賊遂敗走。巡乘勝追之,獲胡兵二千人而還,軍聲大振。 以李光弼為河北節度使。 加顏真卿河北採訪使。真卿擊魏郡,拔之。 先是,清河客李萼,年二十餘,為郡人乞師於真卿,曰:「公首唱大義,河北諸郡恃公以為長城。今清河,公之西鄰,國家平日聚江、淮、河內錢帛於彼,以贍北軍。今有布三百餘萬匹,帛八十餘萬匹,錢三十餘萬緡,糧三十餘萬斛。昔討默啜,甲兵皆貯其庫,今有五十餘萬事。戶七萬,口十餘萬。竊計財足以三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強。公誠資以士卒,撫而有之,以二郡為腹心,則余郡如四支,無不隨所使矣。」真卿曰:「吾兵新集未練,何暇及鄰!然子之請兵欲何為乎?」萼曰:「清河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師也,亦以觀大賢之明義耳。今仰瞻高意,未有決辭定色,仆何敢遽言所為乎!」真卿奇之,欲與之兵。眾以為萼年少輕虜,必無所成,真卿不得已辭之。 不意突然襲擊,叛軍必定會因驚慌而潰敗。叛軍如果攻城受挫,那麼我們就可以堅守了。」於就派一千人登上城牆守衛,自己另率領一千人,分為數支小隊,打開城門,突然殺出。張巡身先士卒,直衝叛軍的陣中,叛軍人馬驚慌躲避,於是退去。第二天,叛軍又來攻城,軍隊成群結隊蜂擁登城,張巡教士卒紮起蒿草灌入油脂,然後點火投向敵人,使其無法登城。共守城六十多天,經過的大小戰鬥三百餘次,張巡連吃飯時也不解甲冑,包紮好傷口後繼續作戰,叛軍於是敗退逃走。張巡率兵乘勝追擊,俘獲胡兵二千人而歸,軍勢大振。 唐玄宗任命李光弼為河北節度使。 又加授顏真卿為河北採訪使。顏真卿率兵攻克魏郡。 當初,有個清河人名叫李萼,年齡二十多歲,代表清河郡人來向顏真卿借兵,對顏真卿說:「先生您大義凜然,首先號召大家起來反抗叛軍,河北地區的郡縣都把您看作是國家的長城。現在清河郡是您西面的鄰郡,國家平常把江、淮以及河內地區的金錢布帛都聚集在那裡,以供給北方的軍隊。現在那裡有布三百餘萬匹,帛八十餘萬匹,錢三十餘萬緡,糧三十餘萬斛。過去征討突厥默啜可汗時,把兵器都貯藏在清河郡的武庫中,現在還有五十餘萬件。清河郡有戶數七萬,人口十餘萬。我私下計算他的財物足以抵得上三個平原郡,兵馬足可以抵得上兩個平原郡。先生您如果能夠借兵給清河郡,並安撫控制這一地區,把平原、清河二郡作為核心力量,那麼周圍的其他州郡就會如人體的四肢一樣,無不聽從您的指揮。」顏真卿說:「平原郡的兵是剛剛召集到一起的,沒有經過任何訓練,哪裡顧得上相鄰的州郡呢!但是,你為清河郡借兵是想要幹什麼呢?」李萼說:「清河郡並不是兵力不夠使用而派我來向先生借兵,只是想藉此看一下您這位賢明之士的雅量。現在看您的意思,還沒有下定決心,我怎麼敢魯莽地說出下一步的計劃呢!」顏真卿聽後很驚奇,就欲借兵給他。但其他的人都認為李萼年輕氣盛,沒有看到叛軍力量的強大,必定會一事無成,顏真卿只好拒絕。 萼就館,復為書說真卿曰:「清河去逆效順,奉粟帛器械以資軍,公乃不納而疑之。仆回轅之後,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系托,將為公西面之強敵,公能無悔乎?」真卿大驚,遽詣其館,以兵六千借之,送至境,執手別。 因問之曰:「兵已行矣,可以言子之所為乎?」萼曰:「聞朝廷遣程千里將精兵十萬出崞口,賊據險拒之,不得前。今當引兵先擊魏郡,執其守將,分別開崞口,以出千里之師,因討汲、鄴以北至於幽陵。然後帥諸同盟,合兵十萬,南臨孟津,分兵循河,據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計官軍東討者不下二十萬,河南義兵西向者亦不減十萬。公但當表朝廷堅壁勿戰,不過月余,賊必有內潰相圖之變矣。」真卿曰:「善。」命參軍李擇交等將其兵,會清河、博平兵五千人軍於堂邑。祿山所署魏郡太守袁知泰逆戰,大敗,遂克魏郡,軍聲大振。 以賀蘭進明為河北招討使。 時北海太守賀蘭進明亦起兵,真卿以書召之併力,進明將步騎五千渡河,真卿陳兵逆之,相揖,哭於馬上,哀動行伍。進明屯平原城南,真卿每事咨之,由是軍權稍移於進明,真卿不以為嫌。復以堂邑之功讓之,進明奏其狀,取捨任意。敕加進明河北招討使,擇交等微進資級,清河、博 李萼住到館舍後,又給顏真卿寫信說:「清河郡脫離叛軍,歸順朝廷,奉獻糧食、布帛和武器幫助官軍,您不但拒絕接受,而且還心存疑問。我回去復命之後,清河郡不能孤立存在,必定要有所依靠,如果投向叛軍,就會成為您西面的強敵,到那時您能不後悔嗎?」顏真卿大為震驚,立刻到館捨去見李萼,答應借兵六千,一直把他送到邊境,握手而別。 這時顏真卿又向李萼問道:「所借的兵已經出發了,你可以告訴我你的下一步計劃嗎?」李萼說:「聽說朝廷派程千里率領精兵十萬出崞口討伐叛軍,被占據險要地形的叛軍阻擊,不能前進。現在應該率兵攻打魏郡,抓住安祿山叛軍的守將,分出一部分兵力打開崞口,讓程千里的軍隊出來,共同討伐汲郡、鄴郡以北一直到幽陵被叛軍占領的郡縣。然後率領其他的同盟郡兵,合兵十萬,向南進臨孟津,分兵沿著黃河,占領戰略要地,控制叛軍向北逃跑的歸路。估計官軍東征的部隊不會少於二十萬人,河南地區忠於朝廷的西征軍隊不少於十萬人。您只要上表朝廷請求東征的軍隊固守,不要輕易出兵交戰,這樣用不了一個多用的時間,叛軍必然會發生內亂,內部相互圖謀。」顏真卿說:「你說得好!」於是就命令錄事參軍李擇交等人率領這些軍隊,會同清河和博平的軍隊五千人駐紮在堂邑縣。安祿山所任命的魏郡太守袁知泰率兵前來迎戰,被打得大敗,於是官軍攻克了魏都,軍勢大振。 唐玄宗任命賀蘭進明為河北招討使。 這時北海太守賀蘭進明也起兵討伐叛軍,顏真卿就寫信召他來合兵行動,於是賀蘭進明率領步騎兵五千渡過黃河,顏真卿率兵去迎接,見面後,二人相互作揖行禮,在馬上痛哭,以至感動了隊伍中的士兵。賀蘭進明率兵駐紮在平原城南,顏真卿遇到問題都與他商量,因此軍權逐漸歸於賀蘭進明,而顏真卿卻不以為疑。顏真卿又把堂邑之戰的功勞讓給賀蘭進明,於是賀蘭進明就向朝廷上奏表功,任意歪曲事實。唐玄宗於是下敕書加授賀蘭進明為河北招討使,李擇交等人略微有所升遷,而清河與博 平有功者皆不錄。進明攻信都郡,久之不克,參軍第五琦勸進明厚以金帛募勇士,乃克之。 夏四月,郭子儀、李光弼與史思明戰於九門,敗之,進拔趙郡。 李光弼與史思明相守四十餘日,思明絕常山糧道,城中乏草,馬食薦藉。光弼遣使告急於子儀,子儀引兵自井陘出,四月,至常山,與光弼合,蕃、漢步騎共十餘萬,與思明等戰於九門城南,思明大敗。中郎將渾瑊射其將李立節,殺之。思明收餘眾奔趙郡,如博陵,以博陵降官軍,盡殺郡官。河朔之民苦賊殘暴,所在屯結,多至二萬人,少者萬人,各為營以拒賊。及郭、李軍至,爭出自效。攻趙郡,城降。士卒多虜掠,光弼坐城門悉收還之,民大悅。子儀生擒四千人,皆舍之,斬祿山太守郭獻璆。光弼進圍博陵,十日不拔,引兵還。 以來瑱為潁川太守。 楊國忠問將於左拾遺張鎬及蕭昕,鎬、昕薦瑱,以為潁川太守。前後破賊甚眾,人謂之「來嚼鐵」。 以劉正臣為平盧節度使。 平盧軍將劉客奴、董秦、王玄志同謀殺呂知誨,遣使逾海與顏真卿相聞,請取范陽以自效,真卿遣判官以衣糧助 平的有功將士都沒有得到獎賞。賀蘭進明又率兵進攻信都郡,很久不能攻克,錄事參軍第五琦勸說賀蘭進明用重金招募敢死之士,然後才攻克了信都。 夏四月,郭子儀、李光弼與史思明在九門交戰,打敗史思明,然後進軍攻克了趙郡。 李光弼與史思明相持了四十多天,史思明斷絕了向常山運糧的道路,常山城中缺乏飼草,戰馬只好吃草墊子。李光弼派遣使者出發去向郭子儀求救,郭子儀率領軍隊從井陘關出來,四月,趕到了常山,與李光弼合兵,共有蕃漢步騎兵十餘萬人,他們與史思明在九門縣城南面交戰,史思明被打得大敗。中郎將渾瑊射死了史思明的部將李立節。史思明收羅剩下的士兵逃往趙郡,從趙郡又逃奔到了博陵,因為博陵已經歸順了官軍,史思明就把博陵郡的官吏全部殺死。河朔地區的民眾不堪忍受叛軍的殘暴行為,各郡縣紛紛起兵,到處都有軍隊聚結,多的軍隊達二萬人,少的軍隊也有一萬人,各自為營與叛軍交戰。及郭子儀與李光弼的大軍一到,這些軍隊都競相出兵助戰。他們一起攻打趙郡,全城投降。入城的官軍士卒大肆搶掠,李光弼坐在城門上,收繳了所有被搶掠的物品,全部發還了民眾,民眾十分高興。郭子儀俘虜了四千叛軍,把他們全都釋放,斬殺了安祿山所任命的太守郭獻璆。李光弼又率軍包圍了博陵,攻打了十天,沒有攻克,於是率兵撤退。 朝廷任命來瑱為潁川太守。 楊國忠詢問左拾遺張鎬與蕭昕,官吏中誰可以擔任將領率兵討伐叛賊,張鎬與蕭昕就向楊國忠推薦了來瑱,因此朝廷任命來瑱為潁川太守。來瑱前後打死和俘虜了很多叛軍,人們都稱他為「來嚼鐵」。 朝廷任命劉正臣為平盧節度使。 叛軍的平盧軍將領劉客奴、董秦與王玄志合謀殺死了呂知誨,並派使者通過海路去報告平原太守顏真卿,主動請求攻取范陽為國效力,顏真卿派自己的判官運送了一批糧食和衣服去助 之。真卿時惟一子頗,才十餘歲,使詣客奴為質。朝廷聞之,以客奴鎮平盧,賜名正臣,秦及玄志拜官有差。 以虢王巨為河南節度使。 賊圍南陽,太常卿張垍薦虢王巨有勇略,上征吳王祗還,以巨代之。引兵出藍田,賊解圍走。 五月,郭子儀、李光弼與史思明戰於嘉山,大敗之,復河北十餘郡。 郭子儀、李光弼還常山,史思明收散卒數萬踵其後,子儀選驍騎更挑戰,三日,賊疲,乃退。子儀乘之,又敗之於沙河。祿山復使蔡希德將步騎二萬人北就思明,又使牛廷玠發范陽等郡兵,合五萬餘人。子儀至恆陽,深溝高壘以待之,賊來則守,去則追之,晝則耀兵,夜斫其營,賊不得休息。數日,子儀、光弼議曰:「賊倦矣,可以出戰。」戰於嘉山,大破之,斬首四萬級,捕虜千餘人。思明奔博陵,光弼就圍之,軍聲大振。於是河北十餘郡皆殺賊守將而降,漁陽路再絕,賊往來者多為官軍所獲,賊眾家在漁陽者無不搖心。 祿山大懼,召高尚、嚴莊詬之曰:「汝教我反,以為萬全。今守潼關,數月不能進,北路已絕,諸軍四合,萬全何在?」尚、莊懼,數日不敢見。田乾真說祿山曰:「自古帝王經營大業,皆有勝敗,豈能一舉而成!尚、莊皆佐命元勛, 戰。顏真卿只有一個兒子名叫顏頗,當時才十多歲,顏真卿就把他送給劉客奴作為人質。朝廷得知此事後,就任命劉客奴為平盧節度使,賜名叫劉正臣,對董秦和王玄志也都拜授大小不等的官職。 唐玄宗任命虢王李巨為河南節度使。 叛軍包圍了南陽,太常卿張垍推薦稱虢王李巨有勇有謀,於是唐玄宗徵召吳王李祗回朝,用虢王李巨取代他任河南節度使。李巨率兵從藍田出發,包圍南陽的叛軍解圍而去。 五月,郭子儀、李光弼與史思明在嘉山交戰,史思明被打得大敗,官軍收復了河北地區十多個郡。 郭子儀與李光弼率兵退回常山,史思明又收羅散兵數萬緊跟在後面追擊,郭子儀挑選勇猛善戰的騎兵輪番挑戰,三天以後,叛軍因疲勞無力再戰,於是退兵。郭子儀乘機出戰,又在沙河縣打敗了叛軍。安祿山又派蔡希德率領步騎兵二萬人向北靠近史思明,並派牛廷玠徵發范陽等郡兵,合兵共有五萬餘人。郭子儀抵達恆陽,深溝高壘,以逸待勞,叛軍來進攻時就固守,叛軍撤兵時就追擊,白天向叛軍炫耀武力,夜裡則派部隊襲擊敵營,使叛軍無法休息。這樣持續了好幾天之後,郭子儀與李光弼商議說:「叛軍已經疲勞,可以出戰。」於是兩軍戰於嘉山,大敗叛軍,殺死四萬人,俘虜一千多人。史思明逃往博陵,李光弼率兵緊緊地包圍了博陵,軍勢大振。因此河北地區原先被叛軍占據的十多個州郡都殺死了叛軍的守將而歸順朝廷,漁陽的歸路再次被切斷,來往的叛軍大多都被官軍俘獲,家在漁陽的叛軍士卒都人心動搖。 安祿山十分恐懼,召來高尚與嚴莊罵道:「你們勸我反叛,認為一定能夠成功。現在有大軍守衛潼關,幾個月不能攻破,北歸的路已被斷絕,官府大軍從四面八方趕到,這哪裡是一定能夠成功呢?」高尚與嚴莊懼怕,好多天都不敢去見安祿山。田乾真勸安祿山說:「自古以來要創建大業的帝王,都有勝有敗,怎麼能夠指望一舉成功呢!高尚與嚴莊都是跟隨您多年的功臣元勛, 一旦絕之,諸將誰不內懼!」祿山即置酒酣宴,待之如初。遂議棄洛陽,走歸范陽,計未決。 六月,哥舒翰與賊戰於靈寶,大敗,賊遂入關。 是時,天下以楊國忠召亂,莫不切齒。王思禮密說哥舒翰,使抗表請誅國忠,翰曰:「如此,乃翰反,非祿山也。」或說國忠:「朝廷重兵盡在翰手,翰若援旗西指,於公豈不危哉!」國忠大懼,募萬人屯灞上,令所親杜乾運將之,名為御賊,實備翰也。翰聞之,亦恐為國忠所圖,乃表請灞上軍隸潼關,召乾運斬之,國忠益懼。 會有告賊將崔乾祐在陝,兵不滿四千,皆羸弱無備,上遣使趣翰進兵復陝、洛。翰奏曰:「祿山久習用兵,豈肯無備!是必以羸師以誘我,若往,正墮其計中。且賊遠來,利在速戰,官軍據險,利在堅守。況賊勢日蹙,將有內變,因而乘之,可不戰擒也。要在成功,何必務速!今諸道徵兵尚多未集,請且待之。」郭子儀、李光弼亦「請引兵北取范陽,覆其巢穴,賊必內潰。潼關大軍惟應固守以弊之,不可輕出」。國忠疑翰謀己,言於上,以賊方無備,而翰逗留,將失機會。上以為然,續遣中使趣之,項背相望。翰不得已, 陛下就這樣一下子把他們拋棄,如果讓諸位將領知道了,誰不心中恐懼呢!」安祿山於是擺設酒宴與他們盡情暢飲,仍像以前那樣對待他們。安祿山因此計劃放棄洛陽,退回范陽,但是還沒有下定決心。 六月,哥舒翰與叛軍在靈寶交戰,戰敗,叛軍於是進入潼關。 這時,全國人都認為安祿山叛亂是楊國忠所招致的,無不對楊國忠切齒痛恨。王思禮悄悄地勸說哥舒翰,讓他上表直言請求唐玄宗殺掉楊國忠,哥舒翰說:「如果這樣就是我哥舒翰謀反,而不是安祿山謀反。」有人勸楊國忠說:「現在朝廷的重兵都在哥舒翰掌握之中,他如果揮兵西向京師,您不就危險了嗎!」楊國忠大為恐懼,於是招募了一萬人屯兵灞上,命令他的親信杜乾運率領,名義上是抵禦叛軍,實際上卻是為了防備哥舒翰。哥舒翰得知後,也恐怕遭到楊國忠的謀算,於是就上表唐玄宗請求把駐紮在灞上的軍隊隸屬於潼關統一指揮,把杜乾運召到潼關,藉機殺了他,因此楊國忠更加恐懼。 這時有人告訴唐玄宗說,叛賊將領崔乾祐在陝郡的兵力不到四千人,都是一些老弱之兵,而且沒有防備,於是唐玄宗就派人催促哥舒翰出兵收復陝郡和洛陽。哥舒翰上奏說:「安祿山久經沙場,非常善於用兵,怎麼能夠不加設防呢!這一定是故意用老弱之兵來引誘我們,如果出兵攻打,就會正中了他的計謀。再說叛軍遠道而來,利在速戰速決,我們據險扼守,利在長期堅持。何況叛軍的兵勢正變得越來越不利,將會有內部的變亂發生,到那時再乘機進攻,就可不戰而擒獲叛軍。我們最主要的目的是取勝,何必要立刻出兵呢!現在徵調的各地兵大多都還沒有到達,請暫且等待一段時間。」郭子儀與李光弼也「請求率兵向北攻取范陽,直搗叛軍巢穴,這樣叛軍內部必定會大亂。堅守潼關的大軍應該固守以挫敵銳氣,不可輕易出關交戰」。楊國忠懷疑哥舒翰要圖謀他,就告訴唐玄宗說叛軍沒有準備,而哥舒翰卻故意逗留拖延,這樣將會失去戰機。唐玄宗信以為然,於是連續不斷地派宦官去催促哥舒翰出兵,一路不斷。哥舒翰迫不得已, 撫膺慟哭,引兵出關。 遇賊於靈寶西原。乾祐先據險,南薄山,北阻河,隘道七十里。翰使王思禮等將精兵五萬居前,龐忠等將余兵十萬繼之,翰以兵三萬登河北阜望之,鳴鼓以助其勢。乾祐所出兵不過萬人,什什伍伍,散如列星,或疏或密,或前或卻,官軍望而笑之。兵既交,賊偃旗如欲遁者,官軍懈不為備,賊乘高下木石,擊殺士卒甚眾。道隘,士卒如束,槍槊不得用。翰以氈車駕馬為前驅,欲以沖賊。日過中,東風暴急,乾祐以草車數十乘塞氈車之前,縱火焚之。煙焰所被,官軍不能開目,妄自相殺,謂賊在煙中,聚弓弩射之。日暮,矢盡,乃知無賊。乾祐遣精騎自後擊之,官軍大敗,後軍自潰,河北軍望之亦潰。翰獨與麾下百餘騎走入關。乾祐進攻潼關,克之。 翰至關西驛,揭榜收散卒,欲復守潼關。蕃將火拔歸仁等執以降賊,俱送洛陽。祿山問翰曰:「汝常輕我,今定何如?」翰伏地對曰:「臣肉眼不識聖人。」祿山以翰為司空。謂歸仁不忠,斬之。於是河東、華陰、馮翊、上洛防禦使皆棄郡走。 帝出奔蜀。 哥舒翰麾下來告急,上不時召見。及暮,平安火不至,上始懼,召宰相謀之,楊國忠首唱幸蜀之策,上然之。乃御樓下制,雲欲親征,聞者皆莫之信。以崔光遠為西京留 撫胸痛哭,然後率兵出關。 在靈寶縣西原與叛軍相遇。崔乾祐的軍隊先占據著險要之地,南靠大山,北據黃河天險,有狹道七十里。哥舒翰命王思禮等率領精兵五萬在前,龐忠等率領其餘的十萬軍隊在後,哥舒翰親自率兵三萬登上黃河北岸的高丘觀察指揮,並擂鼓助戰。崔乾祐出戰的兵力不到一萬,五人一幫,十人一夥,散如群星,有疏有密,有前有後,官軍看見後都大笑叛軍不會用兵。兩軍交戰後,叛軍偃旗息鼓假裝逃跑,官軍鬥志鬆懈,毫無防備,叛軍占據著高地,用滾木石塊打擊官軍,官軍死傷慘重。又因為道路狹窄,士卒擁擠,槍槊伸展不開。哥舒翰讓馬拉氈車為前隊,想用來衝擊叛軍。過了中午,東風驟然颳起,崔乾祐把數十輛草車塞於氈車之前,放火焚燒。大火熊熊,煙霧蔽天,官軍睜不開眼睛,敵我不分,相互衝殺,誤認為叛軍在煙火中,就召集弓箭手和弩機手射擊。持續到天黑,箭已射盡,才知道沒有叛軍。這時崔乾祐派遣精銳騎兵從官軍後面發起進攻,官軍大敗,官軍後面的部隊也紛紛潰逃,黃河北岸的官軍看見後也向後逃跑。哥舒翰僅與部下數百名騎兵得以逃脫進入潼關。崔乾祐率兵攻克潼關。 哥舒翰逃到關西驛站,張貼告示收羅逃散的士卒,想重新守衛潼關。蕃人將領火拔歸仁等抓住哥舒翰後向叛軍投降,叛軍把他們都送往洛陽。安祿山問哥舒翰說:「你過去總是看不起我,現在怎麼樣呢?」哥舒翰伏地而拜回答說:「我是凡人,肉眼不識聖人。」於是安祿山任命哥舒翰為司空。安祿山認為火拔歸仁不忠誠,斬殺了他。於是河東、華陰、馮翊、上洛等郡的防禦使都棄郡而逃。 唐玄宗出逃奔向蜀中。 哥舒翰的部下到朝廷報告情況危急,唐玄宗當時沒有召見。到了晚上,沒有看到報告平安的烽火,唐玄宗才感到懼怕,把宰相召來商議,楊國忠首先提出到蜀中避難的計策,唐玄宗贊成他的意見。於是唐玄宗登臨勤政樓,下制書說要親自率兵征討安祿山,聽到的人都不相信他的話。唐玄宗任命崔光遠為西京留 守,邊令誠掌宮闈管鑰。既夕,命龍武大將軍陳玄禮整比六軍,厚賜錢帛,選閒廄馬九百餘匹。黎明,上獨與貴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孫及親近宦官、宮人出延秋門。