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四十三
起甲寅(714)唐玄宗開元二年,盡丁亥(747)唐玄宗天寶六載。凡三十四年。
甲寅(714) 開元二年
春正月,定內外官出入常式。
制:「選京官有才識者除都督、刺史,有政跡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為恆式。」
以盧懷慎檢校黃門監。 置左右教坊。
舊制,雅俗之樂,皆隸太常。上以太常禮樂之司,不應典倡優雜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樂。又選樂工、宮女數百人自教之,謂之「皇帝梨園弟子」。禮部侍郎張廷珪、酸棗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上春秋鼎盛,宜崇經術,邇端士,尚樸素,深以悅鄭聲、好遊獵為戒。上雖不能用,欲開言路,咸嘉賞之。
沙汰僧尼。
中宗以來,貴戚爭營寺度僧,富戶強丁削髮避役。姚崇上言:「佛圖澄不能存趙,鳩摩羅什不能存秦,齊襄、梁武未免禍殃,何用妄度奸人,使壞正法!」上從之,沙汰萬二千餘人,禁創寺、鑄佛、寫經,百官之家毋與僧尼道士往還。
甲寅(714) 唐玄宗開元二年
春正月,確定朝內外官員出朝和入京任職的常規制度。
唐玄宗下制書說:「要選拔有才能和見識的京官除授都督、刺史,治理有政績的都督、刺史除授京官,使官員的外任和入朝經常保持均衡,成為長期的制度。」
唐玄宗任命盧懷慎為檢校黃門監。 設置左右教坊。
按照舊的制度,音樂不管雅俗,都歸屬太常寺管理。唐玄宗認為太常寺是朝廷管理禮樂的機構,不應該掌管歌舞雜技之類的俗樂,於是另外設置左右教坊來教授俗樂。唐玄宗又挑選樂工和宮女數百人,由自己親自教授,稱他們為「皇帝梨園弟子」。禮部侍郎張廷珪、酸棗縣尉袁楚客都上疏,認為皇上正當盛年,應該尊崇儒家經術之學,親近正直的士人,崇尚樸素,深以喜歡靡靡之音、喜好遊玩狩獵為戒。唐玄宗雖然沒有聽從他們的意見,但想要開啟進言之路,對他們都加以讚賞。
篩選淘汰和尚尼姑。
自唐中宗以來,皇親國戚競相建造佛寺,度人出家為僧,富裕人家的子弟和身體強壯的男人都削髮為僧,藉以逃避徭役。姚崇上言說:「佛圖澄不能挽救後趙,鳩摩羅什不能挽救後秦,北齊文襄帝、梁武帝未能免除國破家亡的災禍,哪裡用得著胡亂剃度奸人為僧,破壞朝廷的法度呢!」唐玄宗聽從了他的話,篩選淘汰了一萬二千餘人,禁止創建寺院、鑄造佛像、抄寫佛經,朝廷百官之家不得與和尚、尼姑以及道士來往。
以薛訥同紫微黃門三品,將兵擊契丹。
初,營州都督治柳城,以鎮撫奚、契丹。武后之世,都督趙文翽失政,奚、契丹攻陷之。或言靺鞨、奚、霫以唐不建營州,無所依投,故且附突厥。并州長史薛訥奏請復置營州,上亦欲討契丹,姚崇等諫,不聽,遂以訥同三品,將兵擊契丹,群臣乃不敢言。
二月朔,太史奏日食不應。
太史奏太陽應虧不虧,姚崇表賀,請書史冊,從之。
突厥同俄圍北庭,都護郭虔瓘擊斬之。
突厥默啜遣其子同俄圍北庭,虔瓘擊斬之。突厥請悉軍中資糧以贖同俄,聞其已死,慟哭而去。
復置十道按察使。
或上言:「按察使徒煩擾公私,請精簡刺史、縣令,停按察使。」姚崇以為:「今止擇十使,猶患未盡得人,況天下三百餘州,縣多數倍,安得皆稱其職乎!」乃止。
以徐為恭陵令。
上思徐有功用法平,以其子為恭陵令。竇孝諶之子光祿卿希瑊等請以己官爵讓以報其德,由是累遷申王府司馬。
貶劉幽求為睦州刺史,鍾紹京為果州刺史。
或告太子少保劉幽求、詹事鍾紹京有怨望語,按問不服。姚崇、盧懷慎等言於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閒職,不無沮喪,若令下獄,慮驚遠聽。」乃皆貶之。時紫微侍郎
唐玄宗任命薛訥為同紫微黃門三品,率兵攻打契丹。
當初,營州都督府治所設在柳城,以鎮撫奚和契丹。武則天時期,營州都督趙文翽為政失當,奚、契丹攻陷了營州。有人說靺鞨、奚、霫因為唐朝未在營州設置官署,沒有投靠的去處,所以暫且依附了突厥。并州長史薛訥上奏請求重新設置營州都督府,唐玄宗也想討伐契丹,姚崇等進諫,唐玄宗不聽從,於是任命薛訥為同紫微黃門三品,率兵攻打契丹,群臣都不敢進言。
二月初一,太史上奏說應當發生日食卻沒有發生。
太史上奏說太陽應當虧食卻沒有虧食,姚崇上表祝賀,請求把此事載入史冊,唐玄宗同意。
突厥同俄包圍北庭都護府,都護郭虔瓘擊殺了同俄。
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派他的兒子同俄率兵包圍北庭都護府,都護郭虔瓘擊殺了同俄。突厥人請求用軍中的全部物資糧食來換回同俄,聽說他已被殺死,痛哭而去。
恢復設置十道按察使。
有人上言說:「按察使只會給國家和百姓增添麻煩,請求精心選擇刺史和縣令,停罷按察使。」姚崇認為:「現在只是選擇了十位按察使,就害怕未能完全得到合適的人才,何況天下共有三百多個州,縣又比州多出數倍,怎麼能全都選出稱職的人呢!」於是沒有停派按察使。
唐玄宗任命徐為恭陵令。
唐玄宗考慮到徐有功執法公正,於是任命他的兒子徐為恭陵令。竇孝諶之子光祿卿竇希瑊等人請求把自己的官爵讓給徐以報答徐有功的恩德,因此徐多次升遷後做到申王府司馬。
唐玄宗貶劉幽求為睦州刺史,貶鍾紹京為果州刺史。
有人告發說太子少保劉幽求、太子詹事鍾紹京有心懷不滿的言論,對他們進行審問也不服罪。姚崇、盧懷慎等人向唐玄宗進言說:「劉幽求等人都是有功之臣,突然讓他們擔任沒有實權的閒職,心中不能不沮喪,如果將他們關進獄中,恐怕會使天下之人感到震驚。」於是唐玄宗把他們都貶職。當時紫微侍郎
王琚行邊未還,坐黨貶澤州刺史。
黜涪州刺史周利貞等十三人。
以利貞等天后時酷吏,比周興等情狀差輕,放歸草澤,終身勿齒。
三月,貶韋安石、韋嗣立、趙彥昭、李嶠為諸州別駕。
御史中丞姜晦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遺詔,當時宰相韋安石、韋嗣立、趙彥昭、李嶠不能匡正,令監察御史郭震奏彈,貶之。晦又奏安石檢校定陵,盜隱官物,下州征贓。安石憤恚而卒。
毀天樞。
毀武后所作天樞,熔其銅鐵,歷月不盡。先是,韋後亦於天街作石台,頌德,至是並毀之。
夏五月,罷員外、檢校官。
以歲飢,悉罷員外、試、檢校官,自今非戰功及別敕,毋得注擬。時薛王業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彈奏,業為之請,敕覆按之。姚崇、盧懷慎奏御史言是,上從之。申王成義奏以府錄事為參軍,崇等不可,事亦寢。由是貴戚束手,請謁不行。
魏知古罷。
知古本起小吏,姚崇薦之,以至為相。崇意輕之,請知古知東都選事,遣吏部尚書宋璟於門下過官,知古銜之。崇二子分司東都,有所請託,知古歸,悉以聞。他日,上問崇:「卿子何官?才性何如?」崇揣知上意,對曰:「臣三子,
王琚巡行邊地未回朝,因同黨罪貶任澤州刺史。
唐玄宗罷黜涪州刺史周利貞等十三人。
因為周利貞等人是武后時期的酷吏,比周興等人的罪狀輕些,於是將他們放歸民間,終身不得錄用為官。
三月,唐玄宗貶韋安石、韋嗣立、趙彥昭、李嶠等為各州別駕。
御史中丞姜晦因為宗楚客等人篡改中宗遺詔時,當時的宰相韋安石、韋嗣立、趙彥昭、李嶠等未能糾正,就命監察御史郭震上奏彈劾,因此將他們貶官。姜晦又上奏說韋安石督察建造定陵時,盜竊隱藏官府財物,因此下文書到所貶州所向韋安石征繳贓物。韋安石憤恨而死。
唐玄宗下令毀掉天樞。
唐玄宗下令毀掉武后所建造的天樞,熔化了天樞上的銅鐵,歷時一個月而未完。先前,韋後也在天街上建造石台,用來歌頌自己的功德,這時一併毀掉。
夏五月,唐玄宗罷免員外官和檢校官。
因為此年饑荒,唐玄宗下詔罷免所有的員外官、試官和檢校官,從今以後除非立有戰功或皇帝下敕特行錄用,否則不得注授官職。當時薛王李業的舅父王仙童侵害欺凌百姓,御史上奏彈劾,李業為他求情,唐玄宗下敕複審。姚崇與盧懷慎上奏說御史的彈劾正確,唐玄宗聽從了他們的話。申王李成義上奏任命王府錄事為參軍,姚崇等認為不可,此事亦作罷。因此皇親國戚有所約束,請託的事情行不通。
唐玄宗罷免魏知古的宰相職務。
魏知古本是小吏出身,由於姚崇的引薦,最後做到宰相。姚崇內心輕視他,請求讓他主持東都洛陽的選官事務,另派吏部尚書宋璟在門下省負責審定注擬的官員,魏知古因此怨恨姚崇。姚崇的兩個兒子在分設於東都洛陽的中央官署中任職,有私事請託於魏知古,魏知古返回長安後,把此事全部告訴了唐玄宗。有一天,唐玄宗問姚崇:「你的兒子任什麼官職?才能品行怎麼樣?」姚崇猜測到了唐玄宗的意圖,回答說:「臣有三個兒子,
兩在東都,為人多欲而不謹,是必以事干知古,臣未及問之耳。」上問安從知之,對曰:「知古微時,臣常卵而翼之。臣子愚,以為知古容其為非,故敢幹之耳。」上於是以崇為無私,而薄知古,欲斥之。崇固請曰:「臣子無狀,陛下赦之已幸,苟逐知古,累聖政矣。」上久乃許之。知古竟罷為工部尚書。
六月,以宋王成器等為諸州刺史。
宋王成器、申王成義,上兄也;岐王范、薛王業,上弟也;豳王守禮,從兄也。上素友愛,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為長枕大被,與兄弟同寢。聽朝罷,多從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禮,飲食起居相與同之。業嘗疾,上親為煮藥,火爇上須,左右驚救之,上曰:「但使飲此而愈,須何足惜!」成器尤恭慎,未嘗及時政,妄交結,上愈信重之,故讒間無自而入。然專以聲色飲博遊獵畜養娛樂之,不及以政。群臣以成器等地逼,請循故事,出刺外州。乃以成器領岐州,成義領豳州,守禮領虢州,范領濟州,業領同州。到官但領大綱,州務皆委上佐。是後諸王領州者並准此。
焚珠玉、錦繡於殿前。
上以風俗侈靡,制:「乘輿服御、金銀器玩,令有司銷毀,以供軍國之用。其珠玉、錦繡焚於殿前,后妃以下皆
其中有兩個在東都任職,他們為人處事欲望很大,而且行為不檢點,一定是有私事請託魏知古,臣還沒有來得及詢問他們。」唐玄宗問姚崇怎麼知道此事,回答說:「魏知古地位低微時,臣曾經多方關照過他。臣的兒子愚蠢無知,認為魏知古會容忍他們的非法行為,所以才敢以私事相請託。」唐玄宗因此認為姚崇公正無私,而鄙視魏知古的為人,想要貶黜他。姚崇堅決請求說:「臣的兒子不遵守法紀,陛下赦免了他們已經很幸運了,如果因此而貶逐魏知古,就會累及聖朝的清明政治。」唐玄宗許久才答應了他的請求。最後魏知古被免去宰相職務,改任工部尚書。
六月,唐玄宗任命宋王李成器等人為各州刺史。
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義是唐玄宋的兄長,岐王李范、薛王李業是唐玄宗的弟弟,豳王李守禮是唐玄宗的堂兄。唐玄宗向來對兄弟友愛,近世的帝王無人能比得上。唐玄宗剛即位時,就製作了長長的枕頭和寬大的被子,與兄弟們同床共寢。臨朝聽政後,經常與諸王一起遊玩,在宮中相處時,像家人一樣行跪拜禮,飲食起居相互都一樣。李業曾經患病,唐玄宗親自為他熬藥,火苗燒著了玄宗的鬍鬚,左右的人吃驚地急忙救火,唐玄宗說:「只要服下此藥病能痊癒,鬍鬚有什麼值得可惜的!」李成器尤其謹慎小心,從未談論過朝政,也不隨便結交他人,唐玄宗更加信任他,所以離間的話就無機可乘。但是,唐玄宗只是用聲色犬馬、飲食博弈、遊玩打獵等方法使他們盡情地享樂,從不委任給政務。群臣認為李成器等地位逼近皇帝,請求依照舊例,讓他們外出任州刺史。於是命李成器兼任岐州刺史,李成義兼任豳州刺史,李守禮兼任虢州刺史,李范兼任濟州刺史,李業兼任同州刺史。到任之後只管重要事務,州中的具體事務都委託給屬官處理。從此以後,諸王出任州郡長官者都照此辦理。
唐玄宗在殿前焚燒珠寶玉石、織錦繡物。
唐玄宗因為社會風氣日益腐化奢侈,於是下制書說:「車馬服飾與金銀器物,命令有關部門進行銷毀,以供國家和軍隊使用。其中的珠寶玉石、織錦繡物都在殿前焚燒,自后妃以下都
毋得服。」敕:「百官所服帶及酒器、銜鐙,三品以上聽飾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銀,余皆禁之。婦人從其夫、子。自今天下更毋得採珠玉,織錦繡等物。」罷兩京織錦坊。其後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奇寶,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往師子國求靈藥、醫嫗。上命監察御史楊范臣往求之,范臣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錦繡,示不復用,今所求者何以異於所焚者乎!彼市舶與商賈爭利,殆非王者之體。胡藥之性,中國多不能知,況於胡嫗,豈宜置之宮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軍國大事,臣雖觸冒炎瘴,死不敢辭。此特胡人眩惑求媚,無益聖德。」上遽引咎,慰諭而罷之。
薛訥擊契丹,敗績,詔削其官爵。
訥與監門將軍杜賓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將兵六萬擊契丹。賓客以為士卒盛夏負甲齎糧,深入寇境,難以成功。訥曰:「盛夏草肥,羔犢孳息,因糧於敵,正得天時,一舉滅虜,不可失也。」行至灤水山峽中,契丹伏兵遮其前後擊之,唐兵大敗,死者什八九。訥與數十騎突圍得免。宣道將後軍亦走。訥歸罪於宣道,制斬之,免訥死,削其官爵。
襄王重茂卒於房州,諡曰殤皇帝。 作興慶宮。
宋王成器等請獻興慶坊宅為離宮,許之,仍賜成器等宅,環於宮側。又於宮西、南置樓,西曰「花萼相輝」,南曰「勤政務本」。
不得佩用。」下敕書說:「百官所使用的腰帶、酒器、馬嚼、馬鐙,三品官以上的可以用玉來裝飾,四品官用金,五品官用銀,其餘的官員一律禁止裝飾。婦人的飾物隨從其丈夫、兒子。從今以後天下不得再開採珠玉,紡織錦繡絲織品等。」罷除了東西兩京的織錦坊。後來有胡人進言說海南盛產珠翠奇寶,又說到海上貿易的好處,又想往師子國搜求靈丹妙藥和精於醫術的婦人。唐玄宗命令監察御史楊范臣前去搜訪,楊范臣上奏說:「陛下此前焚燒了珠寶玉石和織錦繡物,表示不再使用這些物品,而現在所要求訪的東西與以前所焚燒的東西有什麼區別呢!那海上貿易的事是在與商人爭奪利益,恐怕不符合帝王的為政之道。胡藥的藥性,中國人大多不了解,何況對於胡人婦女,怎麼能夠安排在宮中呢!監察御史是天子的耳目,如果真是軍國大事所需,臣即使冒著瘴癘之險,也萬死不辭。這些完全是那個胡人擾亂視聽以求寵,對聖上的德行沒有益處。」唐玄宗立刻承認自己的錯誤,對楊范臣好言勸慰而停止了這件事。
薛訥率兵攻打契丹,戰敗,唐玄宗下詔剝奪他的官爵。
薛訥與監門將軍杜賓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兵六萬攻打契丹。杜賓客認為士卒在盛夏季節身穿鎧甲攜帶糧食,深入敵人境內作戰,難以取勝。薛訥說:「盛夏時節草木茂盛,牛羊大量繁殖,能夠在敵人境內就地取糧,正是大好時機,可以一舉消滅敵人,機不可失。」當行軍到達灤水流經的峽谷時,遭到契丹伏兵的前後攔截和攻打,唐朝軍隊大敗,戰死十分之八九。薛訥帶領數十名騎兵突圍而出,幸免於難。崔宣道率領後面的軍隊也逃跑了。薛訥把戰敗的責任歸罪於崔宣道,唐玄宗下制斬殺了他,免除薛訥的死罪,剝奪了他的官爵。
襄王李重茂在房州去世,贈諡號為殤皇帝。 建造興慶宮。
宋王李成器等人請求獻出興慶坊的宅第作為皇帝的行宮,唐玄宗同意,於是賜給李成器等人宅第,環繞於興慶宮旁。又在興慶宮西面和南面建造高樓,西面的稱為「花萼相輝樓」,南面的稱為「勤政務本樓」。
八月,出宮人。
初,民間訛言,上采女子以充掖庭。上聞之,令有司具車牛於崇明門,選後宮無用者載還其家,訛言乃息。
吐蕃入寇,以薛訥為隴右防禦使擊之。
吐蕃眾十萬寇臨洮,至渭源,掠牧馬,命薛訥、郭知運、王晙帥兵擊之。初,鄯州都督楊矩以九曲之地與吐蕃,其地肥饒,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寇,矩悔懼自殺。
以武后《鼎銘》頒告中外。
太子賓客薛謙光以武后《鼎銘》有云:「上玄降鑒,方建隆基。」為上受命之符,獻之。姚崇表賀,請宣示史官,頒告中外。
敕諸州修常平倉法。
敕以歲稔,令諸州修常平倉法,江、嶺、淮、浙、劍南下濕,不堪貯積,不用此例。
冬十月,薛訥與吐蕃戰於武街,大破之。
吐蕃復寇渭源,薛訥、王晙帥兵御之。吐蕃十萬屯大來谷,晙選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襲之,多置鼓角於其後,前軍遇敵大呼,後人鳴鼓角應之。虜以為大軍至,驚懼,自相殺傷,死者萬計,虜大潰。追至洮水,又敗之,前後殺獲數萬人。豐安軍使王海賓戰死,以其子忠嗣為尚輦奉御,養之宮中。命左驍衛郎將尉遲瓌使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亦遣其大臣請和,用敵國禮,上不許。自是連歲犯邊。
以郭知運為隴右節度大使。
八月,放宮女回家。
當初,民間謠傳說唐玄宗挑選美女以充實後宮。唐玄宗聽說後,命令有關部門在崇明門準備好牛車,選出後宮中無用的宮女,用牛車載著送回家,謠言於是平息。
吐蕃入侵,唐玄宗任命薛訥為隴右防禦使迎擊吐蕃軍隊。
吐蕃十萬軍隊侵犯臨洮,到達渭源,掠奪牧馬,唐玄宗命令薛訥、郭知運、王晙率兵迎擊。當初,鄯州都督楊矩把河西九曲之地送給吐蕃,這裡土地肥沃,吐蕃在這裡放牧,並以此為基地來入侵,楊矩因悔恨懼怕而自殺。
唐玄宗把武則天製作的《鼎銘》之文頒告朝廷內外。
太子賓客薛謙光因為武則天在位時期製作的《鼎銘》上有這樣的話:「上玄降鑒,方建隆基。」認為這是唐玄宗接受天命的符瑞,於是進獻給唐玄宗。姚崇為此上表祝賀,請求宣示給史官,並頒告朝廷內外。
唐玄宗下敕各州建立常平倉制度。
唐玄宗下敕說因為這一年糧食豐收,命各州建立常平倉制度,江、嶺、淮、浙、劍南等地因地勢低洼潮濕,無法貯藏糧食,不在此例。
冬十月,薛訥與吐蕃軍隊在武街交戰,大敗吐蕃。
吐蕃又入侵渭源,薛訥和王晙率兵抵禦。吐蕃十萬大軍駐紮在大來谷,王晙挑選七百名勇士,身穿胡人的服裝,在夜晚襲擊吐蕃軍隊,在七百勇士後面安排了許多戰鼓與號角,先鋒軍隊遇到敵人後大聲呼喊,後面的人擂鼓吹號相互聲援。敵人誤認為是唐朝大部隊來到,驚恐害怕,自相殘殺,死者數以萬計,因此大敗。唐朝軍隊追趕到洮水,又一次打敗吐蕃軍隊,前後殺死和俘虜的達數萬人。豐安軍使王海賓戰死,唐玄宗任命他的兒子王忠嗣為尚輦奉御,並接到宮中撫養。唐玄宗命左驍衛郎將尉遲瓌出使吐蕃,慰問金城公主,吐蕃也派遣大臣來求和,要求兩國用對等的禮節,唐玄宗不答應。從此吐蕃連年侵犯邊疆。
唐玄宗任命郭知運為隴右節度大使。
領鄯、秦、河、渭、蘭、臨、武、洮、岷、廓、疊、宕十二州。
十二月,立皇子嗣真為鄫王,嗣謙為皇太子。
上長子嗣真,母曰劉華妃;次子嗣謙,母曰趙麗妃。麗妃以倡進,有寵,故立之。
置幽州節度、經略大使。
領幽、易、平、媯、檀、燕六州。
乙卯(715) 三年
春正月,以盧懷慎為黃門監。
懷慎清謹儉素,不營資產,俸賜隨散親舊,妻子不免饑寒,所居不蔽風雨。姚崇謁告十餘日,政事委積,懷慎不能決,惶恐入謝。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鎮雅俗耳。」崇既出,須臾裁決俱盡,頗有得色,顧謂紫微舍人齊澣曰:「我為相可比何人?」澣未對。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雖不能施於後,猶能沒身。公所為法,隨復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則竟何如?」澣曰:「可謂救時之相耳。」崇喜,投筆曰:「救時之相,豈易得乎!」懷慎自以其才不及崇,每事推之,時人謂之「伴食宰相」。
貶御史大夫宋璟為睦州刺史。
坐監朝堂杖人,杖輕故也。
夏四月,以薛訥為涼州大總管,郭虔瓘為朔州大總管。
管轄鄯、秦、河、渭、蘭、臨、武、洮、岷、廓、疊、宕十二州。
十二月,唐玄宗封皇子李嗣真為鄫王,立李嗣謙為皇太子。
唐玄宗的長子李嗣真,母親是劉華妃;次子李嗣謙,母親是趙麗妃。趙麗妃是歌妓出身,受到唐玄宗的寵愛,所以立她的兒子李嗣謙為皇太子。
唐玄宗設置幽州節度、經略大使。
管轄幽、易、平、媯、檀、燕六州。
乙卯(715) 唐玄宗開元三年
春正月,唐玄宗任命盧懷慎為黃門監。
盧懷慎為官清廉謹慎,生活節儉樸素,不經營資財產業,得到的俸祿和賞賜隨手送給親朋故舊,而自己妻子兒女的生活卻未能免於饑寒,居住的房屋不能遮擋風雨。姚崇因事請假十餘天,應該處理的政務堆積如山,盧懷慎不能決斷,惶恐地入朝謝罪。唐玄宗說:「朕把天下的政事委任給姚崇,只是想讓你坐享宰相的清明雅望罷了。」姚崇假滿復出之後,一會兒工夫就把政務處置完畢,很有得意之色,回頭對紫微舍人齊澣說:「我做宰相能與哪些人相比呢?」齊澣沒有回答。姚崇說:「與管仲、晏嬰相比如何?」齊澣說:「管仲、晏嬰所奉行的法度雖然未能傳之後世,但他們也能夠終身施行。而您所制定的法度,則隨時改變,似乎比不上他們。」姚崇說:「那麼我究竟是一位什麼樣的宰相呢?」齊澣說:「可以稱得上是一位救時宰相。」姚崇十分高興,不禁擲筆說:「救時宰相,難道很容易做到嗎!」盧懷慎自認為才能比不上姚崇,所以每遇到事情都請姚崇處理,被當時的人稱為「伴食宰相」。
唐玄宗貶御史大夫宋璟為睦州刺史。
因為宋璟在朝堂上監督執行杖打犯人時,處刑輕於應得之刑的緣故。
夏四月,唐玄宗任命薛訥為涼州大總管,郭虔瓘為朔州大總管。
初,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昏虐,其葛邏祿、胡祿屋諸部降唐者前後萬餘帳。制皆以河南地處之,遣薛訥居涼州,郭虔瓘居并州,勒兵以備默啜。
山東大蝗。
山東蝗,民不敢殺,拜祭之,姚崇遣御史督州縣捕而瘞之。議者以為蝗多,除不可盡,崇曰:「河南、北之人流亡殆盡,豈可坐視!借使除之不盡,猶勝養以成災。」上乃從之。盧懷慎以為殺蝗太多,恐傷和氣。崇曰:「昔楚莊吞蛭而愈疾,孫叔殺蛇而致福,奈何不忍於蝗而忍人之飢死乎!若使殺蝗有禍,崇請當之。」
秋七月朔,日食。 九月,置侍讀官。
上謂宰相曰:「朕每讀書有疑,無從質問,可選儒士入內侍讀。」盧懷慎薦太常卿馬懷素,以為左散騎常侍,與右散騎常侍褚無量更日侍讀,聽肩輿、乘馬於宮中。以無量羸老,為造腰輿,使內侍舁之。親送迎之,待以師傅之禮。
遣薛訥討突厥。 郴州刺史劉幽求卒。
幽求自杭徙郴,憤恚道卒。
以郭虔瓘為安西四鎮經略大使。
以郭虔瓘為安西大都護,經略四鎮。虔瓘請募關中兵萬人詣安西,皆給遞馱熟食,許之。將作大匠韋湊上疏曰:「今西域服從,雖或時小有盜竊,舊兵足以制之。關中常宜充實,以強幹弱枝。頃年以來,征行略盡,豈宜
當初,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因年老昏庸殘暴,他的葛邏祿、胡祿屋諸部落投降唐朝的前後有一萬餘帳。唐玄宗下制把前來投降的突厥部落全都安置在黃河以南地區,派遣薛訥駐紮涼州,郭虔瓘駐紮并州,率兵以防備默啜。
山東發生大蝗災。
山東出現蝗蟲,百姓不敢捕殺,而是跪拜祭祀,姚崇派御史督促州縣捕殺後埋掉蝗蟲。有些人議論認為蝗蟲太多,無法完全除滅,姚崇說:「現在黃河南北的百姓幾乎全都流亡,怎麼能夠坐視不救呢!即使不能將蝗蟲完全除滅,也要比養蝗蟲而造成災害好。」唐玄宗於是聽從了他的意見。盧懷慎認為捕殺蝗蟲太多,恐怕傷害天地陰陽和諧之氣。姚崇說:「昔日楚莊王吞吃水蛭而治好了疾病,孫叔敖殺死了蛇而招來福氣,怎麼能夠不忍心殺死蝗蟲卻忍心看著百姓活活餓死呢!假如殺死蝗蟲會招致禍患,那麼由我來承擔責任。」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九月,設置侍讀官。
唐玄宗對宰相們說:「每當朕讀書遇到疑難之處時,都沒有可請教的人,可以挑選儒學之士到宮內侍讀。」盧懷慎推薦了太常卿馬懷素,唐玄宗任命他為左散騎常侍,與右散騎常侍褚無量每人一天輪流入宮侍讀,允許他們在宮中坐肩輿或騎馬。因為褚無量年老體弱,唐玄宗為他做了一頂腰輿,讓宦官抬著他。唐玄宗親自迎送,用對待師傅的禮節侍奉他。
唐玄宗派薛訥討伐突厥。 郴州刺史劉幽求去世。
劉幽求由杭州刺史改任郴州刺史,因心中憤恨,在半道上去世。
唐玄宗任命郭虔瓘為安西四鎮經略大使。
唐玄宗任命郭虔瓘為安西大都護,經營安西四鎮邊防。郭虔瓘請求招募關中兵一萬人前往安西,都由官府提供運輸工具和乾糧,唐玄宗同意了。將作大匠韋湊上疏說:「現在西域諸國都臣服朝廷,雖然時常有一些不太臣服的小事發生,但原有的鎮兵足以控制局勢。倒是關中地區應該始終保持充實的兵力,以達到強幹弱枝的目的。近年來,關中的丁壯被徵發殆盡,怎麼能夠
更募驍勇,遠資荒服!又萬人征行六千餘里,咸給遞馱熟食,道次州縣,將何以供!秦、隴之西,戶口漸少,涼州已往,沙磧悠然。儻稽天誅,所損甚大,縱令必克,其獲幾何?」時姚崇亦以為不然。既而虔瓘卒無功。虔瓘復奏奴八人有戰功,請除游擊將軍。盧懷慎曰:「虔瓘恃功侮法,不可許也。」上從之。
西域八國請降。
初,監察御史張孝嵩奉使廓州,聽以便宜從事。拔汗那者,古烏孫也,內附歲久。吐蕃攻之,其王奔安西求救,孝嵩遂帥旁側戎落兵萬餘人出龜茲西數千里,下數百城。傳檄諸國,威振西域,大食等八國請降,勒石紀功而還。
冬十二月,貶崔日知為歙縣丞。
京兆尹崔日知貪暴不法,御史大夫李傑將糾之,日知反構傑罪。侍御史楊瑒廷奏曰:「若糾彈之司使奸人得而恐喝,則御史台可廢矣。」上遽命傑視事,貶日知為歙縣丞。
以韋玢為冀州刺史。
尚書左丞韋玢以郎官多不舉職,請汰之。尋敕出玢為小州刺史。姚崇言:「玢以奉公貶黜,議者皆謂郎官謗傷,恐後來左右丞指以為戒,則省事何從而舉!」乃除冀州。
以突騎施部將蘇祿為金方道經略大使。
再招募驍勇之士,派往遙遠的地方守邊呢!再說,一萬名士卒要遠行六千餘里,全部都由官府提供運輸工具和乾糧,沿途所經過的各個州縣,怎麼能夠供給得起呢!秦、隴以西地區,人口逐漸稀少,過了涼州,是一望無際的沙漠戈壁。如果征討計劃有所延誤,所遭受的損失就更大了,即使一定能夠獲勝,得到的東西又能有多少呢?」當時姚崇也認為徵發關中地區的士兵不可行。不久郭虔瓘果然無功而返。郭虔瓘又上奏說自己的八個奴僕立有戰功,請求除授他們為游擊將軍。盧懷慎說:「郭虔瓘依仗有功,褻瀆法度,不可答應他的請求。」唐玄宗聽從了盧懷慎的建議。
西域地區有八個國家請求歸降唐朝。
當初,監察御史張孝嵩奉命出使廓州,唐玄宗允許他相機行事,不必上奏。拔汗那國就是古時的烏孫國,歸附唐朝已經很久了。吐蕃軍隊攻打它,其國王逃到安西都護府來求救,張孝嵩於是率領附近的各戎族部落兵一萬餘人從龜茲鎮西行數千里,攻戰了數百個城池。然後送檄書給諸國,聲威震動西域,大食等八國請求歸降,張孝嵩刻石紀功而返。
冬十二月,唐玄宗貶崔日知為歙縣丞。
京兆尹崔日知貪婪殘暴,不守法律,御史大夫李傑將要檢舉他的罪行,崔日知卻誣陷說李傑有罪。侍御史楊瑒當廷上奏說:「如果糾察彈劾的部門可以使奸邪之人隨意恐嚇,那麼御史台就可以廢除了。」唐玄宗立刻命李傑照常處理政務,並貶崔日知為歙縣丞。
唐玄宗任命韋玢為冀州刺史。
尚書左丞韋玢認為郎官大多不稱職,請求加以裁汰。不久唐玄宗下敕外放韋玢任一個小州的刺史。姚崇說:「韋玢一心為公而遭到貶黜,議論的人都認為這是郎官中傷的結果,恐怕以後的尚書左、右丞會以此為鑑戒,那麼尚書省的事務還怎麼處理呢!」於是除授韋玢為冀州刺史。
唐玄宗任命突騎施部將蘇祿為金方道經略大使。
突騎施守忠既死,部將蘇祿頗善綏撫,十姓部落稍稍歸之,有眾二十萬,據有西方,遣使入見,故有是命。
丙辰(716) 四年
春正月,殺尚衣奉御長孫昕。
昕,皇后妹夫也,與御史大夫李傑不協,於里巷伺而毆之。傑自訴,上大怒,命於朝堂杖殺,以謝百僚。