妃、主、皇孫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上過左藏,國忠請焚之,上曰:「賊來無所得,必更斂於百姓,不如與之,無重困赤子。」是日,百官猶入朝。門既啟,則宮人亂出,中外大擾,不知上所之,四出逃匿。崔光遠遣其子東見祿山,令誠亦以管鑰獻之。 上既過便橋,楊國忠即使人焚橋,上曰:「人各避賊求生,奈何絕其路!」留力士撲滅之。至咸陽望賢宮,日向中,上猶未食,民獻糲飯,雜以麥豆,皇孫輩爭以手掬食之,須臾而盡。有老父郭從謹進言曰:「祿山包藏禍心,固非一日,有告其謀者,陛下往往誅之,使得逞其奸逆,致陛下播越。是以先王務延訪忠良以廣聰明,蓋為此也。臣猶記宋璟為相,數進直言,天下賴以安。自頃以來,在廷之臣以言為諱,闕門之外,陛下皆不得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嚴邃,區區之心無路上達。事不至此,臣何由得睹陛下之面而訴之乎!」上曰:「此朕之不明,悔無所及。」慰諭而遣之。命軍士散詣村落求食。夜將半,乃至金城縣,縣民皆走,驛中無燈,人相枕藉而寢,貴賤無以復辨。 次於馬嵬,楊國忠及貴妃楊氏伏誅。 守,讓宦官邊令誠掌管宮殿的鑰匙。天黑以後,命令龍武大將軍陳玄禮集合禁軍六軍,重賞給他們金錢布帛,又挑選了閒廄中的駿馬九百餘匹。天剛亮,唐玄宗只與楊貴妃姊妹、皇子、皇妃、公主、皇孫以及親信宦官、宮人從延秋門出發。在宮外的皇妃、公主及皇孫,都棄而不顧,只管自己逃難。唐玄宗路過左藏庫,楊國忠請求放火焚燒,唐玄宗說:「叛軍來了沒有錢財,一定又會向老百姓徵收,還不如留給他們,以減輕老百姓的苦難。」這一天,百官還有人入朝。宮門打開後,看見宮人亂鬨鬨地出逃,宮裡宮外一片混亂,都不知道皇帝去了哪裡,各人四出逃命。崔光遠派他的兒子往東去見安祿山,邊令誠也把宮殿各門的鑰匙獻給安祿山。 唐玄宗一行經過便橋後,楊國忠立即派人放火燒橋,唐玄宗說:「官吏百姓都在避難逃生,為何要斷絕他們的生路呢!」於是就讓高力士留下把大火撲滅。到了咸陽望賢宮,已近中午,唐玄宗還沒有進食,有百姓獻上粗飯,並參雜著麥豆,皇孫們爭著用手抓飯吃,不一會就吃光了。有一位名叫郭從謹的老人進言說:「安祿山包藏禍心,陰謀反叛已經很久了,其間有人到朝廷告發他的陰謀,而陛下卻常常把這些人殺掉,使安祿山的奸計得逞,以致陛下出逃。所以先代的帝王務求延訪忠誠賢良之士以廣視聽,就是因為這個道理。我還記得宋璟擔任宰相的時候,敢於犯顏直諫,所以天下得以平安無事。但從那時候以後,朝廷中的大臣都忌諱直言進諫,所以對於宮門之外所發生的事情,陛下都不得而知。那些遠離朝廷的臣民,早就知道會發生今天的事情,但由於宮禁森嚴,遠離陛下,區區效忠之心無法上達。如果不是安祿山反叛,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我怎麼能夠見到陛下而當面訴說呢!」唐玄宗說:「這都是我的過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然後安慰了一番郭從謹,讓他走了。唐玄宗命令士卒分散到各村落去尋找食物。快半夜時,到達金城縣,民眾都已逃走,驛站中沒有燈火,人們相互擁擠依靠而睡,也不管身份的高低貴賤。 唐玄宗一行到達馬嵬驛,楊國忠和楊貴妃被處死。 明日,至馬嵬驛,將士飢疲,皆憤怒。陳玄禮以禍由楊國忠,欲誅之,因李輔國以告太子,未決。會吐蕃使者二十餘人遮國忠馬,訴以無食,軍士呼曰:「國忠與胡虜謀反!」追殺之,以槍揭其首於驛門外,並殺韓國、秦國夫人。上聞喧譁,出門慰勞,令收隊,軍士不應。上使高力士問之,玄禮對曰:「國忠謀反,貴妃不宜供奉,願陛下割恩正法。」上曰:「朕當自處之。」入門,倚杖傾首而立。久之,京兆司錄韋諤,見素之子也,前言曰:「今眾怒難犯,安危在晷刻,願陛下速決!」因叩頭流血。上曰:「貴妃常居深宮,安知國忠反謀!」高力士曰:「貴妃誠無罪,然將士已殺國忠,而貴妃在陛下左右,豈敢自安!願陛下審思之,將士安則陛下安矣。」上乃命力士引貴妃於佛堂,縊殺之。輿屍置驛庭,召玄禮等入視之。玄禮等乃免胄釋甲,頓首謝罪,軍士皆呼萬歲,於是始整部伍為行計。國忠妻子及虢國夫人走陳倉,縣令薛景仙誅之。 發馬嵬,留太子東討賊。 明日,將發馬嵬,朝臣惟韋見素一人,乃以韋諤為御史中丞,充置頓使。將士皆曰:「國忠將吏皆在蜀,不可往。」諤曰:「不如且至扶風,徐圖去就。」眾以為然,上乃從之。父老遮道請留,上命太子宣慰之。父老曰:「至尊既不肯 第二天,唐玄宗一行到達馬嵬驛,隨從的將士們因為飢餓疲勞,心中都怨恨憤怒。陳玄禮認為天下大亂都是楊國忠一手造成的,想要殺掉他,於是就讓李輔國轉告太子,太子猶豫不決。適逢有吐蕃使節二十餘人攔住楊國忠的馬匹,向他訴說沒有吃的,這時士卒們喊道:「楊國忠與胡人謀反!」然後追上殺死了楊國忠,把他的頭顱掛在槍矛上在驛門外示眾,並殺死了韓國和秦國夫人。唐玄宗聽見喧譁之聲,走出驛門慰勞士卒,命令他們收兵,但士卒們不答應。唐玄宗又讓高力士去問話,陳玄禮回答說:「楊國忠謀反被誅殺,楊貴妃不應該再侍奉陛下,願陛下能夠忍心割愛,把楊貴妃處死。」唐玄宗說:「這件事由朕自行處置。」然後進入驛站,拄著拐杖側首而立。過了一會,京兆司錄參軍韋諤,是韋見素的兒子,他上前說道:「現在是眾怒難犯,形勢十分危急,安危在片刻之間,希望陛下從速做出決斷!」說著不斷地跪下叩頭,以至血流滿面。唐玄宗說:「楊貴妃常住在戒備森嚴的宮中,不與外人交結,怎麼會知道楊國忠謀反的事呢!」這時高力士說:「楊貴妃確實沒有罪,但將士們已經殺了楊國忠,而楊貴妃還在陛下的左右侍奉,他們怎麼能夠安心呢!希望陛下好好地考慮一下,將士安寧陛下才會安全。」唐玄宗這才命令高力士把楊貴妃引到佛堂內,勒死了她。然後把屍體抬到驛站的庭中,召陳玄禮等人入驛站察看。於是陳玄禮等人脫去甲冑,叩頭謝罪,將士們都高喊萬歲,然後整頓軍隊準備繼續前進。楊國忠的妻子、兒子及虢國夫人逃到陳倉,被陳倉縣令薛景仙抓獲殺掉。 唐玄宗從馬嵬驛出發,留下太子李亨討伐東面的叛軍。 第二天,唐玄宗將要從馬嵬驛出發,朝臣中只有韋見素一人隨行,於是就任命韋諤為御史中丞,並充任置頓使。這時六軍將士們都紛紛說:「楊國忠的部下將吏都在蜀中,不能去那裡避難。」韋諤說:「不如暫且到扶風郡,再慢慢考慮去向。」大家都認為韋諤說得有道理,唐玄宗於是同意了。當出發時,當地的父老鄉親攔在路中請求唐玄宗留下來,唐玄宗命令太子留在後面安慰這些父老鄉民。父老們因此對太子說:「皇上既然不願意 留,某等願帥子弟從殿下東破賊,取長安。若殿下與至尊皆入蜀,使中原百姓誰為之主?」須臾,聚至數千人。太子不可,涕泣跋馬欲西,建寧王倓與李輔國執鞚諫曰:「逆胡犯闕,四海分崩,不因人情,何以興復!殿下不如收西北守邊之兵,召郭、李於河北,與之併力東討逆賊,克復二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復安,宗廟毀而更存,掃除宮禁以迎至尊,豈非孝之大者!何必區區溫情,為兒女之戀乎!」廣平王俶亦勸太子留。父老共擁太子馬,不得行。太子乃使俶白上,上曰:「天也!」命分後軍二千人及飛龍廄馬從太子,諭之曰:「太子仁孝,可奉宗廟,汝曹善輔佐之。」又使諭太子曰:「汝勉之,勿以吾為念。西北諸胡,吾撫之素厚,汝必得其用。」且宣旨欲傳位太子,太子不受。俶、倓,皆太子之子也。 帝至扶風。 上至扶風,士卒流言不遜,陳玄禮不能制。會成都貢春彩十餘萬匹至,上命陳之於庭,召將士諭之曰:「朕衰耄,托任失人,致逆胡亂常,須遠避其鋒。卿等倉猝從朕,不得別父母妻子,茇涉至此,勞苦至矣,朕甚愧之。蜀路阻長,郡縣褊小,人馬眾多,或不能供,今聽卿等各還家,朕獨與子、孫、中官前行入蜀,亦足自達。今日與卿等訣別,可共分此彩以備資糧。若歸,見父母及長安父老,為朕致意,各 留下來,我們願意率領子弟跟隨殿下向東討伐叛賊,收復長安。如果殿下與皇上都逃向蜀中,那麼誰為中原的百姓們做主呢?」不一會,聚集到太子跟前的多達數千人。太子不肯,涕泣流淚,要回馬西行,這時建寧王李倓與李輔國拉著太子的馬籠頭進諫說:「叛逆胡人安祿山起兵造反,進犯長安,致使四海沸騰,國家分裂,如果不順從民意,怎麼能夠復興大唐天下呢!殿下不如收聚西北邊防的鎮兵,召集在河北地區的郭子儀與李光弼,與他們合兵東討叛賊,收復兩京,平定四海,挽救國家於危難之中,使大唐的帝業毀而重興,然後再打掃宮殿,迎接皇上返回京師,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孝順行為嗎!何必因為區區溫情,而為兒女子之戀呢!」廣平王李俶也勸太子留下來。父老鄉親們都攔住太子的馬,使他無法前進。於是太子就讓廣平王李俶去報告唐玄宗,唐玄宗說:「這是天意啊!」於是命令從後軍中分出二千人,再加一批飛龍廄馬,讓跟隨太子,並且告諭將士說:「太子仁義孝順,能夠繼承我們大唐的帝業,希望你們好好輔佐他。」然後又派人告諭太子說:「希望你好自為之,不要為我而擔心。西北地區的各族胡人,我一直待他們厚道,你一定能夠用得上。」並且宣旨說要傳位給太子,太子不接受。李俶和李倓都是太子的兒子。 唐玄宗到達扶風郡。 唐玄宗抵達扶風郡,隨從護駕的士卒往往出言不遜,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無法制止。適逢成都進獻給朝廷的春織絲綢十餘萬匹到了,唐玄宗命令把這些絲綢都陳放在庭中,召來隨從的將士說:「朕由於年老,任人失當,以致逆胡安祿山舉兵反叛,逆亂天常,朕不得不遠行避難,躲其兵鋒。你們倉促隨從朕出來,來不及與自己的父母妻子告別,跋山涉水到了這裡,非常辛苦,朕感到十分慚愧。去蜀中的道路艱險遙遠,而且那裡地方狹小,難以供應如此眾多的人馬,現在允許你們各自回家,朕只與兒子、孫子及侍奉的宦官前往蜀中,這些人完全能夠保護朕到達。現在就與你們分別了,你們可把這些絲綢分掉作為資費。如果你們回去,見到父母與長安城中的父老們,請代朕向他們問好,讓他們 好自愛也。」因泣下沾襟。眾皆哭曰:「臣等死生從陛下,不敢有貳!」上良久曰:「去留聽卿。」自是流言始息。 太子至平涼。 太子既留,未知所適,建寧王倓曰:「殿下昔嘗為朔方節度大使,將吏歲時致啟,倓略識其姓名。今河西、隴右之眾皆敗降賊,父兄子弟多在賊中,或生異圖。朔方道近,士馬全盛,裴冕衣冠名族,必無貳心。速往就之,此上策也。」眾皆曰:「善!」通夜馳三百餘里,至彭原,太守李遵出迎,獻衣及糗糧。遂至平涼,閱監牧馬,得數萬匹,又募士,得五百餘人,軍勢稍振。 帝至河池,以崔圓同平章事。 圓奉表迎車駕,具陳蜀土豐稔,甲兵全盛。上大悅,即以為相。 陳倉令薛景仙殺賊將,克扶風而守之。 賊將孫孝哲陷長安。 祿山不意上遽西幸,止崔乾祐兵留潼關,凡十日,遣孫孝哲將兵入長安,殺妃、主、皇孫數十人,刳其心以祭安慶宗。搜捕百官、宮女送洛陽。王侯將相扈從車駕、家留長安者,誅及嬰孩。陳希烈以晚節失恩,怨上,與張均、張垍等皆降於賊。祿山以希烈、垍為相,自余朝士皆授之官。於是賊勢大熾,西脅汧、隴,南侵江、漢,北割河東之半。既克長安,賊將日夜縱酒,專以聲色寶賄為事,無復西出之 多多保重。」說著淚流沾襟。將士們聽完唐玄宗的話後都哭泣說:「我們生死在所不惜,願意永遠跟隨陛下,不敢有二心!」從此那些不恭敬的話才平息下來。 太子李亨到達平涼。 太子留下來以後,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建寧王李倓說:「殿下過去曾經擔任過朔方節度大使,朔方鎮的將領官吏每年送來問安書信,我大略記得他們的姓名。現在河西與隴右鎮的軍隊都因戰敗而投降了叛軍,他們的父兄子弟大多在叛軍中,到那裡去恐怕會發生變故。而朔方距離較近,軍隊完好,兵馬強盛,再說河西行軍司馬裴冕出身世家大族,一定不會有二心。應該立刻前往朔方,這是最好的計策。」大家聽後都說:「好!」於是一夜行進了三百里,到達彭原,彭原太守李遵出來迎接,並獻上衣服和乾糧。然後到達平涼,太子察看監牧所養的馬,得到數萬匹,又招募到士卒五百餘人,軍勢稍微得到加強。 唐玄宗到達河池郡,任命崔圓為同平章事。 蜀郡長史崔圓持表書前來迎接唐玄宗的車駕,並陳述說蜀中富饒,糧食豐收,兵馬強盛。唐玄宗非常高興,於是立刻任命崔圓為宰相。 陳倉縣令薛景仙殺掉叛軍守將,攻克扶風郡而率兵鎮守。叛軍將領孫孝哲攻陷長安。 安祿山沒有料想到唐玄宗會立刻西行避難,讓崔乾祐留兵潼關,十天以後,才派孫孝哲率兵進入長安,殺害妃子、公主、皇孫數十人,挖掉他們的心肝來祭奠安慶宗。搜捕朝廷百官和後宮宮女送往洛陽。對於跟隨唐玄宗避難而家還留在長安的王侯將相,連他們家中的嬰兒也都殺害。陳希烈因為晚年失去唐玄宗的寵信,所以怨恨唐玄宗,就與張均、張垍兄弟等人都投降了叛軍。安祿山任命陳希烈、張垍為宰相,其餘投降的朝臣都授以官職。因此叛軍勢力大盛,向西威脅汧陽、隴州,向南侵擾長江與漢水流域,向北占領了河東道的一半。叛軍攻占長安之後,將領們日夜飲酒作樂,沉湎於聲色珍寶財物,沒有再向西進攻的 意,故上得安行入蜀,太子北行亦無追迫之患。 郭子儀、李光弼引兵入井陘。劉正臣襲范陽,不克。 郭子儀、李光弼聞潼關不守,引兵入井陘,留王俌守常山。劉正臣將襲范陽,未至,史思明擊敗之。 帝至普安,以房琯同平章事。 上之髮長安也,群臣多不知,至咸陽,謂高力士曰:「朝臣誰當來,誰不來?」對曰:「張均、張垍受恩最深,且連戚里,是必先來。時論皆謂房琯宜為相,陛下不用,又祿山嘗薦之,恐或不來。」上曰:「事未可知。」及琯至,上問均兄弟,對曰:「臣帥與偕來,逗遛不進,觀其意,似有所蓄而不能言也。」上顧力士曰:「朕固知之矣。」即日,以琯為相。初,陳希烈罷相,上許以垍代之,垍拜謝。既而不用,故垍懷怏怏。 秋七月,太子即位於靈武,尊帝為上皇天帝,以裴冕同平章事。 初,太子至平涼,朔方留後杜鴻漸、水陸運使魏少游、判官崔漪、盧簡金、李涵相與謀曰:「平涼散地,非屯兵之所,靈武兵食完富,若迎太子至此,北收諸城兵,西發河、隴勁騎,南向以定中原,此萬世一時也。」乃使涵奉箋於太子,且籍朔方士馬、甲兵、谷帛、軍資之數以獻之。會河西司馬裴冕至平涼,亦勸太子之朔方。鴻漸自迎太子於平涼北 意圖,所以唐玄宗得以平安地避難入蜀,而太子北上也不必擔心叛軍的追趕攻打。 郭子儀和李光弼率軍退入井陘關。平盧節度使劉正臣將要襲擊范陽,沒有攻克。 郭子儀和李光弼得知潼關失守,率兵退入井陘關,留下常山太守王俌兵守衛常山。平盧節度使劉正臣將要襲擊范陽,軍隊還未到達,就被史思明打敗。 唐玄宗到達普安,任命房琯為同平章事。 唐玄宗從長安出發時,朝中群臣大多數都不知道,到了咸陽,唐玄宗對高力士說:「你說朝廷大臣中誰會趕來,誰不會趕來?」高力士回答說:「張均和張垍兄弟受陛下的恩惠最深,而且張垍還是駙馬,與陛下連親,所以他們兄弟一定會先趕來。大家都認為房琯應該擔任宰相,而陛下卻不加任用,而且安祿山也曾經推薦過他,所以他可能不來。」唐玄宗說:「此事難以預料。」房琯趕到後,唐玄宗向他詢問張均兄弟的情況,房琯回答說:「我約他們一起追趕陛下,而他們卻猶豫不決,看他們的意思,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唐玄宗看著高力士說:「朕早就知道他們不會趕來。」當天,唐玄宗就任命房琯為宰相。當初,陳希烈被罷免宰相職務,唐玄宗答應張垍取代陳希烈,張垍因此向唐玄宗禮拜謝恩。但後來卻沒有任用張垍,所以張垍心中不高興。 秋七月,太子李亨在靈武即皇帝位,尊稱唐玄宗為上皇天帝,任裴冕為同平章事。 當初,太子李亨到達平涼後,朔方留後杜鴻漸、水陸運使魏少游、判官崔漪、盧簡金、李涵等人在一起商議說:「平涼地勢平坦,不是駐守軍隊的地方,而靈武兵強糧足,如果把太子迎接到此地,向北召集諸郡之兵,向西徵調河西、隴右的精銳騎兵,然後揮師南下,平定中原,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於是就派李涵持箋表上於太子,並且把朔方鎮的士卒、馬匹、武器、糧食、布帛以及其他軍用物資的賬簿一同奉獻給太子。這時河西司馬裴冕來到平涼,也勸太子前往朔方。杜鴻漸親自到平涼的北面 境,說以興復之計。少游盛治宮室,帷帳皆仿禁中,飲膳備水陸。太子至,悉命撤之。 至是,冕、鴻漸等上太子箋,請遵馬嵬之命,不許。箋五上,太子乃許之。是日,即位於靈武,尊帝為上皇天帝,大赦,改元,以杜鴻漸、崔漪並知中書舍人事,裴冕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時文武官不滿三十人,披草萊,立朝廷,制度草創,武人驕慢。大將管崇嗣在朝堂,背闕而坐,言笑自若,監察御史李勉奏彈之,繫於有司。上特原之,嘆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 張良娣性巧慧,能得上意,從上來朔方。良娣每寢,常居上前。上曰:「禦寇非婦人所能。」良娣曰:「倉猝之際,妾以身當之,殿下可從後逸去。」至靈武,產子,三日起,縫戰士衣。上止之,對曰:「此非妾自養之時。」上以是益憐之。 上皇制以太子充天下兵馬元帥,諸王分總天下節制。 上皇制以太子為兵馬元帥,永王璘、盛王琦、豐王珙分領諸道節度都使。琦、珙皆不出,惟璘赴江陵。先是,四方聞潼關失守,莫知上所之,及是制下,始知乘輿所在。 上皇至巴西,以崔渙同平章事,韋見素為左相。 賊兵寇扶風,薛景仙擊破之。 安祿山遣高嵩使河、隴,大震關使郭英乂斬之。 邊境迎接太子,並陳說了復興天下的計策。魏少游大力修治宮室,帳幕都完全模仿皇宮中的樣子,準備的飲食,水陸之物一應俱有。太子到達靈武后,命令把這些全都撤去。 這時,裴冕、杜鴻漸等人向太子上箋表,請求他遵照唐玄宗在馬嵬驛的命令即皇帝位,太子不同意。接著一連五次上箋表,太子才同意。當天,唐肅宗在靈武即位,尊稱唐玄宗為上皇天帝,大赦天下罪人,改天寶十五載為至德元載,任命杜鴻漸、崔漪並知中書舍人事,任命裴冕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當時文武官吏總共不到三十人,他們披荊斬棘,建立朝廷,但因為制度剛剛創立,武人驕橫傲慢。大將管崇嗣在朝堂中背對宮闕而坐,言笑自如,監察御史李勉上奏彈劾他,並把他關押起來。