以鄫王嗣真為安北大都護,陝王嗣昇為安西大都護。
二王皆不出。諸王遙領節度自此始。
以倪若水為汴州刺史。
上欲重都督、刺史,選京官才望者為之,然當時猶輕外任。揚州採訪使班景倩入為大理少卿,過大梁,若水餞之,望其行塵久之,謂官屬曰:「班生此行,何異登仙!」上嘗遣宦官詣江南取鵁鶄、鸂等,欲置苑中,所至煩擾,若水言:「今農桑方急,而羅捕禽鳥,水陸傳送,道路觀者豈不以陛下為賤人而貴鳥乎!」上手敕謝之,縱散其鳥。
山東復大蝗。
山東蝗復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謂「蝗乃天災,非人力所及,宜修德以禳之。劉聰時嘗捕埋之,為害益甚」。拒不從命。崇牒若水曰:「劉聰偽主,德不勝妖;今日聖朝,妖不勝德。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德可免,彼豈無德
突騎施酋長守忠死後,其部將蘇祿很善於安撫部眾,十姓部落逐漸歸附於他,部眾達到了二十萬,占據了西面地區,派遣使節入朝覲見,所以有此任命。
丙辰(716) 唐玄宗開元四年
春正月,唐玄宗殺死尚衣奉御長孫昕。
長孫昕是皇后的妹夫,與御史大夫李傑有矛盾,就在小巷中伺機毆打李傑一頓。李傑上表自訴,唐玄宗十分憤怒,命令在朝堂用杖刑打死長孫昕,以此向文武百官謝罪。
唐玄宗任命鄫王李嗣真為安北大都護,陝王李嗣昇為安西大都護。
二王都不出朝赴任。諸王遙領節度使之制從這時開始。
唐玄宗任命倪若水為汴州刺史。
唐玄宗想要重視都督、刺史的職務,所以挑選有才能和聲望的京官來擔任,但當時人們還是輕視外出任地方官。揚州採訪使班景倩入朝任大理少卿,路過大梁,倪若水為他餞行,望著他離去後車馬揚起的塵土很長時間,並對自己的下屬官吏說:「班生此次入朝任職,真是無異於成仙啊!」唐玄宗曾經派遣宦官到江南捕捉鵁鶄、鸂等鳥類,想養在禁苑中,所到之處煩擾地方,倪若水上言說:「現在正是農忙季節,而派人捕捉禽鳥,經過水路和陸路送到京師,路上看見的人難道不認為陛下輕視人而看重鳥嗎!」唐玄宗下手敕感謝倪若水的勸諫,並放掉了捕捉的鳥。
山東又一次出現大蝗災。
山東地區的大蝗災再次發生,姚崇又下令捕殺蝗蟲。倪若水認為「蝗蟲是天災,不是人力能夠捕殺得了的,應該修養德行以消除蝗災。漢趙劉聰在位時曾經捕殺掩埋過蝗蟲,蝗災反而更加嚴重」。因此拒不執行命令。姚崇寫信告訴倪若水說:「劉聰是僭越稱帝的偽主,德行勝不過妖異;現在是聖明之朝,妖異敵不過德行。古代的郡守賢良,蝗蟲就不進入其境內。如果說修養德行可以免除蝗災,那豈不是說蝗災是因為無德
致然!」因敕使者察捕蝗者勤惰以聞。由是不至大飢。
召新除縣令試理人策。
或言於上曰:「今歲選敘太濫,縣令非才。」上悉召至殿庭,試理人策,惟韋濟詞理第一,擢為醴泉令,餘二百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歸學問。吏部侍郎盧從願、李朝隱皆坐左遷。從願、朝隱,典選稱職。高宗之世,馬載、裴行儉在吏部最有名,時人稱前有馬、裴,後有盧、李。
夏六月,太上皇崩。 拔曳固斬突厥默啜以降。
初,突厥默啜北擊拔曳固,大破之,恃勝輕歸,不復設備,拔曳固迸卒頡質略自柳林突出,斬之。時子將郝靈荃使突厥,得其首。拔曳固、回紇、同羅、霫、仆固五部皆來降。突厥立默棘連為毗伽可汗,以闕特勒為左賢王,專典兵馬。
秋八月,遷中宗於別廟。
太常博士陳貞節、蘇獻以太廟七室已滿,請遷中宗神主於別廟,奉睿宗神主祔太廟,從之。
突厥降戶叛,命薛訥等追討之。
突厥默啜既死,突騎施蘇祿復自立為可汗。毗伽可汗患之,默啜時牙官暾欲谷年七十餘,多智略,國人信服之,毗伽乃召以為謀主。突厥降戶處河曲者,多叛歸之。并州長史王晙上言:「此屬徒以其國喪亂,故相率來降,若彼安寧,必復叛去。乃是畜養使為間諜,日月滋久,奸詐愈深。
而招致的!」於是唐玄宗下敕派使者去察看地方官捕蝗蟲情況,並把勤勉和怠惰者上奏朝廷。因此才沒有造成大的饑荒。
唐玄宗召集新除授的縣令考試如何治理百姓的策文。
有人對唐玄宗說:「今年選官太濫,所任命的縣令多不稱職。」於是唐玄宗把新除授的縣令都召集到殿庭中,考試治理百姓的策文,只有韋濟的策文詞理最佳,唐玄宗升任他為醴泉縣令,其餘的二百人不及格,暫且命他們去任職,還有四十五人被免職回家繼續學習。吏部侍郎盧從願、李朝隱都因罪被降職。盧從願、李朝隱主持選舉都很稱職。高宗時期,馬載、裴行儉在吏部最為有名,所以當時的人們稱前有馬、裴,後有盧、李。
夏六月,太上皇唐睿宗駕崩。 拔曳固部落斬殺了突厥可汗默啜來歸降。
當初,突厥可汗默啜攻打北面的拔曳固部落,大敗拔曳固,返回時恃勝輕敵,不加防備,拔曳固的潰兵頡質略從柳林突然殺出,斬殺了默啜。此時唐朝的小將郝靈荃出使突厥,得到了默啜的首級。拔曳固、回紇、同羅、霫、仆固等五個部落都來歸降唐朝。突厥又立默棘連為毗伽可汗,默棘連便任命闕特勒為左賢王,專門掌管軍隊。
秋八月,把中宗皇帝的神主遷移到另外的廟裡。
太常博士陳貞節、蘇獻認為太廟中的七座廟室已滿,請求將唐中宗的神主遷移到另外的廟裡,而將唐睿宗的神主附於太廟祭祀,唐玄宗同意。
投降的突厥民戶反叛,唐玄宗命令薛訥等人追擊討伐他們。
突厥可汗默啜死後,突騎施酋長蘇祿又自立為可汗。突厥毗伽可汗心中憂慮,默啜可汗時的牙官暾欲谷已七十多歲,足智多謀,突厥人都信服他,毗伽可汗就把他召來作為自己的軍師。被安置在河曲地區的突厥歸降民戶,大多又背叛唐朝歸附了毗伽可汗。并州長史王晙上言說:「這些突厥人只是因為他們國家發生禍亂,才相繼來歸降,日後一旦他們國家安寧,必定會再次背叛而去。這是在培養他們成為間諜,天長日久,就會更加奸詐。
願集兵眾,徙之內地,漸變舊俗,皆成勁兵。雖一時暫勞,然永久安靖。」疏奏未報,降戶果叛。命朔方大總管薛訥討之。王晙亦引并州兵追擊破之。單于副都護張知運不設備,為虜所擒。將軍郭知運邀擊破之,張知運乃得還。上以其喪師,斬之。毗伽謀入寇,暾欲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豐,未有間隙。我眾新集,且當息養數年,始可觀變而舉。」毗伽又欲築城,立寺觀,暾欲谷曰:「突厥人徒不及唐之百一,所以能與為敵者,正以隨逐水草,射獵為業,人皆習武,強則進兵,弱則竄伏故也。若變舊俗,必為所滅。釋、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爭勝之術,不可崇也。」乃止。
葬橋陵。 十一月,黃門監盧懷慎卒。
懷慎疾亟,上表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願,上深納之。既卒,家無餘蓄,惟老蒼頭請自鬻以辦喪事。
以源乾曜同平章事。十二月,以宋璟為西京留守。
姚崇無居第,寓居罔極寺,以病謁告,上遣使問之,日數十輩。源乾曜奏事稱旨,上曰:「此必姚崇之謀。」或不稱旨,則曰:「何不與姚崇議之?」乾曜請遷崇於四方館,仍聽家人入侍疾。崇固辭,上曰:「設四方館,為官吏也;使卿居之,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辭!」
希望能夠集結軍隊,把他們遷往內地,逐漸改變他們舊有的風俗,使他們成為一支很有戰鬥力的軍隊。這樣做雖然會暫時付出一些辛勞,但是能夠獲得長期的安寧。」奏疏還沒有得到答覆,歸降的突厥民戶果然叛亂。唐玄宗命令朔方大總管薛訥討伐他們。王晙也率領并州的軍隊追擊並打敗了突厥。單于都護府副都護張知運因為不加防備,被敵人俘獲。將軍郭知運截擊並打敗了敵人,張知運才得以生還。唐玄宗因為張知運戰敗而損失了軍隊,斬殺了他。毗伽可汗計謀入侵唐朝,暾欲谷說:「唐朝皇帝英明勇武,百姓和睦糧食豐收,無機可乘。而我們的部眾剛聚集在一起,暫且應當休養生息幾年,然後才可根據形勢變化尋找機會起兵。」毗伽可汗又想修築城池,建造佛寺道觀,暾欲谷說:「我們突厥的人口不及唐朝的百分之一,之所以能與唐朝相抗衡,正是由於我們逐水草而居,以射獵為生,人人都練習武藝,勢力強大時就進兵,勢力弱小時就逃跑隱藏的緣故。如果改變了舊的風俗習慣,一定會被唐朝滅亡。佛教和道教的教義,是教人們仁義慈悲,不是用武力取勝的法術,不可崇拜。」於是作罷。
唐玄宗把唐睿宗安葬在橋陵。 十一月,黃門監盧懷慎去世。
盧懷慎病重,向唐玄宗上表推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願,唐玄宗很是採納他的建議。他去世後,家裡沒有什麼積蓄,只有一位老奴僕,請求把自己賣掉來辦喪事。
唐玄宗任命源乾曜為同平章事。十二月,唐玄宗任命宋璟為西京留守。
姚崇沒有住宅,寄居在罔極寺,因患病向唐玄宗請假,玄宗派使者去問候,每天有數十人次。當源乾曜上奏事情符合玄宗旨意時,玄宗就說:「這一定是姚崇的主意。」有時不符合玄宗的旨意,玄宗就說:「為什麼不與姚崇商議一下?」源乾曜請求把姚崇遷到四方館居住,同時允許他的家人入館照料他的病。姚崇堅決推辭,玄宗說:「設置四方館,就是為官吏服務的;讓你住進去,是為了國家。只恨不能讓你住在宮中,還有什麼可推辭的!」
崇子彝、異,頗受賂遺,為時所譏。又崇所親信主書趙誨,受賂事覺,當死,崇復營救,上不悅。會曲赦京城,特敕杖誨,流嶺南。崇由是請避位,薦廣州都督宋璟自代。上將幸東都,以璟為刑部尚書、西京留守,遣內侍楊思勖迎之。璟風度凝遠,人莫測其際。在塗不與思勖交言。思勖素貴幸,歸訴於上,上嗟嘆良久,益重璟。
閏月,姚崇、源乾曜罷,以宋璟為黃門監,蘇頲同平章事。
璟為相,務在擇人,隨材授任,使百官各稱其職。刑賞無私,犯顏正諫,上甚敬憚,雖不合意,亦曲從之。突厥默啜自武后世為中國患,朝廷旰食,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靈荃得其首,自謂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競生心僥倖,痛抑其賞。逾年始授郎將。靈荃慟哭而死。
璟與頲相得甚厚,璟每論事則頲助之。璟嘗謂人曰:「吾與蘇氏父子同居相府,僕射寬厚,誠為國器,若獻可替否,黃門過其父矣。」上嘗令璟及頲制皇子名及國邑之號,又令別制一佳名號進之。璟、頲奏曰:「七子均養,著於《國風》。今制名號各三十餘,混同以進,以彰陛下覆燾無偏之德。」上甚善之。
姚、宋相繼為相,崇善應變成務,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協心輔佐,使賦役寬平,刑罰清省,百姓富庶。
姚崇的兒子姚彝和姚異,大肆收受賄賂,受到當時人們的非議。此外,姚崇親近信任的主管文書的官吏趙誨,受賄的事情被發覺,按罪應當處死,姚崇又為他求情,玄宗不高興。適逢特赦京城的罪犯,玄宗特地下敕杖打趙誨,流放嶺南。姚崇因此請求辭去相位,推薦廣州都督宋璟代替自己。玄宗將要駕幸東都,任命宋璟為刑部尚書、西京留守,並派宦官楊思勖去迎接他。宋璟風度凝重深沉,人們難以猜透他的心思。他在途中不與楊思勖交談。楊思勖一向深得玄宗的寵辛,回來後向玄宗訴說此事,唐玄宗感嘆了很久,更加器重宋璟。
閏十二月,姚崇、源乾曜被免去宰相職務,唐玄宗任命宋璟為黃門監,蘇頲為同平章事。
宋璟任宰相,致力於選拔人才,量才授官,使百官各稱其職。行賞施罰不徇私情,敢犯顏直諫,唐玄宗很敬畏他,即使不合自己旨意,也曲意聽從。突厥默啜可汗從武則天時就成為國家的禍患,朝廷廢寢忘食,用盡天下之力也沒有制服他。郝靈荃因為得到了他的首級,自認為立下了蓋世之功。宋璟因為天子喜歡軍事方面的成就,恐怕好事之徒心存僥倖競相邀功,便竭力阻止對郝靈荃的封賞。過了一年才授給他郎將。郝靈荃痛哭而死。
宋璟與蘇頲交情深厚,每當宋璟論事時蘇頲都為他說話。宋璟曾經對他人說:「我與蘇家父子都一起擔任過宰相,僕射蘇瓌為人厚道,確實是國家的棟樑之材,但說到對朝政大事提出可行的建議或廢棄不可行的辦法,黃門監蘇頲則超過了他的父親。」唐玄宗曾經命宋璟與蘇頲為諸位皇子及他們封地制定名號,又命他們另外再擬定一個佳名和佳號進上。宋璟、蘇頲上奏說:「對所生的七個兒子平等撫養,是見於《詩經·國風》的善行。現在我們擬定的名號各有三十多個,一概混同進獻,以彰明陛下對諸子不偏不倚、一視同仁的美德。」唐玄宗認為很好。
姚崇和宋璟相繼為相,姚崇善於隨機應變把事情做好,宋璟善於遵守成法堅持正義,兩個人的志向操守雖然不同,但能夠同心輔佐皇帝,使賦稅徭役寬仁公平,刑罰清正減省,百姓富足。
唐世賢相,前稱房、杜,後稱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進見,上輒為之起,去則臨軒送之。及李林甫為相,雖寵任過於姚、宋,然禮遇殊卑薄矣。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齊澣練習時務,姚、宋每坐二人以質所疑,既而嘆曰:「欲知古問高君,欲知今問齊君,可以無闕政矣。」
廣州請為璟立遺愛碑,璟請禁之,以革諂諛之風,於是他州皆不敢立。山人范知璿獻所為文,璟判之曰:「觀其《良宰論》,頗涉諂諛。文章若高,宜從舉選,不可別奏。」
罷十道按察使。 始制郎、御史、起居、遺、補不擬。
舊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書省奏擬。是歲,始更此制。
丁巳(717) 五年
春正月,太廟四室壞,行幸東都。
上將幸東都,會太廟四室壞,上素服避殿。以問宋璟、蘇頲,對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終,遽爾行幸,恐未契天心,故災異為戒,願且停之。」姚崇曰:「太廟屋材,皆苻堅時物,朽腐而壞,適與行會,何足異也!百司供擬已備,不可失信。但遷神主於太極殿,更修太廟耳。」上大喜,從之。命崇五日一朝,入閣供奉,恩禮更厚,有大政輒訪焉。褚無量言:「隋文帝富有天下,豈取苻氏舊材以立太廟!
在唐朝的賢明宰相中,值得稱道的前有房玄齡、杜如晦,後有姚崇、宋璟,其他的人都比不上他們。二人每次進見時,唐玄宗都要站起來迎接,離去時都要到殿前相送。等到李林甫任宰相,受到的寵愛和信任雖然超過了姚崇和宋璟,但得到的禮遇與他們相比就太微薄了。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齊澣通曉時務,姚崇和宋璟每有疑難問題都要向他們二人徵求意見,然後感嘆說:「想要知曉古代的事就去問高君,想要知曉當今的事就去問齊君,這樣處理政事就不會有失誤了。」
廣州的官吏百姓請求為宋璟建造遺愛碑,宋璟請求禁止這種做法,藉以革除阿諛奉承的風氣,因此其他的州郡都不敢立遺愛碑。隱士范知璿獻上自己的文章,宋璟寫評語說:「從他所寫的《良宰論》來看,此人頗有阿諛奉承之嫌。他的文章如果確實高明,應該去參加科舉考試來求官,不可單獨上奏。」
唐玄宗廢除了十道按察使。 唐玄宗下制,從此開始員外郎、御史、起居郎、拾遺、補闕等職事官,不再由尚書省奏擬。
按照舊的制度規定,六品以下職事官的任命,都由尚書省奏擬。從這一年開始,改變了這一制度。
丁巳(717) 唐玄宗開元五年
春正月,太廟中有四室倒塌,唐玄宗駕幸東都。
唐玄宗將要駕幸東都,適逢太廟有四室倒塌,唐玄宗因此身著素服,離開正殿。以此詢問宋璟和蘇頲的意見,他們回答說:「陛下的三年服喪期未滿,就輕率地外出巡行,恐怕不合天意,所以上天用災異來告誡,希望暫且停下來。」姚崇說:「建造太廟所用的木材,都是前秦苻堅時代的舊物,因腐朽而倒塌,恰巧趕上外出巡行,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呢!有關部門已做好準備,不可失信。只需把神主遷到太極殿中,重修太廟而已。」唐玄宗很高興,聽從了他的話。並命令姚崇每五天朝見一次,入內殿侍奉,恩禮更加深厚,遇到重大政事都要徵詢他的意見。褚無量說:「隋文帝富有天下,怎麼會用前秦苻堅時代的舊木材來建造太廟呢!
此特諛臣之言。願陛下克謹天戒,納忠諫,遠諂諛。」上弗聽,遂幸東都。上過崤谷,道隘不治,欲免河南尹及知頓使官,宋璟曰:「陛下方事巡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將來民受其弊。」上遽命釋之。璟曰:「陛下罪之,而以臣言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德也,請令待罪朝堂而後赦之。」上從之。
二月,復置營州。
奚、契丹內附,貝州刺史宋慶禮請復營州。制置營州都督於柳城,使慶禮築之,三旬而畢。慶禮清勤嚴肅,開屯田八十餘所,招安流散,數年之間,倉廩充實,市邑浸繁。
放太常卿姜皎歸田。
初,上微時,與姜皎親善,及誅竇懷貞等,皎預有功,由是寵遇特厚,出入臥內,至與后妃連榻宴飲。宋璟言皎權寵太盛,非所以安之,上以為然。因下制曰:「西漢諸將,以權貴不全;南陽故人,以優閒自保。皎宜放歸田園,勛、封如故。」
以張嘉貞為天兵軍大使。
嘉貞上言:「突厥降者,散居太原以北,請宿重兵以鎮之。」乃置天兵軍於并州,集兵八萬。
以明堂為乾元殿。
太常少卿王仁惠奏:「則天明堂窮極奢侈,不合古制,密邇宮掖,人神雜擾。」制復以為乾元殿,正至受賀,季秋大享,復就圜丘。
這只不過是阿諛奉承者的言辭。希望陛下能夠謹慎地對待上天的告誡,聽取忠臣的諫言,疏遠阿諛奉承之人。」唐玄宗不聽,於是駕幸東都。唐玄宗路過崤谷,因道路狹窄,沒有修護,就想要罷免河南尹和知頓使的官職,宋璟說:「陛下正在巡行,現在只因道路狹窄不修就怪罪二位官員,臣恐怕將來百姓會受害。」唐玄宗馬上下令赦免了他們。宋璟說:「陛下要怪罪他們,又因為臣的話而赦免了他們,這是讓臣代替陛下領受他們的感激之情,請求讓他們在朝堂待罪,然後再赦免他們。」唐玄宗同意。
二月,重新設置營州。
奚和契丹歸順朝廷,貝州刺史宋慶禮請求重新設置營州。唐玄宗下制在柳城設置營州都督府,命宋慶禮修築營州城,三十天後竣工。宋慶禮為官清正勤勉,認真莊重,開墾屯田八十餘所,招集安置流民,僅數年時間,就使糧倉充實,市鎮逐漸繁榮。
唐玄宗罷免太常卿姜皎的職務,讓他回家鄉務農。
當初,唐玄宗地位尚低,與姜皎友好,誅殺竇懷貞等人時,姜皎參與謀劃立有功勳,因此受到的恩寵特別深厚,可以自由出入唐玄宗的臥室,甚至與后妃同榻聚會飲酒。宋璟說姜皎的權勢太盛,長此以往難以自全,唐玄宗認為正確。因此下制書說:「西漢時期的開國將領,因為權勢太重而不能保全性命;東漢光武帝時的南陽舊人,因悠閒無事而保全了福祿。姜皎應該罷免職務,回家鄉務農,勛官和封爵仍舊不變。」
唐玄宗任命張嘉貞為天兵軍大使。
張嘉貞上言說:「投降的突厥部眾,散居在太原以北地區,請求駐紮重兵以鎮撫他們。」於是在并州設置天兵軍,共集結兵力八萬。
改明堂為乾元殿。
太常少卿王仁惠上奏說:「武則天所立的明堂奢侈至極,不符合古代的制度,而且靠近宮殿,使神靈與俗人混雜相擾。」唐玄宗下制又將明堂改為乾元殿,每年正月初一和冬至在此接受朝賀,每年九月的祭祀大典,再到圜丘舉行。
九月,復舊官名,令史官隨宰相入侍,群臣對仗奏事。
貞觀之制,中書、門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諫官、史官隨之,有失則匡正,美惡必記之。諸司皆正衙奏事,御史彈百官,服豸冠,對仗讀彈文。故大臣不得專君,而小臣不得為讒慝。及許敬宗、李義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於御座前屏人密奏。監察御史及待制官遠立,以俟其退,諫官、史官皆隨仗出,仗下後事,不復預聞。武后以法制群下,諫官、御史得以風聞言事,互相彈奏,於是多以險詖相傾。宋璟欲復貞觀之政,制:「自今事非的須秘密者,皆令對仗奏聞,史官自依故事。」
謫孫平子為都城尉。
伊闕人孫平子上言:「《春秋》譏魯躋僖公,今遷中宗於別廟而祀睿宗,正與魯同。兄臣於弟,猶不可躋,況弟臣於兄乎!若以兄弟同昭,則不應出兄置於別廟。願下群臣博議,遷中宗入太廟。」太常博士陳貞節、馮宗、蘇獻以為:「七代之廟,不數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繼為君,若數以為代,則無祖禰之祭矣。今睿宗之室當亞高宗,故為中宗特立別廟,非躋睿宗於中宗之上也。平子誣罔聖朝,漸不可長。」然時論多是平子,故議久不決。獻,頲之從祖兄也,
九月,恢復舊的官名,命史官跟隨宰相入殿內侍奉,群臣面對皇帝的儀仗公開上奏政事。
按照貞觀時期的制度,中書省、門下省及三品官入宮奏事,一定要使諫官和史官隨從,有過失就及時糾正,無論善惡都必須記錄。諸司官吏都在正衙奏事,御史彈劾百官時,頭戴獬豸冠,面對皇帝的儀仗宣讀彈劾表文。所以大臣無法蒙蔽君主,小臣無法私下進讒行惡。等到許敬宗、李義府專權用事,朝政大多私下謀劃,官員奏事多等儀仗撤下以後,於皇帝的御座前屏退左右秘密上奏。監察御史和待制官站立在遠處,等待奏事的官員退下,諫官和史官都隨儀仗退出,儀仗撤下去以後的事,就無從知道了。武則天運用刑法控制臣下,諫官和御史可以憑傳聞奏事,互相上奏彈劾,因此臣下大多用陰險邪惡的手段相互陷害。宋璟想要恢復貞觀時期的制度,於是唐玄宗下制說:「從今以後,凡事如果不是確實需要保密的,都要面對儀仗公開上奏,史官自應依照舊例辦事。」
唐玄宗貶孫平子為都城縣尉。
伊闕人孫平子上言說:「《春秋》曾經指責魯文公把其父魯僖公的神主升到閔公之上為非禮,現在為了在太廟中祭祀睿宗而把中宗的神主遷移到別廟中,正與魯國發生的事情相同。魯僖公曾經做過弟弟魯閔公的臣子,尚且不應該把神主升到魯閔公之上,何況睿宗曾經做過哥哥中宗的臣子呢!如果認為這是兄弟二人同屬昭位的緣故,那麼就不應該把兄長的神主遷出安置在別廟。希望把這一問題下達給群臣廣泛討論,把中宗的神主遷回太廟。」太常博士陳貞節、馮宗、蘇獻認為:「在共有七代神主的太廟中,是不計算兄弟的。商朝有時兄弟四人相繼為君主,如果把每人算作一代,那麼就沒有祖父之位和父親之位的區別了。現在睿宗的神主應當跟在高宗之後,所以特地為中宗另立別廟,並不是要升睿宗神位於中宗之上。孫平子毀謗誣陷聖朝,此風不可長。」但是當時人們的議論大多同意孫平子的意見,所以長時間爭論無法決定。蘇獻是蘇頲同一個曾祖的哥哥,
故頲卒從其議。平子論之不已,謫都城尉。
十二月,詔訪逸書。
秘書監馬懷素奏:「省中書頗散缺,請選學士整比校補。」從之。於是搜訪逸書,選吏繕寫,命國子博士尹知章等二十二人於乾元殿前編校刊正,以褚無量為之使。無量卒,國子祭酒元行沖代之。九年上其錄,凡四萬八千卷。
戊午(718) 六年
春正月,禁惡錢。
敕錢重二銖四分以上乃得行。斂人間惡錢鎔之,更鑄如式。宋璟請出太府錢二萬緡,以平價買百姓不售之物可充官用,庶使良錢流布人間。其後,敕太府及府縣出粟十萬石糶之,以斂人間惡錢,送少府銷毀。
征嵩山處士盧鴻為諫議大夫,不受。 夏四月,敕度鄭銑、郭仙舟為道士。
河南參軍鄭銑、朱陽丞郭仙舟投匭獻詩,敕曰:「觀其文理,乃崇道法,至於時用,不切事情。宜從所好,度為道士。」
秋八月,令州縣歲十二月行鄉飲酒禮。 始加賦以給官俸。
唐初,州縣官俸,皆令富戶掌錢,出息以給之,多破產者。秘書少監崔沔請計州縣官俸,於百姓常賦之外,微有所加以給之。從之。
冬十一月,帝還西京。 吐蕃請和。
吐蕃奉表請和,乞舅甥親署誓文,又令彼此宰相皆著名其上。
所以蘇頲最後同意了蘇獻的意見。孫平子還是爭論不休,被貶為都城縣尉。
十二月,唐玄宗下詔搜訪散佚的典籍。
秘書監馬懷素上奏說:「秘書省的藏書多有散佚,請求挑選學士整理校補。」唐玄宗同意。於是搜訪散佚的典籍,挑選書吏抄寫,命國子博士尹知章等二十二人在乾元殿前編校勘正,並命褚無量主持其事。褚無量去世後,由國子祭酒元行沖替代他。開元九年進上目錄,共有四萬八千卷。
戊午(718) 唐玄宗開元六年
春正月,唐玄宗下敕禁止質量低劣的私錢流通。
唐玄宗下敕錢重量在二銖四分以上才可以流通。收集民間私鑄的劣質錢幣加以熔化,改鑄成符合規格的錢。宋璟請求太府出錢二萬緡,用平價購買百姓手中的滯銷物品供官府使用,以便使質地優良的錢幣能夠在民間流通。後來,唐玄宗下敕太府及各府縣拿出十萬石粟出售,收集民間的劣質私錢,送到少府銷毀。
唐玄宗徵召嵩山隱士盧鴻,任命他為諫議大夫,盧鴻不接受。夏四月,唐玄宗下敕度鄭銑、郭仙舟為道士。
河南府參軍鄭銑、朱陽縣丞郭仙舟向皇帝上書獻詩,唐玄宗下敕說:「從他們所獻詩歌的文理來看,他們崇尚道教的教義,對於時事,則不切實際。應該讓他們各從所好,度為道士。」
秋八月,唐玄宗下令州縣每年十二月舉行鄉飲酒禮。 開始增加賦稅以作為百官俸祿。
唐朝初年,州縣官吏的俸祿,都是由富裕人家負責借公廨本錢,拿出利息來支付,因利息太高,很多人破產。秘書少監崔沔請求算出州縣官吏的俸祿,在百姓的正常賦稅之外,略微增加一些以作為官吏的俸祿。唐玄宗同意他的建議。
冬十一月,唐玄宗回到西京。 吐蕃來向唐朝求和。
吐蕃贊普奉上表書求和,請求兩國君主親筆在誓文上簽名,並且要求雙方的宰相也都在誓文上署名。
以李邕、鄭勉為遠州刺史,李朝隱為大理卿,陸象先為河南尹。
宋璟奏:「邕、勉並有才略文詞,俱好是非改變。若全引進,則咎悔必至,若長棄捐,則才用可惜,請以為渝、峽刺史。大理卿元行沖不稱職,請以朝隱代之。象先閒於政體,寬不容非,請以為河南尹。」皆從之。
己未(719) 七年
夏四月,祁公王仁皎卒。
仁皎,後父也。其子駙馬都尉守一請用竇孝諶例,築墳高五丈二尺,上許之。宋璟、蘇頲以為:「准令,一品墳高一丈九尺,其陪陵者高出三丈。竇太尉墳,議者頗譏其高大。至韋庶人崇其父墳,以自速禍,豈可復踵為之!臣等所以再三進言者,欲成中宮之美耳。」上說曰:「朕每欲正身率下,況於妻子,何敢私之!卿能固守典禮,垂法將來,誠所望也。」
五月朔,日食。
上素服以俟變,徹樂減膳,命中書、門下察繫囚,賑饑乏,勸農功。宋璟奏曰:「陛下勤恤人隱,此誠蒼生之福。然臣聞日食修德,月食修刑,親君子,遠小人,絕女謁,除讒慝,所謂修德也。君子恥言浮於行,苟推至誠以行之,不必數下制書也。」
秋八月,敕五服並從《禮》傳。
唐玄宗任命李邕、鄭勉為邊遠州的刺史,李朝隱為大理卿,陸象先為河南尹。
宋璟上奏說:「李邕和鄭勉都有才幹,擅長寫文章,但都喜好對現存的觀念評頭論足。如果一概提拔任用,必會招致禍害,如果長期不予任用,就會埋沒他們的才能,請分別任命他們為渝、峽二州刺史。大理卿元行沖不稱職,請求任用李朝隱取代他。陸象先熟悉為政的要領,施政寬緩而疾惡如仇,請任命他為河南尹。」唐玄宗都聽從了他的建議。
己未(719) 唐玄宗開元七年
夏四月,祁公王仁皎去世。
王仁皎是王皇后的父親。他的兒子駙馬都尉王守一請求依照竇孝諶的舊例,修造五丈二尺高的墳墓,唐玄宗同意。宋璟、蘇頲認為:「按照法令規定,一品官墳高一丈九尺,作為皇帝的陪陵可高出三丈。竇太尉的墳墓,議論的人都指責它過於高大。至於韋庶人加高了其父的墳墓,結果加速了禍患的到來,怎麼能夠再效法他們的做法呢!臣等之所以再三進言,只不過是想成全皇后的美名罷了。」唐玄宗高興地說:「朕經常想端正自身為下面的人做表率,何況是對自己的妻兒,哪敢有偏私之心!你們能夠堅持按照禮法辦事,為後世做出榜樣,這正是朕期望的。」
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唐玄宗身穿素服以等待意外之事的發生,撤去禮樂,減少御膳,命中書省和門下省複審被關押的囚犯,賑濟災民,勸勉農事。宋璟上奏說:「陛下勤於撫恤百姓的疾苦,這實在是天下民眾的福分。但是臣聽說當發生日食時應該修養德行,當發生月食時應該整飭刑罰,親近正人君子,疏遠奸邪小人,杜絕後宮中的請託,除去奸佞邪惡之人,這就是所說的修養德行。君子以言過其行為恥,如果陛下能夠誠心修德,就不必屢次下制書了。」
秋八月,唐玄宗下敕說為親人服喪的五種標準全都依照《儀禮·喪服傳》。
右補闕盧履冰言:「禮,父在為母服周年,則天改服三年,今請從舊。」上下其議,褚無量是履冰議。敕:「自今五服並依《喪服傳》文。」然士大夫議論猶不息,行之各從其意。無量嘆曰:「聖人豈不知母恩之厚乎?厭降之禮,所以明尊卑、異戎狄也。俗情膚淺,一紊其制,誰能正之!」