唐肅宗特赦了管崇嗣,並感嘆說:「我只是因為有李勉這樣的人,朝廷才開始有尊嚴啊!」 張良娣性情乖巧聰明,善於討唐肅宗的歡心,所以跟隨唐肅宗來到朔方。張良娣每當睡覺時,總是睡在唐肅宗的前面。唐肅宗說:「抵禦敵人不是婦人的事情。」張良娣說:「如果發生了意外的事情,我可先用身體抵擋一陣,以使殿下能夠從後面逃走。」到了靈武,張良娣生下一個孩子,三天後就起來為戰士們縫補衣服。唐肅宗阻攔她,她說:「現在不是我休養身體的時候。」因此唐肅宗對她更加憐愛。 唐玄宗下制書任命太子李亨充任天下兵馬元帥,諸王分別總領天下的節度使。 , 唐玄宗下制書任命太子李亨為天下兵馬元帥,永王李璘、盛王李琦和豐王李珙分別兼領各道節度都使。盛王李琦和豐王李珙都不出朝赴任,只有永王李璘赴江陵就職。先前,四方人士聽說潼關失守,都不知道唐玄宗的去向,這道制書頒下後,人們才知道皇上在何處。 唐玄宗到達巴西郡,任命崔渙為同平章事,韋見素為左相。叛軍進攻扶風郡,被薛景仙擊退。 安祿山派遣高嵩出使河西、隴右,被大震關使郭英乂抓獲斬殺。 祿山遣其將高嵩以敕書、繒彩誘河、隴將士,英乂斬之。 李泌至靈武。 初,京兆李泌,幼以才敏著聞,玄宗欲官之,不可,使與太子為布衣交。楊國忠惡之,奏徙蘄春,後隱居潁陽。上自馬嵬遣使召之,謁見於靈武。上大喜,出則聯轡,寢則對榻,如為太子時,事無大小皆咨之,言無不從。上欲以泌為右相,泌固辭曰:「陛下待以賓友,則貴於宰相矣,何必屈其志!」上乃止。 河西、安西皆遣兵詣行在。 上命河西節度副使李嗣業將兵五千赴行在,嗣業與節度使梁宰謀,且緩師以觀變。綏德府折衝段秀實讓嗣業曰:「豈有君父告急而臣子晏然不赴者乎!特進常自謂大丈夫,今日視之,乃兒女子耳!」嗣業大慚,即白宰發兵,以秀實自副,將之詣行在。上又徵兵於安西,行軍司馬李棲筠發兵七千,勵以忠義而遣之。 改扶風為鳳翔郡。 上皇至成都。 從官六軍至者千三百人而已。 令狐潮圍雍丘,張巡擊走之。 令狐潮攻雍丘。潮與張巡有舊,於城下相勞苦如平生,潮因說巡曰:「天下事去矣,足下堅守危城,欲誰為乎?」巡曰:「足下平生以忠義自許,今日之舉,忠義何在!」潮慚而退。圍守四十餘日,朝廷聲問不通。潮聞上皇已幸蜀, 安祿山派遣部將高嵩攜帶敕書和絲綢去誘降河西和隴右的將士,被郭英乂斬殺。 李泌抵達靈武。 當初,京兆人李泌年幼時因才華聰明而著名,唐玄宗想要授給他官職,他不接受,唐玄宗就讓他以平民身份與太子結為朋友。因為楊國忠憎恨他,就上奏把他遷移到蘄春郡,後來隱居於潁陽。唐肅宗在馬嵬驛派人去徵召他,李泌在靈武晉見唐肅宗。唐肅宗十分高興,與李泌出則並馬而行,寢則對床而眠,仍然像自己做太子時那樣,不論大小事情都要徵詢李泌的意見,而且言聽計從。唐肅宗想要任命李泌為右相,李泌堅決辭讓說:「陛下像對待賓客朋友那樣對待我,比任命我為宰相還要高貴,何必要違背我的意願呢!」唐肅宗這才作罷。 河西和安西鎮都派兵馬前往行在所。 唐肅宗命令河西節度副使李嗣業率兵五千趕赴行在所,李嗣業與節度使梁宰商議,決定暫緩發兵以觀察形勢的變化。這時綏德府折衝都尉段秀實責備李嗣業說:「難道有君父告急而臣子安然不趕赴救難的嗎!您常常自稱為大丈夫,現在看來,只不過是小兒女子罷了!」李嗣業聽後十分慚愧,當即報告梁宰發兵,並任命段秀實為自己的副將,率兵前往行在所。唐肅宗又向安西鎮徵調兵力,安西行軍司馬李棲筠發兵七千人,並勉勵他們要為國效忠盡義。 唐肅宗下敕書改扶風郡名為鳳翔郡。 唐玄宗到達成都。 隨從到達的官吏及六軍將士只有一千三百人。 叛軍將領令狐潮率兵包圍了雍丘,被張巡擊退趕走。 叛軍將領令狐潮率兵攻打雍丘。令狐潮與張巡有舊交情,二人就在城下像平時見面那樣互相問候,令狐潮藉機對張巡說:「現在唐朝的大勢已去,你還在為誰苦守危城呢?」張巡說:「你平常總是說自己如何忠義,而現在這種叛逆行為哪有一點忠義!」令狐潮聽後慚愧而退。令狐潮包圍了雍丘,張巡堅守了四十多天,與朝廷的聯繫完全斷絕。令狐潮得知唐玄宗已逃往蜀中, 復以書招巡。大將六人白巡以兵勢不敵,且上存亡不可知,不如降賊。巡陽許諾。明日,堂上設天子畫像,帥將士朝之,人人皆泣。引六將於前,責以大義,斬之。士心益勸。 城中矢盡,巡縛稿為人千餘,被以黑衣,夜縋城下,潮兵爭射之,得矢數十萬。其後復夜縋人,賊笑不設備,乃以死士五百斫潮營,潮軍大亂,焚壘而遁,追奔十餘里,潮益兵圍之。 巡使郎將雷萬春於城上與潮相聞,語未絕,賊弩射之,面中六矢而不動。潮疑其木人,使諜問之,乃大驚,遙謂巡曰:「向見雷將軍,方知足下軍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謂之曰:「君未識人倫,焉知天道!」未幾,出戰,擒賊將十四人,斬首百餘級,賊乃夜遁。自是巡數破賊軍,分別其眾,凡胡兵悉斬之,脅從者皆令歸業。旬日間,民去賊來歸者萬餘戶。 常山諸將討殺太守王俌。 河北諸郡猶為唐守,常山太守王俌欲降賊,諸將怒,因擊球,縱馬踐殺之。時信都太守烏承恩麾下有朔方兵三千人,諸將遣宗仙運迎承恩鎮常山,承恩辭以無詔命。仙運說承恩曰:「常山地控燕、薊,路通河、洛,有井陘之險, 就又寫書信招降張巡。張巡部下的六位大將勸張巡說,我們兵力弱小,難以抵禦叛軍,況且皇上的生死不得而知,不如向叛軍投降。張巡假裝許諾。第二天,張巡在堂上設置了皇上的畫像,率領眾將士們朝拜,大家都泣不成聲。然後張巡把六位部將帶到畫像前面,責備他們不忠不義,並斬殺了他們。從此軍心更加堅定了。 城中的箭矢已經用完,張巡就命令士卒用稻草紮成一千多個草人,給他們穿上黑衣服,夜晚用繩子放到城下,令狐潮的軍隊爭相射擊,這樣獲得了箭矢數十萬支。後來又用繩子把人放下城頭,叛軍大笑,還以為是草人,不加防備,於是派五百名敢死之士襲擊叛軍的大營,令狐潮的軍隊頓時大亂,燒掉營壘而逃,張巡率兵追擊了十多里才返回,令狐潮又增加兵力把雍丘緊緊地包圍起來。 張巡讓郎將雷萬春在城頭上與令狐潮對話,話還未說完,叛軍就乘機用弩機射擊雷萬春,雷萬春臉上被射中了六處,仍舊巍然挺立不動。令狐潮懷疑是木頭人,派人去偵察,得知確實是雷萬春,十分驚奇,遠遠地對張巡說:「剛才看見雷將軍,才知道您的軍令是多麼森嚴了,然而這對於天道又能怎麼樣呢!」張巡迴答說:「你已喪盡人倫,還有什麼資格來談論天道!」不久,張巡又率兵出戰,擒獲叛將十四人,殺死一百餘人,於是叛軍乘夜而逃。此後,張巡多次率軍打敗叛軍,把俘獲的叛軍分開,凡是胡兵全部殺掉,脅從者就予以遣散,令他們各歸其業。十日之間,民眾脫離叛軍來歸附張巡的就達一萬餘戶。 常山郡諸將殺死太守王俌。 河北地區的大多數州郡還在為唐朝而堅守著,常山太守王俌想要投降叛軍,其他將領得知後大為憤怒,就借打馬球的機會,縱馬將他踩死。當時信都太守烏承恩手下有三千朔方兵,常山諸將派遣宗仙遠去邀請烏承恩率兵來鎮守常山,烏承恩以沒有詔命為由而拒絕。宗仙運勸烏承恩說:「常山是戰略要地,北可控制燕、薊地區,向南通往河南、洛陽,並且有井陘關的天險, 足以扼其咽喉。將軍若以國家為念,移據常山,則洪勛盛烈,孰與為比。若疑而不行,又不設備,常山既陷,信都豈能獨全!」承恩不從。仙運又曰:「將軍不納鄙夫之言,必懼兵少故也。今人不聊生,咸思報國,競相結聚,屯據鄉村,若懸賞招之,不旬日十萬可致也。若舍要害以授人,居四通而自安,譬如倒持劍戟,取敗之道也。」承恩竟疑不決。 以顏真卿為工部尚書。 初,真卿聞李光弼下井陘,即斂軍還平原。及聞郭、李西入,始復區處河北軍事,以蠟丸達表於靈武。以真卿為尚書兼御史大夫,領使如故,並致赦書,亦以蠟丸達之。真卿頒下諸郡,又遣人頒於河南、江、淮。由是諸道始知上即位於靈武,徇國之心益堅矣。 八月,以郭子儀為靈武長史,李光弼為北都留守,並同平章事。 子儀等將兵五萬自河北至靈武,靈武軍威始盛,人有興復之望矣。光弼以景城、河間兵五千赴太原。先是,河東節度使王承業軍政不修,朝廷遣侍御史崔眾交其兵,尋遣中使誅之。眾侮易承業,光弼素不平。至是,敕交兵於光弼,眾見光弼不為禮,又不時交兵,光弼怒,收斬之,軍中股慄。 占據這一要地就等於扼住了叛軍的咽喉。將軍您如果能以國家利益為重,移軍常山,那麼大功大勛,無人可比。如果還猶豫不決,又不加防備,常山如果落入敵手,信都如何能夠保全!」烏承恩不聽從。宗仙運又說:「將軍您不聽從我的意見,一定是害怕兵力單薄的緣故。現在民不聊生,都想報效國家,競相聚結為兵,屯鄉據村以自保,如果能夠懸賞招集,用不了十天就可集兵十萬。如果放棄常山這樣的要害之地不去占據,而拱手讓給叛軍,而自己卻占據著信都這樣四通八達無險可守的地方想要保全,那無異於倒持劍戟與敵交戰,必定會失敗。」烏承恩還是猶豫不決。 唐肅宗任命顏真卿為工部尚書。 當初,顏真卿聽說河北節度使李光弼率兵出井陘關,就收兵回平原,等待李光弼的命令。及得知郭子儀與李光弼又率兵西入井陘關,顏真卿就重新暫時指揮河北地區反抗叛軍的軍事行動,派使者把用蠟丸密封的表書送達靈武。於是唐肅宗任命顏真卿為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仍舊兼領河北招討、採訪、處置使,又下赦免文書,也用蠟丸密封送達顏真卿。顏真卿把赦免文書頒下河北地區的各郡,同時又派人頒下河南與江、淮地區的各郡。因此各地才知道唐肅宗已在靈武即皇帝位,為國家堅守抗擊叛軍的信心更加堅決了。 八月,唐肅宗任命郭子儀為靈武長史,李光弼為北都留守,二人並同平章事。 郭子儀等率兵五萬從河北到達靈武,靈武的軍勢開始強盛,人們才覺得大唐王朝的復興有了希望。李光弼率領景城、河間兵五千奔赴太原。先前,河東節度使王承業不理軍務,朝廷派侍御史崔眾收繳了他的兵權,不久又派宦官殺死了他。崔眾曾經侮辱王承業,李光弼早就心中不滿。這時,唐肅宗下敕書命令崔眾把兵權交給李光弼,而崔眾見李光弼後不行禮,也不按時交出兵權,李光弼十分憤怒,就把崔眾抓起來殺了,因此軍中都十分畏懼李光弼。 其後,上謂李泌曰:「今子儀、光弼已為宰相,若克兩京,平四海,則無官以賞之,奈何?」對曰:「古者有功則錫以茅土,傳之子孫。太宗欲復古制,大臣議論不同而止。由是賞功以官。夫以官賞功有二害,非才則廢事,權重則難制。向使祿山有百里之國,亦惜之以遺子孫而不反矣。為今計,莫若疏爵土以賞功臣,則雖大國,不過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豈難制哉!」上曰:「善!」 回紇、吐蕃遣使請助討賊。 上皇以第五琦為江、淮租庸使。 賀蘭進明遣參軍第五琦入蜀奏事,琦言:「今方用兵,財賦為急,財賦所產,江、淮居多,乞假臣一職,可使軍無乏用。」上皇悅,以為租庸使。 史思明陷九門。 上皇遣使奉冊寶如靈武。 靈武使者至蜀,上皇喜曰:「吾兒應天順人,吾復何憂!」制:「自今改制敕為誥,表疏稱太上皇。軍國事皆先取皇帝進止,仍奏朕知。俟克復上京,朕不復預事。」命韋見素、房琯、崔渙奉傳國寶及玉冊詣靈武傳位。 史思明陷藁城。 祿山取長安樂工、犀、象詣洛陽。 初,上皇每酺宴,先設太常雅樂,繼以鼓吹、胡樂、散樂、雜戲,又出宮人舞《霓裳羽衣》,又教舞馬百匹,銜杯上壽,又引犀、象入場,或拜或舞。安祿山見而悅之,至是,命搜捕送洛陽。 後來,唐肅宗對李泌說:「現在郭子儀與李光弼已貴為宰相,如果他們克復兩京,平定天下,就沒有更高的官位賞賜他們了,那怎麼辦?」李泌回答說:「古代對有功的人則賞賜給土地,可以傳之子孫。太宗皇帝曾經想要恢復古代的制度,因為大臣們有不同的意見而沒有實行。因此賞賜有功的人多是給他們以高官。用官職賞賜功勞有兩種危害,如果所任非才就會誤事,如果權力過重則難以控制。假如過去封給安祿山一個百里之國,他就會珍惜封國以傳給子孫,而不會謀反了。為現在的情況考慮,不如分土封爵以賞功臣,雖是大國,也不過二三百里,與現在的小郡差不多,難道還會控制不住嗎!」唐肅宗聽後說:「你說得好!」 回紇可汗與吐蕃贊普相繼派遣使者來請求派兵幫助唐朝討伐叛軍。 唐玄宗任命第五琦為江、淮租庸使。 北海太守賀蘭進明派遣錄事參軍第五琦入蜀中奏事,第五琦對唐玄宗說:「現在正是國家用兵之機,財賦十分重要,而財賦大多出自江、淮地區,請求任命我一個職務,可以保證軍用充足。」唐玄宗很高興,即任命第五琦為江、淮租庸使。 史思明率兵攻陷九門。 唐玄宗派遣使者奉送傳國寶與玉冊前往靈武。 靈武派出的使者到達蜀中,唐玄宗高興地說:「我兒子順應天命人心,即皇帝位,我還有什麼憂慮的呢!」於是下制書說:「從今以後改制敕為誥令,所上的表疏稱太上皇。國家的軍政大事都先聽候皇帝的處置,然後再奏報朕知即可。等待收復京城後,朕就不再參預政事。」然後命令韋見素、房琯與崔渙奉送傳國寶及玉冊前往靈武傳皇帝位。 史思明攻陷藁城。 安祿山命令把長安城中的樂工、犀牛、大象送往洛陽。 當初,唐玄宗每當聚會設宴時,先讓太常寺的雅樂演奏,接著是鼓吹曲、胡人樂、散樂和雜戲,又讓宮女們表演《霓裳羽衣》舞,又讓一百匹舞馬口裡銜杯跳舞祝壽,又引犀牛和大象入場跳舞、禮拜。安祿山觀看後很喜歡,這時,就命令搜捕他們送往洛陽。 宴其群臣於凝碧池,盛奏眾樂,梨園弟子往往歔欷泣下,賊皆露刃睨之。樂工雷海清不勝悲憤,擲樂器於地,西向慟哭。祿山怒,支解之。 祿山聞向日百姓乘亂多盜庫物,既得長安,命大索三日,並其私財盡掠之。民間騷然,益思唐室。 民間相傳太子北收兵來取長安,日夜望之,或時相驚曰:「太子大軍至矣!」則皆走,市里為空。賊望見北方塵起,輒驚欲走。京畿豪傑往往殺賊官吏,遙應官軍,誅而復起,相繼不絕,賊不能制。至是四門之外率為敵壘,賊兵力所及者,南不出武關,北不過雲陽,西不過武功。江、淮奏請貢獻之蜀、之靈武者,皆自襄陽取上津路抵扶風,道路無壅,皆薛景仙之功也。 九月,史思明陷趙郡、常山。 以廣平王俶為天下兵馬元帥,李泌為侍謀軍國、元帥長史。 建寧王倓,英果有才略,從上自馬嵬北行,屢逢寇盜,自選驍勇,居上前後,血戰以衛上,軍中皆屬目。上欲以為元帥,李泌曰:「建寧誠元帥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功成,豈可使廣平為吳太伯乎!」上曰:「廣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帥為重!」泌曰:「廣平未正位東宮,今天下艱難,眾心所屬在於元帥。若建寧大功既成,陛下雖欲不以為儲副,同立功者豈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乃以廣平王俶為 安祿山在洛陽城的凝碧池邊宴請他的臣下,大奏各種樂曲,梨園弟子往往歔欷哭泣,叛軍都握著刀,斜著眼睛觀看。樂工雷海清不勝悲痛,把樂器扔在地上,向西痛哭。安祿山大為憤怒,肢解了他的身體。 安祿山聽說往日長安城被攻陷時,老百姓多乘亂盜竊府庫中的財物,於是攻占長安後,他命令部下大肆搜索三天,連老百姓的私有財物都被掠奪一空。因此民不安生,騷動不已,更加思念大唐王朝。 民間都傳言說太子已北上集兵要來收復長安,長安市民日夜翹首盼望,有時人們在一起驚呼:「太子大軍來了!」然後就全都跑散,市里為之一空。叛軍如果看見北方揚起的沙塵,就會驚恐地想要逃走。京畿地區的豪傑常常殺掉叛軍所任命的官吏,與官軍遙相呼應,被鎮壓後重又興起,前仆後繼,叛軍無法制止。這時長安城的四門之外都變成了戰場,叛軍兵力所能控制的地區,南不出武關,北不過雲陽,西不越武功。江、淮地區的奏疏以及貢獻的物資送往蜀中和靈武,都從襄陽取道上津抵達扶風,道路暢通無阻,這都是薛景仙的功績。 九月,史思明率兵攻陷趙郡、常山。 唐肅宗任命廣平王李俶為天下兵馬元帥,李泌為侍謀軍國、元帥府長史。 建寧王李倓性格豪爽果斷,有雄才大略,隨從唐肅宗從馬嵬驛北上時,多次遭遇到強盜,李倓就親自挑選了一批驍勇善戰之士,走在唐肅宗的前面,浴血奮戰保衛唐肅宗,所以很得軍心。唐肅宗想要任命李倓為天下兵馬元帥,李泌說:「建寧王確實具有擔任元帥的才能,但是廣平王是兄長,如果建寧王立了大功,廣平王豈不是要像周朝的吳太伯那樣讓位了嗎!」唐肅宗說:「廣平王李俶是嫡長子,將來要繼承皇位,何必把元帥之職看得那麼重呢!」李泌說:「廣平王李俶雖然是嫡長子,但還沒有冊封為太子,現在天下戰亂,眾心所向,在於元帥。如建寧王李倓大功告成,陛下雖然不想立他為太子,與他一起建立功業的人肯答應嗎!太宗皇帝和太上皇就是這樣。」唐肅宗於是任命廣平王李俶為 元帥,諸將皆屬。倓聞之,謝泌曰:「此固倓之心也!」 上與泌出行軍,軍士指之,竊言曰:「衣黃者聖人也,衣白者山人也。」上聞之,以告泌,曰:「艱難之際,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絕群疑。」泌不得已受之。上笑曰:「既服此,豈可無名稱!」出懷中敕,以泌為侍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泌固辭,上曰:「朕非敢相臣,以濟艱難耳。俟賊平,任行高志。」泌乃受。泌又言於上曰:「諸將畏憚天威,在陛下前敷陳軍事,或不能盡所懷,萬一小差,為害甚大。乞先令與臣及廣平熟議,臣與廣平從容奏聞,可者行之,不可者已之。」上許之。時軍旅務繁,四方奏報,自昏至曉無虛刻,上悉使送府,泌先開視,有急切者及烽火,重封通進,余則待明。禁門鑰契悉委俶與泌掌之。 同羅叛,遣郭子儀發兵討破之。 初,同羅、突厥從安祿山反者屯長安苑中,其酋長阿史那從禮帥五千騎,竊廄馬二千匹逃歸朔方,謀邀結諸胡,盜據邊地。上遣使宣慰之,降者甚眾。至是說誘九姓、六州諸胡數萬,將寇朔方,上命郭子儀詣天德軍發兵討之。左武鋒使僕固懷恩之子玢兵敗降虜,既而逃歸,懷恩斬之。將士股慄,無不一當百,遂破同羅。 遣使徵兵回紇。 天下兵馬元帥,諸位將領都由他指揮。建寧王李倓得知此事後,感謝李泌說:「這本來就是我李倓的心意啊!」 唐肅宗與李泌外出行軍,軍士都指著他們私下說:「穿黃衣服的是聖人,穿白衣服的是山中隱士。」唐肅宗聽說後,就告訴了李泌,並說:「現在是戰亂時期,我不敢違背您的意志委以官職,但應該暫時著紫袍以防止眾人猜疑。」李泌不得已,只好接受了紫袍。唐肅宗笑著說:「您既已身著此服,怎麼可以沒有名稱呢!」於是從懷中拿出了敕書,任命李泌為侍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李泌堅辭不受,唐肅宗說:「朕不敢以宰相一職難為您,只是想任命這一職務以度過眼下的艱難時期。