九月,徙宋主憲為寧王。
憲,成器改名也。上嘗從復道中見衛士食畢,而棄其餘於竇,怒欲殺之。憲諫曰:「陛下窺人過失而殺之,臣恐人人不自安。且陛下惡棄食者,為食可以養人也。今以餘食殺人,無乃失其本乎!」上大悟,遽釋之。是日,宴飲極歡,上自解紅玉帶以賜憲。
以突騎施蘇祿為忠順可汗。
庚申(720) 八年
春正月,宋璟、蘇頲罷。
上以王仁琛藩邸故吏,墨敕與五品官。宋璟曰:「仁琛向緣舊恩,已獲優改。又是後族,須杜輿言。乞下吏部檢勘,苟無負犯,請依資稍優注擬。」從之。寧王憲奏選人薛嗣先請授微官。璟奏:「嗣先以懿親之故,固應微假官資。然自大明臨御,斜封墨敕一皆杜絕。望付吏部知,不出正敕。」從之。
右補闕盧履冰進言說:「按照禮儀制度,父在,子為亡母服喪一年,武則天時改為服喪三年,現在請求仍按照舊的制度。」唐玄宗把這一建議下發給群臣討論,褚無量贊成盧履冰的意見。唐玄宗下敕說:「從今以後為親人服喪的五種標準全都依照《儀禮·喪服傳》中所規定的制度。」但士大夫們還是爭論不休,執行時各行其是。褚無量感嘆說:「聖人難道不知道母親恩情的深厚嗎?之所以又定下厭降之禮,是為了表明地位的高下不同,與戎狄相區別。世俗的情感膚淺粗鄙,一旦混亂了禮儀制度,誰能夠加以糾正呢!」
九月,唐玄宗改封宋王李憲為寧王。
李憲是李成器改的名。唐玄宗曾經從天橋上看見衛士吃完飯後,把剩下的倒進坑中,感到很憤怒,想要殺衛士。李憲進諫說:「陛下暗中窺視他人的過失而殺死他,臣恐怕會弄得人人自危。再說陛下憎恨丟棄食物的人,是因為食物可以養活人。現在卻因為剩餘的食物而殺人,恐怕與陛下的本心不符吧!」唐玄宗恍然大悟,馬上釋放了衛士。當天,宴飲極為歡樂,唐玄宗親自解下紅玉帶賜給李憲。
唐玄宗冊封突騎施酋長蘇祿為忠順可汗。
庚申(720) 唐玄宗開元八年
春正月,唐玄宗免去宋璟、蘇頲的宰相職務。
唐玄宗因為王仁琛是自己做藩王時的王府舊吏,就直接下墨敕授予他五品官。宋璟說:「王仁琛過去因為有陛下私恩的緣故,已經得到了特別的晉升。又因為他是皇后的族人,應該防止人們的議論。希望交由吏部複查勘驗,如果王仁琛沒有犯什麼錯誤,請求按照他的官資略加關照授予官職。」唐玄宗同意。寧王李憲上奏請求授予候選者薛嗣先一個小官。宋璟上奏說:「薛嗣先因為是至親的緣故,確實應該大小任命一個官職。但是自從陛下即位以來,下墨敕直接授予的斜封官全都禁絕了。希望交由吏部辦理,不要直接下敕任命。」唐玄宗同意。
先是,朝集使往往齎貨入京師,將還,多遷官。璟奏一切勒還,以革其弊。璟又疾負罪而妄訴不已者,悉付御史台治之。人多怨之者。會天旱,優人作魃狀戲於上前,問魃:「何為出?」對曰:「奉相公處分。」又問:「何故?」對曰:「負冤者三百餘人,相公悉以系獄,故不得不出爾。」上心以為然。時江、淮間惡錢尤甚,璟使監察御史蕭隱之括之,隱之嚴急煩擾,怨嗟盈路。於是貶隱之官,罷璟、頲,弛錢禁,而惡錢復行矣。
以源乾曜、張嘉貞同平章事。
初,嘉貞為天兵軍使入朝,有告其奢僭贓賄者,按驗無狀。上欲反坐告者,嘉貞奏曰:「今若罪之,恐塞言路,使天下之事無由上達。」其人遂得減死。上以嘉貞為忠,用之。
夏五月,復置十道按察使。 以源乾曜為侍中,張嘉貞為中書令。
乾曜上言:「形要之家多任京官,使俊乂之士沉廢於外。臣三子皆在京,請出其二。」上從之。於是出者百餘人。嘉貞吏事強敏,剛躁自用,引進苗延嗣、呂太一、員嘉靜、崔訓,與論政事。四人頗招權,時人語曰:「令公四俊,苗、呂、崔、員。」
六月,瀍、穀溢。
漂溺幾二千人。
先前,各州的朝集使常常攜帶許多禮物來京師,將要返回時,多數都得到升遷。宋璟上奏請求將這些朝集使全都原職遣回,以革除這種弊端。宋璟又因為厭惡那些有罪而又沒完沒了到處告狀的人,就把他們全都交付御史台治罪。因此許多人都怨恨他。適逢天旱,宮中藝人在唐玄宗面前扮作旱神演戲,其中一個藝人問「旱神」道:「你為何要出來鬧災呢?」「旱神」回答說:「我是奉了宰相的命令。」又問:「這是為什麼呢?」「旱神」回答說:「蒙冤的有三百餘人,可宰相把他們全都關進獄中,所以我不得不出來。」唐玄宗心中認為說得有理。當時江、淮地區的劣質私錢尤其多,宋璟派監察御史蕭隱之前往查禁,蕭隱之執法嚴厲急迫,騷擾百姓,弄得怨聲載道。因此唐玄宗把蕭隱之貶官,罷免宋璟、蘇頲的宰相職務,放鬆劣質私錢的流通禁令,於是劣質私錢再次泛濫。
唐玄宗任命源乾曜、張嘉貞為同平章事。
當初,張嘉貞任天兵軍使入朝,有人告發他奢侈逾禮,貪贓納賄,經查驗屬不實之詞。唐玄宗想要反過來治告發者的罪,張嘉貞上奏說:「現在如果治告發者的罪,恐怕會堵塞進言之路,使天下的事情無法上達。」告發者因此得以免死。唐玄宗認為張嘉貞忠誠,所以重用他。
夏五月,唐玄宗恢復設置十道按察使。 任命源乾曜為侍中,張嘉貞為中書令。
源乾曜上言說:「現在出身於權貴之家的人大多在京師任官,而那些才能傑出之士只能被壓抑埋沒在地方。臣的三個兒子都在京城任官,請求讓他們中的兩個到地方任職。」唐玄宗答應了他的請求。因此而外放到地方任職的達一百餘人。張嘉貞處理政務精明強幹,但性格剛愎自用,提拔任用苗延嗣、呂太一、員嘉靜、崔訓四人,與他們商議朝政大事。這四個人很喜歡攬權,當時的人們說:「中書令大人有苗、呂、崔、員四位俊才。」
六月,瀍水和穀水泛濫。
淹死近兩千人。
朔方大使王晙誘殺突厥降戶仆固勺磨。
突厥降戶散居受降城側,朔方大使王晙言其陰引突厥,謀陷軍城,誘仆固都督勺磨而殺之。拔曳固諸部聞之皆懼。并州長史張說引二十騎持節即其部落慰撫之,因宿其帳下。副使李憲以虜情難信,馳書止之。說復書曰:「吾肉非黃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馬,必不畏刺。此吾效死之秋也。」諸部由是遂安。
冬十月,流裴虛己於新州。
上禁約諸王,不使與群臣交結。駙馬都尉裴虛己與岐王范游宴,私挾讖緯,坐流新州,離其婚。上待范如故,謂左右曰:「吾兄弟自無間,但趨競之徒強相託附耳。吾終不以此責兄弟也。」
十一月,突厥寇涼州。
先是,王晙奏請西發拔悉密,東發奚、契丹,掩毗伽於稽落水上。毗伽大懼,暾欲谷曰:「不足畏也。拔悉密在北庭,與奚、契丹相去絕遠,勢不相及。且拔悉密輕而好利,得晙之約,必喜而先至。晙與張嘉貞不相悅,奏請多不相應,必不敢出兵。拔悉密獨至,擊而取之,易耳。」既而拔悉密果發兵逼突厥牙帳,朔方、奚、契丹兵不至。拔悉密退,毗伽欲擊之,暾欲谷曰:「此屬去家千里,將死戰,未可擊也,不如以兵躡之。」先分兵間道圍北庭,因縱兵擊拔悉密。拔悉密敗走北庭,不得入,盡為突厥所虜。暾欲谷還出赤亭,掠涼州,
朔方節度大使王晙誘殺了突厥降戶仆固都督勺磨。
歸降唐朝的突厥民戶分散居住在受降城周圍,朔方節度大使王晙說他們暗中勾結突厥,陰謀攻占軍城,因此引誘仆固都督勺磨而殺了他。拔曳固等部落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十分懼怕。并州長史張說帶領二十名騎兵,手執符節到拔曳固部落慰問安撫他們,並在他們的牙帳中過夜。副使李憲認為胡人的情況難以預料,便急忙送書信阻止他。張說回信說:「我身上的肉不是黃羊肉,不怕被他們吃掉;我體內的血不是野馬血,不怕被他們刺血而飲。現在正是我用生命報效國家的時候。」突厥諸部落因此安定了下來。
冬十月,唐玄宗把裴虛己流放到新州。
唐玄宗約束諸王,不讓他們與群臣結交。駙馬都尉裴虛己與岐王李范遊玩宴飲,並私自挾帶讖緯之書,獲罪被流放到新州,並與公主離婚。唐玄宗仍像過去一樣善待李范,對左右的人說:「我們兄弟之間本來就沒有矛盾,只是那些趨炎附勢之徒極力巴結罷了。我絕不會因此而責怪兄弟。」
十一月,突厥侵犯涼州。
先前,王晙上奏請求向西面調發拔悉密部落之兵,向東面調發奚、契丹之兵,在稽落水附近突然襲擊突厥毗伽可汗。毗伽可汗十分懼怕,暾欲谷說:「沒有什麼可怕的。拔悉密之兵遠在北庭,與奚、契丹相距十分遙遠,兵力無法接應。再說拔悉密部落之人輕浮而貪利,得到了王晙的約定,必然會高興地先期到達。王晙與張嘉貞關係不和,上奏的事情多數得不到贊同,他必定不敢出兵。只有拔悉密一支兵馬前來,攻打消滅他們,就很容易了。」不久拔悉密果然發兵逼近突厥牙帳,朔方、奚、契丹的軍隊卻沒有趕到。拔悉密軍隊退卻,毗伽可汗想要攻打,暾欲谷說:「這些軍隊離家千里遠道而來,將會拚死力戰,不可攻打他們,不如派兵緊隨其後。」於是先分兵從小路前進包圍了北庭,然後發兵攻打拔悉密。拔悉密戰敗後逃往北庭,因無法進入城中,全都被突厥俘虜。暾欲谷回軍途中由赤亭出兵,搶掠涼州,
河西節度使楊敬述遣裨將盧公利邀之,大敗,毗伽由是大振,盡有默啜之眾。
辛酉(721) 九年
春正月,改蒲州為河中府,置中都。 二月,以宇文融為勸農使。
監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戶口逃移,巧偽甚眾,請加檢括。」源乾曜贊成之。敕有司議招集流移,按詰巧偽之法以聞。制:「州縣逃亡戶口聽百日自首,或於所在附籍,或牒歸故鄉,各從所欲。過期不首,謫徙邊州。」以融充使,奏置勸農判官十人分行天下。其新附客戶,免六年賦調。使者競為刻急,州縣承風勞擾,百姓苦之。陽翟尉皇甫憬上疏言之,坐貶。州縣希旨,虛張其數,或以實戶為客,凡得戶八十餘萬,田亦如之。
突厥遣使求和。
突厥毗伽遣使求和,上賜書,諭以「曩昔和親,華夷安逸,默啜無信,數寇邊鄙,人怨神怒,隕身喪元。今可汗復蹈前跡,掩襲甘、涼,隨遣求好。國家天覆海容,不追往咎。可汗果有誠心,則共保遐福。不然,無煩使者徒爾往來。若其侵邊,亦有以待。可汗其審圖之」。
夏四月,敕舉縣令。
河西節度使楊敬述派遣副將盧公利截擊,唐軍大敗,毗伽可汗的軍勢從此大振,控制了默啜可汗原有的全部人馬。
辛酉(721) 唐玄宗開元九年
春正月,唐玄宗下詔改蒲州為河中府,設置中都。 二月,任命宇文融為勸農使。
監察御史宇文融進言說:「天下的民戶人口逃亡遷移,弄虛作假情況十分嚴重,請求進行核查。」源乾曜贊成宇文融的建議。唐玄宗下敕命令有關部門商議招集流亡遷移的人口以及查驗弄虛作假情況的辦法,奏聞上來。唐玄宗下制說:「各州縣逃亡的民戶人口,允許在一百天內主動申報,或者在現居住地登記戶籍,或者發回原籍,都滿足他們的意願。如果過期不主動申報,一律遷徙到邊遠州郡。」於是任命宇文融為勸農使,宇文融上奏設置十名勸農判官,分頭巡行全國各地。對於新入籍的客戶,免除六年的賦稅。各路使者競相使出嚴酷刻薄的手段,各州縣又一味迎合使者,騷擾百姓,弄得百姓痛苦萬分。陽翟縣尉皇甫憬上疏反映這一情況,反而獲罪貶官。各州縣官吏迎合上司的旨意,虛報逃亡戶口的數目,有的甚至把原已入籍的實戶作為新入籍的客戶上報,總共查出流亡的民戶八十餘萬,土地數目亦相當。
突厥派遣使者來求和。
突厥毗伽可汗派遣使者來求和,唐玄宗賜與書信,告諭他們說:「過去實行和親政策,我們雙方都安定無事,而默啜可汗不講信用,多次侵犯我們的邊疆,弄得人怨神怒,自己也喪身隕命。現在的可汗重蹈覆轍,襲擊甘州、涼州,隨後又派遣使者來求和。我大唐有如蒼天大海,無比寬容,可以不追究以往的過錯。你們可汗如果確有和好的誠意,那麼我們兩國就能夠保持久遠之福。否則,就不要再麻煩使者白白地往來走動了。如果敢侵犯邊疆,我們也早已做好了準備。希望可汗謹慎考慮。」
夏四月,唐玄宗下敕命舉薦縣令。
敕:「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舉縣令一人,視其政善惡,為舉者賞罰。」
六月,罷中都。
蒲州刺史陸象先政尚寬簡,吏民有罪,曉諭遣之。嘗謂人曰:「天下本無事,但庸人擾之耳。苟清其源,何憂不治!」
秋七月,蘭池州胡康待賓反,王晙等擒斬之。
初,蘭池州胡康待賓誘諸降戶同反,攻陷六胡州,有眾七萬。命朔方大總管王晙、太僕卿王毛仲、天兵軍節度大使張說共討之。晙破待賓,擒之。集四夷酋長,腰斬之。先是,叛胡潛與党項通謀,攻銀城、連谷,張說將步騎萬人出合河關掩擊,大破之。党項更與胡戰,胡眾潰。說安集党項,使復其居業。阿史那獻以党項翻覆,請並誅之,說曰:「王者之師,當伐叛柔服,豈可殺已降邪!」因奏置麟州,以撫其餘眾。
九月朔,日食。 康待賓餘黨復叛。貶王晙為梓州刺史。
待賓之反,詔河西、隴右節度大使郭知運與王晙討之,晙言:「朔方兵自有餘力,請敕知運還。」未報,知運已至,由是與晙不協。晙所招降者,知運縱兵擊之,虜以晙為賣己,由是復叛。晙遂坐貶。
梁文獻公姚崇卒。
崇遺令曰:「佛以清靜慈悲為本,而愚者寫經造像,冀以求福。昔周毀經像而修甲兵,齊崇塔廟而弛刑政,
唐玄宗下敕說:「五品以上的京官,以及在朝外任官的各州刺史和京兆、河南、河中、太原四府的屬官,每人向朝廷舉薦一位縣令,朝廷將根據所推薦縣令的政績好壞,對薦舉者進行賞罰。」
六月,唐玄宗廢除了中都。
蒲州刺史陸象先為政崇尚寬容簡約,官吏百姓如果有罪,就用好言勸導,然後讓他們離去。他曾經對人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為政如果能夠正本清源,還發愁天下治理不好嗎!」
秋七月,蘭池州胡人康待賓反叛,被王晙等將領擒獲斬殺。
當初,蘭池州的胡人康待賓引誘當地歸降唐朝的胡人一同反叛,攻占了安置突厥降戶的六胡州,擁有七萬兵力。唐玄宗命朔方大總管王晙、太僕卿王毛仲、天兵軍節度大使張說一起討伐。王晙擊敗康待賓,擒獲了他。唐玄宗召集四夷各部落酋長,將康待賓處以腰斬之刑。先前,反叛的胡人暗中與党項人合謀,攻打銀城、連谷,張說率領步、騎兵一萬從合河關出兵突然襲擊,叛胡大敗。党項人又反戈一擊與胡人交戰,叛胡潰敗。張說安撫党項部落,讓他們恢復生產安居樂業。阿史那獻認為党項人反覆無常,請求把他們一併誅殺,張說說:「作為王者之師,應當討伐叛逆,安撫歸順之人,怎麼能夠誅殺已經投降的人呢!」因此上奏請求設置麟州,以鎮撫党項餘眾。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康待賓的殘餘部眾再次反叛。唐玄宗貶王晙為梓州刺史。
康待賓反叛的時候,唐玄宗下詔河西、隴右節度大使郭知運與王晙合兵討伐,王晙說:「朔方的兵力平定叛亂綽綽有餘,請求下敕令郭知運返回。」還未得到答覆,郭知運已經來到,因此與王晙不和。對於王晙已招降的胡人,郭知運就發兵攻打,胡人認為是王晙出賣了他們,於是又一次反叛。王晙因此獲罪被貶。
梁文獻公姚崇去世。
姚崇留下遺囑說:「佛教以清靜慈悲為本,而愚昧的人卻抄寫佛經、建造佛像,希望求得來世之福。過去北周毀掉佛經和佛像用來製造鎧甲兵器,北齊卻崇尚佛塔寺廟而放寬刑法政令,
一朝合戰,齊滅周興。汝曹勿效兒女子終身不寤,追薦冥福。道士見僧獲利,效其所為,尤不可延之於家。永為後法。」
以張說同三品。 以王君㚟為河西、隴右節度大使。
君㚟與知運皆以驍勇著名,為虜所憚。至是知運卒,君㚟自麾下代之。
冬十一月,罷諸王都督、刺史,召還。 新作蒲津橋。安州別駕劉子玄卒。
子玄即知幾也,以字行。初,著作郎吳兢撰《則天實錄》,言宋璟激張說使證魏元忠事。後說修史見之,謬曰:「劉五殊不相借!」兢起對曰:「此兢所為,史草具在,不可使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後說陰祈兢改數字,兢曰:「若徇公請,則此史不為直筆,何以取信於後!」
造新曆及黃道游儀。
太史言:「《麟德歷》浸疏,日食屢不效。」上命僧一行更造新曆,梁令瓚造黃道游儀以候七政。遣太史監南宮說等於河南、北平地測日晷及極星,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時候之。陽城晷長一尺四寸八分弱,夜視北極出地高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儀岳台晷長一尺五寸微強,極高三十四度八分。南至朗州,晷長七寸七分,極高二十九度半。北至蔚州,晷長二尺二寸九分,極高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晷差
兩國一經交戰,北周就滅掉了北齊而勃興。你們不要效法婦孺之輩,一生都不醒悟,為我誦經超度以求死後之福。道士看到僧侶因此獲利,就效法他們的所作所為,更不能把道士請進家中。子孫後代要永遠遵守此訓。」
唐玄宗任命張說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玄宗任命王君㚟為河西、隴右節度大使。
王君㚟和郭知運都以勇猛而著名,胡人都懼怕他們。這時郭知運去世,王君㚟便作為部下繼任。
冬十一月,唐玄宗免除諸王的都督、刺史職務,把他們召回京師。 官府新建蒲津橋。 安州別駕劉子玄去世。
劉子玄就是劉知幾,以字行於世。當初,著作郎吳兢撰修《則天實錄》,其中記載了宋璟鼓動張說為魏元忠作證的事。後來張說在撰修國史時見到了這段記載,故意胡說道:「劉知幾一點忙都不幫!」吳兢站起來回答說:「這是我吳兢寫的,所有的草稿都在,不能讓你冤枉了死去的人。」同僚們都大驚失色。後來張說暗中請求吳兢改動幾個字,吳兢說:「我如果曲從了您的要求,《則天實錄》就不是秉筆直書的信史了,怎麼取信於後人呢!」
制定新曆法並造黃道游儀。
太史上言說:「《麟德歷》越來越不準確,對日食的預測多次有失誤。」唐玄宗命僧人一行重修新曆法,又讓梁令瓚製造黃道游儀來觀測日、月、金、木、水、火、土星。唐玄宗派太史監南宮說等人在黃河南、北兩岸的平地上觀測太陽的影子和北極星的位置,於夏至日這一天的中午在不同地方各樹起一支八尺長的標杆,同時測量不同標杆影子的長度。在陽城縣,日影的長度為一尺四寸八分少一點,晚上看到的北極星高出地面三十四度又十分之四度。在浚儀縣岳台,日影的長度為一尺五寸稍多一點,晚上北極星高出地面三十四度八分。南面到朗州,日影長度為七寸七分,晚上北極星高出地面二十九度半。北面到蔚州,日影長度為二尺二寸九分,晚上北極星高出地面四十度。最南和最北的地方,兩地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兩地的日影相差
一尺五寸三分,極差十度半。又南至交州,晷出表南三寸三分。八月,海中南望老人星下,眾星粲然,皆古所未名,大率去南極二十度已上皆見。
壬戌(722) 十年
春正月,幸東都。 夏四月,以張說兼知朔方軍節度使。
置朔方節度使,領單于都護府,夏、鹽等六州,二軍,三受降城,以宰相張說兼領之。
五月,伊、汝水溢。
漂溺數千家。
六月,博州河決。 制增太廟為九室。
增太廟為九室,遷中宗還太廟。
秋,安南亂,遣內侍楊思勖討平之。 杖秘書監姜皎,流之欽州。
初,上之誅韋氏也,王皇后頗預密謀。及即位,色衰愛弛,武惠妃陰懷傾奪之志。上密與皎謀,以後無子廢之,皎泄其言。上怒,張嘉貞希旨構成其罪,云:「皎妄談休咎。」杖而流之,卒於道。敕:「宗、戚自非至親,毋得往還。卜相占候之人,不得出入百官之家。」
北庭節度使張嵩擊吐蕃,大破之。
吐蕃圍小勃律王沒謹忙,謹忙求救於嵩,嵩遣副使張思禮將蕃、漢步騎四千,倍道合擊,大破之,斬獲數萬。自是累歲吐蕃不敢犯邊。
一尺五寸三分,晚上北極星高出地面的角度相差十度半。再往南到交州,日影伸至標杆南面三寸三分處。八月,在海中向南極星望去,群星燦爛,都是自古以來未曾命名的,大約離南極星二十度角範圍內的所有星星都可看到。
壬戌(722) 唐玄宗開元十年
春正月,唐玄宗駕幸東都。 夏四月,唐玄宗任命張說兼任朔方軍節度使。
設置朔方節度使,統轄單于都護府,夏、鹽等六州,以及定遠軍、豐安軍、三受降城,任命宰相張說兼任朔方軍節度使。
五月,伊水和汝水泛濫。
淹沒百姓數千戶。
六月,黃河在博州境內決口。 唐玄宗下制把太廟的七室增加到九室。
把太廟的七室增加到九室,將唐中宗的神主遷回太廟。
秋季,安南發生叛亂,唐玄宗派遣宦官楊思勖討伐平定了叛亂。 杖責秘書監姜皎,流放到欽州。
當初,唐玄宗誅殺韋氏時,王皇后參與了許多秘密的謀劃。唐玄宗即位之後,王皇后由於人老色衰,受到的寵愛減少,武惠妃暗中懷有奪取皇后之位的想法。唐玄宗秘密與姜皎謀劃,打算以無子為藉口將王皇后廢黜,而姜皎卻把此事泄露了出去。唐玄宗大怒,張嘉貞便奉迎唐玄宗的旨意給姜皎編造了罪狀,說:「姜皎亂談吉凶之事。」姜皎因此被處以杖刑後流放,在半道上去世。唐玄宗下敕說:「宗室、外戚如果不是骨肉至親,不許往來交結。所有占卜看相和預測吉凶的方士,不許出入百官之家。」
北庭節度使張嵩派兵攻打吐蕃,把吐蕃打得大敗。
吐蕃軍隊圍攻小勃律王沒謹忙,沒謹忙向張嵩求救,張嵩派遣副使張思禮率領胡、漢步兵騎兵四千人,日夜兼程,合攻吐蕃,把吐蕃軍隊打得大敗,殺死和俘虜數萬敵人。從此許多年吐蕃不敢再侵犯邊疆。
張說巡邊,討康待賓餘黨,平之。奏罷邊兵二十萬人。
康待賓餘黨康願子反,自稱可汗,張說發兵追討擒之,其黨悉平。徙殘胡五萬餘口於許、汝、唐、鄧、仙、豫等州,空河南、朔方千里之地。先是,緣邊戍兵常六十餘萬,說以時無強寇,奏罷二十餘萬,使還農。上以為疑,說曰:「臣久在疆埸,具知其情,將帥苟以自衛及役使營私而已。若禦敵制勝,不必多擁冗卒以妨農務。」上乃從之。
始募兵充宿衛。
初,諸衛府兵自成丁從軍,六十而免,其家不免雜徭,浸以貧弱,逃亡略盡,百姓苦之。張說建議,請召募壯士充宿衛,不問色役,優為之制,逋逃者必爭出應募。上從之。旬日,得精兵十三萬,分隸諸衛,更番上下。兵農之分,自此始矣。
冬十月,復以乾元殿為明堂。 十一月,初令宰相共食實封三百戶。 十二月,以永穆公主適王繇。
敕以永穆公主下嫁,資送如太平公主故事。僧一行諫曰:「武后惟太平一女,故資送特厚,卒以驕敗,奈何以為法乎!」上遽止之。
癸亥(723) 十一年
春正月,帝北巡,詔潞州給復五年,以并州為太原府,置北都。 二月,張嘉貞罷。
張說巡視邊防,討伐康待賓的殘餘勢力,平定了他們。張說上奏裁去邊防戍兵二十萬。
康待賓的殘餘部眾康願子反叛,自封為可汗,張說發兵追擊討伐並擒獲了他,其黨羽全部被平定。然後把殘餘的五萬多胡人遷移到許、汝、唐、鄧、仙、豫等州,把黃河以南和朔方的千里之地空出來。先前,沿邊戍兵經常保持六十餘萬人,張說認為當時沒有強大的敵人入侵,上奏請求裁減二十餘萬,讓他們回鄉務農。唐玄宗心存疑問,張說說:「臣長期在邊疆,對那裡的情況了如指掌,那麼多軍隊只不過是將帥為了擁兵自保和役使兵卒謀取私利而已。如果為了克敵制勝,沒有必要結集那麼多的士兵而妨害了農事。」唐玄宗這才採納了他的建議。
唐朝開始召募士兵充當值宿的衛兵。
當初,各衛的府兵從成丁之年開始服兵役,到六十歲免役,府兵的家中又要負擔各種雜役,因此府兵逐漸貧弱,逃亡殆盡,百姓深以從軍為苦。張說建議,請求召募壯士充當值宿的衛兵,應募者不再負擔任何名目的勞役,再給他們一些優惠的條件,這樣那些逃避兵役的人必然會爭相出來應募。唐玄宗聽從了他的建議。十天之內,召募到精兵十三萬,分別隸屬於各衛,輪番值宿。唐代的兵、農分離,就是從這時開始的。
冬十月,唐玄宗又把乾元殿改為明堂。 十一月,唐玄宗下令今後宰相可實際占有的封戶總數為三百戶。 十二月,唐玄宗將永穆公主嫁給王繇為妻。
唐玄宗下敕說永穆公主將要出嫁,送的嫁妝與太平公主一樣。僧人一行進諫說:「武后只生下太平公主一個女兒,所以送的嫁妝特別豐厚,但太平公主最終因驕橫而敗亡,為什麼要效法她呢!」唐玄宗立刻作罷。
癸亥(723) 唐玄宗開元十一年
春正月,唐玄宗北上巡幸,下詔免除潞州百姓五年賦稅徭役,把并州改為太原府,定為北都。 二月,張嘉貞罷相。
張說與嘉貞不平,會嘉貞弟嘉祐贓發,說勸嘉貞素服待罪於外,遂左遷幽州刺史。初,廣州都督裴伷先下獄,上與宰相議其罪,嘉貞請杖之,說曰:「刑不上大夫,為其近君,且所以養廉恥也。蓋士可殺不可辱。臣向巡北邊,聞姜皎杖於朝堂。皎官登三品,亦有微功,奈何以皂隸待之!事往不可追,豈宜復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貞不悅,退謂說曰:「何論事之深也!」說曰:「宰相,時來則為之。若大臣皆可笞辱,行及吾輩矣。此言非為伷先,乃為天下士君子也。」嘉貞無以應。
祭后土於汾陰。
初,上將幸晉陽,張說言於上曰:「汾陰脽上有漢后土祠,其禮久廢,陛下宜因巡幸修之,為農祈谷。」上從之。
貶王同慶為贛尉。
坐為平遙令廣為儲偫,煩擾故也。
以張說兼中書令。 罷天兵、大武等軍。 三月,帝至西京。 夏四月,以王晙同三品,兼朔方軍節度大使。
五月,置麗正書院。
上置麗正書院,聚文學之士,或修書,或侍講,以張說為使。有司供給優厚。中書舍人陸堅以為無益徒費,欲奏罷之。說曰:「自古帝王於無事之時,莫不崇宮室,廣聲色,今天子獨延禮文儒,發揮典籍,所益者大,所損者微。陸子之言何不達也!」
張說與張嘉貞不和,適逢張嘉貞的弟弟張嘉祐貪贓的事情被揭發,張說勸張嘉貞身穿素服到殿外等待治罪,於是被降職為幽州刺史。當初,廣州都督裴伷先被捕下獄,唐玄宗與宰相商議如何治罪,張嘉貞請求處以杖刑,張說說:「古人說刑不上大夫,是因為他們接近君主,此外還可以培養他們的廉恥之心。所以說士可殺而不可辱。臣過去巡行北方邊疆,聽說姜皎在朝堂上被處以杖刑。姜皎的官階是三品,也立過一些功勞,為什麼要像奴僕一樣對待他呢!過去的事情已不可挽回,怎麼能重蹈覆轍呢!」唐玄宗認為他說得很對。張嘉貞不高興,退下去後對張說說:「你為什麼要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呢!」張說說:「宰相是運氣一來就可以做的。如果朝廷大臣都可以隨便鞭打侮辱,只恐怕我們這些人也會受到這樣的處罰。我今天說的話並不只是為了裴伷先,而是為了天下的士人君子。」張嘉貞無言以對。
唐玄宗在汾陰祭祀后土神。
當初,唐玄宗將要駕幸晉陽,張說對唐玄宗說:「汾陰脽上有漢朝所立的后土祠,祭祀的禮儀已長期廢弛,陛下應該借巡幸之機重修此禮,為農民祈求五穀豐登。」唐玄宗同意。
唐玄宗將王同慶貶為贛縣尉。
因為王同慶任平遙縣令時,為了唐玄宗的巡幸廣為鋪張儲備,騷擾百姓。
唐玄宗任命張說兼中書令。 撤銷天兵、大武等軍。 三月,唐玄宗回到西京。 夏四月,唐玄宗任命王晙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任朔方軍節度大使。 五月,唐玄宗設置麗正書院。
唐玄宗設置麗正書院,聚集有文學才能的士人,這些人有的修書,有的為皇帝講論文史,唐玄宗任命張說為使主持其事。有關部門對他們的供給十分優厚。中書舍人陸堅認為這些事情對國家無益,只是浪費錢財,因此想上奏罷免他們。張說說:「自古以來的帝王在國家安定時期,無不擴大宮室,極盡聲色之好,只有當今天子招攬禮待文士儒生,整理與弘揚文獻典籍,這樣做好處甚多,而損失卻很小。陸子的話為何這樣不明事理!」
秋八月,敕州縣安集逃戶。
敕:「前令檢括逃人,慮成煩擾。宜令所在州縣安集,遂其生業。」
尊獻祖、懿祖,祔於太廟。
宣帝為獻祖,光帝為懿祖。
始置長從宿衛。
命尚書左丞蕭嵩與京兆、蒲、同、岐、華州長官,選府兵及白丁一十二萬,謂之「長從宿衛」,一年兩番,州縣毋得役使。
十二月,貶王晙為蘄州刺史。 改政事堂為中書門下。
張說奏改之,列五房於其後,分掌庶政。
甲子(724) 十二年
春三月,以杜暹為安西副大都護。
初,監察御史杜暹因按事至突騎施,突騎施饋之金,暹固辭。左右曰:「君寄身異域,不宜逆其情。」乃受之,埋於幕下,出境,移牒令取之。虜大驚,追之不及。及安西都護闕,暹自給事中居母憂,詔起為之。
五月,停按察使。 復以宇文融為勸農使。
制聽逃戶自首,辟所在閒田,隨宜收稅,毋得差科征役,租調一皆蠲免。遣宇文融巡行州縣,議定賦役。
秋八月,唐玄宗下敕命州縣安撫逃亡的戶口。
唐玄宗下敕說:「以前曾經下令清查逃亡的人口,擔心會對百姓造成煩擾。命令逃亡戶口所在的州縣對他們加以安撫,使他們各自從事自己的產業。」
唐玄宗下詔追尊獻祖、懿祖廟號,把他們的神主遷入太廟一起祭祀。
唐玄宗下詔追尊宣帝為獻祖,光帝為懿祖。
唐朝開始設置長從宿衛。
唐玄宗命尚書左丞蕭嵩與京兆、蒲、同、岐、華州的地方長官,挑選府兵以及未入兵籍的壯丁共十二萬人,稱為「長從宿衛」,一年分兩次輪流服役,州縣不得役使他們。