等叛亂平定後,就滿足您歸隱的志向。」李泌這才接受。李泌又對唐肅宗說:「諸位將領畏懼陛下的天威,在陛下面前陳述軍務大事時,常常因拘束不能盡興,萬一出現了小的差錯,將會招致極大的損失。請求先讓他們與我及廣平王商議,然後我與廣平王再向陛下報告,可行的就命令執行,不可行的就停止。」唐肅宗同意。當時軍務繁忙,各地所上的奏疏整夜不斷,唐肅宗讓全部送到元帥府,先由李泌打開批閱,如果有緊急情況及烽火戰報,李泌就加以重封,隔門傳進宮中,其他不重要的事情就等到天亮以後再奏報。唐肅宗還把宮門的鑰匙和符契全部委託給廣平王李俶與李泌掌管。 同羅兵反叛,唐肅宗派遣郭子儀率兵討伐,並打敗他們。 當初,跟隨安祿山舉兵反叛的同羅和突厥部落軍隊駐紮在長安的禁苑中,他們的酋長阿史那從禮率領五千騎兵,盜得二千匹廄馬逃回朔方,陰謀聯結其他胡人部落占領邊疆地區。唐肅宗派使者去安撫,歸降者極多。這時他們的酋長阿史那從禮引誘九姓府與六胡州的諸部落胡人數萬,準備侵犯朔方,唐肅宗命令朔方節度使郭子儀到天德軍發兵討伐。左武鋒使僕固懷恩的兒子仆固玢兵敗投降了敵人,不久又逃了回來,被僕固懷恩斬殺。所以其餘的將士都十分畏懼,作戰時無不以一當百,於是打敗了同羅。 唐肅宗派遣使者去向回紇借兵。 上雖用朔方之眾,欲借兵於外夷以張軍勢,以豳王守禮之子承寀為敦煌王,與僕固懷恩使回紇以請兵。又發拔汗那兵,且使轉諭城郭諸國,許以厚賞,使從安西兵入援。 帝如彭原。 李泌勸上:「且幸彭原,俟西北兵將至,進幸扶風以應之,於時庸調亦集,可以贍軍。」上從之。至彭原,廨舍隘狹,上與張良娣博,打子聲聞於外。李泌言諸軍奏報停壅,上乃潛令刻乾樹雞為子,不欲有聲。良娣以是怨泌。 寶冊至自成都。 韋見素等至自成都,奉上寶冊,上不肯受,曰:「比以中原未靖,權總百官,豈敢乘危,遽為傳襲!」群臣固請,上不許,置於別殿,朝夕事之,如定省之禮。上以見素本附楊國忠,意薄之。素聞房琯名,虛心待之。琯見上言時事,辭情慷慨,上為改容,由是軍國事多謀於琯。琯亦以天下為己任,知無不為,諸相拱手避之。 上皇賜張良娣七寶鞍,李泌曰:「今四海分崩,當以儉約示人,良娣不宜乘此。請撤其珠玉付庫吏,以賞戰功。」上遽從之。建寧王倓泣於廊下,上驚問之,對曰:「臣比憂禍亂未已,今陛下從諫如流,不日當見陛下迎上皇還長安,是以喜極而悲耳。」上又謂泌曰:「良娣,上皇所念,朕欲使 唐肅宗雖然依靠朔方鎮的兵力平叛,但還想要藉助外夷的兵力以壯大聲威,於是就冊封豳王李守禮的兒子李承寀為敦煌王,與僕固懷恩一道出使回紇借兵。又徵調拔汗那的兵眾,並讓他轉告西域各國,許以重賞,讓他們跟隨安西兵一起入援。 唐肅宗到達彭原。 李泌勸唐肅宗說:「不如暫時先到彭原郡,等待所徵調的西北地區的軍隊到來,再前往扶風郡接應他們,那時庸調也到了,可以供應軍隊。」唐肅宗同意。唐肅宗到達彭原郡,因為房舍窄小,唐肅宗與張良娣賭博,擲骰子的聲音在房外都可聽到。李泌上言說各軍的奏報不能及時處置,於是唐肅宗私下命令刻乾樹雞作為骰子,不想賭博時有聲響。張良娣因此怨恨李泌。 傳國寶和玉冊從成都送達。 韋見素等人從成都到達,奉上傳國寶和玉冊,唐肅宗不肯接受,並說:「近來因為中原地區戰亂,所以暫時管理百官,怎麼敢乘此危急時刻,立刻就繼承皇位呢!」群臣堅決請求接受皇位,唐肅宗不答應,於是把傳國寶和玉冊放置在另一座殿中,如早晚禮拜父母那樣去禮敬。唐肅宗因為韋見素原來曾依附楊國忠,所以對他很冷淡。又因為久聞房琯的大名,所以對他很熱情。房琯見到唐肅宗時談及時事,慷慨陳辭,感情激昂,以至唐肅宗為之而動情,所以軍國大事大多都與房琯商量。房琯也以平定天下為己任,對於所知道的事情沒有不做的,其他的宰相都對他拱手相讓。 唐玄宗賞賜給張良娣七寶馬鞍,李泌說:「現在天下大亂,分崩離析,應該以節儉處世,張良娣不應該乘坐這樣的馬鞍。請撤去馬鞍上的珍珠寶玉交給府庫官吏,用來賞給立功的戰士。」唐肅宗立刻照辦。這時建寧王李倓在房外的廊廡下哭泣,唐肅宗聽見後十分吃驚,就詢問他為什麼哭泣,李倓回答說:「我近來非常擔憂戰亂難以平定,現在看到陛下從諫如流,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看見陛下迎接上皇返回長安,所以高興得過分而悲泣。」唐肅宗又對李泌說:「上皇十分關心張良娣,所以朕想把張良娣立 正位中宮,何如?」對曰:「陛下在靈武,以群臣望尺寸之功,故踐大位,非私己也。至於家事,宜待上皇之命,不過晚歲月之間耳。」良娣由是惡泌及倓。 上嘗從容與泌語及李林甫,欲敕諸將克長安日,發其冢,焚骨揚灰。泌曰:「陛下方定天下,奈何仇死者!彼枯骨何知,徒示聖德之不弘耳。且方今從賊者皆陛下之仇也,若聞此舉,恐阻其自新之心。」上不悅,曰:「此賊昔日百方危朕,奈何矜之!」對曰:「臣豈不知此!顧以上皇春秋高,聞陛下此敕,必以為用韋妃之故。萬一感憤成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君親也。」言未畢,上流涕被面,曰:「朕不及此。」 制諫官言事,勿白宰相。 初,李林甫為相,諫官言事皆先白宰相,退則又以所言白之,御史言事須大夫同署。至是,敕盡革其弊,開諫諍之途。又令宰相分直政事筆、承旨,旬日而更。懲林甫及楊國忠專權故也。 冬十月朔,日食,既。 加第五琦山南等道度支使。 琦請以江、淮租庸市輕貨,溯江、漢而上至洋川,令漢中王瑀陸運至扶風以助軍,上從之。琦作榷鹽法,用以饒。 以房琯為招討、節度等使,與賊戰於陳濤斜,敗績。 為皇后,如何?」李泌回答說:「陛下在靈武時,因為群臣都希望建功立業,所以即皇帝位,這並不是陛下私下想要做皇帝。至於立皇后這樣的家事,還是應該等待上皇的命令,這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張良娣因此憎恨李泌與建寧王李倓。 唐肅宗曾經在閒暇時對李泌談及李林甫的事,說要下敕書讓諸將攻克長安後,挖開李林甫的墳墓,焚燒他的屍骨,把骨灰揚棄。李泌說:「陛下正在平定天下,為何要與死者為仇呢!那堆枯骨知道什麼,這樣做只能表示聖上的德行不夠寬宏。再說現在跟隨安祿山反叛的人都是陛下的仇敵,如果他們聽到這樣的舉動,恐怕會從心理上阻止他們悔過自新。」唐肅宗聽後不高興,又說:「李林甫這個奸賊過去千方百計地想要動搖朕的地位,為什麼要可憐他呢!」李泌回答說:「這些事情我怎麼能不知道呢!只是因為上皇年紀已大,如果聽到陛下頒布這樣的敕書,一定會以為陛下是為了報復廢掉韋妃的仇恨。萬一因此而感憤成病,天下人就會認為陛下心胸狹隘,容不得君父。」李泌的話還未說完,唐肅宗已淚流滿面,說:「朕沒有想到這一點。」 唐肅宗下制書規定諫官上言事情,不要告訴宰相。 先前,李林甫擔任宰相時,諫官向皇帝進諫以前都要先告訴宰相,退朝後也要把與皇上談話的內容告訴宰相,御史進言須要御史大夫同時署名。這時,唐肅宗下敕書命令全部革除這些弊政,大開進諫之路。又命令宰相分別在政事堂分日當筆,聽候皇上的召見,每十日一更換。這都是為了戒除李林甫和楊國忠那樣的宰相專權的緣故。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不久就消失。 唐肅宗加授第五琦為山南等道度支使。 第五琦向唐肅宗請求把江、淮地區徵收的租庸變賣成貴重的貨物,沿著長江、漢水而上運送到洋川郡,然後命令漢中王李瑀從陸地運到扶風以供給唐軍,唐肅宗同意。第五琦又制定了食鹽專營制度,使國用充足。 任命房琯為招討、節度等使,與叛軍在陳濤斜交戰,戰敗。 房琯喜賓客,好談論,多引拔知名之士,而輕鄙庸俗,人多怨之。北海太守賀蘭進明詣行在,上命琯以為御史大夫,琯以為攝御史大夫。進明入謝,上怪之,進明因言與琯有隙,且曰:「晉用王衍為三公,祖尚浮虛,致中原板蕩。今房琯專為迂闊大言以立虛名,所引用皆浮華之黨,真王衍之比也!陛下用為宰相,恐非社稷之福。且琯在南朝佐上皇,使陛下與諸王分領諸道節制,仍置陛下於沙塞空虛之地,又布私黨於諸道,使統大權。其意以為上皇一子得天下,則己不失富貴,此豈忠臣所為乎!」上由是疏之。 琯請自將兵復兩京,上許之。琯請以李揖為司馬,劉秩為參謀,悉以戎務委之,曰:「賊曳落河雖多,安能當我劉秩!」二人皆書生,不閒軍旅,遇賊將安守忠於咸陽之陳濤斜。琯效古法,用車戰,以牛車二千乘,馬步夾之。賊順風鼓譟,牛皆震駭。縱火焚之,人畜大亂,死傷四萬餘人。上大怒,李泌為之營救,上乃宥之,待琯如初。 史思明攻陷河北諸郡,饒陽裨將張興死之。 史思明陷河間、景城,李奐、李皆死。使兩騎齎尺書以招樂安,即時舉郡降。又使其將康沒野波攻平原,顏真卿力不敵,棄郡走。思明攻清河、博平,皆陷之。進圍信都,烏承恩以城降。 房琯喜歡結交朋友,愛好高談闊論,引薦了許多知名之士,而鄙視無名庸俗之輩,所以人們都怨恨他。北海太守賀蘭進明到達行在,唐肅宗命令房琯任命賀蘭進明為御史大夫,而房琯卻任命賀蘭進明為代理御史大夫。賀蘭進明入朝謝恩,唐肅宗感到奇怪,賀蘭進明乘機說自己與房琯有矛盾,並說:「西晉任用王衍為三公,因為崇尚浮華虛名,致使五胡亂華,中原淪陷。現在房琯喜好迂闊不切實際的言論而圖虛名,所引用的人都是輕浮之輩,真是第二個王衍!陛下任用這樣的人為宰相,恐怕不是國家的福氣。再說房琯在成都輔佐太上皇,讓陛下與諸王分別兼任各道節度使,而把陛下分置於塞外的荒涼貧乏之地,又把自己的親信私黨分別安插在各地,讓他們統領大權。房琯的用心是不管太上皇的哪一個兒子得天下繼承皇位,自己都會大富大貴,這難道是忠臣應該做的事嗎!」唐肅宗因此疏遠了房琯。 房琯上疏請求親自率兵收復兩京,唐肅宗同意。房琯請求任命李揖為行軍司馬,劉秩為參謀,把軍務大事都委託給他們處置,並說:「叛軍的壯士雖然眾多,但怎麼能夠敵得過我的謀士劉秩呢!」李揖與劉秩二人都是文弱書生,不懂得軍事,在咸陽的陳濤斜與叛軍大將安守忠相遇。房琯仿效古人的兵法,用戰車進攻,組成牛車二千輛,並讓步兵與騎兵護衛。叛軍順風擂鼓呼喊,牛全受到驚嚇。這時叛軍放火焚燒戰車,頓時戰陣大亂,人畜相雜,唐軍死傷達四萬餘人。唐肅宗極為憤怒,因為李泌從中營救,唐肅宗才赦免了房琯,仍像過去那樣對待他。 叛軍大將史思明率軍攻陷河北地區的其他州郡,饒陽副將張興不屈而死。 史思明率兵攻陷了河間和景城,河間守將李奐和景城太守李都被殺害。史思明於是派遣兩名騎兵持書信去招降樂安郡,樂安郡立刻投降了叛軍。史思明又派遣部將康沒野波率兵攻打平原郡,顏真卿自知兵力不敵叛軍,於是放棄郡城而退走。於是史思明又攻打清河和博平,都被攻陷。然後史思明又進兵包圍了信都郡,烏承恩獻城投降。 饒陽裨將張興,力舉千鈞,性復明辯。賊攻饒陽,彌年不能下。及諸郡皆陷,思明併力圍之,外救俱絕,城陷。擒興,謂曰:「將軍真壯士,能與我共富貴乎?」興曰:「興,唐之忠臣,固無降理。今數刻之人耳,願一言而死。」思明曰:「試言之。」興曰:「主上待祿山恩如父子,群臣莫及,不知報德,乃興兵指闕,塗炭生人。大丈夫不能剪除凶逆,乃北面為之臣乎!且足下所以從賊,求富貴耳,譬如燕巢於幕,豈能久安!何如乘間取賊,轉禍為福,長享富貴,不亦美乎!」思明怒,鋸殺之。罵不絕口,以至於死。祿山初以卒三千人授思明,使定河北,至是,河北皆下之,郡置防兵三千,雜以胡兵鎮之,思明還博陵。 永王璘反,上皇遣淮南節度使高適等討之。 初,上皇命諸子分總節制,諫議大夫高適諫以為不可,上皇不聽,以璘領四道節度都使,鎮江陵。時江、淮租賦山積於江陵,璘召募勇士數萬人,日費巨萬。子瑒,有勇力,好兵,薛璆等為之謀主,以為今天下大亂,淮南方完富,宜據金陵,保有江表,如東晉故事。上聞之,敕璘歸蜀,璘不從。上乃以高適為淮南節度使,來瑱為淮南西道節度使,與江東節度使韋陟共圖璘。璘遂引舟師沿江東下,吳郡太守李希言平牒璘,詰之。璘怒,遣其將渾惟明襲吳郡,季廣琛襲廣陵,破其兵於當塗,江、淮大震。高適與來瑱、韋陟會於安陸,結盟誓眾以討之。 饒陽副將張興,勇力過人,而且心有計謀。叛軍圍攻饒陽,一年沒有攻克。及至其他的郡城都被攻陷,史思明遂全力圍攻饒陽,外援全部斷絕,郡城被攻陷。史思明抓住了張興,對他說:「將軍真是一位壯士,不知道能否與我同享富貴?」張興說:「我張興是唐朝的忠臣,絕對沒有投降的道理。現在活在世上的時間已經不長了,只希望進獻一言而死。」史思明說:「請你說出來。」張興說:「皇上對待安祿山恩同父子,群臣都無法相比,而安祿山卻忘恩負義,不知報答皇上的恩德,反而起兵攻打長安,使生靈塗炭。身為大丈夫不能平定反叛除掉逆凶,怎麼還能再做逆臣呢!再說足下之所以跟隨安祿山反叛,貪圖的不過是富貴榮華,這就好似燕子做巢於帷幕之上,怎麼能夠長久呢!不如乘機攻打滅掉叛賊,轉禍為福,長享榮華富貴,不也是一件美事嗎!」史思明聽後大怒,用鋸子鋸殺了他。張興到死還罵不絕口。安祿山最初交給史思明三千士卒,讓他平定河北,這時河北都被他攻占,每郡設置兵力三千防守,參雜胡兵以鎮撫,史思明返回博陵。 永王李璘反叛,唐玄宗派遣淮南節度使高適等率兵討伐。 起初,唐玄宗任命諸皇子分別總領天下節度使,諫議大夫高適進諫說不可行,但唐玄宗不聽,於是任命李璘兼領四道節度都使,鎮守江陵。當時從江、淮地區所徵收的租賦在江陵堆積如山,李璘招募數萬名勇士為兵,每日耗費巨大。他的兒子李瑒勇武有力,喜好用兵,又有薛璆等人為謀士,認為當今天下大亂,只有淮南富有,未遭破壞,應該占據江陵,保有江表,像東晉王朝那樣占據一方。唐肅宗得知後,下敕命李璘往蜀中朝見唐玄宗,但李璘不聽。唐肅宗於是任命高適為淮南節度使,來瑱為淮南西道節度使,與江東節度使韋陟共同征討李璘。永王李璘於是率領水兵沿長江東下,吳郡太守李希言用平等身份的禮節寫信給李璘,責問他發兵的意圖。李璘大為憤怒,就派遣他的部將渾惟明攻打吳郡,派季廣琛攻打廣陵,在當塗打敗了李希言的部隊,因此江、淮地區大為震驚。高適與來瑱、韋陟會兵於安陸,結盟誓師討伐李璘。 回紇遣葛邏支將兵入援,十一月,與郭子儀合擊同羅,破之。 十二月,安祿山遣兵陷潁川,執太守薛願、長史龐堅,殺之。 祿山遣兵攻陷潁川。城中兵少,無蓄積,太守薛願、長史龐堅悉力拒守。期年,救兵不至,至是城陷,執願、堅送洛陽,殺之。 上問李泌:「今敵強如此,何時事定?」對曰:「臣觀賊所獲子女、金帛,皆輸之范陽,此豈有雄據四海之志邪!今獨虜將或為之用,中國之人惟高尚等數人,自余皆脅從耳。以臣料之,不過二年,天下無寇矣。」上曰:「何故?」對曰:「賊之驍將,不過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張忠志、阿史那承慶等數人而已。今若令李光弼自太原出井陘,郭子儀自馮翊入河東,則思明、忠志不敢離范陽、常山,守忠、乾真不敢離長安,是以兩軍縶其四將也。從祿山者,獨承慶耳。願敕子儀勿取華陰,使兩京之道常通,陛下軍於扶風,與子儀、光弼互出擊之,彼救首則擊其尾,救尾則擊其首,使賊往來數千里,疲於奔命,我常以逸待勞。賊至則避其鋒,去則乘其弊,不攻城,不遏路。來春復命建寧為范陽節度大使,並塞北出,與光弼南北掎角以取范陽,覆其巢穴。賊退則無所歸,留則不獲安,然後大軍四合而攻之,必成擒矣。」上悅。 張良娣與李輔國相表里,皆惡泌。建寧王恢謂泌曰:「先生舉倓於上,得展臣子之效,無以報德,請為先生除 回紇可汗派遣大臣葛邏支率兵助唐平叛,十一月,與郭子儀會合一起打敗同羅。 十二月,安祿山派兵攻占潁川郡,捉住太守薛願和長史龐堅,把他們殺害。 安祿山派兵攻陷潁川郡。城中兵力少,又沒有糧草儲備,太守薛願與長史龐堅竭力堅守。堅守了一年,救兵不來,這時城被攻陷,薛願與龐堅被捉住送往洛陽,安祿山殺害了他們。 唐肅宗問李泌說:「現在叛軍如此強大,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平定?」李泌回答說:「我看到叛軍把搶掠的子女與財物都運往老巢范陽,這難道有雄踞天下的志向嗎!現在只有那些胡人將領為安祿山賣力,漢人只有高尚等幾個人,其餘的都不過是一些脅從。以我的看法,不過二年,天下就會平定。」唐肅宗說:「為什麼呢?」李泌回答說:「叛軍中的勇將不過是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張忠志、阿史那承慶等幾個人罷了。現在朝廷如果命令李光弼率兵從太原出井陘關,郭子儀率兵從馮翊進入河東,這樣史思明與張忠志便不敢離開范陽與常山,安守忠與田乾真則不敢離開長安,我們這是用兩支軍隊拖住了叛軍的四員驍將。跟隨安祿山的只有阿史那承慶了。希望下敕書命令郭子儀不要攻取華陰,使兩京之間的道路暢通,陛下率領所徵召的軍隊駐紮在扶風,與郭子儀、李光弼交互攻打叛軍,叛軍如果救援這頭,就攻打他們的那頭,如果救援那頭,就攻打他們的這頭,使叛軍在數千里長的戰線上往來,疲於奔命,我們則以逸待勞。叛軍如果來交戰,就避開他的鋒芒,如果要撤退,就乘機攻打,不攻占城池,不切斷往來的道路。明年春天再任命建寧王李倓為范陽節度大使,從塞北出擊,與李光弼形成南北夾擊之勢,以攻取范陽,搗毀叛軍的巢穴。這樣叛軍想要撤退則歸路已斷,要留在兩京則不得安寧,然後各路大軍四面合擊而進攻,就一定能夠消滅叛軍。」唐肅宗聽後十分高興。 當時張良娣與李輔國內外一起勾結,他們二人都非常憎恨李泌。建寧王李倓對李泌說:「先生您在皇上面前推薦了我,使我得以效臣子之忠,您的大恩大德無以報答,請讓我為先生除掉 害。」泌曰:「何也?」倓以良娣為言。泌曰:「此非人子所言,願王置之。」倓不從。 張巡移軍寧陵,與賊將楊朝宗戰,大破之。 令狐潮、李庭望攻雍丘,數月不下,築城於雍丘之北,以絕其糧援。賊常數萬人,而張巡眾才千餘,每戰輒克。河南節度使虢王巨屯彭城,假巡先鋒使。是月,魯、東平、濟陰陷於賊。賊將楊朝宗帥馬步二萬,將襲寧陵,斷巡後。巡遂拔雍丘,東守寧陵,以待之,始與睢陽太守許遠相見。是日,朝宗亦至,巡、遠與戰,晝夜數十合,大破走之,斬首萬餘級。敕以巡為河南節度副使。以將士有功,遣使詣虢王巨請空名告身及賜物,巨唯與折衝、果毅告身三十通,不與賜物。巡移書責巨,巨竟不應。 于闐王勝將兵入援。 勝聞亂,使弟曜攝國事,自將兵五千入援。上嘉之,以為殿中監。 吐蕃陷威戎等軍。 凡陷軍七,城三。 丁酉(757) 肅宗皇帝至德二載 春正月,上皇以李麟同平章事,命崔圓赴彭原。 