十二月,唐玄宗貶王晙為蘄州刺史。 改政事堂為中書門下。
因張說的上奏而改,在其下列置吏房、樞機房、兵房、戶房、刑禮房等五房,分別管理日常事務。
甲子(724) 唐玄宗開元十二年
春三月,唐玄宗任命杜暹為安西副大都護。
當初,監察御史杜暹因為處理事情來到突騎施部落,突騎施人贈給他金子,杜暹堅決辭讓不接受。他左右的人說:「您現在身在他們的國家,不應該違背他們的盛情。」杜暹這才接受下來,埋在帳幕下面,等到出了突騎施的國境,才寫信告訴他們去取出來。突騎施人十分吃驚,追趕他而沒有追上。等到安西都護一職出缺,這時杜暹從給事中任上辭官回家為母服喪,唐玄宗詔命他停止服喪,擔任這一職務。
五月,停罷各道按察使。 再次任命宇文融為勸農使。
唐玄宗下制說允許那些逃亡的戶口自動到官府申報,開闢所在地方的閒置田地,官府根據具體情況徵收賦稅,但不得征派各種徭役,租調全都免除。派遣宇文融到各州縣巡行,與各地的地方長官商議確定賦稅徭役的數量。
六月,制選台閣名臣為諸州刺史。
上以山東旱,命選台閣名臣出為刺史。初,張說引崔沔為中書侍郎,故事,承宣制皆出宰相,侍郎署位而已。沔曰:「設官分職,上下相維,各申所見,事乃無失。侍郎,令之貳也,豈得拱默而已!」由是事多異同,說因是出之。
秋七月,以楊思勖為輔國大將軍。
溪州蠻覃行璋反,以思勖為招討使,擊擒之,故有是命。
廢皇后王氏。
姜皎既得罪,王皇后愈憂畏不安,上猶豫不決者累歲。後兄守一以後無子,使僧明悟為後祭南北斗,剖霹靂木,書「天地」字及上名佩之。事覺,廢為庶人,守一賜死。廢后尋卒,後宮思慕不已,上亦悔之。
八月,以宇文融為御史中丞。
融為御史中丞,乘驛周流天下,事無大小,州先牒上勸農使,然後申中書,省司亦待融指撝,然後處決。上將大攘四夷,急於用度,融以歲終所增緡錢數百萬,悉進入宮,由是有寵。議者多言煩擾,上令百僚議之,公卿畏之,皆不敢言。戶部侍郎楊瑒獨抗議,以為「括客免稅,不利居人,征籍外田稅,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補所失」。未幾,出為華州刺史。
冬十一月,帝如東都。 群臣請封禪。
六月,唐玄宗下制選派台省名臣出任各州刺史。
唐玄宗因為山東大旱,下制挑選台省中的名臣外出任州刺史。當初,張說援引崔沔任中書侍郎,按照舊的慣例,接受皇帝制命以及傳達皇帝旨意都由宰相負責,中書侍郎只是充數而已。崔沔說:「朝廷設官分職,是為了上下之間相互牽制,各自申明自己的意見,這樣才能使事情沒有失誤。中書侍郎是中書令的副職,怎麼能夠拱手沉默無所事事呢!」因此對許多事情有不同意見,張說就藉此機會將他外放為刺史。
秋七月,唐玄宗任命楊思勖為輔國大將軍。
溪州蠻人覃行璋反叛,唐玄宗任命楊思勖為招討使,攻打擒獲了覃行璋,所以任命楊思勖為輔國大將軍。
唐玄宗廢黜了皇后王氏。
姜皎獲罪之後,王皇后更加憂愁畏懼,心中不安,唐玄宗猶豫不決了許多年。王皇后之兄王守一因為皇后沒有生子,就指使僧人明悟為皇后祭南斗和北斗星,並剖開霹靂木,在上面寫上「天地」二字和唐玄宗的姓名,讓皇后佩帶在身上。事情敗露之後,唐玄宗將王皇后廢為庶人,王守一被賜死。不久,被廢黜的王皇后去世,後宮的人都很懷念她,唐玄宗也十分後悔。
八月,唐玄宗任命宇文融為御史中丞。
宇文融任御史中丞,乘驛車週遊天下,無論大小事情,各州都要先報告勸農使,然後再呈報中書省,尚書省各司也要等待宇文融的指示,然後才能處置。唐玄宗將要大肆征討四夷,急需金錢財物,宇文融把年終結賬時所增加的數百萬緡錢,全部獻給宮中,因此受到寵愛。議論的人大多說這樣做騷擾百姓,唐玄宗命百官討論,公卿們因懼怕宇文融,都不敢說話。只有戶部侍郎楊瑒提出異議,認為「清查逃戶,免除主動申報者的賦稅,不利於有戶籍的百姓,徵收正籍之外民田的租稅,會造成百姓生計困苦,所失大於所得」。不久,楊瑒被外放為華州刺史。
冬十一月,唐玄宗駕幸東都。 群臣請求唐玄宗到泰山祭祀天地。
時張說首建封禪之議,而源乾曜不欲為之,由是與說不平。
乙丑(725) 十三年
春二月,以宇文融兼戶部侍郎。
制以所得客戶稅錢均充所在常平倉本。又委使司與州縣議作勸農社,使貧富相恤,耕耘以時。
更命「長從宿衛」為「騎」。
總十二萬人,分隸十二衛,為六番。
選諸司長官為諸州刺史。
上自選諸司長官有聲望者十一人為刺史,命宰相、百官餞於洛濱,供張甚盛,自書十韻詩賜之。左丞楊承令在行中,意怏怏,上怒,貶睦州別駕。
三月,禁錮酷吏來俊臣等子孫。 夏四月,更集仙殿為集賢殿。
上與中書門下及禮官、學士宴於集仙殿,上曰:「仙者憑虛之論,朕所不取。賢者濟理之具,今與卿曹合宴,宜更名曰集賢。」其書院官五品以上為學士,六品以下為直學士,以張說知院事,右散騎常侍徐堅副之。
遣使如突厥。
張說以大駕東巡,恐突厥乘間入寇,議加兵守邊,召兵部侍郎裴光庭謀之。光庭曰:「封禪者,告成功也。今將升中於天,而戎狄是懼,非所以昭盛德也。突厥屢求和親,未許,今遣一使征其大臣從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
當時,張說首先建議唐玄宗到泰山祭祀天地,而源乾曜不想這麼做,因此源乾曜與張說不和。
乙丑(725) 唐玄宗開元十三年
春二月,唐玄宗任命宇文融兼任戶部侍郎。
唐玄宗下制書命令把徵收的逃亡客戶的賦稅錢一律充作常平倉的本錢。又委託勸農使司與州縣商議設置勸農社,使百姓之間貧富相濟,按時耕種田地。
唐玄宗將「長從宿衛」改名為「騎」。
總共有十二萬人,分別隸屬十二衛,分為六番輪流宿衛。
唐玄宗選拔各部門長官任各州刺史。
唐玄宗親自選拔有名望的十一名各部門長官擔任州刺史,命令宰相與百官在洛水岸邊為他們餞行,場面布置得十分隆重,並親自書寫了自己所作的十韻詩賜給他們。尚書左丞楊承令也是外出任刺史的人之一,心中不高興,唐玄宗很憤怒,把他貶為睦州別駕。
三月,唐玄宗禁止酷吏來俊臣等人的子孫做官。 夏四月,唐玄宗改集仙殿名為集賢殿。
唐玄宗與宰相及禮官、學士們在集仙殿宴飲,唐玄宗說:「神仙是子虛烏有的事,朕並不相信。而賢士是協助治理國家的人才,今天與你們在一起宴飲,應該改名叫集賢殿。」並命令在書院供職的五品以上官為學士,六品以下為直學士,命張說主持書院事務,右散騎常侍徐堅為副職。
唐玄宗派遣使者前往突厥。
張說因為唐玄宗將要東行到泰山祭祀天地,恐怕突厥乘機入侵,商議要增加兵力守衛邊疆,就召來兵部侍郎裴光庭謀劃此事。裴光庭說:「到泰山祭祀天地,是向上天報告成就的功業。現在皇帝將要告成於天,卻懼怕戎狄的入侵,這不是光大盛德的做法。突厥多次請求和親,朝廷沒有答應,現在派一名使者徵召他們的大臣跟隨皇帝到泰山祭祀天地,突厥一定會高興地答應。
突厥來,則戎狄君長無不偕來。可以偃旗臥鼓矣。」說即奏行之。上遣中書直省袁振諭旨於突厥。小殺與闕特勒、暾欲谷環坐帳中,置酒謂振曰:「吐蕃狗種,奚、契丹本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求婚獨不許,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今豈問真偽!但屢請不獲,愧見諸蕃耳。」振許為之奏請。小殺乃遣其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貢,因扈從東巡。其後頡利發辭歸,厚賜而遣之,竟不與婚。
秋九月,禁奏祥瑞。
上謂宰臣曰:「《春秋》不書祥瑞,惟記有年。」敕:「自今州縣毋得更奏祥瑞。」
冬十月,作水運渾天成。
水運渾天上具列宿,注水激輪,令其自轉,晝夜一周。別置二輪,絡在天外,綴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匱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擊鼓,每辰擊鐘,機械皆藏匱中。
十一月,封泰山。
車駕發東都,百官、四夷從行。有司輦載供具,數百里不絕。上備法駕至山足,御馬登山,與宰相及祠官俱登。問禮部侍郎賀知章曰:「前代玉牒之文,何故秘之?」對曰:「或密求神仙,故不欲人見。」上曰:「吾為蒼生祈福耳!」乃出玉牒,
突厥一來,其他的戎狄酋長都會跟著前來。這樣邊疆就會偃旗息鼓平安無事了。」張說立刻上奏請求施行。唐玄宗派遣正在中書省當值的袁振向突厥告諭皇帝的旨意。突厥可汗小殺和闕特勒、暾欲谷圍坐在牙帳中,設置酒宴對袁振說:「吐蕃是狗種,奚和契丹原本是突厥的奴隸,卻都能夠娶公主為妻,唯獨我們突厥向唐朝請求娶公主而沒有得到允許,這是為什麼呢?再說我們也知道嫁給外族人的公主都不是皇帝的女兒,現在還管什麼真假!只是因為多次請求沒有得到允許,見到各族人感到羞愧而已。」袁振答應為突厥上奏請求。小殺可汗這才派遣他的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朝納貢,並隨從唐玄宗東行到泰山祭祀天地。後來阿史德頡利發辭行歸國,唐玄宗重加賞賜後放歸,最終也沒有讓公主嫁給突厥。
秋九月,唐玄宗下令禁止上奏吉祥符瑞。
唐玄宗對宰臣們說:「《春秋》不記載吉祥符瑞,只記載豐年。」於是下敕說:「從今以後州縣不許再上奏吉祥符瑞。」
冬十月,水運渾天儀造成。
水運渾天儀上列置了所有星宿,灌水激打輪子,讓其自轉,每一晝夜轉一圈。另外設置了兩個輪子,安置在圓天之外,上面分別鑲嵌著太陽和月亮,兩個輪子的運行方向與圓天相反,運行的速度符合標準。又安置了一個木櫃作為地面,把水運渾天儀的一半安放在地面以下。又安放兩個木人,其中一個每一刻時間擊鼓一次,另一個每一個時辰擊鐘一次,所有的機械都藏在木櫃中。
十一月,唐玄宗到泰山祭祀天地。
唐玄宗從東都出發,朝廷百官和各族酋長隨行。有關部門用車載著祭祀的用具,綿延數百里。唐玄宗乘坐車駕到泰山腳下,然後騎馬登山,與宰相及祠官一起上山。唐玄宗問禮部侍郎賀知章說:「前代帝王到泰山祭祀天地所用的玉冊,為何總是秘而不宣?」賀知章說:「有的帝王秘密地向神仙求福,所以不想讓別人看到。」唐玄宗說:「我是為天下百姓求福!」於是拿出玉冊,
宣示群臣。於是親祀昊天上帝于山上,群臣祀五帝、百神于山下。明日,祭皇地祇於社首。又明日,御帳殿受朝覲,赦天下,封泰山神為天齊王。張說多引兩省吏及所親攝事。禮畢推恩,往往超入五品,而不及百官。中書舍人張九齡諫,不聽。又扈從士卒,但加勛而無賜物,由是中外怨之。
以王毛仲為開府儀同三司。
初,隋末國馬皆為盜賊、戎狄所掠,唐初才得牝牡三千匹於赤岸澤,徙之隴右,命太僕張萬歲掌之。萬歲善於其職,自貞觀至麟德,馬蕃息及七十萬匹。垂拱以後,潛耗太半。上初即位,牧馬有二十四萬匹,以王毛仲為閒廄使,張景順副之。至是有馬四十三萬。上之東封,以數萬匹從,色別為群,望之如雲錦。加毛仲開府儀同三司。
車駕還,幸孔子宅。 至宋州。
宴從官於樓上,上謂張說曰:「懷州刺史王丘,餼牽之外,一無它獻。魏州崔沔,供帳無錦繡,示我以儉。濟州裴耀卿表數百言,莫非規諫,且曰:『人或重擾,則不足以告成。』朕常置之座隅。如三人者,不勞人以市恩,真良吏矣。」顧謂刺史寇泚曰:「比亦屢有以酒饌不豐訴於朕者,知卿不借譽於左右也。」自舉酒賜之。由是以丘為尚書左丞,沔為散騎侍郎,耀卿為定州刺史。
十二月,帝還東都。 分吏部為十銓,親決試判。
向群臣宣示。然後唐玄宗親自在山上祭祀昊天上帝,群臣在山下祭祀五方帝和百神。第二天,唐玄宗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第三天,唐玄宗駕臨帳殿接受百官群臣的覲見朝拜,大赦天下,封泰山神為天齊王。張說讓許多中書、門下省的官吏和自己所親近的人隨從玄宗登山。祭祀禮儀完畢後,唐玄宗施恩頒賞,這些人往往都破格升為五品官,而其他官員卻沒有得到恩賜。中書舍人張九齡進諫,不聽。另外,隨從護駕的士卒,只加勛而不賜物,因此朝廷內外都怨恨張說。
唐玄宗任命王毛仲為開府儀同三司。
當初,隋朝末年國有的馬匹都被盜賊和戎狄掠奪而去,唐朝初年只在赤岸澤得到雌雄馬三千匹,把這些馬匹遷到隴右,命太僕張萬歲掌管。張萬歲非常稱職,從貞觀到麟德年間,這些馬繁殖到了七十萬匹。垂拱年間以後,逐漸減少了一大半。唐玄宗即位之初,牧馬有二十四萬匹,任命王毛仲為閒廄使,張景順為副使。到這時有馬四十三萬匹。唐玄宗東封泰山,讓數萬匹馬隨從,按照毛色分成馬群,遠看如同天上的彩雲。唐玄宗因此加授王毛仲開府儀同三司。
唐玄宗車駕從泰山返回,駕幸孔子舊宅。 唐玄宗到達宋州。
在高樓上宴請隨從的百官時,唐玄宗對張說說:「懷州刺史王丘,除了進獻活牲口之外,沒有進獻其他任何物品。魏州刺史崔沔,所設置的帷帳不用錦繡織物,向我表示節儉。濟州刺史裴耀卿奏上數百字的表書,全都是直言勸諫的話,並且說:『如果騷擾百姓太厲害,就不值得向上天祭告成就的功業。』朕總是把此言作為座右銘。像這三位官員,都不煩勞百姓而邀恩求寵,真是賢良的官員。」唐玄宗又看著宋州刺史寇泚說:「近來也多次有人向朕訴說你所供給的酒食不豐盛,朕因此知道你沒有藉助朕左右的人為你說好話。」說完唐玄宗親自舉杯給寇泚賜酒。因此唐玄宗任命王丘為尚書左丞,崔沔為散騎侍郎,裴耀卿為定州刺史。
十二月,唐玄宗返回東都。 唐玄宗把吏部的選舉分為十銓,並親自決定試判考試的結果。
上疑吏部選試不公,御史中丞宇文融密奏,請分為十銓。以禮部尚書蘇頲等十人掌之,試判將畢,遽召入禁中決定,尚書、侍郎皆不得預。左庶子吳兢表言:「陛下曲受讒言,不信有司,非居上臨人推誠感物之道。昔漢之賢相尚不對錢穀之數,不問斗死之人,況萬乘之君,豈得下行銓選之事乎!」上雖不即從,明年復故。
大有年。
東都斗米十五錢,青、齊五錢,粟三錢。
丙寅(726) 十四年
春正月,命張說修五禮。
張說奏:「今之五禮,貞觀、顯慶兩書不同,或未折衷,望與學士討論刪改。」從之。
夏四月,以李元同平章事。
元以清儉著,故用為相。
張說罷。
上召河南尹崔隱甫,欲用之,張說薄其無文,奏擬金吾大將軍。說有才智而好賄,百官白事有不合者,好面折之。惡宇文融之為人,且患其權重,融所建白,多抑之。於是隱甫、融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奏說引術士占星,徇私納賂。敕源乾曜等於御史台鞫之,事頗有狀。上使高力士視說,還奏:「說蓬首垢面,席藁待罪。」上意憐之。
唐玄宗懷疑吏部選官考試不公正,御史中丞宇文融秘密上奏,請求將官吏選舉分為十銓。於是命禮部尚書蘇頲等十人主持銓選,在試判考試將要結束時,唐玄宗突然把應試者召入宮中親自做出決定,吏部尚書和侍郎都不得參與。左庶子吳兢上表說:「陛下隨意聽信讒言,不相信主持選舉的吏部,這不是君臨天下、以誠感人的做法。過去漢朝的賢明宰相尚且不去回答天子關於每年錢穀出入數目的提問,不去過問關於鬥毆致人死命的案子,何況陛下是大唐皇帝,怎麼可以親自去過問官吏銓選的事務呢!」唐玄宗雖然沒有馬上採納,但第二年就恢復了原來的銓選之法。
這一年大豐收。
東都每斗米十五錢,青州、齊州每斗米五錢,每斗穀子三錢。
丙寅(726) 唐玄宗開元十四年
春正月,唐玄宗命令張說修訂五禮。
張說上奏說:「現在的五禮,經過貞觀和顯慶年間兩次修改,內容上有許多不同之處,其中有些地方不是很適度,希望允許我與學士們討論刪改。」唐玄宗同意。
夏四月,唐玄宗任命李元為同平章事。
李元以清廉儉樸而著稱,所以唐玄宗任命他為宰相。
張說被罷免宰相職務。
唐玄宗召見河南尹崔隱甫,想要任用他,張說鄙薄崔隱甫沒有文采,就上奏玄宗建議任命他為金吾大將軍。張說雖有才學智慧,但貪財好賄,百官匯報事情如果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喜歡當面駁斥。他憎恨宇文融的為人,而且害怕他權力過大,所以對宇文融提出的建議,大多加以壓制。於是崔隱甫、宇文融和御史中丞李林甫一起上奏說張說招引方術之士觀察星象以卜吉凶,並徇私舞弊,收受賄賂。玄宗下敕命源乾曜等人在御史台審問,確有其事。玄宗派高力士去探視張說,高力士回來後上奏說:「張說蓬頭垢面,臥在草蓆上等待治罪。」玄宗心中憐憫張說。
力士因言說有功於國,上以為然,但罷中書令。
岐王范卒,贈諡惠文太子。 五月,戶部奏今歲戶口之數。
戶七百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五,口四千一百四十一萬九千七百一十二。
秋七月,河南、北大水。 八月,魏州河溢。 以杜暹同平章事。 冬十月,黑水靺鞨遣使入見。
黑水靺鞨遣使入見,上以其國為州,置長史。勃海王武藝聞之曰:「黑水不我告,而請吏於唐,是必與唐謀攻我也。」遣其弟門藝將兵擊之。門藝曰:「黑水請吏於唐,而我擊之,此亡國之勢也。」武藝強遣之,門藝棄眾來奔。武藝表請殺之,上密遣門藝詣安西,報雲已流嶺南。武藝知之,上表曰:「大國當示人以信,豈得為此欺誑?」上以鴻臚少卿李道邃等漏泄,皆坐左遷。暫遣門藝詣嶺南以報之。
丁卯(727) 十五年
春正月,吐蕃入寇,王君㚟追擊至青海西,破之。
初,吐蕃自恃其強,致書用敵國禮,上怒。張說言曰:「吐蕃無禮,誠宜誅夷,但連兵十年,甘、涼、河、鄯,不勝其弊。今其悔過求和,願聽款服,以紓邊人。」上曰:「俟與君㚟議之。」說退謂源乾曜曰:「君㚟勇而無謀,常思僥倖,吾言必不用矣。」
高力士因此進言說張說對國家有功勞,玄宗認為他說得對,於是只免去了張說中書令的職務。
岐王李范去世,唐玄宗贈他諡號為惠文太子。 五月,戶部上奏今年的戶口數目。
全國共有七百零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五戶,四千一百四十一萬九千七百一十二口人。
秋七月,黃河南、北地區發生水災。 八月,黃河在魏州泛濫。 唐玄宗任命杜暹為同平章事。 冬十月,黑水靺鞨派使者入朝覲見。
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覲見,唐玄宗在黑水靺鞨設置黑水州,並任命了長史。勃海王武藝得知後說:「黑水靺鞨不向我稟告,而向唐朝請求派遣官員,這一定是與唐朝合謀攻打我。」於是就派遣他的弟弟門藝率兵攻打黑水靺鞨。門藝說:「黑水靺鞨向唐朝請求派遣官員,而我們卻要攻打他們,這是亡國之勢。」武藝強迫他率兵出征,門藝於是拋棄兵眾來投奔唐朝。武藝上表請求殺掉門藝,唐玄宗秘密派門藝到安西去,然後答覆說已把門藝流放到嶺南。武藝知悉後,上表說:「作為大國應當講信用,怎麼能夠做出這種欺騙人的事呢?」唐玄宗認為是鴻臚少卿李道邃等人泄漏了此事,於是他們都按罪貶官。又暫派門藝去嶺南,以此答覆武藝。
丁卯(727) 唐玄宗開元十五年
春正月,吐蕃入侵,王君㚟追擊到青海西面,打敗了吐蕃。
當初,吐蕃自認為兵力強大,向唐朝送來的書信中使用兩國對等的禮節,唐玄宗很憤怒。張說進言說:「吐蕃對我國不禮貌,確實應該討伐誅殺,但是連續作戰十年,甘、涼、河、鄯等州已無法承受戰爭帶來的禍害。現在吐蕃已悔過認錯,請求和解,希望能接受他們的歸順,以解除邊境百姓的苦難。」唐玄宗說:「等待我和王君㚟商議後再說。」張說退下去後對源乾曜說:「王君㚟有勇無謀,經常想以僥倖取勝,我的話必定不會得到採納。」
及君㚟入朝,果請深入討之。會吐蕃寇甘州,焚掠而歸,君㚟勒兵躡其後。及於青海之西,乘冰而度,破其後軍,獲其輜重羊馬萬計而還。君㚟以功遷左羽林大將軍。上由是益事邊功。
夏五月,作十王宅、百孫院。
上附苑城為十王宅,以居皇子,不復出,雖開府置官屬,又領藩鎮,惟侍讀時入授書,自余歲時通名而已。及諸孫浸多,又置百孫院。太子亦不居東宮,常在乘輿所幸之別院。
夏至,賜貴近絲,人一。
上命妃嬪以下宮中育蠶,以知女功。至是以其絲賜貴近。
秋七月,冀州河溢。 許文憲公蘇卒。 九月,吐蕃陷瓜州。
吐蕃攻陷瓜州,執刺史田元獻及王君㚟之父,進攻玉門,使謂君㚟曰:「將軍忠勇許國,何不一戰!」君㚟登城西望而泣,竟不敢出兵。吐蕃毀瓜州城而去。
盜殺王君㚟。
初,回紇、契苾、思結、渾四部度磧,徙居甘、涼之間以避默啜。王君㚟微時往來其間,為所輕。及為河西節度,以法繩之。四部恥怨,密遣使詣東都自訴。君㚟遽奏四部謀叛,上遣中使往察之,諸部竟不得直。於是流其酋長回紇承宗等於嶺南。承宗族子護輸合眾
等到王君㚟入朝,果然請求進兵深入吐蕃境內討伐。適逢吐蕃入侵甘州,燒殺搶掠後退去,王君㚟就率兵緊跟其後。追到青海西面,從冰上走過,打敗了吐蕃的後軍,繳獲了數以萬計的輜重羊馬,然後返回。王君㚟因功升任左羽林大將軍。唐玄宗因此更加頻繁地進行邊疆戰爭。
夏五月,唐玄宗建造十王宅和百孫院。
唐玄宗在禁苑附近建造十王宅,讓諸皇子居住,皇子們不再出任藩封,即使皇子開設了王府設置了官屬,又兼領藩鎮,也只有侍讀能按時入宅教書,其餘的王府官屬只是每年在一定的時間到宅中通報姓名請安而已。後來皇孫逐漸增加,又建造了百孫院。太子也不居住在東宮,而是經常居住在皇帝駕幸之處的別院中。
夏至日,唐玄宗把絲賜給後宮中位尊而親近的人,每人一。
唐玄宗命令後宮中妃嬪以下的人在宮中養蠶,想以此讓她們懂得一些婦女應做的事。這時,把養蠶所得的絲賜給後宮中位尊而親近的人。
秋七月,黃河在冀州泛濫。 許文憲公蘇頲去世。 九月,吐蕃攻占瓜州。
吐蕃攻占瓜州,俘虜了瓜州刺史田元獻和王君㚟的父親,接著又進攻玉門,還派使者對王君㚟說:「將軍以忠勇報效國家,為什麼不出城一戰呢!」王君㚟登上城頭向西瞭望哭泣,最終也不敢出城交戰。吐蕃毀壞了瓜州城,然後離去。
盜賊殺死王君㚟。
當初,回紇、契苾、思結、渾四個部族越過沙漠,遷居到甘州、涼州一帶,以躲避突厥默啜。王君㚟地位卑微時曾往來這四個部族間,受到他們的輕視。升任河西節度使後,他就用法律懲治他們。四個部族感到恥辱,心中怨恨,就秘密派使者到東都告狀。王君㚟立刻上奏說這四個部族陰謀反叛,唐玄宗派中使去察看,四個部族的冤屈竟沒有得到伸張。於是朝廷把他們的酋長回紇承宗等人流放到嶺南。回紇承宗的族子護輸聯合部眾
報仇。會君㚟邀擊吐蕃於肅州,護輸伏兵殺之。
突厥遣使入貢。
吐蕃之寇瓜州也,遺突厥毗伽可汗書,欲與之俱入寇。毗伽獻其書,上嘉之,聽於西受降城互市,歲齎縑帛數十萬匹就市戎馬,由是國馬益壯。
冬十月,帝還西京。 以蕭嵩為河西節度副大使。
時王君㚟新敗,河、隴震駭。嵩以裴寬為判官,與君㚟判官牛仙客俱掌軍政,人心浸安。仙客本鶉觚小吏,以才幹為君㚟腹心。嵩又奏建康軍使張守珪為瓜州刺史,帥餘眾築故城。板干裁立,吐蕃猝至,守珪於城上置酒作樂。虜疑有備,不敢攻而退。守珪縱兵擊之,虜敗走。守珪乃修復城市,收合流散,皆復舊業。朝廷嘉其功,以為瓜州都督。吐蕃大將悉諾邏威名甚盛,嵩縱反間於其國,雲與中國通謀,贊普誅之,由是少衰。
戊辰(728) 十六年
春正月,嶺南獠反,命楊思勖討平之。
嶺南獠反,陷四十餘城,思勖捕斬之。思勖用兵,所向有功,然性殘酷,所得俘虜,或生剝其面,或掣去頭皮,蠻夷憚之。
以宇文融充九河使。
要為承宗報仇。適逢王君㚟在肅州截擊吐蕃,護輸派伏兵殺死了他。
突厥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吐蕃侵犯瓜州時,給突厥毗伽可汗寫信說,想與他們一起入侵唐朝。毗伽可汗把吐蕃的書信獻給了唐朝,唐玄宗讚賞毗伽可汗的做法,允許突厥人到西受降城與唐朝做買賣,唐朝每年派人攜帶數十萬匹絲綢到西受降城與突厥交換戰馬,因此唐朝的馬更加強壯。
冬十月,唐玄宗回到西京。 唐玄宗任命蕭嵩為河西節度副大使。
此時王君㚟剛剛敗死,河西、隴右地區十分驚駭。蕭嵩任用裴寬為判官,與王君㚟的判官牛仙客一同掌管軍政事務,人心才逐漸安定。牛仙客原本是鶉觚縣的一名小官吏,因有才幹成為王君㚟的心腹。蕭嵩又上奏任命建康軍使張守珪為瓜州刺史,率領殘餘的部眾修築瓜州舊城。修築城牆所用的木板木柱剛立起來,吐蕃軍隊突然來到,張守珪就在城頭上設置酒宴行樂。吐蕃懷疑唐兵已有防備,不敢貿然進攻而退去。張守珪乘機發兵攻打,吐蕃戰敗逃走。張守珪於是修復瓜州城,收聚流散的百姓,讓他們都恢復舊業。朝廷嘉獎張守珪的功勞,任命他為瓜州都督。吐蕃大將悉諾邏有很高的威望,蕭嵩就對吐蕃國運用反間計,說悉諾邏與唐朝勾結,吐蕃贊普就誅殺了他,因此吐蕃逐漸衰落。
戊辰(728) 唐玄宗開元十六年
春正月,嶺南獠人反叛,唐玄宗命楊思勖討伐平定了他們。
嶺南獠人反叛,攻占了四十餘座城池,楊思勖捕獲並斬殺了他們。楊思勖用兵,每次作戰都能立功,但生性殘酷,對於抓獲的俘虜,有的活生生地剝去臉皮,有的扯去頭皮,所以蠻人都十分懼怕他。
唐玄宗命宇文融充任九河使。
融請用《禹貢》九河故道開稻田,並回易陸運錢,官收其利。興役不息,事多不就。
二月,以張說兼集賢院學士。
說雖罷政事,專文史之任,朝廷每有大事,上常遣中使訪之。
改騎為羽林飛騎。 秋八月,行《開元大衍曆》。金吾將軍杜賓客破吐蕃於祁連城。 冬十一月,以蕭嵩同平章事。 十二月,立長徵兵分番、酬勛法。
敕:「長徵兵無有還期,人情難堪,宜分五番,歲遣一番還家洗沐,五年酬勛五轉。」
制戶籍三歲一定,分為九等。
己巳(729) 十七年
春三月,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攻吐蕃,拔石堡城。
初,吐蓄陷石堡城,留兵據之,侵擾河右。上命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與河西、隴右同議攻取。諸將咸以為石堡險遠難攻,禕不聽,引兵深入,急攻拔之,分兵據要害,拓地千餘里。上大悅,更命曰振武軍。
限明經、進士及第,每歲毋過百人。
國子祭酒楊瑒奏:「流外出身,每歲二千餘人,而明經、進士不能居其什一,則是服勤道業之士不如胥史之得仕也。臣恐儒風浸墜,廉恥日衰。若以出身人太多,則應諸色
宇文融請求把《禹貢》所記載的九條河的舊道開墾成稻田,並用陸路運輸的經費做買賣,官府坐收利錢。宇文融不斷地徵發勞役,但事情大多沒有辦成。
二月,唐玄宗任命張說兼任集賢院學士。
張說雖然被罷免了宰相職務,專門負責文史研究,但每當朝廷有大事時,唐玄宗總是派中使去徵求他的意見。
唐玄宗改騎為羽林飛騎。 秋八月,頒行《開元大衍曆》。
金吾將軍杜賓客在祁連城打敗吐蕃軍隊。 冬十一月,唐玄宗任命蕭嵩為同平章事。 十二月,確立長徵兵分批休假和提高勛級的辦法。
唐玄宗下敕說:「長徵兵沒有回鄉的日期,這是人的感情難以忍受的,應該把他們分為五批,每年派一批回家休假,五年提高勛級五等。」
唐玄宗下制規定戶籍每三年核定一次,共分為九等。
己巳(729) 唐玄宗開元十七年
春三月,朔方節度使信安王李禕攻打吐蕃,攻克了石堡城。
當初,吐蕃攻占了石堡城,留下軍隊據守,並侵犯騷擾河右地區。唐玄宗命令朔方節度使信安王李禕與河西、隴右的將帥一同商議攻取此城。諸將都認為石堡城道路艱險遙遠,難以攻取,李禕不聽,率兵深入敵人境內,迅速進攻,攻克了石堡城,分兵據守戰略要地,拓展疆土一千餘里。唐玄宗十分高興,下令將石堡城改名叫振武軍。
朝廷限制考中明經科和進士科的人數,每年不許超過一百名。
國子祭酒楊瑒上奏說:「九品官以下出身的官員,每年有兩千多人,而考中明經科和進士科的人還不到它的十分之一,這樣那些刻苦學習儒經的士人反而不如辦理文書的小官吏能夠進入仕途。我擔憂儒家學風會逐漸衰落,人們的廉恥之心會日益喪失。如果認為這種出身的人太多,那麼就應當對各類人員都加以
裁損。」又奏:「主司帖試明經,不求大指,專取難知,問以孤經絕句,或年月日。請自今並帖平文。」上甚然之。
夏四月,禘於太廟。
唐初,祫則序昭穆,禘則各祀於其室。至是,太常少卿韋等奏:「如此,則禘與常饗不異,請序昭穆。」從之。
五月,復置按察使。 杜暹、李元、源乾曜罷,以宇文融、裴光庭同平章事,蕭嵩兼中書令。
張說、張嘉貞、李元、杜暹相繼為相,源乾曜以清謹自守,唯諾署名而已。元、暹議事異同,更相奏列。上不悅,貶暹荊州長史,元曹州刺史,乾曜罷為左丞相,以融、光庭平章事,嵩兼中書令,遙領河西。
八月,以帝生日為千秋節。
八月五日,上以生日宴百官於花萼樓下,丞相源乾曜、張說表請以是日為千秋節,布於天下,咸令宴樂。移社就之。
工部尚書張嘉貞卒。
嘉貞不營家產,有勸其市田宅者,曰:「我貴為將相,何憂寒餒!比見朝士廣占良田,身沒之日,適足為無賴子弟酒色之資,吾不取也。」
禁私賣銅、鉛、錫。
裁減。」他又上奏說:「主管部門對明經科的考生考試帖經,不要求考生知曉經文的大體意思,而專門選取難以使人明白的章句,詢問上下沒有聯繫的經文和冷僻的句子,或以年月日為試題。請求從現在開始,帖經考試都考一般的經文。」唐玄宗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
夏四月,唐玄宗在太廟禘祭祖先。
唐朝初年,皇帝在太廟舉行集合祖先神主的祫祭時,是按照左昭右穆的次序,而禘祭則是在供奉祖先神主的殿室中各自進行祭祀。這時,太常少卿韋等上奏說:「這樣做,禘祭就與平常的祭祀沒有什麼不同了,請求禘祭也按照神主左昭右穆的次序進行。」唐玄宗同意。
五月,唐玄宗重新設置按察使。 杜暹、李元、源乾曜被罷免宰相職務,任命宇文融、裴光庭為同平章事,蕭嵩兼任中書令。
張說、張嘉貞、李元、杜暹相繼任宰相,源乾曜為人清廉謹慎,對朝政大事唯唯諾諾,只是簽名罷了。李元和杜暹議論政事意見常常不同,還互相在唐玄宗面前上奏對方的不是。唐玄宗不高興,於是貶杜暹為荊州長史,李元為曹州刺史,源乾曜罷相任左丞相,任命宇文融、裴光庭為同平章事,蕭嵩兼任中書令,並遙領河西節度使。
八月,規定以唐玄宗的生日為千秋節。
八月五日,唐玄宗因為這天是自己的生日,在花萼樓下宴請百官,丞相源乾曜、張說上表請求把此日定為千秋節,布告於天下,讓所有人都飲宴同樂。唐玄宗又把祭祀土地神的日子改在千秋節這一天。
工部尚書張嘉貞去世。
張嘉貞不經營家產,有人曾勸他購買田地住宅,他說:「我貴為將相,還會擔憂遭受饑寒嗎!近來看到朝廷中的士大夫們廣占良田,而身死之後,卻恰恰成為他們的無賴子弟酒色揮霍的資本,我不會做這樣的事。」
唐玄宗下令禁止私下賣銅、鉛、錫。
敕以人間多盜鑄錢,始禁私賣銅、鉛、錫及以銅為器皿。其采銅、鉛、錫者,官為市取。
貶宇文融為汝州刺史。
融性精敏,應對辯給,以治財賦得幸,廣置諸使,競為聚斂,由是百官浸失其職,而上心益侈,百姓苦之。在相位,謂人曰:「使吾居此數月,則海內無事矣。」信安王禕以軍功有寵,融疾之,使御史李寅彈之。禕聞之,先以白上。明日,寅奏果入,上怒,融坐貶。既而國用不足,上復思之。會有飛狀告融贓賄、隱沒官錢事,坐流岩州,道卒。然是後言財利以取貴仕者皆祖之。
冬十月朔,日食。
不盡如鉤。
庚午(730) 十八年
春正月,以裴光庭為侍中。 二月,初令百官休日選勝行樂。
初令百官於春月旬休,選勝行樂,自宰相至員外郎,凡十二筵,各賜錢五千緡。或御花萼樓邀其歸騎留飲,迭使起舞,盡歡而去。
夏四月,筑西京外郭。
九旬而畢。
以裴光庭兼吏部尚書。
先是,選司注官,惟視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遷,或老於下位,有出身二十餘年不得祿者。光庭始奏用循資格,
玄宗下敕,因民間多偷鑄錢幣,從現在起禁止私自倒賣銅、鉛、錫,以及用銅製造器皿。各地開採的銅、鉛、錫,由官府收購。
唐玄宗貶宇文融為汝州刺史。
宇文融生性精明機智,應對敏捷,因善於理財而得到唐玄宗的寵幸,他就廣泛地設置使職,競相聚斂財富,因此朝廷百官逐漸喪失了職權,而皇上的心思卻更加奢侈,百姓都怨恨宇文融帶來的困苦。在任宰相時,宇文融對他人說:「讓我任宰相數月,那麼天下就會太平無事。」信安王李禕因為軍功深受唐玄宗的寵愛,宇文融嫉妒他,指使御史李寅彈劾他。李禕得知後,就事先報告了唐玄宗。第二天,李寅的彈劾奏章果然送進宮中,唐玄宗十分憤怒,宇文融因此獲罪被貶。不久,因國家財用不足,唐玄宗又思念宇文融。適逢有人寫匿名信告宇文融貪贓受賄和侵吞官府錢財的事,宇文融因此又被流放到岩州,在半道上死去。但此後向皇帝談論生財獲利而顯貴升官的人都是效法宇文融的做法。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沒有全食,形如彎鉤。
庚午(730) 唐玄宗開元十八年
春正月,唐玄宗任命裴光庭為侍中。 二月,唐玄宗初次命朝廷百官在休假日到風景勝地遊樂。
唐玄宗初次命令朝廷百官在春季每月十天的一次休假日,到風景名勝之地遊樂,從宰相至員外郎,共設十二桌筵席,每人賜錢五千緡。有時唐玄宗駕臨花萼樓邀請春遊歸來的百官留下來宴飲,大家輪流跳舞,盡情歡樂後離去。
夏四月,唐朝修筑西京長安的外城。
共用了九十天時間完工。
唐玄宗任命裴光庭兼任吏部尚書。
先前,吏部擬定官員,只看此人的能力如何,因而有的人破格升遷,有的人已年老但職位還很低,甚至有人已取得做官資格二十多年卻還沒有被授官。裴光庭開始上奏請求按年資升遷,
各以罷官若干選而集,官高者選少,卑者選多,無問能否,選滿則注,非負譴者,有升無降。庸愚皆喜,謂之「聖書」,而才俊之士無不怨嘆。宋璟爭之不能得。
六月,以忠王浚領河北道行軍元帥,帥十八總管討奚、契丹。
浚即陝王嗣昇,更封改名也。初,契丹王李邵固遣可突干入貢,李元不禮焉。張說曰:「可突干狡而狠,專其國政久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來矣。」至是,可突干弒邵固,叛降突厥。制以忠王浚領元帥,御史大夫李朝隱、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帥十八總管以討奚、契丹。命浚與百官相見。張說謂人曰:「吾嘗觀太宗畫像,雅類忠王,此社稷之福也。」然浚竟不行。
洛水溢。
溺千餘家。
冬十月,吐蕃遣使入貢。
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從容言和親之利。上曰:「贊普嘗遺吾書悖慢,此何可舍!」對曰:「贊普當開元初,年尚幼稚,安能為此!殆邊將詐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邊境有事,則將吏得以因緣盜匿官物,妄述功狀以取勳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國家之福也。兵連不解,日費千金,河西、隴右由茲困弊。陛下誠命一使往視公主,因與贊普相約結,使之稽顙稱臣,永息邊患,
官吏分別將任職期滿罷官後經過銓選的次數集中到吏部,官職高者需經過的銓選次數少,官職低者需經過的銓選次數多,不管能力如何,只要達到了銓選的次數就注擬官職,如果不是有過錯受到處分的,全都只升遷而不降職。那些平庸愚笨的官員都十分高興,把這種辦法稱為「聖書」,而才能傑出的士人無不怨憤嘆息。宋璟進行爭辯,但沒有結果。
六月,唐玄宗任命忠王李浚兼任河北道行軍元帥,率領十八總管討伐奚和契丹。
李浚就是原來的陝王李嗣昇,因為改封為忠王而改了名字。當初,契丹王李邵固派遣可突干入朝進貢,李元對可突干不禮貌。張說說:「可突干狡詐兇狠,長期專擅國政,人心都歸向於他。現在傷了他的心,他肯定不會再來了。」這時,可突干殺了李邵固,背叛唐朝投降了突厥。唐玄宗下制書任命忠王李浚兼任河北道行軍元帥,任命御史大夫李朝隱、京兆尹裴伷先為副元帥,率領十八總管討伐奚和契丹。唐玄宗命李浚與朝廷百官相見。張說對他人說:「我曾經看見過太宗皇帝的畫像,與忠王十分相似,這真是國家的福氣。」但李浚最終沒有成行。
洛水泛濫。
淹沒一千餘家。
冬十月,吐蕃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吐蕃軍隊因多次戰敗而懼怕唐朝,於是請求和解。忠王友皇甫惟明藉機上奏事情,從容談論講和的益處。唐玄宗說:「吐蕃贊普曾經在給我的書信中言詞傲慢無禮,這怎麼能夠原諒呢!」皇甫惟明回答說:「贊普在開元初年,年齡尚幼,怎麼會寫出這樣的信呢!大概是邊防將領偽造的,想藉此以激怒陛下。邊境有了戰事,將帥和官吏才能夠藉機盜取藏匿官府的財物,還可以胡亂地上報戰功以取得勳爵,這些都是對奸臣有利,而不是國家的幸事。戰事連年不斷,每天耗費千金,河西和隴右地區因此而貧困凋敝。陛下若真能夠派遣一名使臣去探望金城公主,並與贊普結盟訂約,使他俯首稱臣,永遠平息邊境戰禍,
豈非御夷狄之長策乎!」上悅,命惟明與內侍張元方使於吐蕃。贊普大喜,遣其大臣論名悉獵隨惟明入貢,遂復款附。
是歲,天下奏死罪二十四人。
辛未(731) 十九年
春正月,王毛仲有罪賜死。
初,毛仲以嚴察干力有寵,百官附之輻湊。毛仲嫁女,上問何須,毛仲頓首對曰:「臣萬事已備,但未得客。」上曰:「知卿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朕為汝召客。」明日,詔宰相與諸達官詣之。日中璟乃至,先執酒西向拜謝,飲不盡卮,遽稱腹痛而歸。其剛直之操,老而彌篤如此。
毛仲與龍武將軍葛福順為昏,吏部侍郎齊澣言於上曰:「福順典禁兵,不宜與毛仲為昏。且毛仲小人,寵過生奸,不早為之所,恐成後患。」上然其言。澣曰:「君不密則失臣,願陛下密之。」退以語大理丞麻察,察遽奏之。上怒,制:「澣、察交構將相,離間君臣。」皆貶嶺南。由是毛仲驕恣日甚。福順倚其勢,多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書不得,怏怏,上由是不悅。時上寵任宦官,往往為三品將軍,門施棨戟。奉使所過,賂遺少者千緡。京城第舍、郊畿田園,參半皆宦官也。楊思勖、高力士尤貴幸,毛仲視之若無人。
這難道不是駕馭夷狄的良策嗎!」唐玄宗聽後很高興,就命令皇甫惟明與內侍張元方出使吐蕃。吐蕃贊普很高興,就派遣他的大臣論名悉獵隨從皇甫惟明入朝納貢,於是吐蕃重新歸順唐朝。
這一年,全國上奏被處以死罪的有二十四人。
辛未(731) 唐玄宗開元十九年
春正月,王毛仲因有罪被唐玄宗賜死。
當初,王毛仲因嚴厲有才幹而受到唐玄宗的寵幸,朝廷百官都紛紛依附於他。王毛仲的女兒要出嫁,唐玄宗問他還需要什麼,王毛仲叩頭回答說:「臣萬事俱備,只是請不到客人。」唐玄宗說:「我知道您所請不到的客人只有一個,一定是宋璟,朕為你去請他。」第二天,唐玄宗下詔宰相與朝中的達官貴人都去。到了中午,宋璟才到,他先拿著酒杯向西拜謝,還沒有飲完杯中之酒,就立刻聲稱肚子疼而離去。宋璟剛強正直的節操,到老了更加堅守不移。
王毛仲與龍武將軍葛福順是兒女親家,吏部侍郎齊澣對唐玄宗說:「葛福順掌管禁軍,不應該與王毛仲結為親家。再說王毛仲是小人,受到的寵幸過分就會生出奸邪之心,如果不及早做出適當的處置,恐怕會有後患。」唐玄宗認為齊澣的話很對。齊澣又說:「君主如果不能保守秘密就會失去臣下的擁護,希望陛下能對此保密。」齊澣退朝後卻把此事告訴了大理丞麻察,麻察立刻向唐玄宗上奏了此事。唐玄宗大怒,下制說:「齊澣與麻察二人合謀誣陷將相,離間君臣關係。」把他們都貶往嶺南。從此王毛仲日益驕橫放縱。葛福順依仗著他的權勢,多為不法之事。王毛仲請求擔任兵部尚書而沒有得到,心中不滿,唐玄宗因此很不高興。當時唐玄宗寵幸信任宦官,往往提升他們為三品將軍,門前排列棨戟儀仗。他們奉命出使地方,給他們行賄饋贈的金錢最少也得一千緡。京城的宅第和郊區的田園,半數都為宦官所擁有。楊思勖和高力士尤其顯貴受寵,而王毛仲對他們不屑一顧。
毛仲妻產子三日,上命力士賜之甚厚,且授兒五品官。毛仲抱兒示力士曰:「此豈不堪作三品耶!」力士歸奏之,上大怒曰:「昔誅韋氏,此賊心持兩端。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力士因言:「北門奴官太盛,不早除之,必生大患。」上恐其黨驚懼為變,貶毛仲、福順等於遠州,追賜毛仲死。自是宦官勢盛,力士尤為上所寵信,表奏皆先呈之,小事即決,勢傾內外。
以《詩》《書》賜吐蕃。
吐蕃使者稱公主求《毛詩》《春秋》《禮記》。正字於休烈上疏曰:「東平王,漢之懿親,求《史記》、諸子,漢猶不與。況吐蕃,國之寇讎,今資之以書,使知權略,愈生變詐,非中國之利也。」裴光庭等奏:「吐蕃久叛新服,因其有請,賜以《詩》《書》,庶使漸陶聲教,化流無外。休烈徒知書有權略變詐之語,不知忠、信、禮、義皆從書出也。」遂與之。
上躬耕於興慶宮側。
盡三百步。
三月,置太公廟。
令兩京、諸州各置太公廟,以張良配享,選古名將,以備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禮。
冬十二月,幸東都。 殺嶲州都督張審素。
或告嶲州都督張審素贓污,制遣監察御史楊汪按之。總管董元禮殺告者,以兵圍汪,謂曰:「善奏則生,不然則
王毛仲的妻子生下小孩三天,唐玄宗就命高力士賜給他許多財物,並且授給其兒五品官。王毛仲抱著兒子對高力士說:「這個小孩難道做不了三品官嗎!」高力士回來後向唐玄宗上奏了此話,唐玄宗極為憤怒地說:「往昔我誅殺韋氏時,王毛仲這個壞蛋就懷有二心。今天竟敢拿剛出世的小孩來怨我!」高力士藉機說:「北門禁軍的這伙奴才權勢太大,如果不趁早除掉他們,必定會生出大禍。」唐玄宗恐怕他們的黨羽因驚恐而發動變亂,於是把王毛仲和葛福順貶往邊遠州郡,又追賜王毛仲死。從此宦官權勢大盛,高力士尤其受到唐玄宗的寵信,臣下的表書奏章都先呈送給他,小的事情就由他裁決,權傾朝廷內外。
唐玄宗把《毛詩》和《尚書》賜給吐蕃。
吐蕃使者說金城公主需要《毛詩》《春秋》《禮記》。秘書正字於休烈上疏說:「東平王劉宇是漢室的至親,他請求要《史記》和諸子,漢成帝尚且不給他。何況吐蕃是我們國家的敵人,如果把書籍送給他們,使他們學會了權變謀略,就會變得更加狡詐,對我們中國不會有利。」裴光庭等上奏說:「吐蕃長期反叛,最近才歸附,應該藉此請求的機會,賜給他們《毛詩》《尚書》,或許能使他們逐漸受到聲威和教化的薰陶,以使教化流布,無遠不至。於休烈只知道書中有權謀機詐的話,而不知道忠、信、禮、義也都是從書中出來的。」於是唐玄宗就賜給了吐蕃所請求的書籍。
唐玄宗親自在興慶宮旁耕田。
耕了足有三百步遠。
三月,唐玄宗命令設置太公廟。
唐玄宗下令在兩京和各州分別設置太公廟,以張良配祭,還挑選古代的一些名將,以配齊十位先哲。在每年二月和八月的第一個戊日進行祭祀,和祭祀孔子的禮儀一樣。
冬十二月,唐玄宗駕幸東都。 嶲州都督張審素被殺。
有人告發說嶲州都督張審素貪贓枉法,唐玄宗下制書派遣監察御史楊汪去審查。而總管董元禮殺了告狀的人,然後派兵包圍了楊汪,對他說:「你如果能以好話上奏就可以活命,否則就
死。」會救兵至,擊斬之。汪遂奏審素謀反,審素坐斬。
浚苑中洛水。
六旬而罷。
壬申(732) 二十年
春正月,遣信安王禕將兵擊奚、契丹,大破之。
以信安王禕為行軍總管,戶部侍郎裴耀卿副之,與幽州節度趙含章分道擊奚、契丹。含章與虜遇,虜望風遁去。平盧先鋒將烏承玼言於含章曰:「二虜,劇賊也,非畏我而遁,乃誘我耳,宜按兵以觀其變。」含章不從,與戰大敗。承玼別引兵出其右,擊虜破之。禕等大破奚、契丹,可突干遠遁,奚酋李詩瑣高帥五千餘帳來降,禕乃引兵還。
二月朔,日食。 夏四月,宴百官於上陽東洲。
醉者肩輿以歸,相屬於路。
敕裴光庭、蕭嵩分押左、右廂兵。 秋八月朔,日食。九月,《開元禮》成。
初,命張說與諸學士刊定五禮。說卒,蕭嵩繼之,請依上元敕,父在為母齊衰三年,從之。至是書成上之,號曰《開元禮》。
冬十一月,祀后土於汾陰。十二月,還西京。
初,蕭嵩奏:「自祠后土以來,年穀屢豐,宜因還京賽祠。」上從之。是歲,天下戶七百八十六萬一千二百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萬一千二百六十五。
殺死你。」適逢救兵來到,擊殺了董元禮。楊汪於是上奏說張審素謀反,張審素獲罪被斬。
疏浚流經東都禁苑的洛水。
六十天完工。
壬申(732) 唐玄宗開元二十年
春正月,唐玄宗派信安王李禕率兵攻打奚和契丹,大敗他們。
唐玄宗任命信安王李禕為行軍總管,戶部侍郎裴耀卿為副總管,與幽州節度使趙含章分路攻打奚和契丹。趙含章與敵人遭遇,敵人望風而逃。平盧先鋒將烏承玼對趙含章說:「奚和契丹都是兇猛強大的敵人,並不是因為懼怕我們而逃,而是想引誘我們,應該按兵不動,以觀敵情變化。」趙含章不聽從,與敵人交戰,結果被打得大敗。烏承玼率領另一支軍隊從趙含章的右側殺出,進攻並打敗了敵人。李禕等大敗奚和契丹,可突干遠逃,奚族酋長李詩瑣高率領部落五千多帳來投降,李禕於是率兵返回。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夏四月,唐玄宗在上陽宮東的中洲宴請百官。
喝醉酒的人用肩輿抬回家,被抬走的人一路不斷。
唐玄宗下敕命裴光庭和蕭嵩分別掌管左、右廂兵。 秋八月初一,發生日食。 九月,《開元禮》修成。
當初,唐玄宗命張說與諸學士修定五禮。張說去世後,由蕭嵩接任,他請求依照上元年間的敕令,父在而母亡者,兒子為母親服齊衰喪三年,唐玄宗同意。這時禮書修成進上,名叫《開元禮》。
冬十一月,唐玄宗在汾陰祭祀后土神。十二月,唐玄宗回到西京長安。
當初,蕭嵩上奏說:「自從在汾陰祭祀后土神以來,糧食連年獲得豐收,應該趁返回京城的機會祭祀以示酬謝。」唐玄宗同意。這一年,全國共有七百八十六萬一千二百三十六戶,四千五百四十三萬一千二百六十五口人。
癸酉(733) 二十一年
春正月,遣大門藝討勃海,不克。
初,勃海靺鞨王武藝遣將寇登州,殺刺史。至是上遣大門藝發幽州兵討之,無功而還。武藝怨門藝,密遣客刺之,不死。
三月,裴光庭卒。
太常博士孫琬議:「光庭用循資格,失勸獎之道,請諡曰『克』。」其子訟之,賜諡「忠獻」。
以韓休同平章事。
上問蕭嵩可以代光庭者,嵩欲薦散騎常侍王丘,丘讓於韓休。嵩言之,上以為相。休為人峭直,不干榮利。始,嵩以為恬和易制,故引之。及與共事,守正不阿,嵩漸惡之。宋璟嘆曰:「不意韓休乃能如是!」上或宴樂遊獵,小有過差,輒謂左右曰:「韓休知否?」言終,諫疏已至。左右曰:「韓休為相,陛下殊瘦於舊,何不逐之!」上嘆曰:「吾貌雖瘦,天下必肥。蕭嵩奏事常順指,既退,吾寢不安。休常力爭,既退,吾寢乃安。吾用休為社稷耳,非為身也。」
有供奉侏儒黃㼐,上常憑之以行,寵賜甚厚。一日晚入,上怪之,對曰:「向逢捕盜官與臣爭道,臣掀之墜馬,故晚。」因下階叩頭。上曰:「但使外無章奏,汝亦無憂。」有頃,京兆奏其狀,上即叱出,杖殺之。
閏月,幽州副總管郭英傑與契丹戰,敗死。 夏六月,
癸酉(733) 唐玄宗開元二十一年
春正月,唐玄宗派遣大門藝率兵討伐勃海,沒有獲勝。
當初,勃海靺鞨王武藝派將領侵犯登州,殺死登州刺史。這時唐玄宗派遣大門藝發幽州兵討伐武藝,沒有取得戰功而返回。武藝怨恨門藝,秘密派刺客去暗殺門藝,沒有殺死他。
三月,裴光庭去世。
太常博士孫琬議論說:「裴光庭按照資歷用人,失掉了勉勵人才上進的道路,請求賜給他諡號『克』。」裴光庭的兒子為其父上訴,唐玄宗就賜給裴光庭諡號「忠獻」。
唐玄宗任命韓休為同平章事。
唐玄宗詢問蕭嵩誰可以替代裴光庭任宰相,蕭嵩想要推薦散騎常侍王丘,王丘把宰相的職務讓給了韓休。蕭嵩向唐玄宗進言此事,於是唐玄宗就任命韓休為宰相。韓休為人剛強正直,不追求功名利祿。開始時,蕭嵩認為韓休恬淡平和,容易控制,所以引薦了他。等到與他共事時,才發現韓休剛正不阿,因此蕭嵩逐漸厭惡他。宋璟感嘆說:「沒有想到韓休竟能這樣!」唐玄宗有時宴飲遊玩打獵,稍有過失,總是問左右的人說:「韓休知道嗎?」話剛說完,韓休進諫的奏疏就已經送到。唐玄宗左右的人說:「韓休任宰相,陛下比過去瘦了許多,為何不把他斥退!」唐玄宗感嘆說:「我的身體雖然瘦了,但天下人的身體一定胖了。蕭嵩上奏政事總是順著我的旨意,他退下去後,我卻睡不安穩。韓休經常在我面前爭辯,但他退下去後,我卻能安心睡覺。我任用韓休是為了國家,而不是為我自己。」
有一名侍奉玄宗的侏儒名叫黃㼐,唐玄宗經常拄著他行走,很受寵愛,得到了豐厚的賞賜。有一天黃㼐進宮晚了,唐玄宗感到奇怪,黃㼐回答說:「剛才遇到捕盜官與我爭道,我把他掀下了馬,所以進宮晚了。」說著走下台階叩頭謝罪。唐玄宗說:「只要宮外沒有奏章,你也就不用擔心了。」不一會兒,京兆尹上奏了此事,唐玄宗立刻把黃㼐斥責出去,然後杖殺了他。
閏三月,幽州副總管郭英傑與契丹交戰,戰敗而死。 夏六月,制:「選人有才行者,委吏部臨時擢用。」
時雖有此制,而有司以循資格便於己,猶踵行之。是時,官自三師以下一萬七千六百八十六員,吏自佐史以上五萬七千四百一十六員,而入仕之塗甚多,不可勝紀。
秋七月朔,日食。 冬十月,左丞相宋璟致仕,歸東都。 蕭嵩、韓休罷,以裴耀卿同平章事,起復張九齡同平章事。
休數與嵩爭論於上前,面折嵩短,嵩因乞骸骨,上曰:「朕未厭卿,卿何為遽去?」對曰:「陛下未厭臣,故臣得從容引去,若已厭臣,首領且不保,安能自遂!」因泣下。上亦為之動容,乃皆以為丞相罷政事。時張九齡居母喪,自韶州入見,求終喪,不許。
分天下為十五道,置採訪使。
京畿、都畿、關內、河南、河東、河北、隴右、山南東、西、劍南、淮南、江南東、西、黔中、嶺南,凡十五道,各置採訪使,以六條檢察非法。兩畿以中丞領之,余皆擇賢刺史領之。惟變革舊章,乃須報可,自余聽便宜從事,先行後聞。
以楊慎矜知太府出納。
楊政道之子崇禮為太府卿二十餘年,前後莫能及。至是以戶部尚書致仕。上問宰相:「崇禮諸子,誰能繼其父者?」以慎矜對,乃擢為監察御史,知太府出納。稱職,
唐玄宗下制說:「對於候選官員中有才能而又品行好的人,委託吏部臨時提拔任用。」
當時皇帝雖然下了這道制書,但有關部門認為按照資歷升遷對自己方便,所以仍然沿襲過去的制度。此時,自三師以下的官員有一萬七千六百八十六名,自佐史以上的小吏有五萬七千四百一十六名,而做官的途徑多得數不勝數。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冬十月,左丞相宋璟退休,回到東都。 蕭嵩和韓休被罷免宰相職務,唐玄宗任命裴耀卿為同平章事,起用服喪未滿的張九齡任同平章事。
韓休多次與蕭嵩在唐玄宗面前爭執,當面揭蕭嵩的短處,蕭嵩因此請求告老退休,唐玄宗說:「朕並不厭惡你,你為何急於退位而去呢?」蕭嵩回答說:「正因為陛下還沒有厭惡我,所以我才能夠從容不迫地退去,如果陛下已經厭惡我了,我的頭都不能保住,還怎麼能夠如意引退呢!」說著哭泣流淚。唐玄宗也被他的話感動,於是把蕭嵩和韓休二人都被免去宰相職務而任命為左、右丞相。當時張九齡正在為母服喪,從韶州入朝覲見,請求為母服喪期滿,唐玄宗沒有允許。
唐玄宗把全國分為十五道,分別設置採訪使。
分為京畿道、都畿道、關內道、河南道、河東道、河北道、隴右道、山南東道、山南西道、劍南道、淮南道、江南東道、江南西道、黔中道、嶺南道,共十五道,分別設置採訪使,以六條規定檢查官吏的違法行為。京畿道和都畿道的採訪使由御史中丞兼任,其餘的都挑選賢良的刺史兼任。只有當變革舊有的制度時,才需要奏報朝廷批准,其餘的事情允許採訪使根據情況自行處置,施行之後再上奏聞知。
唐玄宗任命楊慎矜主管太府出納事務。
楊政道之子楊崇禮任太府卿二十多年,前後任此職的人都比不上他。這時他以戶部尚書的職務退休。玄宗問宰相:「楊崇禮的兒子中,哪個能繼任父親的職位?」宰相回答說楊慎矜,於是玄宗升任楊慎矜為監察御史,主管太府出納事務。任官稱職,
上甚悅之。慎矜奏諸州所輸布帛有漬污穿破者,皆下本州征折估錢,轉市輕貨,徵調始繁矣。
甲戌(734) 二十二年
春正月,幸東都。 二月,秦州地震。
壓死四千餘人,遣蕭嵩賑恤之。
夏五月,以裴耀卿為侍中,張九齡為中書令,李林甫同三品。
張九齡請不禁鑄錢,敕百官議之。裴耀卿等曰:「一啟此門,恐小人棄農逐利,而濫惡更甚。」秘書監崔沔曰:「若稅銅折役,計估度庸,則官冶可成,而私鑄無利矣。且錢之為物,貴以通貨,利不在多,何待私鑄然後足用乎!」左監門錄事參軍劉秩曰:「夫人富不可以賞勸,貧不可以威禁。若許私鑄,貧者必不能為之,臣恐貧者益貧而役於富,富者益富而逞其欲也。」上乃止。秩,子玄之子也。
林甫柔佞多狡數,深結宦官及妃嬪家,伺候上動靜,無不知之,由是每奏對常稱旨。時武惠妃寵傾後宮,生壽王清,太子浸疏薄。林甫乃因宦官言於惠妃,願盡力保護壽王,妃德之,陰為內助。
上芟麥於苑中。
上種麥苑中,帥太子以下親往芟之,謂曰:「此所以薦宗廟,不敢不親,且欲使汝曹知稼穡艱難耳。」
唐玄宗很高興。楊慎矜上奏請求把各州所交納的布帛中弄髒和破損的,都發回原地折價徵收成錢幣,轉買些小而貴重值錢的物品,從此徵收賦稅的事開始變得煩瑣複雜了。
甲戌(734) 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
春正月,唐玄宗駕幸東都。 二月,秦州發生地震。
壓死四千多人,唐玄宗派遣蕭嵩前去賑濟慰問。
夏五月,唐玄宗任命裴耀卿為侍中,張九齡為中書令,李林甫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張九齡請求不要禁止私人鑄錢,唐玄宗下敕命百官討論。裴耀卿等人說:「一旦取消這個禁令,恐怕一些小人會放棄農耕而追求財利,劣質錢的問題就會更加嚴重。」秘書監崔沔說:「如果折勞役為收銅錢,計算估價物品的價格,加上僱工的費用,官方就可以用來鑄錢,私人鑄錢就無利可圖了。再說錢的用處,貴在流通,不在於謀利,為什麼說要允許私人鑄錢才能使錢夠用呢!」左監門錄事參軍劉秩說:「人富有了,就難以用獎賞來勸誘他,人貧窮了,就難以用威權來禁止他。如果允許民間私人鑄錢,那些貧窮的人必定不能冶鑄,我擔心這樣貧窮的人就會更加窮困,只能被富人役使,富有的人就會更加富有,進而為所欲為。」唐玄宗於是打消了這一念頭。劉秩是劉子玄的兒子。
李林甫諂媚偽善,詭計多端,與宦官以及後宮中的妃嬪深相交結,讓他們暗中伺察唐玄宗的行動,一舉一動無不知曉,因此每次奏事,都能符合唐玄宗的旨意。當時武惠妃在後宮的妃嬪中最得唐玄宗的寵愛,生下壽王李清,因此太子逐漸受到冷遇。李林甫於是托宦官告訴武惠妃說,自己願意盡力保護壽王,武惠妃聽後十分感激,因此就暗中幫助他。
唐玄宗在禁苑中收割小麥。
唐玄宗在禁苑中種小麥,率領太子以下的皇子親自去收割,並對他們說:「這些麥子是要用來祭祀宗廟的,所以不敢不親自收割,並想藉此使你們知道耕種莊稼的艱辛。」
以裴耀卿為江淮、河南轉運使,置河口輸場。
初,上以關中久雨谷貴,將幸東都,召耀卿謀之,對曰:「關中帝業所興,當百代不易。但地狹谷少,故乘輿時幸東都以寬之。臣聞貞觀、永徽之際,祿廩不多,歲漕關東一二十萬石,足以周贍。今用度浸廣,運數倍於前,猶不能給,故使陛下數冒寒暑以恤西人。今若使司農租米悉輸東都,而轉漕以實關中,則關中有數年之儲,而無水旱之憂矣。且吳人不習河漕,所在停留,遂生隱盜。臣請於河口置倉,使吳船至彼輸米而去,官自雇載分入河、洛。於三門東西各置一倉,至者貯納,水險則止,水通則下。或開山路,車運而過。則無復留滯,省費巨萬矣。」上深然其言。
至是以耀卿為江淮、河南轉運使,於河口置輸場,場東置河陰倉,西置柏崖倉。三門東置集津倉,西置鹽倉。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門之險。先是,舟運江、淮之米,至東都含嘉倉,僦車陸運三百里至陝,率兩斛用十錢。耀卿令江、淮舟運悉輸河陰倉,更用河舟運至含嘉及太原倉,自太原倉入渭輸關中。凡三歲,運米七百萬斛,省僦車錢三十萬緡。或說耀卿獻之,耀卿曰:「此公家贏縮之利耳,奈何以市寵乎!」悉奏以為市糴錢。
唐玄宗任命裴耀卿為江淮、河南轉運使,並在河口設置運輸場。
當初,唐玄宗因為關中地區久雨成災,糧價昂貴,將要駕幸東都,就召來裴耀卿商議此事,裴耀卿回答說:「關中是帝業開創的地方,應當百代不變。但由於地域狹小,糧谷缺少,所以皇帝經常駕幸東都,以緩解這裡的負擔。我聽說貞觀、永徽年間,用於支付百官俸祿的糧食不多,所以每年通過水路從關東運來一二十萬石糧食,就足夠使用了。現在朝廷的用度越來越大,運來的糧食比以前多了數倍,還是不能滿足需要,所以才使陛下多次冒著嚴寒酷暑駕幸東都,以此來周濟關中地區的人民。現在如果把司農寺的租米全都運到東都,再從東都轉水路運到關中,以充實關中地區的糧食,這樣關中地區就有了幾年的糧食儲備,而不用擔憂旱澇災害了。再說吳地人不熟悉黃河水運,經常在各地停留,就會產生糧食被隱藏、偷盜的事情。臣請求在河口設置糧倉,讓吳地的船在那裡卸下大米後就離去,然後由官府自己僱船分別通過黃河、洛水運進關中。另外可在三門峽東西各設一座糧倉,把運到的糧食貯存起來,如果水流急險就停止運送,水流平穩暢通了就開始運送。或者開鑿山路,用車運糧通過。這樣運送的糧食就不會滯留在路上,還可節省數以萬計的費用。」唐玄宗認為他的話很對。