安慶緒殺祿山。 祿山自起兵以來,目漸昏,至是不復睹物。又病疽,性益躁暴,左右使令,小不如意,動加棰撻,或時殺之。嚴莊 大害。」李泌說:「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李倓就說是張良娣。李泌說:「這樣的話不是臣子應該說的,希望你暫時把這件事放下。」但李倓沒有聽從李泌的話。 張巡把軍隊轉移到寧陵,與叛軍將領楊朝宗交戰,大敗楊朝宗。 叛軍將領令狐潮與李庭望率兵攻打雍丘,幾個月未能攻克,於是在雍丘北面築城,以斷絕雍丘城的糧食援助。叛軍經常用數萬人來進攻,而張巡的兵力才有一千餘人,但每次交戰都能打敗叛軍。河南節度使虢王李巨率兵駐紮在彭城,任命張巡為先鋒使。這一月,魯郡、東平、濟陰都落入叛軍之手。叛軍大將楊朝宗率領步、騎兵二萬,將要襲擊寧陵,斷絕張巡的後路。張巡於是率兵撤出雍丘,向東退守寧陵,抵禦叛軍,這時張巡才與睢陽太守許遠見面。當天,楊朝宗也率兵來到寧陵城下,張巡、許遠與楊朝宗交戰,一晝夜交戰數十次,打退了叛軍,殺死一萬餘人。唐肅宗下敕書任命張巡為河南節度副使。張巡認為部下將士有功,就派遣使者向虢王李巨請求給予空名的委任狀以及賞賜物品,而虢王李巨只給了折衝都尉與果毅都尉的委任狀三十份,沒有給予賞賜的物品。張巡寫信責備李巨,李巨竟不回信。 于闐王尉遲勝率兵入朝援助平叛。 尉遲勝得知安祿山反叛,就讓他的弟弟尉遲曜代理國政,自己親自率兵五千入朝援助平叛。唐肅宗讚賞他的忠誠,任命他為殿中監。 吐蕃攻陷唐朝的威戎等軍。 共攻陷軍七個,城三座。 丁酉(757) 唐肅宗至德二載 春正月,唐玄宗任命李麟為同平章事,並命令崔圓趕赴彭原。 安慶緒殺死安祿山。 安祿山自從起兵反叛以來,視力逐漸下降,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看不見東西。又因為身上長了毒瘡,性情更加暴躁,對於左右的官員稍有不如意,就用鞭子抽打他們,有時乾脆殺掉。嚴莊 雖貴用事,亦不免棰撻,閹豎李豬兒被撻尤多,左右人不自保。既而嬖妾生子慶恩,欲以代慶緒,慶緒懼。莊謂之曰:「事有不得已者,時不可失。」慶緒從之。又謂豬兒曰:「汝不行大事,死無日矣!」豬兒亦許諾。莊與慶緒夜持兵立帳外,豬兒執刀直入帳中,斫祿山腹。祿山捫枕旁刀,不獲,曰:「必家賊也。」遂死。莊宣言祿山疾亟,立慶緒為太子,襲偽號,尊祿山為太上皇,然後發喪。慶緒性昏懦,言辭無序,莊不令見人。慶緒日縱酒為樂,兄事莊,以為御史大夫,事無大小,皆取決焉。 殺建寧王倓。 上謂李泌曰:「廣平為元帥逾年,今欲命建寧專征,又恐勢分。立廣平為太子,何如?」對曰:「戎事交切,須即區處,至於家事,當俟上皇。不然,後代何以辨陛下靈武即位之意邪!」泌出,以告廣平王俶,俶入,固辭曰:「陛下猶未奉晨昏,臣何心敢當儲副!」上賞慰之。 李輔國本飛龍小兒,粗閒書計,上委信之。輔國外恭謹而內狡險,見張良娣有寵,陰附之。建寧王倓數於上前詆訐二人罪惡,二人譖之曰:「倓恨不得為元帥,謀害廣平王。」上怒,賜倓死。於是廣平王俶內懼,謀去輔國及良娣。泌曰:「王不見建寧之禍乎?但盡人子之孝。良娣婦人,委 雖然貴有權勢,但也免不了被鞭打,宦官李豬兒挨打尤多,安祿山左右的人都感到自身難保。不久,安祿山的愛妾生子名叫安慶恩,想要取代安慶緒為太子,所以安慶緒懼怕。嚴莊對安慶緒說:「事情有迫不得已的時候,現在機不可失。」安慶緒聽從了他的話。嚴莊又對李豬兒說:「你如果再不幹大事,就離死不遠了!」李豬兒也答應。嚴莊與安慶緒手持武器站在帳幕外面,李豬兒手持刀子直入帳中,向安祿山的腹部砍去。安祿山伸手摸取枕旁的刀子,沒有拿到,說:「這一定是家賊乾的。」因此被殺死。然後嚴莊向外宣布說安祿山病重,立安慶緒為太子,不久安慶緒即偽皇帝位,尊稱安祿山為太上皇,然後才發喪。安慶緒性情昏庸懦弱,說話語無倫次,嚴莊不讓他出來見人。安慶緒每天以飲酒為樂,稱嚴莊為兄,任命他為御史大夫,大小事情都由嚴莊決定。 唐肅宗殺建寧王李倓。 唐肅宗對李泌說:「廣平王李俶擔任天下兵馬元帥一職已經一年了,現在想要委任建寧王李倓專門掌管征討叛軍的軍事,但又恐怕權力分散。立廣平王李俶為太子如何?」李泌回答說:「現在戰事緊迫,形勢緊張,必須立刻處理,至於立太子這一類的家事,應該等待上皇的命令。不然,後代的人會怎麼看待陛下在靈武即皇帝位的用意呢!」李泌出宮後,把此事告訴了廣平王李俶,李俶入宮,堅固辭讓說:「陛下即皇帝位後還沒有來得及行早晚問候上皇的禮節,我怎麼敢當太子呢!」唐肅宗賞賜慰勉廣平王。 李輔國本是飛龍廄中的一個小雜役,粗通文墨,深受唐肅宗的信任。李輔國外表恭順謹慎,而內心卻狡詐陰險,看到張良娣受到唐肅宗的寵愛,就暗中依附於她。建寧王李倓多次在唐肅宗面前揭發他們二人的罪惡,二人就向唐肅宗進讒言說:「建寧王李倓怨恨自己沒有被任命為天下兵馬元帥,因此陰謀陷害廣平王李俶。」唐肅宗聽後大為憤怒,於是把建寧王李倓賜死。因此廣平王李俶內心恐懼,計謀要除掉李輔國與張良娣。李泌說:「大王難道沒有看見建寧王李倓遭到殺身之禍的事嗎?您只管盡兒子的孝心就是了。張良娣不過是一個婦道人家,只要委 曲順之,亦何能為!」 帝如保定。 上聞安西、北庭及拔汗那、大食諸國兵至涼、鄯,乃幸保定。 史思明等寇太原,李光弼擊破之。 史思明等引兵十萬寇太原,李光弼麾下精兵皆赴朔方,餘眾不滿萬人。諸將皆懼,議修城以待之,光弼曰:「太原城周四十里,賊垂至而興役,是先自困也。」乃帥士民於城外鑿壕以自固。作墼數十萬,眾莫知所用。及賊攻城,光弼用以增壘,城壞輒補。 月余不下,思明乃選驍銳為游兵,戒之曰:「我攻其北則汝潛趣其南,有隙則乘之。」而光弼軍令嚴整,雖寇所不至,警邏亦不少懈,賊不得入。光弼募軍中有小技,皆取之,人盡其用。得錢工三,善穿地道。賊為梯衝、土山以攻城,光弼為地道以迎之,近城輒陷。又作大炮飛巨石,一發輒斃二十餘人。賊死者什二三,乃退營於數十步外。光弼遣人詐為約降,而穿地道周賊營中。至期,遣裨將將數千人出如降狀,賊皆屬目。俄而營中地陷,死者千餘人,賊眾驚亂,官軍鼓譟乘之,俘斬萬計。會安祿山死,慶緒使思明歸守范陽,留蔡希德等圍太原。光弼復出擊之,斬首七萬,希德遁去。 曲求全順從她的心意,她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唐肅宗駕幸保定。 唐肅宗得知安西、北庭及拔汗那、大食諸國援兵到達涼州、鄯州,於是駕幸保定。 史思明等侵犯太原,李光弼把他們打敗。 史思明等人率兵十萬侵犯太原,李光弼部下的精兵都已趕赴朔方,剩下的不到一萬人。太原城中的將領都十分懼怕,商議修築城池來對付叛軍的進攻,李光弼說:「太原城周長四十里,在叛軍將要來到時而役使人們修築城池,這是先疲睏自己的做法。」於是率領士卒百姓在城外挖掘壕溝準備固守。又讓士卒做了數十萬塊磚坯,大家都不知道做何用處。等到叛軍在城外攻城時,李光弼就讓士卒在城內用磚坯加高城牆,有被毀壞的地方便立刻修補。 史思明攻打了一個多月,還沒有攻下,於是就挑選了一批驍勇善戰的精兵,作為機動部隊,告誡他們說:「我率兵攻打城北時,你們就暗中趕赴城南,見到有機可乘就進攻。」但因為李光弼軍令嚴整,即使叛軍沒有攻打的地方,巡邏的士卒也十分警惕,未曾大意,使叛軍無法攻進城中。李光弼在軍中招募人才,有一點小技能的人都被選中,使人盡其才。招募到三個鑄錢工匠,善於挖掘地道。叛軍製做雲梯和堆積土山用來攻城,李光弼就挖掘地道來迎戰,所以這些器械在臨近城牆時都陷入地中。李光弼又製造大炮用來發射大石塊,一發總能打死二十餘人。叛軍被打死了十分之二三,於是就撤退到數十步之外紮營。李光弼又派人與叛軍相約假裝投降,卻暗中命令士卒在叛軍的營寨周圍挖掘地道。到了約好投降的日期,李光弼就派遣副將率領數千人出城,假裝投降的樣子,叛軍都在專心觀看。忽然營中地面塌陷,死了一千多人,叛軍頓時驚慌大亂,官軍乘機擂鼓呼喊,俘獲殺死叛軍一萬多人。適逢安祿山死去,安慶緒命令史思明歸守范陽,留下蔡希德等人繼續圍攻太原。李光弼又率兵出城攻打,斬殺七萬叛軍,蔡希德逃走。 賊將尹子奇寇睢陽,張巡入睢陽,與許遠拒卻之。 安慶緒以子奇為河南節度使。子奇以歸、檀兵十三萬趣睢陽,許遠告急於張巡,巡自寧陵引兵入睢陽。巡有兵三千人,與遠兵合六千八百人。賊悉眾逼城,巡督勵將士,晝夜苦戰,一日或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賊將六十餘人,殺士卒二萬餘,眾氣自倍。遠謂巡曰:「遠懦不習兵,公智勇兼濟,遠請為公守,請公為遠戰。」自是之後,遠但調軍糧,修戰具,居中應接而已,戰鬥籌畫一出於巡。賊遂夜遁。 郭子儀平河東,賊將崔乾祐敗走。 初,郭子儀以河東居兩京之間,扼賊要衝,得河東則兩京可圖。時賊將崔乾祐守之,子儀潛遣人入河東,與唐官陷賊者謀,俟官軍至,為內應。子儀引兵趣河東,司戶韓旻等翻城迎官軍。乾祐逾城得免,發城北兵拒官軍,子儀擊之,斬首四千級,遂平河東。 平盧節度使劉正臣卒。 為安東都護王玄志所鴆也。 二月,帝至鳳翔。 上至鳳翔旬日,隴右、河西、安西、西域之兵皆會,江、淮庸調亦至。長安人聞車駕至,從賊中自拔而來者日夜不絕。李泌請如前策,遣安西、西域之眾,並塞東北取范陽。上曰:「今大眾已集,當乘兵鋒搗其腹心,而更引兵東北數千里,先取范陽,不亦迂乎?」對曰:「今所恃者,皆西北及 叛軍將領尹子奇率兵進攻睢陽,張巡進入睢陽城,與許遠一起擊退叛軍。 安慶緒任命尹子奇為河南節度使。尹子奇率領歸州、檀州的士兵十三萬來進攻睢陽,許遠向張巡緊急求援,張巡率兵從寧陵進入睢陽。張巡有兵力三千人,與許遠會合,共有兵力六千八百人。叛軍用所有的兵力來攻城,張巡親自督戰,激勵士卒,晝夜奮戰,有時一天交戰二十次,共激戰十六天,生擒叛軍將領六十餘人,殺死叛軍士卒二萬餘人,士氣倍增。許遠對張巡說:「我許遠性情懦弱,不懂用兵之道,你智勇雙全,請讓我許遠為你堅守,你代我指揮作戰。」從此以後,許遠只調集軍糧,修理作戰器械,在軍中處理雜事而已,作戰籌劃的事都由張巡決定。於是叛軍乘夜而逃。 郭子儀平定了河東,叛軍將領崔乾祐兵敗逃走。 當初,郭子儀認為河東居於東京和西京之間,扼守著叛軍的要害之地,如果占據了河東,那麼兩京就容易收復。當時叛軍大將崔乾祐率兵守衛河東,郭子儀秘密地派人潛入河東,與陷於叛軍中的唐朝官員密謀,等到官軍來攻打時,作為內應。郭子儀率兵急赴河東,河東司戶韓旻翻越河東城來迎接官軍。崔乾祐跳過城牆得以逃脫,然後調發駐紮在城北的叛軍來抵禦,郭子儀率兵攻打,斬首四千級,於是平定了河東。 平盧節度使劉正臣去世。 劉正臣被安東都護王玄志毒殺而死。 二月,唐肅宗到達鳳翔。 唐肅宗到達鳳翔十天,隴右、河西、安西、西域的援兵都來會合,江、淮地區所徵收的庸調也運到。長安民眾聽說皇上到達,紛紛從叛軍的統治下逃出,歸順朝廷,日夜不斷。李泌請唐肅宗按照原來的戰略,派遣安西和西域兵從東北進攻占領范陽。唐肅宗說:「現在大軍已經聚集,應該乘士氣正盛直搗叛軍的腹心,而您卻要領兵向東北數千里,先攻取范陽,不是迂腐的計策嗎?」李泌回答說:「我們現在所依靠的是西北各軍鎮的守兵以及 諸胡之兵,性耐寒而畏暑,若乘其新至之銳,攻祿山已老之師,其勢必克兩京。然春氣已深,賊歸巢穴,關東地熱,官軍必困而思歸。伺官軍之去,必復南來,然則征戰之勢,未有涯也。不若先用之於寒鄉,除其巢穴,則賊無所歸,根本永絕矣。」上曰:「朕切於晨昏之戀,不能待此決矣。」 慶緒使史思明守范陽。 慶緒以史思明為范陽節度使。先是,安祿山得兩京,珍貨悉輸范陽。思明擁強兵,據富資,益驕橫,浸不用慶緒之命,慶緒不能制。 江南採訪使李成式討永王璘,璘敗走死。 成式與河北招討官李銑合兵討璘。季廣琛召諸將謂曰:「吾屬從王至此,天命未集,人謀已隳,兵鋒未交,尚及早圖去就。不然,死於鋒鏑,永為逆臣矣。」諸將皆然之。於是廣琛以麾下奔廣陵。璘黨皆散,憂懼不知所出。成式將趙侃等濟江,璘兵遂潰。璘奔鄱陽,江西採訪使皇甫侁遣兵擒殺之。 三月,韋見素、裴冕罷,征苗晉卿為左相。 上皇遣中使祭始興文獻公張九齡。 上皇思張九齡之先見,為之流涕,遣中使至曲江祭之,厚恤其家。 尹子奇復寇睢陽,張巡擊走之。 尹子奇復引兵攻睢陽。張巡謂將士曰:「吾受國恩,所守,正死耳。但恐諸君捐軀力戰,而賞不酬勛,以此痛心 西域各國的胡兵,他們能夠忍耐寒冷而害怕暑熱,如果以新到之兵的銳氣,攻打安祿山已經疲勞的叛軍,一定能夠攻克東西兩京。但是現在已經暮春了,叛軍如果逃回老巢,因關東氣候炎熱,官軍必定會由於忍受不了炎熱的氣候而想要西歸。叛軍看見官軍撤退,一定會重新南下,這樣與叛軍的交戰就會無休無止。不如先向北方寒冷的地區用兵,搗毀叛軍的巢穴,那樣叛軍就會無路可退,可以從根本上消滅叛軍。」唐肅宗說:「朕急於收復兩京,然後迎接上皇回來,不能按照你的計策行事,已經沒有再商量的餘地了。」 安慶緒讓史思明守衛范陽。 安慶緒任命史思明為范陽節度使。先前,安祿山占領兩京後,把兩京的珍寶財物全都運往范陽。史思明手握重兵,擁有財物,更加驕橫,逐漸不聽從安慶緒的命令,安慶緒不能節制他。 江南採訪使李成式率兵征討永王李璘,李璘敗逃而死。 李成式與河北招討判官李銑合兵討伐永王李璘。李璘的部將季廣琛召集其他的將領們說:「我們跟隨永王走到這一步,可惜天命不助,人謀已不能成功,還不如趁沒有交戰之時,早一點圖謀出路。否則,就會戰敗身死,永遠成為逆臣賊子。」諸將聽後都認為他說得對。於是季廣琛帶領自己的部隊逃往廣陵。李璘的部下都各自逃走,李璘憂愁恐懼,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李成式的部將趙侃等渡過長江,李璘的軍隊於是潰敗。李璘逃往鄱陽,被江西採訪使皇甫侁所派的軍隊追上擒獲,然後殺掉。 三月,唐肅宗罷免了韋見素與裴冕的宰相職務,徵召苗晉卿任左相。 唐玄宗派遣宦官去祭祀始興文獻公張九齡。 唐玄宗思念張九齡對安祿山有先見之明,因此而痛哭流涕,於是派宦官到韶州曲江縣祭祀張九齡,並重賞他的家屬。 叛軍大將尹子奇又率兵來攻打睢陽,被張巡擊退趕走。 尹子奇又率領軍隊來攻打睢陽。張巡對將士們說:「我身受國家的恩惠,要死守此城,為國家效命。可是擔憂大家為國家獻身,英勇奮戰,而賞賜難以酬勞所建立的功勳,我感到萬分痛 耳。」將士皆激勵請奮。巡乃椎牛饗士,盡軍出戰。賊望見兵少,笑之。巡執旗,帥諸將直衝賊陳,賊乃大潰。明日,賊又合軍至城下,巡出戰,晝夜數十合,屢摧其鋒,而賊攻圍益急。 巡於城中夜鳴鼓嚴隊,若將出擊者,賊聞之,達旦儆備。既明,巡乃寢兵絕鼓。賊以飛樓瞰城中,無所見,遂解甲休息。巡與南霽雲、雷萬春等十餘將各將五十騎開門突出,直衝賊營,斬賊將五十餘人,殺士卒五千餘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識,剡蒿為矢,中者喜,謂巡矢盡,走白子奇,乃得其狀。使霽雲射之,中其左目,幾獲之。子奇乃走。 夏四月,以郭子儀為司空、天下兵馬副元帥,與賊戰於清渠,敗績。 初,關內節度使王思禮軍武功,賊安守忠等攻之,兵馬使郭英乂戰不利,思禮退軍扶風。賊游兵至大和關,去鳳翔五十里,鳳翔大駭。上以子儀為司空、副元帥,子儀將兵赴鳳翔。賊李歸仁以鐵騎五千邀之,子儀使其將僕固懷恩等伏兵擊之,殺傷略盡。安守忠偽遁,子儀悉師逐之。賊以驍騎九千為長蛇陳,官軍擊之,首尾為兩翼夾擊,官軍大潰,子儀退保武功。 是時府庫無蓄積,朝廷專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征,皆給空名告身,聽臨事注名,有至開府、特進、異姓王者。諸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高下。及是,復以官爵收散 心。」將士們聽後情緒都非常激動,奮勇請戰。於是張巡殺牛設宴,犒勞士卒,率領全軍出戰。叛軍看見官軍兵少,就紛紛嘲笑官軍。張巡手持戰旗,率領眾將直衝入叛軍陣中,叛軍於是潰敗。第二天,叛軍又聚集兵力逼臨城下,張巡率兵出戰,晝夜交戰數十回合,多次挫敗了叛軍進攻的鋒銳,但叛軍圍城攻打得更加急迫。 夜晚,張巡在城中鳴鼓整理隊伍,像要出擊的樣子,叛軍聞知,整夜嚴備。天亮後,張巡卻停鼓息兵。叛軍在飛樓上瞭望城中,什麼也看不見,於是解甲休息。張巡與南霽雲、雷萬春等十多名將領各率五十名騎兵打開城門突然殺出,直衝叛軍營地,斬殺敵將五十餘人,殺死士卒五千餘人。張巡想要射殺尹子奇,但不認識他,於是就削蒿草做箭矢,被射中的叛軍十分高興,認為張巡他們的箭矢已射完,就去報告尹子奇,張巡因此認識了尹子奇。於是讓南霽雲射擊,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差一點抓獲了他。尹子奇於是收兵退去。 夏四月,唐肅宗任命郭子儀為司空、天下兵馬副元帥,與叛軍在清渠交戰,郭子儀戰敗。 當初,關內節度使王思禮率兵駐紮在武功,叛軍將領安守忠等率兵進攻武功,兵馬使郭英乂交戰失利,王思禮率兵退到扶風。叛軍的游兵到了大和關,距離鳳翔五十里,唐肅宗在鳳翔大為驚駭。於是唐肅宗任命郭子儀為司空、天下兵馬副元帥,命他率兵趕赴鳳翔。叛軍大將李歸仁率領精銳騎兵五千截擊郭子儀,郭子儀派部將僕固懷恩等埋伏兵力攻打叛軍,幾乎全殲叛軍。安守忠假裝逃跑,郭子儀率全軍追擊。叛軍以九千精銳騎兵擺成長蛇陣,官軍去攻打,叛軍變首尾為兩軍,前後夾擊,官軍大敗,郭子儀退守武功。 當時朝廷府庫中沒有財物積蓄,對於立功的將士只能賞賜官爵,諸將出征時,都給予空名委任狀,允許他們臨時寫名授給官職,有的被授予開府、特進,甚至封為異姓王。各路軍隊以職務大小相互統轄,不再看官爵的高低。這時,又濫賞官爵召集散 卒。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應募入軍者,一切衣金紫。名器之濫,至是而極焉。 房琯罷,以張鎬同平章事。 琯性高簡,時國家多難,而琯不以職事為意,日與劉秩、李揖高談釋、老,或聽門客董庭蘭鼓琴,庭蘭因是大招權利。御史劾之,罷為太子少師,以鎬同平章事。上常使僧數百人為道場於內,鎬諫曰:「帝王當修德以弭亂,未聞飯僧可致太平也。」上然之。 山南東道節度使魯炅奔襄陽。 初,賊將武令珣、田承嗣攻山南東道節度使魯炅於南陽。城中食盡,餓死者相枕藉。上遣宦官曹日昇往宣慰,圍急不得入。日昇請單騎入城,襄陽太守魏仲犀不許。會顏真卿自河北至,曰:「曹將軍不顧萬死以致帝命,何為沮之!借使不達,不過亡一使者,達則一城之心固矣。」日昇與十騎偕往,賊不敢逼。城中大喜。炅在圍中凡周歲,晝夜苦戰,力竭不能支,夜開城帥余兵數千突圍,奔襄陽。承嗣追之,轉戰二日,不克而還。時賊欲南侵江、漢,賴炅扼其衝要,南夏得全。 貶郭子儀為左僕射。 子儀詣闕請自貶,以為左僕射。 六月,將軍王去榮有罪,敕免死,自效。 兵游勇。因此官爵賤而錢物貴,一通大將軍的委任狀才能換得一次喝酒錢。凡是被招募參軍的人,全都穿金紫衣服。唐朝的封官賞爵之濫,至此達到了極點。 唐肅宗罷免房琯的宰相職務,任命張鎬為同平章事。 房琯性情高傲,正值國家處於危難之際,而房琯卻不重視處理自己職權內的政事,每天與劉秩、李揖空談佛教與道教,有時聽自己的門客董庭蘭彈琴,董庭蘭也藉機弄權謀利。御史上奏彈劾董庭蘭,唐肅宗於是罷免了房琯的宰相職務,任他為太子少師,同時任命張鎬為同平章事。唐肅宗經常召集僧人數百名在宮內做道場,張鎬向唐肅宗進諫說:「帝王應當培養德行以平息叛亂,沒有聽說過布施僧人可以使天下太平的。」唐肅宗認為他說得對。 山南東道節度使魯炅逃奔襄陽。 當初,叛軍將領武令珣、田承嗣率兵攻打守衛南陽的山南東道節度使魯炅。南陽城中的糧食吃盡,到處都是飢餓而死的人。唐肅宗派遣宦官曹日昇前往南陽宣慰士卒,因為叛軍圍城急迫而不得入城。曹日昇請求單槍匹馬入城,襄陽太守魏仲犀不答應。這時顏真卿從河北到達,說:「曹將軍冒著生命危險要去傳達皇上的命令,為何要阻攔他呢!假使他不能到達,也不過是死一個使者,如果能夠到達,那麼全城人的信心就會更加堅強。」於是曹日昇與十名騎兵一起入城,叛軍不敢逼近他們。南陽城中的人見到曹日昇後都十分高興。魯炅在叛軍包圍的城中已經堅守了一年,晝夜苦戰,力盡而無法堅守,於是在夜晚打開城門,率領剩餘的數千兵力而出,奔向襄陽。田承嗣率兵追擊,連續兩天輾轉交戰,沒有戰果而返回。當時叛軍想要向南進攻江、漢地區,多虧魯炅扼守住了戰略要地,南夏得以保全。 唐肅宗貶郭子儀為左僕射。 司空郭子儀入朝自請貶官,唐肅宗任命郭子儀為左僕射。 六月,將軍王去榮犯罪,唐肅宗下敕書赦免他的死罪,讓他作為一名普通戰士在軍中效力。 將軍王去榮以私怨殺本縣令,當死。上以其善用炮,敕免死,以白衣詣陝郡效力。中書舍人賈至上表曰:「去榮無狀,殺本縣之君。而陛下以炮石一能,免其殊死,今諸軍技藝絕倫者甚眾,必恃其能,所在犯上,復何以止之!若止捨去榮而誅其餘者,則是法令不一,而誘人觸罪也。今惜一去榮之材而不殺,必殺十如去榮之材者,其傷不益多乎!夫去榮,逆亂之人也,焉有逆於此而順於彼,悖於縣君而不悖於大君歟!伏惟明主全其遠者、大者,則禍亂不日而定矣。」上令百官議之。太子太師韋見素等議,以為:「律,殺本縣令,列於十惡。而陛下寬之,則王法不行,人倫道屈矣。夫國以法理,軍以法勝。陛下厚養戰士而每戰少利,豈非無法邪!陝郡雖要,不急於法。而況去榮末技,又非陝郡之所以存亡耶!」上竟舍之。 秋七月,尹子奇復寇睢陽。 子奇復徵兵數萬,攻睢陽。城中食盡,將士人廩米日一合,雜以茶紙、樹皮為食,饋救不至,士卒消耗至千六百人,皆飢病不堪斗,遂為賊所圍。張巡乃修守具,賊為雲梯,勢如半虹,置精卒二百於其上,推之臨城,欲令騰入。巡預於城潛鑿三穴,候梯將至,一穴中出大木,末置鐵鉤,鉤之使不得退;一穴中出一木,拄之使不得進;一穴中出一 將軍王去榮為報私仇殺了本縣的縣令,按罪應該處死。唐肅宗因為他善於使用石炮,就下敕書赦免他的死罪,讓他作為一名普通戰士在陝郡效力。中書舍人賈至上表說:「王去榮行為不端,殺死本縣長官。而陛下因為他善於使用石炮這一種技能,免除他的死罪,現在各軍中身懷絕技的士卒人數眾多,他們必定會依仗自己的技能,在各地犯上作亂,又怎麼制止他們呢!如果只是赦免王去榮的罪而殺掉其他的人,那就是執行法律沒有原則,而誘使人們犯罪。現在憐惜一個王去榮這樣有才能的人而不殺,那麼以後必定要殺掉十個這樣像王去榮一樣有才能的人,那樣傷害的人不是更多了嗎!這個王去榮,實在是一個逆臣賊子,哪裡會在這裡為逆而在那裡恭順,逆亂於縣令而不逆亂於天子呢!真誠地希望陛下作為賢明的君主能從長遠和大處考慮,那麼禍亂不久就可以平定。」唐肅宗把這件事下達百官,讓他們發表意見。太子太師韋見素等人議論,認為:「按照刑律,殺本縣縣令屬於十惡之罪。而陛下卻要加以赦免,那麼國家的大法就不能施行,人倫之道就不能伸張。國家要依靠法律進行治理,軍隊要依靠軍法才能取得勝利。陛下重賞戰士,而每當作戰時卻少能取勝,難道不是因為執行軍法不嚴嗎!現在陝郡雖然重要,但沒有國家的法律重要。何況王去榮不過有一點雕蟲小技,陝郡不會因他的有無而存亡啊!」唐肅宗最終赦免了王去榮。 秋七月,叛軍大將尹子奇再次率兵攻打睢陽。 尹子奇又徵調兵力數萬名,來圍攻睢陽。這時睢陽城中的糧食已經吃盡,將士每人每天給米一合,並夾雜茶紙、樹皮而食,而糧食接應不上,士卒損傷得僅剩下一千六百人,都因為飢餓疾病而沒有多少戰鬥力,於是睢陽城被叛軍緊緊地包圍。張巡便修理守城的戰具,叛軍製作了雲梯,高大如半個彩虹,在上面安置了二百名精兵,推臨城下,想令士兵跳入城中。張巡事先在城牆上鑿了三個洞穴,等待雲梯快臨近時,從一穴中伸出一根大木,頭上設置了鐵鉤,鉤住雲梯使其不能退去;從又一穴中伸出一根木頭,頂住雲梯使其不能前進;從另外的那一穴中伸出一根 木,末置鐵籠,盛火焚之。賊又以鉤車鉤城上棚閣。巡以大木置連鎖、大環,拔其鉤而截之。賊又造木驢攻城,巡熔金汁灌之。賊又以土囊積柴為磴道,欲登城,巡潛以松明、干蒿投之,積十餘日,使人順風持火焚之。巡之所為,皆應機立辦,賊伏其智,不敢復攻。遂於城外穿三重壕,立木柵以守巡,巡亦於其內作壕以拒之。士卒死傷之餘,才六百人。 時許叔冀在譙郡,尚衡在彭城,賀蘭進明在臨淮,皆擁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霽雲犯圍而出,告急於臨淮。進明愛霽雲勇壯,具食延之。霽雲泣曰:「睢陽之人不食月余矣,霽雲雖欲獨食,且不下咽。大夫坐擁強兵,曾無分災救患之意,豈忠臣義士之所為乎!」因齧落一指以示進明,曰:「霽雲既不能達主將之意,請留一指以示信歸報。」座中皆為泣下。 霽雲去,至寧陵,與城使廉坦同將步騎三千人,且戰且行,至城下,大戰,壞賊營,死傷之外,僅得千人入城。城中將吏知無救,皆慟哭。賊圍益急。 初,房琯為相,惡進明,以為河南節度使,而以許叔冀為之都知兵馬使,俱兼御史大夫。叔冀遂不受其節制,故進明不敢分兵,非惟疾巡、遠功名,亦懼為叔冀所襲也。 以張鎬兼河南節度使。 蔡希德寇上黨,執節度使程千里。 木頭,在末梢上安置了一個鐵籠,籠中裝著火焚燒雲梯。叛軍又用鉤車來鉤城頭上的敵樓。張巡在大木頭上安置了連鎖,鎖頭上裝置了大環,把鉤車拔入城中,截去車上的鉤子。叛軍又製作木驢來攻城,張巡就熔化鐵水澆灌木驢。叛軍又用土袋和柴木堆積成階道,想藉此登城,張巡暗中把松明和乾草投進正在堆積的階道中,共十多天,然後派人順風縱火焚燒了階道。張巡的所作所為,都是隨機應變,立刻辦理,叛軍信服他的智謀高強,不敢再來攻城。於是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溝,樹立木柵來防備張巡,張巡也在城內挖掘壕溝以對抗叛軍。士卒死傷得僅剩下六百人。 當時許叔冀在譙郡,尚衡在彭城,賀蘭進明在臨淮,都擁兵不救睢陽。城中日益艱難,於是張巡命令南霽雲突圍出城,往臨淮去求援兵。賀蘭進明很喜歡南霽雲的勇敢,就準備了宴食來招待他。南霽雲哭泣著說:「睢陽城中的將士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糧食吃了,我南霽雲雖然想獨自在這裡進食,但實在難以下咽。大夫你手握強兵,卻絲毫沒有分災救難之意,這難道是作為忠臣之士所應該具有的行為嗎!」南霽雲因此咬掉自己一個手指頭而讓賀蘭進明看,並說:「我南霽雲既然不能完成主將託付給我的任務,請留下一個指頭以表示信用而歸報主將。」座中的人都被他的行為感動而哭泣。 南霽雲離開臨淮,到達寧陵,與寧陵城使廉坦一起率領步騎兵三千人,邊戰邊行,來到睢陽城下,與叛軍交戰,毀壞了敵營,自己傷亡慘重,只剩下一千人得以入城。城中將士與官吏得知救兵無望,都大聲痛哭。而叛軍的圍攻更加急迫。 當初,房琯任宰相時,因為嫉恨賀蘭進明,就任命他為河南節度使,而任命許叔冀為他的都知兵馬使,二人都兼御史大夫。於是許叔冀不接受賀蘭進明的節制,所以賀蘭進明不敢分出兵力去救援睢陽,並不是僅僅嫉妒張巡、許遠的功名,也害怕遭到許叔冀的襲擊。 唐肅宗任命張鎬兼任河南節度使。 叛軍大將蔡希德率兵攻打上黨,俘獲了節度使程千里。 賊屢攻上黨,常為節度使程千里所敗。蔡希德復引兵圍之,以輕騎至城下挑戰,千里帥百騎開門突出,欲擒之,會救至,退還,橋壞,墜塹中,反為希德所擒。仰謂從騎曰:「吾不幸至此,天也!歸語諸將,善為守備,寧失帥,不可失城。」希德攻城,竟不克,送千里於洛陽,囚之。 九月,廣平王俶、郭子儀收復西京。 上勞饗諸將,遣攻長安,謂郭子儀曰:「事之濟否,在此行也!」對曰:「此行不捷,臣必死之。」回紇懷仁可汗遣其子葉護等將精兵四千餘人來至鳳翔。廣平王俶將朔方等軍及回紇、西域之眾十五萬發鳳翔。俶見葉護,約為兄弟,葉護大喜,謂俶為兄。 至長安城西,陳於香積寺北,灃水之東。李嗣業為前軍,郭子儀為中軍,王思禮為後軍。賊眾十萬陳於其北,李歸仁出挑戰,官軍逐之,逼於其陳,賊軍齊進,官軍卻。李嗣業曰:「今日不以身餌賊,軍無孑遺矣。」乃肉袒,執刀,大呼奮擊,殺數十人,陳乃稍定。於是嗣業帥前軍各執長刀,如牆而進,身先士卒,所向摧靡。賊伏精騎於陳東,欲襲官軍之後,偵者知之,僕固懷恩引回紇就擊,盡殺之。李嗣業又與回紇出賊陳後,乃與大軍夾擊,自午至酉,斬首六萬級,賊遂大潰。餘眾走入城,迨夜,囂聲不止。 僕固懷恩言於廣平王俶曰:「賊棄城走矣,請以二百騎追之,縛取安守忠、李歸仁等。」俶曰:「將軍戰亦疲矣,且休 叛軍多次攻打上黨,都被節度使程千里打敗。蔡希德又率兵包圍了上黨,帶領輕裝騎兵來到城下挑戰,程千里率領一百名騎兵開城門突然殺出,想要生擒蔡希德,這時叛軍救兵趕到,程千里只好收兵退回,因為城門口的過橋被毀壞,程千里掉進了城壕之中,反被蔡希德俘虜。程千里仰天長嘆對隨從的騎兵說:「我不幸被叛軍俘虜,這是天意!回到城裡後請告訴諸位將領,讓他們好好堅守,寧可失去將帥,不能夠失去城池。」蔡希德又領兵攻城,沒有攻克,於是把程千里送往洛陽,被安慶緒囚禁起來。 九月,廣平王李俶與郭子儀率兵收復西京。 唐肅宗犒勞諸位將領,讓他們攻打長安,並對郭子儀說:「事情成功與否,在此一舉!」郭子儀回答說:「這一次出戰如果不能夠獲勝,我一定以死相報。」回紇懷仁可汗派遣他的兒子葉護等率領精兵四千餘人來到鳳翔。廣平王李俶率領朔方等各鎮兵及回紇、西域各國兵共十五萬人從鳳翔出發。李俶見到回紇葉護,與他結拜為兄弟,葉護十分高興,稱李俶為兄。 軍隊到達長安城西,在香積寺的北面灃水東岸結成陣列。李嗣業為前軍,郭子儀為中軍,王思禮為後軍。叛軍十萬在北面列陣,叛將李歸仁出陣挑戰,官軍追擊,逼近叛軍陣中,叛軍一齊進發,官軍退卻。這時李嗣業說:「今天如果不拚死抵抗,官軍就會徹底滅亡。」於是就袒露上身,手執長刀,大聲呼喊,奮勇攻打,接連殺死叛軍數十人,才穩住了官軍的軍陣。然後李嗣業率領前軍各持長刀,排成橫隊,如牆向前推進,自己身先士卒,官軍所向披靡。叛軍在陣地東面埋伏了精兵,想要從背後襲擊官軍,被官軍偵察發現,朔方左廂兵馬使僕固懷恩帶領回紇兵去攻打叛軍伏兵,全部消滅了他們。李嗣業又與回紇兵繞道至叛軍陣後,與大軍前後夾擊,從午時戰到酉時,共殺敵六萬人,叛軍於是大敗而潰退。其餘的殘兵逃入長安城中,到了夜晚,喧叫聲不止。 僕固懷恩對廣平王李俶說:「叛軍想要放棄長安城逃走,請讓我率領二百名騎兵追擊他們,活捉安守忠、李歸仁等人。」廣平王李俶回答僕固懷恩說:「將軍您作戰已經非常疲勞了,暫且休 息,俟明旦圖之。」懷恩曰:「戰尚神速,何明旦也!」俶固止之。遲明,諜至,守忠、歸仁與張通儒、田乾真等皆已遁矣。大軍入西京。 初,上欲速得京師,與回紇約曰:「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歸回紇。」至是,葉護欲如約,廣平王俶拜於葉護馬前曰:「今始得西京,若遽俘掠,則東京之人皆為賊固守,不可復取矣,願至東京乃如約。」葉護驚躍下馬答拜,曰:「當為殿下徑往東京。」即與僕固懷恩引回紇、西域之兵,自城南過,營於滻水之東。軍民、胡虜見俶拜者,皆泣曰:「廣平王真華、夷之主!」上聞之喜曰:「朕不及也!」俶整眾入城,百姓老幼夾道歡呼悲泣。俶留長安,鎮撫三日,引大軍東出。 遣使請上皇還京師。 捷書至鳳翔,上即日遣中使啖庭瑤奏上皇,命左僕射裴冕入京師,告郊廟及宣慰百姓。召李泌曰:「朕已表請上皇東歸,朕當還東宮,復修人子之職。」泌曰:「上皇不來矣。」上驚問故,泌曰:「理勢自然。」上曰:「為之奈何?」泌曰:「今請更為群臣賀表,言自馬嵬請留,靈武勸進,及今成功,聖上思戀晨昏,請速還京師,就孝養之意,則可矣。」上即使泌草表,立命中使奉以入蜀。 因就泌飲酒,同榻而寢。泌曰:「臣今報德足矣,復為閒人,何樂如之!」上曰:「朕與先生久同憂患,今方同樂, 息,等到明天再作計議。」僕固懷恩說:「兵貴神速,為何要等到明天呢!」但廣平王李俶堅持不同意。到了天亮,偵察人員回來,報告說叛軍守將安守忠、李歸仁與張通儒、田乾真等人都已逃跑。唐朝大軍進入西京長安。 起初,唐肅宗急於收復京師,與回紇約定說:「收復了京師之日,土地與官吏百姓歸唐朝所有,金帛與女人全部歸於回紇。」這時,回紇葉護要按約定辦事,廣平王李俶拜於葉護馬前說:「現在剛剛收復了西京,如果馬上大肆進行搶掠,那麼在東京的人就會為叛軍死守,難以再攻取,希望到東京洛陽後再履行約定。」回紇葉護吃驚地跳下馬回拜,並說:「我當率軍為殿下立刻前往收復東京。」於是立即與僕固懷恩率領回紇、西域的軍隊從長安城南經過,紮營於滻水東岸。軍士、百姓以及胡人見到廣平王李俶紛紛下拜,都哭泣著說:「廣平王真不愧是漢夷各族的主人啊!」唐肅宗得知後高興地說:「朕不如廣平王!」於是廣平王李俶整軍進入京城,城中百姓不分男女老幼,都夾道歡呼悲泣。李俶留在長安,安撫三天後,率領大軍向東去收復洛陽。 唐肅宗派遣使者去蜀中請求唐玄宗返回京師。 收復京城的捷報到達風翔,唐肅宗當天即派宦官啖庭瑤入蜀中上奏唐玄宗,又命令左僕射裴冕先入京師,告慰祖宗陵廟並安撫百姓。唐肅宗把李泌召來說:「朕已經上表請求上皇回京城,朕當讓帝位,回東宮重為太子,履行臣子的職責。」李泌說:「上皇不會回來。」唐肅宗吃驚地問什麼原因,李泌說:「按道理和情勢,不回來是自然的。」唐肅宗說:「那怎麼辦呢?」李泌說:「現在請再寫一份群臣賀表,就說自從在馬嵬驛被留,在靈武被勸說即帝位,到今天克復京城,陛下時刻思念著上皇,請上皇立刻起身回京城,以使陛下能盡孝養之心,這樣就可以了。」唐肅宗聽後立即讓李泌草寫表書,然後馬上命令宦官奉表書入蜀。 唐肅宗與李泌一起飲酒,同床而睡。李泌說:「我現在已經報答了陛下的知遇之恩,想重新做隱士,那將是多麼快樂!」唐肅宗說:「朕與先生多年來共經患難,現在正到了同享歡樂的時候, 奈何遽去!」泌曰:「臣有五不可留,願陛下聽臣去,免臣於死。」上曰:「何謂也?」泌對曰:「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寵臣太深,臣功太高,跡太奇,此其所以不可留也。」上曰:「且眠矣,異日議之。」對曰:「陛下今就臣榻臥,猶不得請,況異日香案之前乎!陛下不聽臣去,是殺臣也。」上曰:「不意卿疑朕如此,豈朕而辦殺卿耶!」對曰:「陛下不辦殺臣,故臣求歸。若其既辦,臣安得復言!且殺臣者,非陛下也,乃『五不可』也。陛下向日待臣如此,臣於事猶有其不敢言者,況天下既安,臣敢言乎!」 上良久曰:「卿以朕不從卿北伐之謀乎?」對曰:「非也,乃建寧耳。」上曰:「建寧為小人所教,欲害其兄,圖繼嗣,朕以社稷大計,不得已而除之,卿不知耶?」對曰:「若有此心,廣平當怨之。廣平每與臣言其冤,輒流涕嗚咽。且陛下昔欲用建寧為元帥,臣請用廣平。建寧若有此心,當深憾臣,而以臣為忠,益相親善,陛下以此可察其心矣。」上乃泣下曰:「先生言是也。然既往不咎,朕不欲聞之。」 泌曰:「臣非咎既往,乃欲陛下慎將來耳。昔天后有四子,長曰太子弘,天后方圖稱制,惡其聰明,鴆殺之,立次子賢。賢內憂懼,作《黃台瓜辭》,冀以感悟天后。天后不聽, 為何想要立刻離開我呢!」李泌說:「我有五條理由不能夠留下來,希望陛下能夠答應我離去,使我免於一死。」唐肅宗說:「這是什麼意思?」李泌回答說:「我與陛下相識太早,陛下任用我太重,寵信我太深,我的功勞太高,事跡太奇,這就是我不能夠留在朝中的原因。」唐肅宗說:「現在先睡覺吧,以後再說這件事。」李泌說:「現在陛下與我同床而睡,我請求的事都不答應,何況以後在朝廷的殿上呢!陛下不答應我離開朝廷,實際上是在殺死我。」唐肅宗說:「沒有想到你對朕如此疑心,朕怎麼能夠殺你呢!」李泌回答說:「正因為陛下不殺掉我,所以我才要求離去歸隱。如果要殺掉我,我還怎麼敢說離去的事呢!再說要殺掉我的並不是陛下,而是我剛才所說的不能夠留下來的五條理由。陛下過去待我如此之好,我有時遇事還不敢盡言,何況現在天下已經安定,我還敢直言嗎!」 唐肅宗想了一會說:「你是因為朕沒有聽從你關於北伐的計謀嗎?」李泌回答說:「不是關於北伐的事,而是關於建寧王李倓的事。」唐肅宗說:「建寧王李倓受小人的教唆,想要謀害他的哥哥廣平王李俶,圖謀為太子,朕從國家的利益考慮,不得已才除掉了他,你難道不知道這一原因嗎?」李泌回答說:「建寧王如果有謀害廣平王的心意,那麼廣平王就應該怨恨他。但廣平王每當與我言及此事,總是涕泣嗚咽。再說陛下過去想要任用建寧王為元帥,我請求任用廣平王。建寧王如果有謀害廣平王而自己當太子的野心,那麼就應當十分怨恨我,而他卻認為我忠心,與我更加親密友好,陛下通過此事就可看出建寧王的心意。」唐肅宗聽後哭泣著說:「先生所說的話都非常正確。但既往不咎,我不想再聽到這件事了。」 李泌說:「我之所以談及這件事情,並不是要論說陛下過去的錯誤,而是想要陛下謹慎地處理將來的事情。