這時任命裴耀卿為江淮、河南轉運使,在河口設置運輸場,在運輸場東設置河陰倉,在運輸場西設置柏崖倉。又在三門峽東設置集津倉,在三門峽西設置鹽倉。同時開鑿漕渠十八里,以避開三門峽的水險。先前,用船把江、淮地區的米運到東都含嘉倉,再雇用車輛從陸路運三百里到陝州,大約每兩斛米費用是十錢。裴耀卿命令江、淮地區的運米船把米全都運到河陰倉,再改用黃河船運到含嘉倉和太原倉,然後由太原倉通過渭水運到關中。三年中,共運米七百萬斛,節省僱傭車費三十萬緡。有人勸裴耀卿把節省的錢獻給皇上,裴耀卿說:「這是公家的贏利錢,我怎麼能用它來討好皇上呢!」於是上奏全部作為調節市場糧價的經費。
以方士張果為銀青光祿大夫。
初,張果自言有神仙術,堯時為侍中,多往來恆山中。相州刺史韋濟薦之,上遣璽書迎入禁中,以為光祿大夫,號通玄先生,厚賜遣歸。後卒,好事者以為屍解,上由是頗信神仙。
冬十二月朔,日食。 幽州節度使張守珪斬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
時可突干連年為邊患,守珪屢擊破之。可突干困迫,遣使詐降,守珪使管記王悔就撫之。悔至而契丹初無降意,密遣人引突厥謀殺悔。悔知之,以衙官李過折與可突干爭權不葉,說使圖之。過折夜勒兵斬屈烈及可突干,帥眾來降。上美守珪之功,欲以為相,張九齡曰:「宰相代天理物,非賞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名而不使任其職,可乎?」對曰:「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守珪才破契丹,即以為相,若盡滅奚、厥,將以何官賞之?」乃以為羽林大將軍,兼御史大夫,賜二子官,賞齎甚厚。
突厥殺其毗伽可汗。
毗伽為其大臣梅錄啜所毒而卒,子登利可汗立。
置病坊。
禁京城丐者,置病坊以廩之。
乙亥(735) 二十三年
春正月,耕籍田。御樓酺宴。
唐玄宗任命方士張果為銀青光祿大夫。
當初,方士張果自稱懂神仙道術,並說自己在堯帝時代就做過侍中,經常來往於恆山中。相州刺史韋濟向朝廷推薦他,唐玄宗就派人持璽書把他迎入宮中,任命為光祿大夫,賜號為通玄先生,然後重加賞賜而放歸。後來張果死去,一些好事之徒上奏說他的屍體雖在,但靈魂已飛升成仙,唐玄宗從此十分相信神仙。
冬十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幽州節度使張守珪斬殺了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
當時可突干連年侵擾唐朝的邊疆,張守珪多次打敗了他。可突干勢困計窮,就派遣使者假裝說要投降,張守珪派遣管記王悔前去安撫。王悔到了可突干那裡,契丹卻根本沒有真心降附的意思,還秘密派人召引突厥兵陰謀殺死王悔。王悔知曉後,藉助契丹牙官李過折與可突干爭權不和的機會,勸說李過折圖謀可突干。李過折在夜晚領兵斬殺了屈烈和可突干,然後率領部眾來投降唐朝。唐玄宗讚美張守珪的功勞,想要任命他為宰相,張九齡說:「宰相是代表天子治理天下的,不是為了賞功而封的官。」唐玄宗說:「只讓他掛宰相的虛名,而不讓他任實職,是否可以?」張九齡回答說:「權柄和官位不能夠隨便授與人,這是天子所掌管的。張守珪剛打敗了契丹,陛下就任命他為宰相,如果以後完全消滅了奚和突厥,再拿什麼官獎賞他呢?」於是唐玄宗任命張守珪為羽林大將軍,兼御史大夫,並賜給他的兩個兒子官職,賞賜給他很多東西。
突厥人殺死毗伽可汗。
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錄啜毒死,他的兒子登利可汗繼位。
唐朝設置病坊。
唐朝下令禁止乞丐在京城行乞,並設置病坊接濟他們。
乙亥(735) 唐玄宗開元二十三年
春正月,唐玄宗行籍田禮。又登臨五鳳樓設宴。
上耕籍田,九推乃止,公卿以下皆終畝。上御五鳳樓酺宴,時命三百里內刺史、縣令各率所部音樂集樓下,較勝負。懷州刺史以車載樂工數百,皆衣文繡。魯山令元德秀惟遣樂工數人,連袂歌《於》。上曰:「懷州之人,其塗炭乎!」立以刺史為散官。德秀性介潔質樸,士大夫服其高。
三月,張瑝、張琇殺殿中侍御史楊汪,以復父仇,敕杖殺之。
初,汪既殺張審素,審素二子瑝、琇皆幼,坐流嶺表。尋逃歸,手殺汪於都城,系表於斧,言父冤狀,欲之江外殺與汪同謀者,為有司所得。議者多言二子稚年孝烈,宜加矜宥,張九齡亦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以為壞法不可,上然之,乃下敕曰:「國家設法,期於止殺。各伸為子之志,誰非徇孝之人!展轉相仇,何有限極!宜付河南府杖殺。」士民憐之,為作哀誄,斂錢葬之。
秋七月,加咸宜公主實封千戶。
唐初,公主實封止三百戶,太平公主至五千戶,率以七丁為限。開元以來,皇妹千戶,皇女半之,以三丁為限。或言其太薄,上曰:「百姓租賦,非我所有。戰士出死力,賞不過束帛,女子何功,而享多戶!且欲使之知儉嗇耳。」至是以武惠妃女咸宜公主將下嫁,始加至千戶。於是諸公主皆加至千戶。
唐玄宗行籍田禮,親自春耕,推耒耜九次後才停止,公卿以下的官員都耕種完一畝地。唐玄宗登臨五鳳樓設宴,當時命令京城周圍三百里以內的刺史和縣令各自率領樂隊匯集到五鳳樓下,進行比賽以決勝負。懷州刺史用車載來數百名樂工,都穿著刺繡華美的衣服。而魯山縣令元德秀只派了幾個樂工,手拉著手唱《於》歌。唐玄宗說:「懷州的百姓可要遭受苦難了!」於是馬上將懷州刺史貶為散官。元德秀生性耿介質樸,士大夫們都欽佩他的品德高尚。
三月,張瑝和張琇殺死了殿中侍御史楊汪,為他們的父親報仇,唐玄宗下敕用杖刑處死他們。
當初,楊汪殺死張審素時,張審素的兩個兒子張瑝和張琇都還小,因受牽連被流放到嶺南。不久他們逃了回來,親手在京城殺了楊汪,並把表狀掛在斧頭上,說自己的父親死得冤枉,還想到江南去殺死與楊汪共同陷害他們父親的人,但被有關部門抓獲。議論的人大多數說張審素的兩個兒子年齡尚小,忠孝剛烈,應該加以憐憫寬恕,張九齡也想挽救他們的性命。而裴耀卿和李林甫認為那樣做是破壞國家的法律,不同意,唐玄宗也認為如此,於是下敕書說:「國家之所以制定法律,就是為了禁止殺人。如果各自都要申明為人子之志,那麼誰不是遵守孝道的人呢!這樣輾轉復仇,哪裡會有個完!應該交付河南府杖殺他們。」民眾們都感到十分惋惜,為他們寫了哀悼的祭文,又集錢埋葬了他們。
秋七月,唐玄宗將咸宜公主實際占有的封戶增至一千戶。
唐朝初年,公主實際占有的封戶只有三百戶,到太平公主時達到五千戶,每戶最多不超過七個成丁。開元年間以來,皇妹最多只有一千戶,皇女減半,每戶最多不超過三個成丁。有人說這太少了,唐玄宗說:「百姓的租賦,不是我的私人財產。那些在前線作戰的兵士出生入死,也不過賞賜一些布帛,這些女子有什麼功勞,而應該享受那麼多的封戶呢!這樣做也是想使她們知道節儉。」這時,因為武惠妃之女咸宜公主將要出嫁,才開始把她實際占有的封戶增加到一千戶。因此諸公主都增加到一千戶。
冬閏十月朔,日食。 十二月,冊壽王妃楊氏。
妃,故蜀州司戶玄琰之女也。
以契丹涅禮為松漠都督。
李過折既殺可突干,詔以為契丹王。至是為其臣涅禮所殺。上赦涅禮,因以為都督,且賜書責之曰:「卿之蕃法,多無義於君長。過折,卿之王,有惡輒殺,為此王者不亦難乎!卿今為王,亦應防慮後事,豈得取快目前也!」
丙子(736) 二十四年
春正月,敕聽逃戶自首。
敕:「天下逃戶,盡今年內自首,有舊業者還本貫,無者俟進止。逾限不首,搜配諸軍。」
突騎施寇北庭,都護蓋嘉運擊破之。 二月,頒《令長新戒》。 皇太子更名瑛。
諸皇子皆更之,忠王浚改曰璵。
三月,敕禮部侍郎掌貢舉。
舊制,考功員外郎掌貢舉。有進士陵侮之,議者以員外郎位卑,不能服眾,敕委禮部侍郎。
夏四月,張守珪使討擊使安祿山討奚、契丹,敗績。
張守珪使平盧討擊使安祿山討奚、契丹,敗績。守珪奏請斬之,祿山臨刑呼曰:「大夫欲滅奚、契丹,奈何殺祿山!」乃更執送京師。張九齡批曰:「昔穰苴誅莊賈,孫武斬
冬閏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十二月,唐玄宗冊封楊氏為壽王李清的妃子。
楊妃是原蜀州司戶楊玄琰的女兒。
唐玄宗任命契丹人涅禮為松漠都督。
李過折殺死可突干後,唐玄宗下詔封他為契丹王。這時李過折被臣下涅禮殺死。唐玄宗赦免了涅禮的罪行,並任命他為都督,然後賜信責備他說:「你們外族的習慣是多不忠於君長。李過折是你們的國王,如果因為有過錯就輕易殺掉他,那麼做你們這個國王豈不是非常危險的事嗎!你現在做了國王,也應該為後事著想,怎麼能夠只圖眼前的痛快呢!」
丙子(736) 唐玄宗開元二十四年
春正月,唐玄宗下敕允許逃戶向官府自首。
唐玄宗下敕說:「天下的逃亡戶,都要在今年內向官府自首,如果原來有產業的,要返回原籍,沒有產業的,等待另行安置。過期不自首者,清查出來後發配到各軍中服役。」
突騎施侵犯北庭,北庭都護蓋嘉運打敗了他們。 二月,唐玄宗頒布《令長新戒》。 皇太子改名叫李瑛。
諸皇子都改了名字,忠王李浚改名叫李璵。
三月,唐玄宗下敕令禮部侍郎主管科舉考試。
按照過去的制度,由考功員外郎主管科舉考試。有一名進士侮辱考功員外郎,議論者認為考功員外郎職位太低,難以服眾,於是唐玄宗下敕委任禮部侍郎主管科舉考試。
夏四月,張守珪派遣平盧討擊使安祿山討伐奚和契丹,安祿山戰敗。
張守珪派遣平盧討擊使安祿山討伐奚和契丹,安祿山戰敗。張守珪上奏請求殺了安祿山,安祿山在臨刑前高聲喊道:「張大夫您想要消滅奚和契丹,為何要殺死我安祿山呢!」於是張守珪改變主意,把他送往京師。張九齡批示說:「春秋時代齊國的大將穰苴殺了驕橫的監軍莊賈,吳國的孫武殺了不聽從命令的
宮嬪。守珪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死。」上惜其才,赦之。九齡固爭曰:「失律喪師,不可不誅。且其貌有反相,不殺必為後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祿山本營州雜胡,初名阿犖山,母再適安氏,冒其姓。後其部落破散,遂與安氏子思順逃來。狡黠,善揣人情。守珪愛之,養以為子。又有史窣干者,與祿山同里閈,亦以驍勇聞,守珪奏為果毅,累遷將軍。後入奏事,上與語,悅之,賜名思明。
增宗廟籩豆數。加母黨服。
上因籍田赦,命有司議增宗廟籩豆之數,及服紀未通者。太常卿韋奏請宗廟每坐籩豆十二。
兵部侍郎張均、職方郎中韋述曰:「聖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類之無限,故為之節制,同歸於古。今取甘肥皆充祭用,既逾於制,其何限焉!若以今之珍饌,平生所習,求神無方,何必泥古,則簠簋可去而盤盂杯案當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箏笛當奏矣。既非正物,後嗣何觀!君子愛人以禮,不求苟合。況在宗廟,敢忘舊章!」
太子賓客崔沔曰:「祭祀之興,肇於太古,茹毛飲血,則有毛血之薦;未有曲糵,則有玄酒之奠。施及後王,禮物漸備。
宮女。如果張守珪已下了軍令,安祿山就不應該免死。」唐玄宗因為愛惜安祿山的才能,赦免了他。張九齡堅決爭辯說:「安祿山違背軍令,使軍隊戰敗,不可不殺。再說他的面貌有反相,如果不殺必成後患。」唐玄宗說:「您不要像晉朝王夷甫看石勒那樣看安祿山,枉害了忠良之士。」最後赦免了安祿山。安祿山本是營州地區的雜種胡人,原名叫阿犖山,因為他的母親再婚嫁給了安氏人家,所以就冒姓安氏。後來因部落敗散,他就與安家的子弟安思順逃到幽州。安祿山為人狡猾,善於揣摩人的心意。張守珪很喜愛他,就收為養子。還有一個人名叫史窣干,與安祿山原是街坊鄰居,也以勇猛而聞名,張守珪上奏任命他為果毅,多次升遷做到將軍。後來入朝上奏事情,唐玄宗與他談話,十分喜歡他,就賜名叫史思明。
唐玄宗下令增加宗廟祭祀時盛放祭品的籩豆的數量。又下敕增加為母系親屬服喪的時間。
唐玄宗因行籍田禮而大赦天下,下令有關部門商議增加祭祀宗廟時籩豆的數量與服喪制度不合理的問題。太常卿韋上奏請求宗廟祭祀時為每一神主祭獻籩豆十二。
兵部侍郎張均和職方郎中韋述說:「聖人不但知道孝子對自己祖先的深情,而且也深知天下物品的眾多,所以設立制度予以節制,對一切事情都按照古代的制度去辦。現在想把美味的食物都來用作祭祀祖先,超越舊時規定下來的制度,那還有什麼限度呢!如果認為現在祭祀用的珍貴食物是平常所吃的,求神不靈驗,可以不必按照古代的制度辦事,那麼簠簋都可以去掉而代之以盤盂杯案等,《韶》《濩》等音樂都可止息而演奏箜篌箏笛了。如果所使用的東西不符合制度,那麼讓後代的子孫怎麼看呢!君子對人都要有禮節,不要求隨便湊合。何況是祭祀宗廟,怎麼敢忘記舊有的章程呢!」
太子賓客崔沔說:「祭祀的興起,起源於遠古時代,當人們還在茹毛飲血時,就用毛和血祭祀;沒有酒的時候,就用清水當酒來祭奠。到了後代的帝王,祭祀用的禮物才逐漸豐備起來。
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廢也。國家清廟禮饌,用周制也;園寢上食,遵漢法也。職貢來祭,致遠物也;有新必薦,順時令也。躬稼所收,蒐狩所獲,薦而後食,盡誠敬也。若此至矣,復何加焉?但當申敕有司,無或簡怠,不必加籩豆之數也。」
上固欲增之,又奏:「每室加籩豆各六,實以新果珍羞。」從之。
又奏:「請加外祖父母為大功九月,姨、舅皆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並加至袒免。」崔沔曰:「正家之道,不可以貳,總一定義,理歸本宗。是以內有齊、斬,外皆緦麻,尊名所加,不過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願守八年明旨,一依古禮,以為成法。」
韋述曰:「《傳》曰:『禽獸知母而不知父,學士、大夫則知尊祖矣。』然則母黨比於本族,不可同貫,明矣。今若外祖及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於服紀,廢禮徇情,所務者末。苟可加也,亦可減也。先王之制,謂之彝倫,奉以周旋,猶恐失墜,一紊其敘,庸可止乎!請依《儀禮》喪服為定。」
但為了崇敬神道,不敢廢棄過去的舊制度。國家用食物祭祀宗廟,按照禮法來確定祭祀所用的食物,這是按照周朝的制度辦事;對祖先的陵園祭獻食物,把平常所吃的物品都陳設上,這是遵循漢代的制度辦事。用四方進貢的物品來祭祀,是為了讓祖先享受到遠方的食物;用新出產的物品來祭祀,是為了順應時令的變化。皇上親自耕種所收穫的莊稼,狩獵時親自射中的獵物,都要先用來祭祀祖先,然後才可食用,這是表示心誠孝敬的意思。如果能夠按照以上所說的去做,就足夠了,何必還要增加祭品呢?只要下敕書給有關部門,對祭祀不要稍有怠慢,也就不必增加籩豆的數量了。」
唐玄宗堅持要增加祭祀的物品,韋又上奏說:「請在每個祖先神主的房室中增加籩豆六個,按照季節替換新鮮的果品和美味的食物。」唐玄宗同意。
韋又上奏說:「請求為外祖父母服大功喪增加到九個月,為姨母和舅父服小功喪五個月,堂舅、堂姨和舅母都加到袒免服。」崔沔說:「治家之道,對待一家人不能夠有兩樣,要有一個總的原則,使道理有所本。所以內親服齊衰、斬衰喪,外親都服緦麻喪,如果因為是尊親要加服喪禮,也不能超過一級,這是前代帝王定下來的不可隨意改變的禮儀。希望能夠遵守陛下即位八年時所制定的禮儀,一切都像古人的禮儀一樣,作為千秋萬代不變的法則。」
韋述說:「《儀禮·喪服傳》說:『禽獸知道母親而不知道父親,有知識的人和士大夫則知道尊重自己的祖先。』但是母親一族與自己的家族相比不能等同,這是十分明白的道理。現在如果外祖父母與舅父加喪服一等,並將把堂舅和姨母也列入服喪,這種因情而廢棄禮儀的做法,實在是捨本逐末。如果喪禮的等級可以隨便加,那麼也就可以隨便減了。先代帝王規定下來的制度被稱為倫理道德,我們嚴格遵守,還怕有違背的地方,如果再隨意亂改,哪裡還有限制呢!希望還是按照《儀禮》所定的喪服制度辦事。」
禮部員外郎楊仲昌曰:「昔子路有姊之喪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則聖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
敕:「姨、舅既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緦麻,堂姨、舅宜服袒免。」
秋八月,張九齡上《千秋金鏡錄》。
千秋節,群臣皆獻寶鏡。九齡以為以鏡自照見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乃述前世興廢之源,為書五卷,謂之《千秋金鏡錄》,上之,賜書褒美。
冬十月,帝還西京。
先是,敕以來年二月還西京,會宮中有怪,上召宰相議西還。裴耀卿、張九齡以農收未畢,請俟仲冬。李林甫潛知上旨,獨留言曰:「長安、洛陽,陛下東西宮耳,往來行幸,何更擇時!借使妨農,但應蠲所過租稅而已。臣請宣示百司,即日西行。」從之。上過陝州,以刺史盧奐有異政,題贊於廳事而去。
十一月,賜朔方節度使牛仙客爵隴西縣公。
仙客前在河西,能節用度,勤職業,倉庫充實,器械精利。上嘉之,欲加尚書,張九齡曰:「不可。尚書,古之納言,唐興以來,惟舊相及揚歷中外有德望者乃為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驟居清要,恐羞朝廷。」上曰:「然則但加
禮部員外郎楊仲昌說:「春秋時代的子路為他的姐姐服喪,到期還不除去喪服,孔子說:『這是先王制定的禮儀,必須遵守,作為仁孝之人都是不忍心這樣做的。』子路聽後就除去了喪服。這件事是聖人遵守禮法而不徇私情的典型例子。」
唐玄宗下敕說:「姨母和舅父既然服小功喪五個月,舅母也不能全不服,應服緦麻喪,堂姨和堂舅則應該服袒免喪服。」
秋八月,張九齡給唐玄宗進獻《千秋金鏡錄》一書。
在唐玄宗生日千秋節這一天,群臣都獻上寶鏡。張九齡認為用鏡子自照可以見到自己的形貌,把自己與別人相對照可以知道吉凶禍福。於是撰寫了一部關於過去朝代興盛與衰敗原因的書,共有五卷,名為《千秋金鏡錄》,獻給唐玄宗,唐玄宗賜信讚揚他。
冬十月,唐玄宗返回西京。
先前,唐玄宗下敕書說明年二月返回西京,適逢宮中出現鬼怪,唐玄宗召宰相商議返回西京的事。裴耀卿和張九齡認為現在農作物還沒有收穫完畢,請等到仲冬時節。李林甫暗中察知唐玄宗的心意,自己單獨留下來對唐玄宗說:「長安和洛陽就好像是陛下的東、西兩座宮殿,可以自由地行動往來,哪裡用得著選擇時間!假如說返回西京妨礙農作物收穫,只要免除所經過地方的租稅就可以了。臣請求宣告百官,馬上就動身返回西京。」唐玄宗聽從了他的話。唐玄宗經過陝州時,因為陝州刺史盧奐政績突出,唐玄宗就在盧奐辦公的廳堂中題寫了一篇贊文後才離去。
十一月,唐玄宗賜朔方節度使牛仙客爵位為隴西縣公。
牛仙客以前在河西時,能夠節約費用,勤於職守,使倉庫物資充實,軍器精銳。唐玄宗表彰他的政績,想要任命他為尚書,張九齡說:「不能這樣做。尚書就是古代的納言,唐朝建立以後,只有曾經做過宰相和朝野內外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才能擔任。而牛仙客原本是河湟地區的一名胥吏,現在突然任命他為這麼顯要的官職,恐怕有傷朝廷的體面。」唐玄宗說:「那麼只增加
實封可乎?」對曰:「封爵所以勸有功也。邊將實倉庫,修器械,乃常務耳,不足為功。欲賞其勤,賜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上默然。李林甫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於尚書!九齡書生,不達大體。」上說。明日,復以仙客實封為言,九齡固執如初。上怒,變色曰:「卿嫌仙客寒微,如卿有何閥閱?」九齡曰:「臣嶺海孤賤,不如仙客生於中華。然臣出入台閣,典司誥命有年矣。仙客邊隅小吏,目不知書,若大任之,恐不愜眾望。」林甫退而言曰:「苟有才識,何必辭學!天子用人,何有不可!」乃賜仙客爵,食實封三百戶。
裴耀卿、張九齡罷為左、右丞相,以李林甫兼中書令,牛仙客同三品。
初,上欲以李林甫為相,問於張九齡,九齡對曰:「宰相系國家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異日為廟社之憂。」上不從。是時,上在位歲久,漸肆奢欲,怠於政事。而九齡遇事無細大,皆力爭之。
上之在藩也,趙麗妃生太子瑛,皇甫德儀生鄂王瑤,劉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生壽王瑁,麗妃等愛皆弛。太子與瑤、琚以母失職,有怨望語。駙馬都尉楊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過失以告惠妃,惠妃泣訴於上,上大怒,欲皆廢之。九齡曰:「陛下享國長久,子孫蕃昌,天下之人方以為慶。今三子皆已成人,不聞大過,
他的食邑實封戶可以嗎?」張九齡回答說:「封爵本是為了獎賞有功的人。牛仙客作為邊防將帥,充實倉庫,修理軍器,都是他應該做的平常事務,談不上什麼功勞。陛下如果想要獎賞他勤於政事的功勞,賜給他金帛就可以了。而要分土封爵,恐怕不合適。」唐玄宗沉默不語。李林甫說:「牛仙客具有做宰相的才能,當不當尚書又有何妨!張九齡是一介書生,不懂得大道理。」唐玄宗聽後很高興。第二天,又說要賜給牛仙客食邑實封戶,張九齡還像當初那樣堅持說不可以。唐玄宗很憤怒,臉色大變說:「你嫌牛仙客出身貧寒,那麼你的出身有什麼高貴呢?」張九齡說:「臣不過是嶺南地區一個出身貧賤的人,不像牛仙客出生在中原。但是我在台閣之中,掌管誥書詔命已有許多年了。牛仙客原本是邊疆地區的一名小吏,目不識書,如果委以大任,恐怕難服眾望。」李林甫退朝後說:「只要有才能,何必一定要有文章學識!天子要任用一個人,又有什麼不可以呢!」於是唐玄宗賜給牛仙客爵位,並賜給他食邑實封三百戶。
裴耀卿和張九齡被罷免為左、右丞相,任命李林甫兼中書令,牛仙客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當初,唐玄宗想要任命李林甫為宰相,徵求張九齡的意見,張九齡回答說:「宰相身系國家安危,陛下如果任命李林甫為宰相,臣恐怕日後會成為國家的禍患。」唐玄宗不聽。當時,唐玄宗做皇帝已有許多年,逐漸縱情於奢侈淫慾,懶於處理政事。而張九齡無論遇到大小事情,都要竭力爭論。
唐玄宗為藩王時,趙麗妃生下太子李瑛,皇甫德儀生下鄂王李瑤,劉才人生下光王李琚。唐玄宗即位後,又寵愛武惠妃,武惠妃生下壽王李瑁,趙麗妃等人都被冷落。太子李瑛與鄂王李瑤、光王李琚因為他們的母親失寵,說了些怨恨的話。駙馬都尉楊洄娶咸宜公主為妻,經常伺察三位皇子的過失,然後告訴武惠妃,武惠妃哭泣著告訴了唐玄宗,唐玄宗大怒,想把三位皇子都廢黜。張九齡說:「陛下在位長久,子孫繁盛,天下人都認為值得慶賀。現在三位皇子都已長大成人,沒聽說有什麼大的過失,
奈何一旦以無根之語廢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輕搖。昔晉獻公聽驪姬之讒,殺恭世子,三世大亂;漢武帝信江充之誣,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晉惠帝用賈后之譖,廢愍懷太子,中原塗炭;隋文帝納獨孤後之言,黜太子勇,立煬帝,遂失天下。由此觀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為此,臣不敢奉詔。」上不悅。林甫退而私謂宦官之貴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問外人!」上猶豫未決。惠妃密使官奴謂九齡曰:「有廢必有興,公為之援,宰相可長處。」九齡叱之,以其語白上,上為之動色。故訖九齡罷相,太子得無動。林甫日夜短九齡於上,上浸疏之。
林甫引蕭炅為戶部侍郎。炅素不學,嘗讀「伏臘」為「伏獵」。中書侍郎嚴挺之言於九齡曰:「省中豈容有『伏獵侍郎』!」乃出炅刺岐州,故林甫怨挺之。上積前事,以耀卿、九齡阿黨,並拜丞相,罷政事。而以林甫為中書令,牛仙客同三品,領節度如故。貶挺之為洺州刺史。
上即位以來,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張嘉貞尚吏,張說尚文,李元、杜暹尚儉,韓休、張九齡尚直,各其所長也。九齡既得罪,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無復直言。
林甫欲蔽主擅權,明謂諸諫官曰:「今明主在上,群臣將順之不暇,烏用多言!諸君不見立仗馬乎?食三品料,
陛下為什麼一下子聽信那些無稽之談,就要把他們全都廢掉呢!再說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輕易動搖他的地位。當初晉獻公因為聽信驪姬的讒言,殺了恭世子,引起晉國三世大亂;漢武帝因為相信江充的誣告,治了戾太子的罪,致使京城發生了流血事件;晉惠帝因為相信賈后的誣陷,廢掉了愍懷太子,致使中原塗炭;隋文帝聽信了獨孤皇后的話,廢黜了太子楊勇,而立隋煬帝,以至失去了天下。由此看來,對廢立太子的事情不可不慎重對待。陛下如果一定要那樣做,臣實在不敢遵命。」唐玄宗聽後很不高興。李林甫退朝後私下對受唐玄宗器重的宦官說:「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要與外人商量!」唐玄宗仍然猶豫不決。武惠妃又暗中讓一名官奴對張九齡說:「有廢必有立,您如果能從中助一臂之力,就可以長期做宰相。」張九齡斥責了官奴,並把這些話告訴了唐玄宗,唐玄宗因此有所感悟。所以一直到張九齡罷相,太子的地位也沒有動搖。李林甫不斷地在唐玄宗面前說張九齡的壞話,所以唐玄宗逐漸疏遠了張九齡。
李林甫引薦蕭炅任戶部侍郎。蕭炅一向不學無術,曾經把「伏臘」讀為「伏獵」。中書侍郎嚴挺之對張九齡說:「尚書省怎麼能有『伏獵侍郎』呢!」於是將蕭炅外放為岐州刺史,因此李林甫怨恨嚴挺之。唐玄宗聯想到以前的事情,認為裴耀卿與張九齡結黨,所以一併拜授他們為左、右丞相,都免去宰相職務。而任命李林甫為中書令,任命牛仙客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仍舊兼領朔方節度使。貶嚴挺之為洺州刺史。
玄宗即位以來,所任用的宰相中,姚崇善於調解各方面的關係,宋璟執法嚴厲,張嘉貞重視吏治,張說善於寫文章,李元與杜暹崇尚節儉治國,韓休與張九齡個性直率,這些人各有所長。張九齡因罪罷相後,朝廷百官從此都明哲保身,沒人再敢直言。
李林甫想要蒙蔽唐玄宗,由自己專擅朝政,就明確地對諫官們說:「現在有賢明的君主在上,大臣們順從皇上都顧不過來,哪裡還用得著再多說什麼呢!你們難道沒有看見立在宮門之外作為儀仗使用的馬匹嗎?雖然它們食用的是三品等級的糧料,
一鳴輒斥去,悔之何及!」補闕杜璡嘗奏書言事,黜為下邽令。自是諫爭路絕矣。
仙客既為林甫所引進,專給唯諾而已。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窺其際。好以甘言啖人,而陰中傷之,不露辭色。凡為上所厚者,始則親結之,及位勢稍逼,輒以計去之。雖老奸巨猾,無能逃其術者。
丁丑(737) 二十五年
春正月,置玄學博士。
每歲依明經舉。
二月,立明經問義、進士試經法。