過去天后武則天有四個兒子,長子是太子李弘,當天后正圖謀稱帝時,因為嫉恨太子李弘聰明,就毒殺了他,又立次子李賢為太子。李賢心懷憂懼,就作了《黃台瓜辭》,希望能藉此使天后感悟。而天后不聽, 賢亦廢死。其辭曰:『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今陛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上愕然曰:「安有是哉!朕當書紳。」對曰:「陛下但識之於心,何必形於外也!」是時廣平王有大功,良娣忌而譖之,故泌言及之。泌復固請歸山,上曰:「俟將發此議之。」 其後成都使還,言:「上皇初得上表,彷徨不能食,欲不歸。及群臣表至,乃大喜,命食作樂,下誥定行日。」上召李泌告之曰:「皆卿力也!」 郭子儀克華陰、弘農。 子儀引蕃、漢兵追賊至潼關,斬首五千級,克華陰、弘農二郡。獻俘百餘人,敕皆斬之,李勉言於上曰:「元惡未除,為賊所污者半天下,聞陛下龍興,咸思洗心以承聖化,今悉誅之,是驅之使從賊也。」上遽赦之。 冬十月,尹子奇陷睢陽,張巡、許遠死之。 尹子奇久圍睢陽,城中食盡,議棄城東走,張巡、許遠謀曰:「睢陽,江、淮之保障,若棄之去,賊必乘勝長驅,是無江、淮也。且我眾飢羸,走必不達。古者戰國諸侯,尚相救恤,況密邇群帥乎!不如堅守以待之。」茶紙既盡,遂食馬,馬盡,羅雀掘鼠,雀鼠又盡,巡出愛妾,殺以食士。城中知必死,莫有叛者,所余才四百人。 李賢也被廢黜而死。他所作的《黃台瓜辭》是:『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現在陛下已經一摘瓜了,希望不要再摘!」唐肅宗驚愕地說:「怎麼會那樣呢!朕要把歌辭書於條幅之上。」李泌說:「只希望陛下記在心中,何必要形之於外呢!」當時因為廣平王李俶有大功,張良娣忌恨他,就說他的壞話,所以李泌對唐肅宗談及此事。李泌再次堅決請求歸隱山中,唐肅宗說:「等待將來下給百官商議。」 後來使者從成都回來,說:「上皇先得到陛下請求歸還皇位的表書後,游移不定,吃不下飯,不想回來。等到群臣所上的賀表到後,才心中大喜,命準備飲食歌舞,並頒下誥命確定了動身的日期。」唐肅宗把李泌召來告訴他說:「這都是您的功勞!」 郭子儀率兵攻克華陰、弘農。 郭子儀率領蕃、漢兵追擊叛軍至潼關,殺敵五千人,攻克了華陰、弘農二郡。關東向朝廷獻來俘虜一百餘人,唐肅宗下敕書命令把他們全部殺掉,這時監察御史李勉向唐肅宗進言說:「現在起兵反叛的元兇還沒有被除掉,戰亂波及大半個國家,許多人都受到了牽連,他們得知陛下即皇帝位,率兵平叛,都想著洗心革面,來服從陛下,現在如果把這些被俘的人全部殺掉,是逼迫那些跟隨反叛的人繼續作亂。」唐肅宗聽後,立即下命令赦免了他們。 冬十月,叛軍將領尹子奇攻陷睢陽,張巡和許遠被殺害。 尹子奇率兵久圍睢陽,因城中糧食吃盡,有人建議放棄睢陽把軍隊撤往東面,張巡與許遠商議說:「睢陽是江、淮地區的屏障,如果放棄睢陽城,那麼叛軍就會乘勝長驅南下,侵占江、淮地區。再說我們的將士都因飢餓勞累病弱,要撤退也必定走不脫。古時戰國時代各國諸侯交戰時,同盟國還相互救援,何況我們周圍不遠還有許多朝廷的駐軍將帥!不如固守以待援。」茶紙吃完以後,就殺馬而食,馬被殺完後,又捕鳥雀和掘地抓鼠而食,鳥鼠又吃盡後,張巡就殺掉自己的愛妾,讓士卒們吃掉。城中的人都知道必死無疑,所以沒有人叛變,最後剩下的只有四百人。 賊登城,將士病,不能戰。巡西向再拜曰:「臣力竭矣,生既無以報陛下,死當為厲鬼以殺賊!」城遂陷,巡、遠俱被執。子奇問曰:「聞君每戰眥裂齒碎,何也?」巡曰:「吾志吞逆賊,但力不能耳。」子奇以刀抉視之,所余才三四。並南霽雲、雷萬春等三十六人皆被殺。巡且死,顏色不亂。生致許遠於洛陽。 巡初守睢陽時,卒僅萬人,城中居人亦且數萬,巡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前後大小戰凡四百餘,殺賊卒十二萬人。巡行兵不依古法教戰陳,令本將以其意教之。人或問其故,巡曰:「今與胡虜戰,雲合鳥散,變態不恆,數步之間,勢有同異。臨機應猝,在於呼吸之間,而動詢大將,事不相及,非知兵之變者也。故吾使兵識將意,將識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將相習,人自為戰,不亦可乎!」器械、甲仗皆取之於敵,未曾自修。推誠待人,無所疑慮,臨危應變,出奇無窮,號令明,賞罰信,與眾共甘苦寒暑,故下爭致死力。 張鎬聞睢陽圍急,倍道亟進,且檄譙郡太守閭丘曉救之,曉不受命。鎬至,睢陽城已陷三日矣。鎬召曉,杖殺之。 廣平王俶、郭子儀等收復東京。 叛軍登上睢陽城頭,守城的將士們因為病弱,不能再戰鬥了。張巡向西拜了兩拜說:「我已經竭盡全力戰鬥到最後一刻了,在世時既然不能報答陛下的恩德,死後作為沒有歸宿的鬼魂也要英勇殺敵!」隨後城被叛軍攻陷,張巡與許遠都做了俘虜。尹子奇問張巡說:「聽說將軍你每當作戰時眼角睜裂,牙齒咬碎,不知這是為什麼?」張巡說:「我是想要吞掉你們這些叛逆的賊黨,但恨力不從心。」尹子奇就用刀撬開張巡的口探視,只剩下三四顆牙齒。於是尹子奇就把張巡與南霽雲、雷萬春等三十六人全部殺掉。張巡臨刑前,神色自若,面不改色。尹子奇把許遠送往洛陽。 張巡起初堅守睢陽時,僅有士兵一萬人,而城中的居民百姓卻有數萬人,張巡每見一人就詢問其姓名,以後沒有不認識的。前後大小戰鬥共進行了四百多次,殺死叛軍十二萬人。張巡練兵不按照古人的兵法作戰布陣,而是命令部下的將領各自按照自己的戰略教習戰法。有人問其中的原因,張巡說:「現在是與反叛的胡人作戰,他們忽散忽合,變化不定,有時在數步之內,軍勢都不同。所以就需要將領在很短的時間內能應付突發的事件,如果讓他們動不動就要請求大將,那就來不及了,這是不知道作戰用兵的變化。所以我讓士卒們了解將領的心意,將領熟悉士卒的性情,這樣將領指揮士卒作戰,就如同手使用自己的指頭一樣自如。兵與將都相互了解,部隊各自為戰,不是很好嗎!」自從與叛軍交戰以來,守城所用的器械與作戰所用的兵器都是繳獲敵人的,守城的官軍沒有修理製造過。張巡待人誠懇,胸懷坦蕩,善於隨機應變,出奇制勝,並且號令嚴明,賞罰有信,能夠與部下同甘共苦,所以部下的將士都拚死效力。 河南節度、採訪等使張鎬得知睢陽危急,率兵日夜兼程,並發文書給譙郡太守閭丘曉,讓他也發兵救援,而閭丘曉竟不聽從張鎬的命令。等到張鎬率兵趕到,睢陽城已經被攻陷三天。張鎬召來閭丘曉,命令用棍子把他打死。 廣平王李俶與郭子儀等率兵收復東京。 張通儒等收餘眾走保陝,安慶緒悉發洛陽兵,使嚴莊將之,就通儒以拒官軍,步騎猶十五萬。子儀等與賊遇於新店,賊依山而陳,子儀等初與之戰,不利。回紇自南山襲其背,於黃埃中發十餘矢。賊驚顧曰:「回紇至矣!」遂潰。官軍與回紇夾擊之,賊大敗走,僕固懷恩等分道追之。慶緒乃帥其黨走河北,殺所獲唐將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餘人而去。許遠死於偃師。廣平王俶入東京,回紇縱兵大掠,意猶未厭,俶患之。父老請率羅錦萬匹以賂回紇,回紇乃止。 李泌歸衡山。 泌求歸山不已,上固留之,不能得,乃聽歸衡山。敕郡縣為築室于山中,給三品料。 帝發鳳翔,遣韋見素奉迎上皇。 郭子儀遣兵取河陽及河內。 嚴莊來降,以為司農卿。 陳留人殺尹子奇,舉城降。 帝入西京,上皇發蜀郡。 上入西京。百姓出國門奉迎,至二十里不絕,舞躍呼萬歲,有泣者。上入居大明宮。御史中丞崔器令百官受賊官爵者皆脫巾徒跣立於含元殿前,頓首請罪,環之以兵,使百官臨視之。太廟為賊所焚,上素服向廟哭三日。是日,上皇發蜀郡。 安慶緒走保鄴郡。 慶緒走保鄴,步騎不過千餘人。旬日間,蔡希德自上黨,田承嗣自潁川,武令珣自南陽,各帥所部兵歸之。又召募河北諸郡人,眾至六萬,軍聲復振。 叛軍大將張通儒等收羅殘兵退保陝郡,安慶緒調發了洛陽的全部兵力,命令他的御史大夫嚴莊率領,與張通儒合兵,來抵禦官軍,共有步騎兵十五萬人。郭子儀等率兵與叛軍相遇於新店,叛軍依山而布陣,郭子儀等初戰不利。這時回紇軍隊從南山襲擊叛軍的背面,在漫天黃塵中射了十餘箭。叛軍回頭一看,吃驚地說:「回紇兵來了!」於是潰敗。官軍與回紇軍乘機前後夾擊,叛軍被打得大敗而逃走,僕固懷恩等率兵分頭追擊叛軍。安慶緒率領他的部下逃向河北,並在逃走前殺了所俘獲的朝廷將領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餘人。許遠死於偃師縣。廣平王李俶率兵進入東京,回紇縱兵大肆搶掠,還不滿足,李俶十分憂慮。東京父老百姓請求用羅錦一萬匹賄賂回紇軍,回紇軍這才罷休。 李泌歸隱衡山。 李泌多次請求歸隱山中,唐肅宗執意挽留,不得已,才允許他返回衡山。並下敕書命令郡縣官為李泌在山中建造房屋,給予他三品官的俸祿。 唐肅宗從鳳翔出發回京師,派韋見素迎接唐玄宗。 郭子儀派兵攻取河陽及河內。 叛將嚴莊投降,任命他為司農卿。 陳留人殺死叛軍將領尹子奇,獻城來投降。 唐肅宗進入西京,唐玄宗從蜀郡動身回京師。 唐肅宗進入西京。城中百姓到城門外二十里來迎接,一路不絕,拜舞跳躍,高呼萬歲,還有人哭泣。唐肅宗入居大明宮。御史中丞崔器命令接受過安祿山叛軍官爵的人都解下頭巾赤腳立於含元殿前,叩頭謝罪,周圍站立著手持武器的士卒,並讓百官在含元殿台上觀看。因為太廟被叛軍燒毀,唐肅宗身著白色的服裝,向著太廟大哭三天。當天,唐玄宗從蜀郡出發。 安慶緒敗逃退守鄴郡。 安慶緒敗逃退守鄴郡,這時跟隨他的步、騎兵不過一千多人。十天之內,蔡希德從上黨,田承嗣從潁川,武令珣從南陽,各自率領本部兵馬歸附安慶緒。安慶緒又在河北各郡招募人馬,兵眾達到六萬人,軍隊的聲勢又一次振作起來。 以甄濟為秘書郎,蘇源明為知制誥。 廣平王俶之入東京也,百官受安祿山父子官者陳希烈等三百餘人,皆素服悲泣請罪。俶以上旨釋之,尋勒赴西京。崔器令詣朝堂請罪,如儀,然後收系大理。 初,汲郡甄濟,有操行,隱居青岩山。安祿山為採訪使,奏掌書記。濟察祿山有異志,詐得風疾,舁歸家。祿山反,使蔡希德引行刑者二人,封刀召之,濟引首待刃,希德以實病白祿山,乃免。後慶緒亦使強舁至洛陽,會官軍平東京,濟起,詣軍門上謁。俶遣詣京師,上命館之於三司,令受賊官爵者列拜以愧其心。以濟為秘書郎。國子司業蘇源明亦稱病不受祿山官,上擢為考功郎中、知制誥。制:「士庶受賊官祿者,令三司條件聞奏。」 宴回紇葉護於宣政殿。 葉護自東京還,上命百官迎之,與宴於宣政殿。葉護奏以:「軍中馬少,請留兵沙苑,自歸取馬,還為陛下掃除范陽餘孽。」上賜而遣之。以葉護為忠義王,歲遺回紇絹二萬匹,使就朔方軍受之。 朝享於長樂殿。 上在彭原,更以栗為九廟主。至是,朝享於長樂殿。 十二月,上皇還西京。 唐肅宗任命甄濟為秘書郎,蘇源明為知制誥。 廣平王李俶進入東京後,百官中接受過安祿山與安慶緒父子官爵的陳希烈等三百餘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悲泣請罪。李俶按照唐肅宗的意旨,都釋放了他們,不久又把他們押送往西京。崔器命令他們到朝堂向唐肅宗請罪,如同在西京對待接受偽職的百官那樣,然後把他們關進大理寺的獄中。 當初,汲郡人甄濟,操行清高,隱居於青岩山中。安祿山擔任河北採訪使時,上奏任命甄濟為掌書記。甄濟覺察到安祿山有反叛的野心,就假裝中風,讓人抬回家中。安祿山率兵反叛後,讓蔡希德帶領兩名劊子手,手持大刀去召甄濟,甄濟伸出頭等待著殺掉他,因此蔡希德認為甄濟確實有病,回去報告了安祿山,甄濟才得以免死。後來安慶緒也派人強行把甄濟抬到洛陽,適逢官軍收復了東京,甄濟立刻起來到軍中去拜見廣平王李俶。李俶讓甄濟前往京師,唐肅宗讓甄濟住在三司的官舍中,命令接受過叛軍官爵的人列隊向他伏拜,以此來羞辱這些人。於是任命甄濟為秘書郎。國子司業蘇源明也因為假稱有病,沒有接受安祿山所委任的官爵,所以唐肅宗升任他為考功郎中、知制誥。唐肅宗下制書說:「對於官吏和百姓中接受過安祿山叛軍官爵、俸祿的人,命三司分別不同情況上奏。」 唐肅宗在宣政殿設宴招待回紇葉護。 回紇葉護從東京返回,唐肅宗命令百官去迎接,然後在宣政殿設宴招待葉護。葉護向唐肅宗上奏說:「因為軍中缺少戰馬,請把軍隊留在沙苑,自己回國取馬,然後再回來為陛下掃除范陽叛軍的殘餘。」唐肅宗加以賞賜,然後遣葉護回去。唐朝封回紇葉護為忠義王爵位,並答應每年贈送回紇絹二萬匹,讓他們到朔方軍去受取。 唐肅宗在長樂殿中祭祀九廟神主。 唐肅宗在彭原的時候,改用栗木為九廟中的神主。這時,唐肅宗在長樂殿中祭祀九廟神主。 十二月,唐玄宗回到西京長安。 上皇至鳳翔,命悉以甲兵輸郡庫。上發精騎三千奉迎。上皇至咸陽,上備法駕迎於望賢宮。上皇在宮南樓,上著紫袍,望樓下馬,趨進,拜舞於樓下。上皇降樓,撫上而泣,索黃袍,自為上著之,上伏地頓首固辭。上皇曰:「天數、人心皆歸於汝,使朕得保養余齒,汝子孝也!」上乃受之。上皇不肯居正殿,上自扶登殿。尚食進食,嘗而薦之。將發行宮,上親為上皇習馬而進之,執鞚行數步,上皇止之。上乘馬前引,不敢當馳道。上皇謂左右曰:「吾為天子五十年,未為貴,今為天子父,乃貴耳!」入御含元殿,慰撫百官,乃詣長樂殿謝九廟主,慟哭久之。即日,出居興慶宮。上累表請避位還東官,上皇不許。以傳國寶授上,上始涕泣受之。 赦天下。 上御丹鳳樓,赦天下,惟與安祿山同反及李林甫、王、楊國忠子孫不在免例。以禮部尚書李峴、兵部侍郎呂與御史大夫崔器共按陳希烈等獄。峴以李棲筠為詳理判官,棲筠多務平恕,故人皆怨、器,而峴獨得美譽。 立廣平王俶為楚王。 加郭子儀司徒,李光弼司空,功臣皆進階、賜爵有差。 追贈死節之士。 李憕、盧奕、顏杲卿、袁履謙、許遠、張巡、張介然、蔣 唐玄宗到達鳳翔後,命令跟隨護衛的將士把兵器全部交到鳳翔郡的武器庫中。唐肅宗派精銳騎兵三千去迎接。唐玄宗到達咸陽,唐肅宗準備了皇帝所乘的車駕在望賢宮迎接唐玄宗。唐玄宗在望賢宮中的南樓上,唐肅宗身著紫袍,望著南樓下馬,用小步快速前行,伏身拜舞於樓下。唐玄宗從樓上下來,撫摸唐肅宗而哭泣,並要來黃袍,親自為唐肅宗穿上,唐肅宗伏地叩頭,堅決辭讓不敢接受。唐玄宗說:「天命與人心都歸向於你,你能夠讓我安度晚年,就是你作為臣子的忠孝了!」唐肅宗這才接受了黃袍。唐玄宗不肯住進行宮中的正殿,唐肅宗就親自扶唐玄宗上殿。尚食官進上食物時,唐肅宗都親自品嘗後再獻上去讓唐玄宗進食。唐玄宗將要從行宮出發,唐肅宗親自為唐玄宗遛馬然後進上,牽著馬籠頭行走了數步後,被唐玄宗制止。唐肅宗又乘馬在前面引導,不敢在路中央馳馬。唐玄宗對左右的人說:「我做了五十年天子,都沒有感到高貴過,現在做了天子的父親,才真正覺得高貴了!」唐玄宗駕臨含元殿,撫慰百官,然後到長樂殿中謝九廟神主,痛哭了很久。當天,唐玄宗就移居到興慶宮中。唐肅宗多次上表請求歸還帝位,自己回東宮仍做太子,唐玄宗不答應。唐玄宗又把傳國寶授給唐肅宗,唐肅宗痛哭流涕地接受了傳國寶。 唐肅宗大赦天下罪人。 唐肅宗登臨丹鳳樓,大赦天下罪人,只有與安祿山共同謀反的人及李林甫、王與楊國忠的子孫不在赦免之例。又命令禮部尚書李峴、兵部侍郎呂與御史大夫崔器共同審訊處置投敵的陳希烈等人的案件。李峴任命李棲筠為詳理判官,李棲筠多從寬處理,所以人們都怨恨呂與崔器的嚴酷,而只有李峴一人得到人們的稱讚。 唐肅宗封廣平王李俶為楚王。 加授郭子儀為司徒,李光弼為司空,其餘的有功之臣都進官封爵,並加封多少不等的食邑。 追贈為平叛而死的節義之士。 死節之士李憕、盧奕、顏杲卿、袁履謙、許遠、張巡、張介然、蔣 清、龐堅等皆加追贈,官其子孫。戰亡之家,給復三載。議者或罪張巡以守睢陽不去,與其食人,曷若全人。其友人李翰為之作傳,表上之,曰:「巡以寡擊眾,以弱制強,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師,其功大矣。且巡所以固守者,以待諸軍之救也,救不至而食盡,既盡而及人,豈其素志哉!設使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計,損數百人以全天下,臣猶曰功過相掩,況非其素志乎!」眾議由是始息。 蠲來載租庸三分之一。 復郡名、官名。 上上皇尊號。 以良娣張氏為淑妃。 史思明、高秀岩各以所部來降。 安慶緒之北走也,其大將李歸仁及精兵數萬人皆潰歸范陽。慶緒忌思明之強,遣阿史那承慶、安守忠往徵兵,因密圖之。判官耿仁智說思明曰:「大夫所以盡力於安氏者,迫於凶威耳。今唐室中興,天子仁聖,大夫誠帥所部歸之,此轉禍為福之計也。」裨將烏承玼亦曰:「慶緒,葉上露耳,大夫奈何與之俱亡!」思明以為然。承慶、守忠以五千勁騎自隨,至范陽,思明引入內廳樂飲,別遣人收其甲兵,諸郡兵皆給糧縱遣之。囚承慶等,遣其將竇子昂奉表,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萬來降,河東節度使高秀岩亦以所部來降。上大喜,以思明為歸義王、范陽節度使,遣內侍李思敬與烏承恩往宣慰,使將所部兵討慶緒。承恩所至宣布詔旨,滄、 清、龐堅等都加以追贈官銜,並任命他們的子孫為官。對於戰亡的將士,免除他們家人三年的賦稅。有人議論說張巡死守睢陽,不肯撤離,與其在城中殺人而食,不如棄城而保全人命。張巡的朋友李翰就為他作了傳記,上奏給唐肅宗,說:「張巡率兵以少敵眾,以弱兵制強兵,努力保全江、淮地區,等待陛下派兵增援,他的戰功確實是非常大。再說張巡之所以要固守睢陽城,是想等待其他的軍隊來救援,救兵不到而城中糧絕,糧食既已吃盡只好吃人,這難道是他的心愿嗎!假如張巡在守城之初已有殺人而食的用心,殺害了數百人而來保全天下,我還認為他是功過相當,何況那樣做絕非他的意願!」從此才沒有人再非議這件事。 唐肅宗下令各郡縣明年的租庸免除三分之一。 恢復近年來所改的郡名和官名的舊稱。 給唐玄宗上尊號。 封良娣張氏為淑妃。 史思明和高秀岩各自率領自己的部下向朝廷投降。 安慶緒率領部下向北逃走,他的大將北平王李歸仁與精兵數萬人都逃往范陽。安慶緒因為忌恨史思明的兵力強大,於是派遣阿史那承慶和安守忠前往范陽去徵調史思明的部隊,並讓他們暗中消滅史思明。范陽節度判官耿仁智對史思明說:「大夫你之所以竭力為安氏效力,是因為迫於他們的威勢。現在大唐王朝又復興,當代皇帝仁義賢明,你如果能夠率領部下的將士歸順朝廷,實在是轉禍為福的一條出路。」副將烏承玼也勸史思明說:「現在安慶緒就好似樹葉上的露水,難以長久,大夫你為何要與他一起滅亡呢!」史思明認為他們說得正確。阿史那承慶與安守忠以五千精銳騎兵護衛,來到范陽,史思明把他們引到內廳中飲酒作樂,另派人收繳了他們部下的兵器,對於各郡的兵全部發給資糧加以遣散。然後囚禁了阿史那承慶等人,派他的部將竇子昂奉上表書,率自己所轄的十三郡及八萬士兵歸降朝廷,叛軍的河東節度使高秀岩也帶領自己的部眾及轄地來投降。唐肅宗非常高興,就封史思明為歸義王,任命他為范陽節度使,並派宦官李思敬與朝官烏承恩前往范陽安撫史思明,讓他率領部下將士去討伐安慶緒。烏承恩所到之處宣布皇帝的詔書,於是滄州、 瀛、安、深、德、棣等州皆降,雖相州未下,河北率為唐有矣。 制陷賊官以六等定罪。 崔器、呂上言:「諸陷賊官,背國從偽,准律皆應處死。」李峴以為:「賊陷兩京,天子南巡,人自逃生。此屬皆陛下親戚或勛舊子孫,今一概以叛法處死,恐乖仁恕之道。且河北未平,群臣陷賊者尚多,若盡誅之,是堅其附賊之心也。」上從峴議,以六等定罪,重者刑之於市,次賜自盡,次杖一百,次三等流、貶。斬達奚珣等十八人,陳希烈等七人賜自盡。 上欲免張均、張垍死,上皇不可。上叩頭流涕曰:「臣非張說父子,無有今日。若不能活均、垍,死何面目見說於九泉!」上皇曰:「垍為汝長流嶺南。均為賊毀吾家事,決不可活。」上泣而從命。 頃之,有自賊中來降者,言:「群臣在鄴者,聞赦希烈等,皆自悼,恨失身賊庭。及聞希烈等誅,乃止。」上甚悔之。 置左、右神武軍。 置左、右神武軍,取元從子弟充,其制皆如四軍,總謂之北牙六軍。又擇善騎射者千人為殿前射生手,分左、右廂,號曰英武軍。 故妃韋氏卒。 瀛州、安州、深州、德州、棣州等州全都投降了朝廷,只有安慶緒占據的相州沒有投降,其餘河北地區的州郡都歸順了唐朝。 唐肅宗下制書規定投降叛軍的官吏分六等定罪。 御史大夫崔器與兵部侍郎昌上言說:「那些投降過叛軍的官吏,背叛了國家,依附於偽朝廷,按照法律,都應該處死。」而禮部尚書李峴卻認為:「當叛軍攻陷兩京時,天子南逃避難,人們都各自逃生。那些投向叛軍的官吏都是陛下的親戚,或是一些功臣的子孫,現在如果一概以叛逆罪把他們處死,恐怕有違陛下的仁恕之道。再說河北地區還沒有平定,群臣中投向叛軍的還有許多人,如果把他們全部處死,就會更加堅定那些投敵官吏的反心。」唐肅宗於是聽從了李峴的意見,決定分為六等定罪,罪行嚴重者在市中公開處死,二等賜他們自盡,三等處杖刑一百下,以下三等是流放、貶官。於是斬殺了達奚珣等十八人,賜陳希烈等七人自盡。 唐肅宗想要免除張均、張垍兄弟的死罪,唐玄宗不同意。唐肅宗叩頭涕泣說:「我若無張說與張均、張垍父子的保護,就不會有今天。我如果不能救張均、張垍兄弟,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去見張說呢!」唐玄宗說:「因為你的請求,把張垍流放到嶺南。張均在叛軍面前詆毀我們家中的事,罪不可赦。」唐肅宗哭泣著服從了唐玄宗的命令。 不久,有人從叛軍中回來說:「跟隨安慶緒在鄴郡的唐朝群臣,聽說廣平王李俶赦免了陳希烈等人,都十分痛心,恨自己失身叛國。後來又得知陳希烈等人被誅殺,又堅定了反叛的決心。」唐肅宗非常後悔。 唐朝建立左、右神武軍。 唐朝建立左、右神武軍,徵召跟隨唐肅宗平叛的青年軍人充當,其建制全都與禁軍中的左、右羽林和左、右龍武等四軍相同,總稱為北牙六軍。又挑選善於騎馬射箭的一千名士卒為殿前射生手,分為左、右兩廂,號稱英武軍。 唐肅宗先前的妃子韋氏去世。 戊戌(758) 乾元元年 春正月,上皇加帝尊號,帝復上上皇尊號。 二月,以李輔國兼太僕卿。 輔國依附張淑妃,勢傾朝野。 賊將能元皓舉所部來降。 大赦,改元。 盡免百姓今載租、庸,復以「載」為「年」。 三月,徙楚王俶為成王。 立淑妃張氏為皇后。 夏四月,新主入太廟。 五月,停採訪使,改黜陟使為觀察使。 張鎬罷。 張鎬性簡澹,不事中要,聞史思明請降,上言:「思明兇險,因亂竊位,人面獸心,難以德懷,願勿假以威權。」又言:「滑州防禦使許叔冀,狡猾多詐,臨難必變,請征入宿衛。」時上以寵納思明,會中使自范陽及白馬來,皆言思明、叔冀忠懇可信,上以鎬為不切事機,罷為荊州防禦史。 立成王俶為皇太子,更名豫。 張後生興王佋,才數歲,欲以為嗣,上疑未決,從容謂知制誥李揆曰:「成王長,且有功,朕欲立為太子,卿意如何?」揆再拜賀曰:「此社稷之福,臣不勝大慶。」上意始決。 崔圓、李麟罷,以王璵同平章事。 上頗好鬼神,璵專依鬼神以求媚,每議禮儀,多雜以巫祝俚俗,上悅之。 戊戌(758) 唐肅宗乾元元年 春正月,唐玄宗給唐肅宗加尊號,唐肅宗又給唐玄宗上尊號。 二月,唐肅宗任命宦官李輔國兼任太僕卿。 李輔國依附於張淑妃,權勢壓倒朝野人士。 安慶緒所任命的叛軍將領北海節度使能元皓率領部眾歸降朝廷。 唐肅宗大赦天下罪人,改年號為乾元。 並免除百姓今年的全部租、庸,又將「載」改回為「年」。 三月,唐肅宗改封楚王李俶為成王。 冊立淑妃張氏為皇后。 夏四月,將新神主送入太廟。 五月,唐肅宗下制書取消採訪使的官職,改黜陟使為觀察使。 唐肅宗罷免張鎬的河南節度使職務。 張鎬為人單純淡泊,不巴結身居要職的宦官,聽說史思明請求歸降朝廷,就上言說:「史思明為人兇惡陰險,藉助叛亂從而得以竊取高位,人面獸心,難以用仁德來感化他,希望不要授與他顯要的職位。」又說:「滑州防禦使許叔冀,狡猾詭詐,在危難時刻必定會背叛朝廷,請求陛下把他徵調入京師,擔任警衛。」當時唐肅宗正寵信史思明,接受了他的投降,適逢有宦官從范陽和白馬縣回來,他們都說史思明和許叔冀忠誠可靠,值得信任,因此唐肅宗就認為張鎬不識事機,罷免了他河南節度使的職務,任命他為荊州防禦使。 唐肅宗立成王李俶為皇太子,改名叫李豫。 張皇后所生的興王李佋,年紀才幾歲,張皇后就想要把他立為太子,唐肅宗猶豫不決,就口氣和緩地對知制誥李揆說:「成王李俶年長,而且有戰功,我想立他為太子,你看如何?」李揆拜了兩拜祝賀說:「這真是國家的大幸,我不勝歡喜。」唐肅宗的主意這才堅定了下來。 唐肅宗罷免崔圓、李麟的宰相職務,任命王璵為同平章事。 唐肅宗十分迷信鬼神,所以太常少卿王璵專門以鬼神之事來取悅唐肅宗,每當議論禮儀時,王璵就常常夾雜著一些巫術和俚俗,唐肅宗很喜歡他。 贈顏杲卿太子太保,諡曰「忠節」。 杲卿之死也,楊國忠用張通幽之譖,竟無褒贈。顏真卿為御史大夫,泣訴於上,上為之言於上皇,杖殺通幽而贈杲卿。杲卿子泉明,為史思明所虜,得歸,求其父屍於東京,得之,遂並袁履謙屍棺斂以歸。杲卿姊妹女及泉明之子皆流落河北,泉明號泣求訪,哀感路人,久乃得之。詣親故乞索贖之,先姑姊妹而後其子。遇父時將吏妻子流落者,皆與之歸,凡五十餘家,均減資糧,一如親戚。真卿悉加贍給,隨其所適而資送之。袁履謙妻疑履謙衣衾儉薄,發棺視之,與杲卿無異,乃始慚服。 六月,立太一壇。 從王璵之請也。上嘗不豫,卜雲山川為祟,璵請遣中使與女巫乘驛分禱。所過煩擾。黃州有巫,盛年美色,從無賴少年數十,為蠹尤甚,刺史左震悉收斬之。藉其贓數十萬,具以狀,聞。請以其贓代貧民租,遣中使還京,上無以罪也。 初行新曆。 山人韓潁所造也。 貶房琯為豳州刺史。 琯既失職,頗怏怏,多稱疾不朝,而賓客朝夕盈門,上惡而貶之。 唐肅宗追贈原常山太守顏杲卿為太子太保,諡號叫「忠節」。 顏杲卿殉難時,因為楊國忠聽信了張通幽的讒言,竟沒有追贈官銜加以表彰。後來顏真卿任御史大夫,向唐肅宗哭訴此事,唐肅宗因此上奏給唐玄宗,於是杖殺了張通幽而追贈給顏杲卿官銜。顏杲卿的兒子顏泉明,曾被史思明俘虜,後來因史思明投降才得以歸來,在東京洛陽尋找到他父親顏杲卿的屍體,於是連同袁履謙的屍體一起裝入棺材,送歸長安。顏杲卿妹妹的女兒與顏泉明的兒子都流落在河北地區,顏泉明號泣求訪,以至悲哀感動了過路的行人,過了很久找到。於是顏泉明到親朋故舊那裡去借錢,用來贖回他們,先贖回姑表姊妹,然後才贖回自己的兒子。顏泉明遇到流落在河北地區的父親部將屬官的妻兒,都讓他們跟隨著一起回來,總共收羅了五十多家,一路上有資糧則大家均分,一如對待自己的親戚。當時擔任蒲州刺史的顏真卿對他們都加以接濟,按照他們的意願,資送他們而去。袁履謙的妻子曾經懷疑袁履謙入殮時的衣被比顏杲卿薄,等打開棺材檢視,與顏杲卿沒有區別,心中才慚愧信服。 六月,唐肅宗下令在長安南郊的東面建立太一神壇。 這是唐肅宗根據王璵的請求。唐肅宗曾經身體患病,占卜者說是因為山河在作祟,於是王璵就請求派遣宦官與巫師乘驛馬分別去禱告天下的名山、大河。這些人在所經過的地方煩擾州縣官吏百姓。黃州有一名女巫師,年輕漂亮,身後跟隨著數十名無賴少年,為害尤其嚴重,黃州刺史左震把他們全部收捕斬殺。又清查女巫師所貪污的財物,多達數十萬,左震把此事詳細上奏給朝廷。並請求用這些贓物代替貧民百姓的租賦,打發宦官返回京師,唐肅宗也沒有治左震的罪。 開始實行新的曆法。 這種新的曆法是隱士韓潁編定的。 唐肅宗貶房琯為豳州刺史。 房琯被罷免宰相職務後,心懷不滿,常裝病不去朝見皇上,而來往賓客卻早晚盈門,唐肅宗厭惡他,因此貶他為豳州刺史。 史思明反,殺范陽副使烏承恩。 李光弼以史思明終當叛亂,而烏承恩為思明所親信,陰使圖之。又勸上以承恩為范陽節度副使,賜阿史那承慶鐵券,令共圖思明,上從之。 承恩多以私財募部曲,又數衣婦人服詣諸將說誘之,思明聞而疑之。會承恩入京師,上使內侍李思敬與俱宣慰范陽。謀泄,思明執承恩,索其裝囊,得鐵券及光弼牒。思明乃集將佐吏民,西向大哭曰:「臣以十三萬眾降朝廷,何負陛下而欲殺臣!」遂殺承恩及其黨二百人。囚思敬,表言之。上遣中使慰諭思明曰:「此非朝廷與光弼之意,皆承恩所為,殺之甚善。」 思明表求誅光弼,命耿仁智、張不矜為表,云:「陛下不為臣誅光弼,臣當自引兵就太原誅之。」不矜以示思明,及將入函,仁智削去之。思明聞之,命執二人斬之。仁智事思明久,思明憐,欲活之,仁智大呼言曰:「人生會有一死,得盡忠義,死之善者也。今從大夫反,不過延歲月,豈若速死之愈乎!」思明怒,捶殺之。 秋七月,初鑄大錢。 鑄當十大錢,文曰「乾元重寶」,從御史中丞第五琦之謀也。 冊回紇英武可汗,以寧國公主歸之。 史思明反叛,殺死范陽節度副使烏承恩。 李光弼認為史思明最終還會反叛,而烏承恩深受史思明的信任,所以就讓他暗中圖謀史思明。李光弼又勸唐肅宗任命烏承恩為范陽節度副使,賜給阿史那承慶鐵券,讓他們共同消滅史思明,唐肅宗聽從了他的意見。 烏承恩多次用自己的私人財物招募部曲,又屢次穿上婦人衣服到其他將領的營中誘勸士卒,史思明聽說後對他產生了懷疑。這時烏承恩入京師,唐肅宗就派宦官李思敬與他一起到范陽慰問史思明。他們要謀害史思明的計謀被泄露,史思明就把烏承恩抓了起來,又搜查他的衣裝袋囊,得到了鐵券和李光弼的公文。於是史思明就召集將士官吏和百姓,向西大哭著說:「我率領十三萬人馬歸順了朝廷,有什麼地方對不起陛下,而想要殺死我!」然後殺死了烏承恩及其同黨二百人。史思明又囚禁了李思敬,並上表告訴了朝廷。唐肅宗派遣宦官安慰史思明說:「這不是朝廷與李光弼的意圖,都是烏承恩一人幹的,殺了他是罪有應得。」 史思明上表給朝廷請求誅殺李光弼,於是命令耿仁智與張不矜作表書,表書說:「陛下如果不為我殺掉李光弼的話,我就親自率兵到太原去殺死他。」張不矜將起草的表書讓史思明過目後,將要入函封緘時,耿仁智把上面的話全部刪去。史思明得知後,命令把二人抓起來殺掉。耿仁智因為長期事奉史思明,史思明愛憐他,想要免他一死,耿仁智大聲喊道:「人生總有一死,如果為忠義而死,是死得其所。現在再跟隨你反叛,不過是苟延殘喘,真不如立刻就死掉為好!」史思明聽後非常憤怒,就用亂棍打死了他。 秋七月,開始鑄造大錢。 鑄造以一當十的大錢,名為「乾元重寶」錢,這是根據御史中丞第五琦的建議實行的。 唐朝冊封回紇可汗為英武可汗,並把寧國公主嫁給回紇可汗為妻。 冊命回紇可汗曰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以上幼女寧國公主妻之。以漢中王瑀為冊禮使,右司郎中李巽副之。上送至咸陽,公主辭訣曰:「國家事重,死且無恨。」上流涕而還。 瑀等至回紇牙帳,可汗衣赭袍坐帳中,引瑀等立帳外。瑀不拜,可汗曰:「我與天可汗兩國之君,君臣有禮,何得不拜?」瑀對曰:「天子以可汗有功,自以所生女妻可汗。恩禮至重,可汗奈何以子婿傲婦翁,坐榻上受冊命邪!」可汗改容,起受冊。明日,立公主為可敦,舉國皆喜。遣騎三千助討安慶緒。 郭子儀、李光弼入朝。八月,以子儀為中書令,光弼為侍中。 命郭子儀等九節度討安慶緒,以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使。 安慶緒之初至鄴也,猶據七郡,兵糧豐備,專以繕台沼、酣飲為事。高尚、張通儒等爭權不葉,無復綱紀。蔡希德有才略,好直言,通儒譖而殺之,諸將怨怒不為用。 上命朔方郭子儀及淮西魯炅、興平李奐、滑濮許叔冀、鎮西北庭李嗣業、鄭蔡季廣琛、河南崔光遠七節度使討之。又命河東李光弼、澤潞王思禮二節度使將所部兵助之。上以子儀、光弼皆元勛,難相統屬,故不置元帥,但以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宣慰處置使。觀軍容之名自此始。 冬十月,郭子儀等拔衛州,遂圍鄴城。 唐朝冊封回紇可汗為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並把唐肅宗的小女兒寧國公主嫁給回紇可汗為妻。唐肅宗任命殿中監漢中王李瑀為冊禮使,右司郎中李巽為副使。唐肅宗親自把寧國公主送到咸陽,公主告辭說:「國家事重大,死而無憾。」唐肅宗痛哭流涕而返回。 李瑀等人來到了回紇牙帳,回紇可汗身著紅褐色的袍子坐在帳中,卻讓李瑀等人立在牙帳外面。李瑀不拜,回紇可汗說:「我與你們的皇帝天可汗都是國家的君主,君與臣見面有禮節,你們為何不下拜?」李瑀回答說:「現在我們大唐天子認為可汗您有戰功,所以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可汗為妻。恩重禮厚,不知可汗為什麼要以女婿的身份而傲視岳丈,而坐在床上接受冊命!」可汗聽後,立刻改變了態度,起來接受冊命。第二天,又立寧國公主為可敦,舉國慶賀。然後派遣了騎兵三千來幫助唐朝討伐安慶緒。 郭子儀與李光弼入朝。八月,唐肅宗任命郭子儀為中書令,李光弼為侍中。 唐肅宗命令郭子儀等九節度使率兵討伐安慶緒,任命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使。 安慶緒剛到鄴郡時,還占據著七個郡的地盤,兵器資糧充足,但安慶緒不理政事,而是熱衷於大興土木,修造宮殿庭台、樓船沼池,以飲酒為樂。他的大臣高尚與張通儒等人因爭權不和,沒有法紀。大將蔡希德有才能謀略,但直言不諱,張通儒就進讒言殺死了他,因此諸將都怨恨不肯賣力。 唐肅宗命令朔方節度使郭子儀與淮西節度使魯炅、興平節度使李奐、滑濮節度使許叔冀、鎮西及北庭節度使李嗣業、鄭蔡節度使季廣琛、河南節度使崔光遠等七節度使率兵討伐安慶緒。又命令河東節度使李光弼與澤潞節度使王思禮率領部下的兵助戰。唐肅宗因為郭子儀與李光弼二人都是元勛功臣,難以相互統屬,所以不設置元帥,只是任命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宣慰處置使。觀軍容使之名從這時開始出現。 冬十月,郭子儀等人率兵攻克衛州,然後包圍了鄴城。 子儀引兵濟河,東至獲嘉,破安太清。太清走保衛州,子儀進圍之。炅、廣琛、光遠、嗣業兵皆會於衛州,慶緒悉舉鄴中之眾七萬救衛州。子儀使善射者三千人伏於壘垣之內,令曰:「我退,賊必逐我,汝乃登壘,鼓譟而射之。」既而與慶緒戰,偽退,賊逐之,至壘下,伏兵起射之,賊還走,子儀復引兵逐之,慶緒大敗,遂拔衛州。慶緒走,子儀等追之至鄴,慶緒入城固守,子儀等圍之,光弼等兵皆至。慶緒窘急,遣薛嵩求救於史思明,且請以位讓之。 河南節度使崔光遠拔魏州,史思明復陷之。 光遠拔魏州,史思明引兵大下,光遠使將軍李處崟拒之。連戰不利,還趣城。賊追至城下,揚言曰:「處崟召我來,何為不出?」光遠信之,斬處崟。處崟,驍將,眾所恃也。既死,眾無鬥志,光遠脫身走還汴州。思明陷魏州,所殺三萬人。 以侯希逸為平盧節度副使。 平盧節度使王玄志卒,上遣中使往撫慰將士,且就察軍中所欲立者,授以旌節。高麗人李懷玉為裨將,殺玄志之子,推侯希逸為軍使,朝廷因以希逸為節度副使。節度使由軍士廢立自此始。 郭子儀率兵渡過黃河,向東到達獲嘉,打敗了叛軍大將安太清。安太清退守衛州,郭子儀進軍包圍了衛州。魯炅、季廣琛、崔光遠與李嗣業都率兵會師於衛州,於是安慶緒調發鄴中的全部兵力七萬來救援衛州。郭子儀命令擅長射箭的士兵三千人埋伏在軍營壘牆的後面,命令他們說:「我如果領兵退卻,叛軍必定要來追擊,那時你們就登上牆壘,擂鼓叫喊而射擊叛軍。」不久郭子儀與安慶緒交戰,假裝退卻,叛軍遂來追趕,來到壘下,這時伏兵齊發而射擊,叛軍退卻逃跑,郭子儀又率兵追擊,安慶緒大敗,於是攻克了衛州。安慶緒敗逃,郭子儀等率兵一直追到鄴城,安慶緒入城固守,郭子儀等率兵包圍了鄴城,李光弼等節度使率兵趕到。安慶緒危急,於是派薛嵩去向史思明求援,並請求把帝位讓給史思明。 河南節度使崔光遠率兵攻克魏州,史思明又率兵奪回魏州。 崔光遠率兵攻克魏州,史思明率領大軍來到,崔光遠派部將李處崟去迎戰。由於叛軍兵力強大,李處崟連戰失利,領兵退回城中。叛軍追到城下,揚言說:「李處崟召我們前來,為什麼不出來呢?」崔光遠聽信了叛軍的話,因此將李處崟腰斬處死。李處崟是一員勇將,深受將士的信賴。他死後,士卒沒有鬥志,崔光遠脫身逃回汴州。史思明攻陷魏州,殺死三萬人。 朝廷任命侯希逸為平盧節度副使。 平盧節度使王玄志去世,唐肅宗派宦官去安撫將士,並察看軍中將士想要立誰為節度使,以便授給旌節。高麗人李懷玉擔任副將,殺了王玄志的兒子,推舉侯希逸為平盧軍使,於是朝廷就任命侯希逸為平盧節度副使。唐朝的節度使由軍中將士自行廢立從這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