敕曰:「進士以聲韻為學,多昧古今;明經以帖誦為功,罕窮旨趣。自今明經問大義十條,對時務策三首,進士試大經十帖。」
河西節度使崔希逸襲吐蕃,破之。
初,希逸遣使謂吐蕃邊將乞力徐曰:「兩國通好,今為一家,何必置兵,妨人耕牧!請皆罷之。」乞力徐曰:「常侍忠厚,言必不欺。然朝廷未必專以邊事相委,萬一奸人交斗其間,掩吾不備,悔之何及!」希逸固請,乃刑白狗為盟,各去守備。於是吐蕃西擊勃律,勃律來告急,上命吐蕃罷兵,吐蕃不奉詔,上甚怒。會希逸傔人孫誨入奏事,言吐蕃無備,請掩擊,必大獲。上命內給事趙惠琮
但如果嘶叫一聲,就會立刻被斥逐下去,到那時後悔都來不及了!」補闕杜璡曾經向唐玄宗上書談論政事,被貶為下邽縣令。從此群臣的進諫之路被斷絕了。
牛仙客既然是靠李林甫的引薦當上宰相的,遇事就只是隨聲附和而已。李林甫的城府極深,人們都摸不透他的心理。他善於當面奉承,而暗中陷害他人,從來不露聲色。凡是被唐玄宗所親近厚待的人,開始時他總是親近結交,等到地位權勢逐漸逼近他時,就用計除掉他們。就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吏,也逃不脫他的圈套。
丁丑(737) 唐玄宗開元二十五年
春正月,設置玄學博士。
每年都像科舉中的明經科一樣考試。
二月,唐玄宗下敕規定明經科考大義和進士科考帖大經的辦法。
唐玄宗下敕說:「進士科主要以考聲韻辭學為主,多不通古今之變;明經科主要以考帖經和誦經為主,很少有人知道其意義。從今以後,明經科考大義十條,回答對時事的看法三道,進士科考帖大經十道。」
河西節度使崔希逸率兵襲擊吐蕃軍隊,打敗吐蕃。
當初,崔希逸派遣使者對吐蕃的邊防將領乞力徐說:「我們兩國已經和好,現在就像一家人一樣,何必再設置兵力,而妨礙邊民耕田放牧!希望全部撤去。」乞力徐說:「崔常侍忠厚老實,必定不會欺騙我們。但是你們朝廷未必把邊防大權都交給邊將,萬一有奸詐小人從中搗鬼離間,乘我們不備而襲擊,到那時後悔也來不及了!」崔希逸堅持請求罷兵,於是就殺白狗歃血結盟,各自撤去守衛的軍隊。這時吐蕃向西攻打勃律國,勃律派使者來求援,唐玄宗命令吐蕃罷兵,吐蕃不聽,唐玄宗十分憤怒。適逢崔希逸的侍從孫誨入朝上奏邊事,說吐蕃軍隊毫無防備,請求出兵突然襲擊,必能大獲全勝。唐玄宗就命令內給事趙惠琮
與誨往察事宜。惠琮至,矯詔令希逸襲之。希逸不得已,發兵。至青海西,與吐蕃戰,大破之,乞力徐脫身走。惠琮及誨皆受厚賞,吐蕃復絕朝貢。希逸自念失信,愧恨而卒。
夏四月,殺監察御史周子諒,貶張九齡為荊州長史。
子諒彈牛仙客非宰相才,上怒甚,命㩧於殿庭,絕而復甦,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藍田而死。李林甫言:「子諒,九齡所薦也。」乃貶九齡荊州長史。
廢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而殺之。
楊洄又譖太子、鄂王、光王潛構異謀,上召宰相謀之。李林甫對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上意乃決。使宦官宣制於宮中,廢為庶人,尋賜死。瑤、琚皆好學有才識,死不以罪,人皆惜之。
五月,流夷州刺史楊濬於古州。
濬坐贓當死,上命杖之,流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曰:「決杖贖死,恩則甚優,解體受笞,事頗為辱,止可施之徒隸,不當及於士人。」上從之。
募丁壯長充邊軍。
敕以方隅底定,令中書、門下量軍鎮閒劇利害,審計兵防定額,召募丁壯,長充邊軍,增給田宅,務加優恤。
詔選宗子補官。 秋七月,大理寺奏有鵲來巢,賜李林甫爵晉國公,牛仙客豳國公。
與孫誨一起前往河西研究部署襲擊吐蕃的軍事行動。趙惠琮到達後,就假託詔旨命令崔希逸襲擊吐蕃。崔希逸迫不得已,只好發兵。到了青海西面,與吐蕃軍隊交戰,大敗吐蕃,乞力徐脫身逃走。趙惠琮和孫誨都因此受到朝廷的重賞,吐蕃於是再次斷絕了對朝廷的進貢。崔希逸想到自己的失信,愧恨交加而死。
夏四月,唐玄宗殺監察御史周子諒,貶張九齡為荊州長史。
周子諒彈劾說牛仙客沒有做宰相的才能,唐玄宗十分憤怒,命令左右的人在朝堂上猛打周子諒,周子諒被打昏死後又甦醒過來,然後又在朝堂上用棍棒毒打,打完後流放到瀼州,走到藍田就死了。李林甫說:「周子諒是張九齡推薦的人。」於是唐玄宗將張九齡貶為荊州長史。
唐玄宗廢黜太子李瑛、鄂王李瑤和光王李琚,然後殺掉他們。
楊洄又誣陷說太子李瑛和鄂王李瑤、光王李琚暗中圖謀不軌,唐玄宗召來宰相商議。李林甫回答說:「這是陛下的家事,我們做臣下的不應該參與。」唐玄宗因此才下了決心。派宦官到宮中宣布制命,廢他們三人為庶人,不久被賜死。李瑤和李琚都很好學,有才識,無罪而死,人們都感到十分惋惜。
五月,唐玄宗把夷州刺史楊濬流放到古州。
夷州刺史楊濬因為貪污錢財應當處死,唐玄宗命令處以杖刑,然後流放到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說:「以杖刑代替死罪,陛下的處置確實是寬厚的,但是這樣被打得肢體損傷,卻是一件恥辱的事,這種刑罰只能用於刑徒與奴隸,不應該用在讀書人身上。」唐玄宗聽從了他的建議。
唐玄宗下敕命招募壯丁長期充任邊軍。
唐玄宗下敕書說,因國家邊疆安定,命令中書省、門下省根據各軍鎮事務多少與地位輕重,確定邊兵的定額,招募壯丁,長期充任邊軍,增加他們的田宅,條件一定要優厚。
唐玄宗下詔選拔皇室子弟,補授給他們官職。 秋七月,大理寺上奏說有喜鵲來做巢,唐玄宗因此賜李林甫晉國公爵位,牛仙客豳國公爵位。
大理少卿徐嶠奏:「今歲天下斷死刑五十八,獄院由來殺氣太盛,鳥雀不棲,今有鵲巢其樹。」於是百官以刑措表賀。上歸功宰輔,故有是命。
行和糴法,停江、淮運。
先是,西北多宿重兵,地租營田皆不能贍,始用和糴之法。有彭果者,獻策請推之關中。敕以穀賤傷農,命增時價什二三,和糴東、西畿粟各數百萬斛,停今年江、淮運租。自是關中蓄積羨溢,車駕不復幸東都矣。
冬十月,開府儀同三司廣平文貞公宋璟卒。 十二月,惠妃武氏卒,追諡貞順皇后。
妃,攸止之女也。初,上欲以妃為後,或上言:「武氏乃不戴天之仇,豈可以為國母!且妃既有子,若登宸極,太子必危。」上乃止。至是卒,贈貞順皇后。
復以明堂為乾元殿。
命將作大匠康諐素之東都毀明堂。諐索言:「毀之勞人,請去上層,仍舊為乾元殿。」從之。
戊寅(738) 二十六年
春正月,以牛仙客為侍中。 以王璵為祠祭使。
大理少卿徐嶠上奏說:「今年全國被判處死刑的只有五十八人,大理寺的獄院中,過去一直殺氣太盛,以至鳥雀都不停棲,而現在卻有喜鵲在那裡的樹上做巢。」因此朝中百官認為國家安寧,很少用刑法,上表祝賀。唐玄宗把此事歸功於宰相,所以有賜給宰相爵位的詔命。
唐玄宗下敕施行官府向民間徵購糧食的辦法,停止從江、淮地區運輸地租。
先前,唐朝在西北邊疆駐紮著重兵,當地的地租和軍隊屯田所收的糧食都不夠供養軍隊,開始施行官府向民間徵購糧食的辦法。有一位名叫彭果的人,向朝廷獻策請求把這一辦法推廣到關中地區實行。於是唐玄宗下敕書說,因為今年糧食豐收,谷價低賤,會使農民的收入減少,命令比市場價格再增加十分之二三,購買東、西兩京地區的糧食各數百萬斛,停止今年從江、淮地區所運的地租。從此,關中地區的糧食積蓄充足,唐玄宗不再駕幸東都。
冬十月,開府儀同三司廣平文貞公宋璟去世。 十二月,惠妃武氏去世,唐玄宗追贈諡號為貞順皇后。
武惠妃是武攸止之女。當初,唐玄宗想要立武惠妃為皇后,有人進言說:「武氏與李唐王朝有不共戴天之仇,怎麼能夠立武氏為皇后呢!再說武惠妃已生有兒子,如果她的兒子登上皇位,太子必定會有危險。」唐玄宗於是作罷。這時武惠妃去世,唐玄宗追贈諡號叫貞順皇后。
唐朝再一次將明堂改為乾元殿。
唐玄宗命令將作大匠康諐素前往東都毀掉明堂。康諐素說:「毀掉明堂勞費人力,請求拆掉上層,仍舊為乾元殿。」唐玄宗同意。
戊寅(738) 唐玄宗開元二十六年
春正月,唐玄宗任命牛仙客為侍中。 唐玄宗任命王璵為祠祭使。
上頗好鬼神,以太常博士王璵為祠祭使,祈禱或焚紙錢,類巫覡。習禮者羞之。
令天下州、縣、里皆置學。 夏六月,立忠王璵為太子,改名亨。
李林甫數勸上立壽王瑁,上以忠王璵年長,孝謹好學,意欲立之,猶豫不決,常忽忽不樂。高力士請其故,上曰:「汝揣我何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邪?」上曰:「然。」對曰:「但推長而立,誰敢復爭!」上曰:「汝言是也!」由是遂定。璵將受冊命,儀注有中嚴、外辦及絳紗袍,璵嫌與至尊同稱,表請易之。於是停中嚴,改辦曰備,易絳紗袍為朱明服。故事,太子乘輅至殿門。至是,璵不就輅,步而入。尋更名紹,又更名亨。
突騎施殺其可汗蘇祿。
初,蘇祿廉儉,攻戰所得,悉與諸部分之,由是眾樂為用。既尚唐公主,突厥、吐蕃亦各以女妻之,用度浸廣,遂不復分,由是諸部離心。酋長莫賀達干夜襲蘇祿,殺之。都摩度立蘇祿之子骨啜為吐火仙可汗,以收其餘眾。
秋九月朔,日食。 貶王昱為高要尉。
初,吐蕃陷安戎城而據之,其地險要,唐屢攻之,不克。劍南節度使王昱築兩城於其側,運資糧以逼之。吐蕃大發兵救安戎城,昱眾大敗,脫身走,資仗皆沒。由是貶死。
冊南詔為雲南王。
唐玄宗十分迷信鬼神,任命太常博士王璵為祠祭使,王璵在祈禱時常常焚燒紙錢,很像巫師。懂得禮儀的人都為這種做法感到羞恥。
唐玄宗下令在全國各地的州、縣和鄉里都設置學校。 夏六月,唐玄宗立忠王李璵為太子,改名叫李亨。
李林甫多次勸唐玄宗立壽王李瑁為皇太子,唐玄宗認為忠王李璵年長,為人仁孝謹慎,勤奮好學,想要立他為太子,但心中還是猶豫不決,經常悶悶不樂。高力士詢問緣由,唐玄宗說:「你猜一猜我在想什麼事?」高力士說:「難道是還沒有確立太子的事?」唐玄宗說:「是。」高力士回答說:「只要推舉年長者而立,誰還敢再來爭奪呢!」唐玄宗說:「你說得對!」因此立太子的事就確定了下來。李璵將要接受冊封,儀式中有中嚴、外辦的警備禮儀以及穿絳紗袍的禮儀,李璵認為這些禮儀不應該與皇帝的禮儀名稱相同,上表請求改換。於是停中嚴禮,改外辦禮為外備禮,改服絳紗袍為朱明服。按照舊例,太子要乘輅車到殿門口。這時,李璵不乘輅車,步行入殿。不久改名叫李紹,後又改名叫李亨。
突騎施人殺死他們的可汗蘇祿。
當初,蘇祿廉潔儉樸,每次打仗所掠得的財物,都與各部落分享,因此部眾都樂於為他效命。蘇祿娶了唐朝的公主後,突厥與吐蕃也各自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費用開支越來越多,於是打仗後所得的財物不再分給其他部落,因此各部落離心離德。酋長莫賀達干率兵在夜間襲擊蘇祿,殺了他。都摩度立蘇祿之子骨啜為吐火仙可汗,藉以收羅蘇祿的殘餘部眾。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唐玄宗貶王昱為高要縣尉。
當初,吐蕃攻占了唐朝的安戎城,並派軍隊據守此城,因其地勢險要,唐朝軍隊多次攻打,沒有攻克。劍南節度使王昱在安戎城的旁邊築了兩座城,運送糧食和軍用物資充實城中,以進逼吐蕃。吐蕃派遣大量軍隊救援安戎城,王昱的軍隊大敗,王昱脫身逃命,糧食和軍用物資全部丟棄給吐蕃。因此王昱被貶而死。
唐朝冊封南詔王為雲南王。
南詔之先本哀牢夷,地居姚州西,東南接交趾,西北接吐蕃。蠻語謂「王」曰「詔」,先有六詔,莫能相一,歷代因之以分其勢。蒙舍最在南,故謂之南詔。至皮邏浸強大,而五詔微弱,乃賂王昱,求合六詔為一。朝廷許之,賜名歸義。於是以兵威脅服群蠻,遂破吐蕃,徙居大和城,卒為邊患。
冬十月,作行宮於兩都間。
凡千餘間。
置龍武軍。
分羽林置龍武軍,以萬騎營隸焉。
己卯(739) 二十七年
夏六月,貶張守珪為括州剌史。
幽州將趙堪、白真陁羅矯節度使張守珪之命,使平盧軍使烏知義邀叛奚餘黨,知義不從,白真陁羅矯稱制指以迫之。知義出師與虜遇,先勝後敗,守珪隱其敗狀,以克獲聞。事頗泄,上令內謁者監牛仙童往察之。守珪重賂仙童,歸罪於白真陁羅,逼令縊死。眾宦官疾仙童,發其事。上怒,杖殺之,守珪坐貶。
秋八月,磧西節度使蓋嘉運擊突騎施,擒其可汗骨啜。
突騎施吐火仙可汗與莫賀達干相攻,莫賀達干遣使告磧西節度使蓋嘉運,嘉運引兵擊之,擒吐火仙,取交河公主,悉收散發之民數萬以與拔汗那王,威震西陲。
追諡孔子為文宣王。
南詔的祖先本是哀牢夷,居住地在姚州的西面,東南與交趾相連,西北與吐蕃接壤。蠻語把「王」稱為「詔」,先前共有六詔,不能統一,歷代王朝都藉此分化他們的勢力。蒙舍詔在最南面,所以稱為南詔。到了皮邏時代,南詔逐漸強大,而其他五詔勢力衰弱,於是就賄賂王昱,請求把六詔合併為一。朝廷答應,就賜皮邏名為歸義。於是蒙歸義就用自己強大的兵力迫使群蠻服從,並打敗了吐蕃,遷居到大和城,最終成為唐朝的邊患。
冬十月,在西京與東都之間建造行宮。
共一千餘間。
唐玄宗命令設置龍武軍。
唐玄宗命令從羽林軍中分出一部分軍隊設置龍武軍,並把萬騎營隸屬於龍武軍。
己卯(739) 唐玄宗開元二十七年
夏六月,唐玄宗貶張守珪為括州刺史。
幽州鎮將趙堪與白真陁羅假託節度使張守珪的命令,讓平盧節度使烏知義率兵截擊反叛的奚族餘黨,烏知義不願意出戰,白真陁羅就假託皇上的制命逼迫他出戰。烏知義只好出兵與奚軍交戰,先勝後敗,而張守珪卻隱瞞了戰敗的軍情,上奏說獲得勝利。此事敗露之後,唐玄宗命令內謁者監牛仙童去調查。張守珪用重金賄賂牛仙童,把敗軍之罪歸咎於白真陁羅,逼迫他上吊自殺。其他的宦官因為嫉妒牛仙童,就揭發了此事。唐玄宗大怒,下令用杖刑處死了牛仙童,張守珪獲罪被貶。
秋八月,磧西節度使蓋嘉運率兵攻打突騎施,擒獲了突騎施可汗骨啜。
突騎施吐火仙可汗骨啜與莫賀達干相互攻打,莫賀達干派遣使者向磧西節度使蓋嘉運告急,蓋嘉運率兵攻打,俘獲了吐火仙可汗,接回交河公主,還收羅了數萬名披頭散髮的部落民眾交給拔汗那王,唐軍威震西部邊疆。
唐朝追贈孔子諡號為文宣王。
先是,祀先聖先師,周公南向,孔子東向坐。制:「自今孔子南向坐,被王者之服,釋奠用宮懸。」贈弟子為公、侯、伯。
冬十二月,更定禘、祫之制。
初,睿宗喪既除,祫於太廟。自是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是歲,夏既禘,冬又當祫。太常以為祭數則瀆,請停祫祭,自是通計五年一祫一禘。從之。
庚辰(740) 二十八年
春正月,荊州長史張九齡卒。
上雖以九齡忤旨逐之,然愛重其人,每宰相薦士,輒問曰:「風度得如九齡不?」
三月朔,日食。 以阿史那昕為十姓可汗。 六月,以蓋嘉運為河西、隴右節度使。
嘉運來獻捷,上嘉其功,故有是命。嘉運恃恩流連,不時發。裴耀卿曰:「嘉運誠勇烈有餘,然言氣矜誇,恐難成事。且將軍受命,鑿凶門而出,今乃酣宴朝夕,殆非憂國愛人之心。乞速遣進塗,嚴加訓勵。」上乃趣嘉運行。已而竟無功。
冬十月,吐蕃寇安戎城,發關中兵救之。
初,劍南節度使張宥,文吏不習軍旅,悉以軍政委團練副使章仇兼瓊。兼瓊入奏事,盛言安戎城可取,上悅之,以
以前,祭祀先代的聖賢時,周公向南而坐,孔子向東而坐。唐玄宗下制書說:「從今以後孔子向南而坐,身著帝王服裝,行釋奠禮時用宮懸禮儀。」又分別追贈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公、侯、伯的爵位。
冬十二月,唐朝改定禘祭與祫祭的制度。
當初,為唐睿宗服完喪後,在太廟舉行祫祭。從此以後,每三年舉行一次祫祭,每五年舉行一次禘祭。這一年夏季禘祭完後,冬季又應該祫祭。太常寺認為祭祀太濫就會顯得不敬重,請求停止今年的祫祭,以後總計五年一次祫祭、一次禘祭。唐玄宗同意。
庚辰(740) 唐玄宗開元二十八年
春正月,荊州長史張九齡去世。
唐玄宗雖然因為張九齡違背了旨意,把他趕出了朝廷,但還是喜愛敬重張九齡的為人,每當宰相向他推薦官員的時候,唐玄宗總是問道:「風度能比得上張九齡嗎?」
三月初一,發生日食。 唐玄宗封阿史那昕為十姓可汗。六月,唐玄宗任命蓋嘉運為河西、隴右節度使。
蓋嘉運入朝獻俘,唐玄宗為了表彰他的功勞,所以任命他為河西、隴右節度使。蓋嘉運自認為受到唐玄宗的恩寵,留戀京師,沒有按時赴任。裴耀卿說:「蓋嘉運確實是勇烈有餘,但說話的語氣自大誇耀,恐怕難以成就大事。再說古代的將軍受命出征,都要鑿一面向北的門,從那裡出去,以示戰死的決心,而蓋嘉運現在卻朝夕飲酒作樂,恐怕沒有憂國憂民之心。希望陛下立刻讓他赴任,並嚴加訓誡。」於是唐玄宗催促蓋嘉運上路。後來蓋嘉運果然沒有什麼戰功。
冬十月,吐蕃入侵安戎城,唐朝徵發關中地區的兵去救援。
當初,劍南節度使張宥,因為自己是文官不懂軍事,就把軍政大事全都委任給團練副使章仇兼瓊處置。章仇兼瓊入朝奏事,極力上言說安戎城能夠攻取,唐玄宗十分高興,於是任命
宥為光祿卿,兼瓊為節度使。兼瓊潛與安戎城中吐蕃結謀開門納唐兵,盡殺吐蕃將卒,使監察御史許遠將兵守之。至是吐蕃寇安戎,發關中兵救之,吐蕃引去。
十一月,立莫賀達干為突騎施可汗。
莫賀達干聞立阿史那昕,怒曰:「首誅蘇祿,我之謀也,今立史昕,何以賞我!」遂帥諸部叛。上乃立莫賀達干為可汗,使統突騎施之眾,命嘉運招諭之。莫賀達干竟擊昕殺之。
是歲戶口之數。
戶八百四十一萬二千八百,口四千八百一十四萬三千六百。西京、東都米斛直錢不滿二百,絹匹亦如之。海內富安,行者萬里不持寸兵。
辛巳(741) 二十九年
春正月,立賑饑法。
制曰:「承前饑饉,皆待奏報,然後開倉。道路悠遠,何救懸絕!自今委州縣及採訪使,給訖奏聞。」
夏閏四月,得玄元皇帝像。
上夢玄元皇帝云:「吾像在京城西南百餘里。」遣使求得之於盩厔,迎置興慶宮。
吐蕃入寇。
吐蕃四十萬入寇,至安仁軍,騎將臧希液帥眾五千擊破之。
秋七月,突厥殺其登利可汗。
張宥為光祿卿,章仇兼瓊為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暗中與安戎城中的吐蕃將領合謀,讓他打開城門領唐兵入城,殺死了所有的吐蕃將士,派監察御史許遠率兵守衛。這時吐蕃入侵安戎城,唐朝徵發關中地區的士兵去救援,吐蕃才退兵。
十一月,唐玄宗立莫賀達干為突騎施可汗。
突騎施酋長莫賀達幹得知唐朝立阿史那昕為十姓可汗,十分惱怒地說:「首先誅殺蘇祿可汗是出於我的謀劃,而今反立阿史那昕為可汗,又用什麼來獎賞我呢!」於是就率領諸部落反叛。唐玄宗這才立莫賀達干為可汗,讓他統領突騎施部眾,並命令蓋嘉運招撫他。最後莫賀達於攻打阿史那昕,並殺了他。
這一年唐朝的戶口數量。
戶數八百四十一萬二千八百,人口數四千八百一十四萬三千六百。西京和東都每斛米的價格不到二百錢,每匹絹的價格也如此。境內生活富裕,秩序安定,出門的人遠行萬里也不必拿任何武器。
辛巳(741) 唐玄宗開元二十九年
春正月,唐玄宗下制書規定賑濟饑荒的辦法。
唐玄宗下制書說:「以前各州發生饑荒,都要等待上奏報告後,才能開倉賑濟。道路遙遠,怎麼能夠救濟快要餓死的災民呢!從今以後委託州縣長官和採訪使,可以先行賑濟,然後再上奏報告。」
夏閏四月,唐玄宗獲得玄元皇帝老子像。
唐玄宗夢見玄元皇帝老子告訴他說:「我有像在京城西南一百餘里的地方。」唐玄宗派人尋找,在盩厔縣找到,於是唐玄宗迎接老子像放置在興慶宮中。
吐蕃軍隊入侵唐朝。
吐蕃四十萬大軍入侵,至安仁軍,被騎將臧希液率兵五千打敗。
秋七月,突厥人殺死登利可汗。
初,登利從叔二人分典兵馬,號左、右殺。登利惡其專,誘右殺斬之,自將其眾。左殺判闕特勒攻登利,殺之,骨咄葉護自立為可汗。上以突厥內亂,命羽林將軍孫老奴招諭回紇、葛邏祿、拔悉密等部落。
洛水溢。
溺死者千餘人。
八月,以安祿山為營州都督。
祿山傾巧,善事人,人多譽之。上左右至平盧者,祿山皆厚賂之,由是上益以為賢。又賂採訪使張利貞,利貞盛稱之,上乃以為營州都督,充平盧軍使。
十一月,太尉、寧王憲卒,追諡曰讓皇帝。
憲卒,上哀惋特甚,曰:「天下,兄之天下也,固讓於我,為唐太伯,常名不足以處之。」乃諡曰讓皇帝。其子汝陽王璡表述先志,固讓,不許。
十二月,吐蕃陷石堡城。
壬午(742) 天寶元年
春正月,以安祿山為平盧節度使。
是時,天下聲教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羈縻之州八百,置十節度、經略使以備邊。安西節度撫寧西域,治龜茲城。北庭節度防制突騎施、堅昆,治北庭都護府。河西節度斷隔吐蕃、突厥,治涼州。朔方節度捍禦突厥,治靈州。河東節度與朔方掎角以御突厥,治太原府。范陽節度臨制奚、契丹,治幽州。平盧節度鎮撫室韋、靺鞨,治營州。隴右節度備御吐蕃,治鄯州。劍南節度西抗吐蕃,南撫蠻獠,
當初,登利可汗的兩個堂叔分別統領軍隊,號為左、右殺。登利憎恨兩殺專權,就引誘斬殺了右殺,由自己親自率領右殺軍隊。左殺判闕特勒率兵攻打登利,並殺了他,骨咄葉護自立為可汗。唐玄宗因為突厥內亂,命令羽林將軍孫老奴招撫回紇、葛邏祿和拔悉密等部落。
洛水泛濫。
淹死一千多人。
八月,唐玄宗任命安祿山為營州都督。
安祿山性格巧詐,善於討好人,所以人們大多稱讚他。唐玄宗手下的人到了平盧,安祿山都用重金收買他們,因此唐玄宗更加認為他是賢能之士。安祿山又賄賂採訪使張利貞,因此張利貞盡力稱讚安祿山,於是唐玄宗任命安祿山為營州都督,充任平盧節度使。
十一月,太尉、寧王李憲去世,唐玄宗追贈諡號為讓皇帝。
李憲去世後,唐玄宗十分哀痛惋惜,說:「皇位本來是哥哥的,而他卻堅決讓給了我,他是唐朝的太伯,普通的名號難以表現他的德行。」於是追贈諡號叫讓皇帝。他的兒子汝陽王李璡上表追述先父的遺志,堅持辭讓追贈的帝號,唐玄宗不答應。
十二月,吐蕃攻陷石堡城。
壬午(742) 唐玄宗天寶元年
春正月,唐玄宗任命安祿山為平盧節度使。
此時,唐朝所統轄的州有三百三十一個,羈縻州八百個,設置了十個節度使和經略使守衛邊疆。安西節度使鎮撫西域,治所在龜茲城。北庭節度使防備突騎施和堅昆,治所在北庭都護府。河西節度使切斷吐蕃和突厥的往來,治所在涼州。朔方節度使抵禦突厥,治所在靈州。河東節度使與朔方節度使成掎角之勢共同防禦突厥,治所在太原府。范陽節度使控制奚與契丹,治所在幽州。平盧節度使鎮撫室韋與靺鞨,治所在營州。隴右節度使抵禦吐蕃,治所在鄯州。劍南節度使西抗吐蕃,南撫蠻獠,
治益州。嶺南五府經略綏靜夷、獠,治廣州。此外又有長樂經略,福州領之;東萊守捉,萊州領之;東牟守捉,登州領之。凡鎮兵四十九萬人,馬八萬餘匹。開元之前,每歲供邊兵衣糧,費不過二百萬。天寶之後,益兵浸多,每歲用衣千二十萬匹,糧百九十萬斛,公私勞費,民始困苦矣。
穿三門運渠。 群臣請加尊號。
陳王府參軍田同秀言:「玄元皇帝告以藏靈符在尹喜故宅。」上遣使求得之。群臣上表以寶符潛應年號,請於尊號加「天寶」字。從之。
二月,享玄元皇帝於新廟。越三日,享太廟。越二日,合祀天地於南郊。 改官名。
侍中、中書令為左、右相,丞相改為僕射。東、北都皆為京,州為郡,刺史為太守。
以田同秀為朝散大夫。
時人皆疑寶符同秀所為也。間一歲,清河人崔以清復言:「見玄元皇帝,雲藏符在武城紫微山。」敕使往掘,亦得之。東京留守王倕知其詐,按問,果首服。奏之,上亦不深罪也。
三月,以韋堅為江、淮租庸轉運使。
初,宇文融既敗,言利者稍息。及楊慎矜得幸,於是韋堅、王之徒競以利進,百司有事權者,稍稍別置使以領之,舊官充位而已。堅,太子之妃兄也,督江、淮租運,歲增巨萬。上以為能,故擢任之。王亦以善治租賦為戶部員外郎。
治所在益州。嶺南五府經略使鎮撫夷、獠,治所在廣州。此外還有長樂經略使,由福州刺史兼任;東萊守捉,由萊州刺史兼任;東牟守捉,由登州刺史兼任。以上共有鎮兵四十九萬人,戰馬八萬餘匹。開元年間以前,每年朝廷供給邊鎮兵的衣糧,費用不超過二百萬。天寶年間之後,邊將都上奏增兵,於是鎮兵越來越多,每年的衣服用布帛一千零二十萬匹,耗費糧食一百九十萬斛,公私煩勞,費用浩大,老百姓從此生活困苦了。
開鑿三門峽運渠。 群臣請求為唐玄宗加尊號。
陳王府參軍田同秀上言說:「玄元皇帝老子告訴我說,他在尹喜舊宅藏有靈符。」於是唐玄宗派使者去搜求並獲得了靈符。群臣上表說寶符暗中與年號相應,請於尊號上加「天寶」二字。唐玄宗同意。
二月,唐玄宗在新玄元廟祭祀玄元皇帝老子。三天後,祭祀太廟。又過了兩天,於南郊合祭天地。 更改官職名稱。
分別改侍中和中書令名為左、右相,改丞相名為僕射。東都和北都分別改名為東京和北京,改州為郡,改刺史為太守。
唐玄宗任命田同秀為朝散大夫。
當時人們都懷疑寶符是田同秀假造的。約過了一年,清河人崔以清又上言道:「我看見了玄元皇帝老子,他說在武城紫微山藏有靈符。」唐玄宗下敕派使者前去挖掘,果然又得到了靈符。東京留守王倕知道其中有詐,於是審問崔以清,崔以清果然承認是假造的。王倕上奏了此事,但唐玄宗並沒有深加問罪。
三月,唐玄宗任命韋堅為江、淮租庸轉運使。
當初,宇文融敗亡後,爭相獻錢言利的人稍微有所收斂。及至楊慎矜得到唐玄宗的寵愛,於是韋堅、王之類言利的人都受到重用,有財權的各部門也逐漸另置使職,掌管財利,原先的官員只是充數而已。韋堅是太子妃韋氏的兄長,唐玄宗命他負責督辦江、淮租運,每年增加數目極大的錢財。唐玄宗認為韋堅能幹,所以升官重用他。王也因為善於管理稅賦而被任命為戶部員外郎。
以盧絢、嚴挺之為員外、詹事。
李林甫為相,凡才望功業出己右者,必百計去之,尤忌文學之士,或陽與之善,而陰陷之。世謂林甫「口有蜜,腹有劍」。上嘗陳樂於勤政樓下,垂簾觀之。兵部侍郎盧絢謂上已起,垂鞭按轡,橫過樓下。絢風標清粹,上目送之。林甫知之,乃召絢子弟謂曰:「交、廣藉才,上欲以尊君為之。若憚遠行,則當左遷,姑以賓、詹分務東洛,何如?」絢懼,請之,乃除華州刺史。未幾,誣其有疾,除員外、詹事。上又嘗問林甫:「嚴挺之可用,今安在?」挺之時為絳州刺史。林甫退,召挺之弟,諭以「上意甚厚,盍稱疾求還,可以見上」。挺之從之。林甫以其奏白上云:「挺之老疾,宜且授以散秩,以便醫藥。」上嘆吒久之,亦以為員外、詹事。
秋七月朔,日食。 牛仙客卒,以李适之為左相。突厥阿布思來降。
初,突厥拔悉密、回紇、葛邏祿三部共攻骨咄葉護,殺之,立拔悉密為頡跌可汗,回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護。突厥餘眾共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可汗。朔方節度使王忠嗣說拔悉密等使攻之,烏蘇遁去。突厥西葉護阿布思等帥餘眾千餘帳相次來降,突厥遂微。
唐玄宗任命盧絢和嚴挺之為員外同正、太子詹事。
李林甫任宰相後,對於朝中百官凡是才能名望和功業在自己之上的人,一定要想方設法除去,尤其忌恨由文學才能而進官的人,有時表面上裝出友好的樣子,而暗中卻進行陷害。所以世人都稱李林甫是「口有蜜,腹有劍」。唐玄宗曾經在勤政樓下陳設樂舞,垂簾觀看。兵部侍郎盧絢以為唐玄宗已經離開,於是就提鞭按轡,從樓下穿過。盧絢風度清雅,唐玄宗目送他遠去。李林甫得知此事後,就召來盧絢的兒子對他說:「現在交州、廣州需要有才能的人去治理,皇上想令你父親去。如果害怕遠行,就會被降官,姑且以太子賓客或太子詹事的身份去分管東都事務,不知如何?」盧絢十分害怕,於是就主動上奏請求擔任太子賓客或詹事,因此除授他為華州刺史。不久,李林甫又誣陷說盧絢有病,除授他為員外同正、太子詹事。唐玄宗又曾經問李林甫:「嚴挺之其人可以重用,現在在哪裡任官?」嚴挺之當時任絳州刺史。李林甫退朝後,即召來嚴挺之的弟弟,告訴他說:「皇上十分器重你哥哥,為何不乘此機會上奏說有病,要求回京師治療,這樣就可以見到皇上了。」嚴挺之聽從了李林甫的話。李林甫又因嚴挺之的奏言對唐玄宗說:「嚴挺之衰老多病,應該暫且授以散官,以便於他治病。」唐玄宗感嘆了很久,於是也任命嚴挺之為員外同正、太子詹事。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牛仙客去世,唐玄宗任命李适之為左相。 突厥阿布思來歸降。
當初,突厥所統轄的拔悉密、回紇和葛邏祿三部聯兵攻打骨咄葉護,殺了他,推舉拔悉密酋長為頡跌可汗,回紇與葛邏祿自封為左、右葉護。於是突厥殘餘部眾共同擁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可汗。朔方節度使王忠嗣派人勸說拔悉密等共同攻打烏蘇可汗,烏蘇可汗逃走。突厥西葉護阿布思等率領餘眾一千餘帳陸續來降附唐朝,從此突厥的勢力衰落。
癸未(743) 二年
春正月,安祿山入朝。
安祿山入朝,上寵待甚厚,謁見無時。祿山奏言:「去年營州蟲食苗,臣焚香祝天云:『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願使蟲食臣心;若不負神祇,願使蟲散。』即有群鳥從北來,食蟲立盡。請宣付史官。」從之。李林甫領吏部尚書,日在政府,選事悉委侍郎宋遙、苗晉卿。時選人集者以萬計,遙、晉卿以御史中丞張倚得幸於上,擢其子奭為首。祿山言於上,上召入面試之,奭手持試紙,終日不成一字,時人謂之「曳白」。於是三人皆坐貶。
三月,追尊周上御大夫為先天太皇,皋繇為德明皇帝。 廣運潭成,加韋堅左散騎常侍。
堅引滻水抵苑東望春樓下為潭,以聚江、淮運船,役夫匠通漕渠,發人丘壟,自江、淮至京城,民間愁怨。二年而成。上幸樓觀之,堅以新船數百艘,扁榜郡名,各陳珍寶,仍進輕貨及百牙盤食。上置宴,竟日而罷。加堅常侍,吏卒褒賞有差,賜其潭名廣運。
甲申(744) 三載
春正月,改年曰載。 二月,海賊寇台州,遣河南尹裴敦復討平之。 以安祿山兼范陽節度使。
癸未(743) 唐玄宗天寶二年
春正月,安祿山入朝。
安祿山入朝後,唐玄宗對他十分寵幸,隨時可以晉見。安祿山上奏說:「去年營州蝗蟲吃禾苗,臣焚香祝告上天說:『臣如果心術不正,對君王不忠誠,願讓蝗蟲吃掉臣的心;如果沒有負於神靈,希望蝗蟲自動散去。』立刻有一群鳥從北方飛來,一下子把蝗蟲吃光了。請求把此事交付史官記錄。」唐玄宗同意。李林甫兼任吏部尚書,每天都在政事堂,於是把選官的事全部委託給侍郎宋遙和苗晉卿。當時聚集的候選官有一萬多名,宋遙和苗晉卿因為御史中丞張倚受到唐玄宗的寵信,於是就把張倚的兒子張奭錄取列為第一名。安祿山把此事告訴了唐玄宗,唐玄宗把張奭召入宮中親自面試,張奭手裡拿著試卷,一整天未寫出一個字,被當時的人們稱為「曳白」。於是宋遙、苗晉卿和張倚三人都獲罪被貶官。
三月,唐朝追尊玄元皇帝老子的父親周朝上御大夫為先天太皇,追尊皋繇為德明皇帝。 廣運潭完工,唐玄宗加授韋堅為左散騎常侍。
韋堅引滻水到禁苑東面望春樓下為深潭,用來聚集江、淮地區的運糧船隻,役使民夫工匠開通漕渠,挖掉許多百姓祖先的墳墓、從江、淮地區一直到京城,百姓怨聲載道。兩年才完工。唐玄宗登臨望春樓觀看新潭,韋堅組織了數百隻新船,每隻船上都寫著各郡的郡名,各郡的船上陳列著珍寶,同時進上諸郡所獻的財貨以及百牙盤盛放的美食。唐玄宗設宴款待,鬧騰了一整天才完。於是唐玄宗加授韋堅左散騎常侍,其屬下官吏士卒得到的賞賜多少不等,賜潭名叫廣運潭。
甲申(744) 唐玄宗天寶三載
春正月,唐朝改年為載。 二月,海盜侵犯台州,唐玄宗派遣河南尹裴敦復討伐平定了他們。 唐玄宗任命安祿山兼任范陽節度使。
河北黜陟使席建侯稱祿山公直,李林甫、裴寬亦順旨稱譽其美,由是祿山之寵益固。
夏五月,河西軍擊突騎施,斬莫賀達干,更立骨咄祿為可汗。 突厥亂,冊回紇骨力裴羅為懷仁可汗。
拔悉密攻斬突厥烏蘇可汗,國人立其弟為白眉可汗。於是突厥大亂,敕王忠嗣出兵乘之,破其左廂十一部。會回紇、葛邏祿共攻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殺之。回紇骨力裴羅自立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遣使言狀,上冊拜裴羅為懷仁可汗。於是懷仁南據突厥故地,舊統藥邏葛等九姓,又並拔悉密、葛邏祿,凡十一部,各置都督,每戰則以二客部為先。
九月,以楊慎矜為御史中丞。
初,上以慎矜知御史中丞事,時李林甫專權,公卿之進有不出其門者,必以罪去之,慎矜固辭不受。至是林甫以慎矜屈附於己,復以為中丞。
十二月,貶裴寬為睢陽太守。
戶部尚書裴寬素為上所重,李林甫忌之。刑部尚書裴敦復擊台、明海賊還,受請託,廣序軍功,寬微奏其事。林甫以告敦復,敦復言寬亦嘗以親故為屬。林甫曰:「君速奏之,勿後於人。」敦復乃賂女官楊太真之姊,使告於上,寬由是坐貶。
始祀九宮貴神。
初,術士蘇嘉慶言:「遁甲術有九宮貴神,典司水旱,請立壇於東郊,祀以四孟月。」從之。禮在太清宮、太廟上,所
河北黜陟使席建侯稱讚安祿山公正無私,李林甫和裴寬也順從皇上的旨意稱頌安祿山的美德,因此安祿山受到唐玄宗的寵信更加牢固。
夏五月,河西鎮兵攻打突騎施,斬殺了其酋長莫賀達干,並改立骨咄祿為可汗。 突厥大亂,唐玄宗冊拜回紇骨力裴羅為懷仁可汗。
拔悉密攻打並斬殺了突厥烏蘇可汗,突厥人又立烏蘇的弟弟為白眉可汗。於是突厥內部大亂,唐玄宗下敕命令王忠嗣乘機出兵攻打突厥,打敗了突厥左廂十一部。又與回紇、葛邏祿聯兵進攻拔悉密頡跌伊施可汗,斬殺了他。回紇骨力裴羅自立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並派遣使者向唐朝廷說明情況,唐玄宗因此冊拜骨力裴羅為懷仁可汗。於是懷仁可汗向南占據了突厥舊地,原先統治藥邏葛等九姓,後來又兼併了拔悉密、葛邏祿,總共十一部,每部都設置都督,每當作戰時就讓兩個客部作為先鋒。
九月,唐玄宗任命楊慎矜為御史中丞。
當初,唐玄宗命楊慎矜主持御史中丞事務,當時李林甫專權,公卿進用如果不是通過他的門路,必定要設法加罪陷害而除去,所以楊慎矜堅決辭讓不肯接受。這時李林甫認為楊慎矜依附於自己,於是重新任命他為御史中丞。
十二月,唐玄宗貶裴寬為睢陽太守。
戶部尚書裴寬一向受玄宗器重,李林甫忌恨他。刑部尚書裴敦復攻打台州和明州的海盜後回朝,受人請託,為別人誇大軍功,裴寬暗中向玄宗奏報了此事。李林甫知道後告訴了裴敦復,裴敦復就告訴李林甫說裴寬也曾把他的親故囑託給自己。於是李林甫說:「你趕快上奏皇上,不要讓別人搶先。」裴敦復就賄賂女道士楊太真的姐姐,讓她告訴玄宗,裴寬因此獲罪貶官。
唐玄宗開始祭祀九宮貴神。
當初,方術之士蘇嘉慶上言說:「遁甲之術中有九宮貴神,專門掌管人間的水旱之事,請求在東郊建造一座祭壇,在四月份進行祭祀。」唐玄宗同意。祭祀的禮節在太清宮和太廟之上,所
用牲玉,皆侔天地。
初令百姓十八為中,二十三成丁。
乙酉(745) 四載
春正月,帝聞空中神語。
上謂宰臣曰:「朕於宮中為壇,為百姓祈福,自草黃素置案上,俄飛升天,聞空中語云:『聖壽延長。』又煉藥成,置壇上,及夜欲收,又聞空中語云:『藥未須收,此自守護。』」群臣表賀。
回紇懷仁可汗卒。
回紇懷仁可汗擊突厥白眉可汗,殺之,傳首京師,於是北邊晏然。回紇斥地愈廣,盡有突厥故地。懷仁卒,子磨延啜立,號葛勒可汗。
二月,以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兼河東節度使。
忠嗣少勇敢,及鎮方面,專以持重安邊為務,常曰:「太平之將,但當撫循訓練士卒,不可疲中國之力以邀功名。」軍中日夜思戰,忠嗣多遣間諜,見可勝,然後興師,故出必有功。既兼兩道節制,自朔方至雲中,邊陲數千里,要害之地悉置城堡,斥地各數百里。邊人以為自張仁亶之後,將帥皆不及。
秋七月,冊壽王妃韋氏。八月,以楊太真為貴妃。
初,武惠妃卒,後宮無當意者,或言壽王妃楊氏之美,上見而悅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為女官,號太真,更為壽王娶郎將韋昭訓女。潛內太真宮中。不期歲,寵遇如惠妃,
用的犧牲及玉器,都與祭祀天地所用相同。
唐朝首次規定百姓十八歲為中男,二十三歲為成丁。
乙酉(745) 唐玄宗天寶四載
春正月,唐玄宗聽見空中神明說話。
唐玄宗對宰相說:「朕在宮中設置祭壇,為天下百姓祈求幸福,朕親自在黃素絹上寫了字放置在香案上,不一會兒飛上天空,聽見空中說道:『聖壽延長。』還有朕把煉成的仙藥放置在祭壇上,到了晚上想要收起來,又聽見空中說道:『藥不必收,就放在這裡好好守護。』」群臣聽後都上表祝賀。
回紇懷仁可汗死去。
回紇懷仁可汗攻打突厥白眉可汗,並殺了他,傳首級到京師,從此唐朝的北方邊疆安然無事。回紇開拓占領的地方越來越廣大,全部占有突厥的舊地。懷仁可汗死後,他的兒子磨延啜繼位,號為葛勒可汗。
二月,唐玄宗任命朔方節度使王忠嗣兼任河東節度使。
王忠嗣少年時代就很勇敢,任節度使鎮守一方後,專以穩定安寧邊疆為首要任務,時常說:「處在太平時代的將帥,只應該安撫訓練士卒,不能疲勞國力以求取功名。」軍中士卒日夜想要出戰,王忠嗣就多派暗探偵察敵人的動靜,見到有機可乘,戰而能勝,然後才出兵,所以出兵必有戰功。兼任兩鎮節度使後,從朔方至雲中,數千里長的邊疆,在要害地方都設置城堡,開拓地方各達數百里。邊疆的人們都認為從張仁亶之後,將帥都不如他。
秋七月,唐玄宗冊封韋氏為壽王李瑁的妃子。八月,唐玄宗冊封楊太真為貴妃。
當初,武惠妃死後,後宮中再也沒有令唐玄宗稱心如意的人了,這時有人說壽王李瑁的妃子楊氏貌美,唐玄宗見到後十分喜歡,於是命楊妃自己請求出家當女道士,道號太真,另外為壽王李瑁娶了左衛郎將韋昭訓的女兒為妃子。然後暗中把楊太真接入宮中。楊太真入宮還不到一年,受到的寵愛就如武惠妃一樣,
宮中號曰「娘子」,凡儀體皆如皇后。至是冊為貴妃,贈其父玄琰兵部尚書,以從兄銛為殿中少監,為駙馬都尉,三姊皆賜第京師,寵貴赫然。
楊釗者,貴妃之從祖兄也,不學無行,為宗黨所鄙。從軍於蜀,貧不能歸,新政富民鮮于仲通常資給之。仲通頗讀書,有才智,章仇兼瓊引為採訪支使,委以心腹。嘗從容謂仲通曰:「今吾獨上所厚,苟無內援,李林甫必見危。聞楊妃新得幸,子能為我結之,吾無患矣。」仲通因言釗本末。釗儀觀甚偉,言辭敏給,兼瓊見之大悅,即闢為推官,使獻春彩於京師,贐蜀貨直萬緡。釗大喜過望。至長安,見諸妹,分以遺之,曰:「此章仇公所贈也。」於是諸楊日夜譽兼瓊,且言釗善樗蒲,引之見上,得出入禁中,授金吾兵曹參軍。
九月,以韋堅為刑部尚書,楊慎矜為租庸轉運使。
堅以通漕有寵,遂有入相之志,又與李适之善,林甫由是惡之,故遷以美官,實奪之權也。
安祿山討奚、契丹,破之。
祿山欲以邊功市寵,數侵掠奚、契丹,奚、契丹各殺所尚公主以叛,祿山討破之。
冬,安祿山奏立李靖、李廟。
祿山奏:「臣討契丹至北平郡,夢先朝名將李靖、李從臣求食。」遂命立廟。又奏薦奠之日,廟梁產芝。
宮中都稱她為「娘子」,一切禮儀都與皇后相同。這時唐玄宗冊封楊太真為貴妃,追贈其父楊玄琰為兵部尚書,任命其堂兄楊銛為殿中少監,楊為駙馬都尉,楊貴妃的三個姐姐都在京師賜給宅第,寵貴無比。
楊釗是楊貴妃同一個曾祖的哥哥,不學無術,品行不端,受到族人的鄙視。曾經從軍於蜀中,因貧窮而不能返回,新政縣富人鮮于仲通經常接濟他。鮮于仲通愛讀書,頗具才華,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引薦他任採訪支使,並把他作為親信。章仇兼瓊曾經從容地對鮮于仲通說:「現在我只是受到皇上的器重,假如在朝中再沒有別的內援,一定會受到李林甫的危害。聽說楊貴妃新得皇上寵愛,你如果能夠為我與楊家拉上關係,我就可以無憂了。」於是鮮于仲通對楊釗說明了情況。楊釗儀表堂堂,言辭敏捷,章仇兼瓊見後十分高興,立刻任命他為推官,派他往京師進獻絲綢,並贈送給他價值一萬緡錢的蜀地出產的貨物。楊釗大喜過望。到達長安後,見到楊家諸妹,楊釗就把所帶的蜀貨分贈給她們,並說:「這是章仇公送給你們的。」所以,楊家的人整天為章仇兼瓊說好話,並說楊釗擅長玩樗蒲,並帶楊釗去晉見唐玄宗,因而楊釗得以出入宮禁,被任命為金吾兵曹參軍。
九月,唐玄宗任命韋堅為刑部尚書,楊慎矜為租庸轉運使。
韋堅因為開通漕運而受到唐玄宗的寵愛,於是有了入朝當宰相的心意,又因他與李适之關係親密,因而李林甫忌恨他,所以名義上升了他的官,實際上是奪了他的權。
安祿山討伐奚和契丹,打敗了他們。
安祿山想以在邊疆立戰功而求得唐玄宗的寵愛,所以多次侵掠奚與契丹,奚與契丹就各自殺掉所娶的唐朝公主而反叛,安祿山又率兵討叛而打敗了他們。
冬季,安祿山上奏為李靖和李立廟。
安祿山上奏說:「臣討伐契丹來到北平郡,夢見先朝名將李靖與李向我求討食物。」於是唐玄宗下令為他們建廟。安祿山又上奏說祭奠的那天,廟中樑上長出了靈芝草。
以王為京畿採訪使。
初,為戶口色役使,敕賜百姓復除。奏征其輦運之費,廣張錢數,使市輕貨,百姓所輸乃甚於不復除。戍邊者免其租庸,六歲而更。時邊將恥敗,士卒死者皆不申牒,貫籍不除,王皆以為避課,六歲之外,悉征其租庸,有並征三十年者,民無所訴。上在位久,用度日侈,又不欲數於左、右藏取之。知上旨,歲貢額外錢帛百億萬,貯於內庫,以供宴賜,曰:「此皆不出於租庸調。」上以為能富國,益厚遇之,中外嘆怨。至是以為御史中丞、京畿採訪使。楊釗侍宴禁中,專掌樗蒱文簿,鉤校精密。上賞其強明,曰:「好度支郎。」諸楊數征此言於上,又以屬王,因奏充判官。
丙戌(746) 五載
春正月,貶韋堅為縉雲太守,皇甫惟明為播川太守。
李适之性疏率,李林甫嘗謂之曰:「華山有金礦,采之可以富國,上未之知也。」它日,適之言之。上以問林甫,對曰:「臣久知之,但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在,鑿之非宜,故不敢言。」上以林甫為愛己,謂適之曰:「自今奏事,宜先與林甫議之。」適之由是束手,而與韋堅益親,林甫愈惡之。初,太子之立,非林甫意,林甫恐異日為己禍,欲動搖之。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嘗為忠王友,時破吐蕃,入獻捷,
唐玄宗任命王為京畿採訪使。
當初,王任戶口色役使時,唐玄宗下敕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調。王卻上奏請求徵收百姓的運費,誇大錢數,又命令用錢購買當地的貴重物品,這樣百姓交納的比不免除租庸調時還多。按舊制,戍邊的士卒應該免除租庸,六年輪換一次。當時邊防將領都以戰敗為恥,對戰死的士卒都不向官府申報,所以這些士卒在家鄉的戶籍沒有註銷,王把他們都作為逃避賦稅的人,對於戍守邊疆六年以上者,全都徵收租庸,有的被一併徵收三十年的租庸,百姓卻無處申訴。唐玄宗在位日久,用度日益奢侈,又不想經常到左藏庫和右藏庫中去取。王探聽到唐玄宗的心意,每年都上貢數目極多的額外錢,貯存在內庫中,以供唐玄宗在宮中宴樂賞賜,並說:「這些錢都是租庸調以外的。」因此唐玄宗認為王能夠富國,對他更加寵幸,弄得朝野內外怨聲載道。這時任命王為御史中丞、京畿採訪使。楊釗在宮中侍宴,專門掌管樗蒲文書,管理得有條有理。唐玄宗很欣賞他的精明強幹,說:「真是個好度支郎。」楊家的人又多次在唐玄宗面前說起這句話,並託付給王,於是王就上奏任命楊釗為判官。
丙戌(746) 唐玄宗天寶五載
春正月,唐玄宗貶韋堅為縉雲太守,貶皇甫惟明為播川太守。
李适之性格粗疏,李林甫曾經對他說:「華山有金礦,如果加以開採,可以富國,皇上還不知道這件事。」有一天,李适之向唐玄宗說了這件事。唐玄宗又詢問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說:「臣早知道此事,但華山是陛下的本命,王氣所在之地,不應該開鑿,所以我不敢說。」唐玄宗因此認為李林甫能愛護自己,對李适之說:「從今以後上奏事情,應該先與李林甫商量。」從此李适之不敢多論政事,而與韋堅更加親密,所以李林甫愈加憎恨他。當初,李亨被立為太子,李林甫就不同意,他害怕以後會為自己招禍,所以常常想動搖太子的地位。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在太子為忠王時曾經做過忠王友的官職,這時因打敗了吐蕃,入朝奏捷獻俘,
見林甫專權,勸上去之。林甫知之,使楊慎矜密伺其所為。會正月望夜,太子出遊,與堅相見,堅又與惟明會於景龍觀。慎矜遂告堅與惟明謀立太子,收下獄,林甫使慎矜等鞫之。上亦疑堅與惟明有謀而不顯其罪,皆貶之,親黨坐者數十人。太子表請與妃離昏。
以王忠嗣為河西、隴右、朔方、河東節度使。
忠嗣始在朔方、河東,每互市,高估馬價,諸胡聞之,爭以馬求市,由是胡馬少,唐兵益壯。忠嗣杖四節,控制萬里,天下勁兵重鎮,皆在掌握。與吐蕃戰於青海、積石,皆大捷。又討吐谷渾於墨離軍,虜其全部而歸。
夏四月,李适之罷。
韋堅等既貶,適之懼,自求散地,罷政事。其子衛尉少卿霅嘗召客,客畏李林甫,無一人敢往者。初,適之與林甫有隙,適之領兵部尚書,林甫使人發兵部銓曹奸利事,收吏六十餘人付京兆。京兆尹蕭炅使法曹吉溫鞫之,溫置吏於外,先取二重囚訊之,號呼之聲,所不忍聞。吏聞之大懼,引入,皆自誣服,頃刻獄成。敕誚責前後知銓侍郎及判南曹郎官而宥之。始,太子文學薛嶷薦溫才,上召見,顧嶷曰:「是一不良人,朕不用也。」及林甫欲除不附己者,求治獄吏,炅薦溫於林甫,林甫大喜。溫,頊之兄子也。又有羅希奭者,為吏深刻,林甫引為殿中侍御史。
看到李林甫專權,就勸唐玄宗除去李林甫。李林甫知道了這件事,就指使楊慎矜暗中伺察皇甫惟明的行為。適逢正月十五日夜,太子出遊,與韋堅相見,韋堅又與皇甫惟明在景龍觀中相會。楊慎矜於是告發說韋堅與皇甫惟明陰謀擁立太子為皇帝,二人因此被逮捕入獄,李林甫讓楊慎矜等人審訊他們。唐玄宗也懷疑韋堅與皇甫惟明搞陰謀,但沒有確鑿的證據,於是把他們二人都貶官,親朋好友受牽連者達數十人。太子上表請求與韋妃離婚。
唐玄宗任命王忠嗣為河西、隴右、朔方、河東節度使。
王忠嗣在朔方、河東鎮,每當與胡人貿易時,都提高馬價,各地胡人聽說後,都爭著把馬賣給唐朝,因此胡人馬少,而唐朝兵馬卻愈加強壯。王忠嗣一身兼任四鎮節度使,控制著萬裡邊疆,唐朝的強兵重鎮,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與吐蕃戰於青海、積石,都獲得大勝。又出兵討伐吐谷渾於墨離軍,俘獲了其全部人馬而回。
夏四月,李适之被免去宰相職務。
韋堅等人被貶後,李适之懼怕,自動請求改任閒散官職,於是免去他的宰相職務。他的兒子衛尉少卿李霅曾經設宴招待客人,客人們因為害怕李林甫的權勢,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前往赴宴。當初,李适之與李林甫有矛盾,李适之兼任兵部尚書,李林甫就指使人告發說兵部掌管銓選的官吏有收受賄賂的事,於是逮捕了六十多人交付給京兆府。京兆尹蕭炅指派法曹吉溫審訊,吉溫讓兵部的官吏待在外面,先押來兩個重刑犯人審訊,犯人號呼的聲音,慘不忍聞。兵部的官吏聽到後十分恐懼,被帶進去後,都違心地認了罪,很快冤獄就被鑄成。唐玄宗下敕書責備前後主持銓選的侍郎與南曹郎官,然後赦免了他們。開始時,太子文學薛嶷推薦說吉溫有才能,唐玄宗召見了吉溫,然後對薛嶷說:「這不是一個好人,朕不任用他。」後來李林甫想要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尋求治理獄案的官吏,蕭炅就把吉溫推薦給李林甫,李林甫十分高興。吉溫是吉頊哥哥的兒子。當時還有一個名叫羅希奭的人,也是個酷吏,李林甫引薦他任殿中侍御史。
二人皆隨林甫所欲深淺,鍛煉成獄,無能自脫者,時人謂之「羅鉗吉網」。
以陳希烈同平章事。
希烈以講《老》《莊》得進,專用神仙符瑞媚於上。李林甫以希烈柔佞易制,故引以為相,政事一決於林甫,希烈但給唯諾。故事,宰相午後六刻乃出,林甫奏今太平無事,巳時即還第,機務皆決於私家,主書抱成案詣希烈書名而已。
五月朔,日食。 秋七月,敕左降官日馳十驛。
以流貶人在道路逗留,故有是敕。自是左降官多不全矣。
加嶺南經略使張九章三品,以王翼為戶部侍郎。
楊貴妃方有寵,每乘馬則高力士執轡授鞭,織繡之工專供貴妃院者七百人,中外爭獻珍玩。九章、翼所獻精美,九章加三品,翼為戶部侍郎。民間歌之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門楣。」妃欲得生荔枝,歲命嶺南馳驛致之。嘗以妒悍不遜,送歸銛第,上遂不食。及夜,力士奏請迎妃歸院,遂開禁門而入。後復以忤旨遣歸,吉溫因宦官言於上曰:「陛下何愛宮中一席之地,不使之就死,而辱之於外舍邪?」上亦悔之,遣中使賜以御膳。妃對使者涕泣曰:「金玉珍玩,皆陛下所賜,惟發者父母所與。」乃剪髮一繚而獻之。上遽召還,寵待益深。
這兩個人都能按照李林甫的意圖,製造冤獄,被害的人都不能逃脫,當時的人們稱他們為「羅鉗吉網」。
唐玄宗任命陳希烈為同平章事。
陳希烈因為善於講解《老子》和《莊子》而受到重用,又專門用神仙符瑞來求得唐玄宗的歡心。李林甫因為陳希烈柔順奸佞,容易控制,所以就引薦他任宰相,而朝政大事都由李林甫決定,陳希烈只是一味地順從。按照過去的習慣,宰相在午後六刻才回家,李林甫上奏說現在天下太平無事,宰相在巳時就可回家,軍國大事都在自己家裡裁決,管理文書的官吏只是把辦成的方案拿去讓陳希烈署名而已。
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七月,唐玄宗下敕命令被貶官的人每天要行進十驛遠的路程。
因為被流放和貶官的人總在半道上逗留,所以唐玄宗頒布了這一敕書。從此以後,被貶官的人大多生命得不到保全。
唐玄宗加授嶺南經略使張九章三品官,任命王翼為戶部侍郎。
楊貴妃正得唐玄宗的寵愛,每次乘馬時,高力士都要為她牽馬執鞭,專門為楊貴妃織錦繡衣服的工匠多達七百人,朝野內外都爭著進獻珍寶玩物。因為張九章和王翼所進獻的物品精美,所以加授張九章三品官,任命王翼為戶部侍郎。民間歌唱道:「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門楣。」楊貴妃喜歡吃新鮮荔枝,唐玄宗就命令嶺南每年用驛馬飛馳送來。楊貴妃曾經因為嫉妒潑悍無禮,被唐玄宗下令送回他哥哥楊銛的家裡,唐玄宗因此茶飯不思。到了晚上,高力士上奏請求接楊貴妃回來,於是打開宮門讓楊貴妃入宮。後來楊貴妃又因為違抗唐玄宗的旨意而被送回楊家,吉溫通過宦官對唐玄宗說:「陛下為何要愛惜宮中一席之地,不讓她死在宮中,而要讓她在宮外丟人現眼呢?」唐玄宗也感到後悔,就派遣宦官把御膳賜給楊貴妃。楊貴妃痛哭流涕地對宦官說:「金玉珍玩,都是陛下賜給我的,只有頭髮是父母給我的。」於是就剪下一縷自己的頭髮讓獻給唐玄宗。唐玄宗馬上把楊貴妃召回宮中,更加受到寵愛。
殺驍衛兵曹柳、贊善大夫杜有鄰。
有鄰女為太子良娣,其長女為妻。性狂疏,好功名,喜交結豪俊,淄川太守裴敦復、北海太守李邕皆與定交。與妻族不協,欲陷之,為飛語告有鄰妄稱圖讖,交構東宮,指斥乘輿。林甫令吉溫鞫之,乃首謀,遂與有鄰皆杖死,太子亦出良娣為庶人。
丁亥(747) 六載
春正月,殺北海太守李邕及皇甫惟明、韋堅等,王琚、李适之自殺。
江華司馬王琚性豪侈,與李邕皆自謂耆舊,久在外,意怏怏,李林甫惡其負材使氣,欲因事除之。因別遣羅希奭按邕與裴敦復,皆杖死。邕才藝出眾,盧藏用常語之曰:「君如干將、莫邪,難與爭鋒,然終虞缺折耳。」邕不能用。林甫又奏分遣御史賜皇甫惟明、韋堅等死。希奭所過殺遷謫者。李适之仰藥,琚自縊。適之子霅迎喪至東京,林甫令人誣告殺之。給事中房琯坐與適之善,貶宜春太守。林甫恨韋堅不已,遣使於循河及江、淮州縣求堅罪,收系綱典船夫,征剝逋負,延及鄰伍,死者甚眾。至林甫卒乃止。
除絞、斬條。
上慕好生之名,令應絞、斬者皆重杖流嶺南,其實有司率杖殺之。
李林甫杖殺左驍衛兵曹柳和贊善大夫杜有鄰。
杜有鄰的女兒是太子的良娣,他的長女是柳的妻子。柳性格狂傲粗疏,喜好功名,喜歡結交豪俊之士,因此淄川太守裴敦復和北海太守李邕都與他結為朋友。柳與他妻子家裡的人關係不和,想要陷害他們,於是就散布謠言說杜有鄰胡亂地引用讖書,交結太子,指責皇上。李林甫命令吉溫審問,原來柳是首謀,因此柳與杜有鄰都被杖殺而死,太子也廢杜良娣為庶人。
丁亥(747) 唐玄宗天寶六載
春正月,李林甫殺害北海太守李邕以及皇甫惟明、韋堅等人,王琚和李适之自殺。
江華司馬王琚性格豪爽,生活奢侈,與北海太守李邕都認為自己資格老,卻長期在地方做官,心中不滿,李林甫憎恨他們自恃有才,意氣用事,因此想藉機把他們除掉。於是另外派遣羅希奭去審訊李邕與裴敦復,二人都被杖殺而死。李邕才藝出眾,盧藏用經常對他說:「你好像春秋時代吳王所鑄的寶劍干將與莫邪,雖然難與爭鋒,但最終恐怕要被折壞。」李邕沒能聽從他的話。李林甫又上奏請求分別派遣御史往貶所把皇甫惟明和韋堅等人賜死。羅希奭把所經過地方被貶降的官員全都殺死。李适之服毒自殺,王琚上吊而死。李适之的兒子李霅迎接父親的屍體到了東京,李林甫命人誣告李霅而殺了他。給事中房琯因為與李适之關係密切而受到牽連,被貶為宜春太守。李林甫對韋堅還不解恨,派遣使者沿著黃河及江、淮地區的州縣搜求韋堅的罪狀,逮捕管理漕運的官吏和船工,並嚴厲追究拖欠賦稅的人,牽連到街坊鄰里,死了很多人。一直到李林甫死後才停止追究。
唐玄宗下令取消絞刑和斬首的法律條文。
唐玄宗因為羨慕愛惜生命的聲名,所以下令把應該處以絞刑和斬首的犯人都重重地處以杖刑後流放到嶺南,其實有關部門都把犯人杖打致死。
令天下嫁母服三載。 令士通一藝以上皆詣京師。
上欲廣求天下之士,命通一藝以上皆詣京師。李林甫恐草野之士對策斥其奸惡,建言:「舉人卑賤,恐有俚言污濁聖聽。」乃令郡縣精加試練,送省覆試,具名聞奏。既而至者皆試以詩、賦,遂無一人及第者。林甫乃以野無遺賢上表稱賀。
以安祿山兼御史大夫。
祿山體肥,腹垂過膝,外若痴直,內實狡黠,令其將劉駱谷留京師詗朝廷指趣。歲獻俘虜、雜畜、奇禽、異獸、珍玩之物,不絕於路。其在上前,應對敏給,雜以詼諧。上嘗戲指其腹曰:「此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爾!」對曰:「更無餘物,正有赤心耳!」上悅。又嘗命見太子,祿山不拜,左右趣之拜,祿山曰:「太子何官?」上曰:「此儲君也,朕千秋萬歲後,代朕君汝者也。」祿山曰:「臣愚,向者唯知有陛下一人,不知乃更有儲君。」不得已,然後拜。上以為信然,益愛之。上嘗宴勤政樓,獨祿山於御座東間設金雞障,置榻使坐其前,命楊銛姊弟皆與祿山敘兄弟。祿山得出入禁中,因請為貴妃兒。上與貴妃共坐,祿山先拜貴妃,上問何故,對曰:「胡人先母而後父。」上悅。
夏四月,王忠嗣解河東、朔方節度。
唐玄宗下令天下人為改嫁的母親服喪三年。 唐玄宗下令凡精通一項技藝以上的人都到京師考試。
唐玄宗想要廣求天下的賢能之士,於是就下令凡是精通一項技藝以上的人都到京師考試。李林甫恐怕朝外的賢能之士在對策中斥責自己的奸惡,就建議說:「被薦舉的人卑賤,恐怕有傷大雅的言語玷污了聖上的耳朵。」於是就命令先由郡縣嚴加考試選拔,然後再送到尚書省複試,列上姓名上奏。接著對來應試的人都進行詩、賦考試,因此沒有一個人及第。於是李林甫就上表祝賀說朝外已經沒有被遺留的賢才。
唐玄宗任命安祿山兼任御史大夫。
安祿山身體肥胖,大腹便便,垂過膝蓋,外表看似愚笨老實,實際上卻很狡猾,他命令部將劉駱谷留在京師刺探朝廷的動向。安祿山每年向朝廷進獻俘虜、雜畜、奇禽、異獸和珍寶玩物,不絕於路。安祿山在唐玄宗面前應對敏捷,時常還夾雜著一些詼諧幽默的言語。唐玄宗曾經開玩笑地指著安祿山的肚子說:「你這個胡人的肚子中有什麼東西?竟然這麼大!」安祿山回答說:「沒什麼別的東西,只有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唐玄宗聽後十分高興。唐玄宗又曾經命安祿山晉見太子,安祿山見到太子後不跪拜,左右的人催促他跪拜,安祿山說:「不知道太子是什麼官?」唐玄宗說:「太子就是將來的皇上,朕去世之後,代替朕做君王統治你的就是他。」安祿山說:「臣愚昧無知,過去只知道有陛下一人,不知道還有太子。」安祿山迫不得已,然後才跪拜。唐玄宗相信了安祿山的這些話,因此更加寵愛他。唐玄宗曾經在勤政樓設宴,單獨為安祿山在自己的御座東邊設置畫著金雞的障子,設床榻讓安祿山坐在前面,又命楊銛姐弟都與安祿山敘兄弟之情。安祿山可以自由出入宮禁,因此請求做楊貴妃的兒子。唐玄宗與楊貴妃一起坐著,安祿山卻先拜貴妃,唐玄宗問他為什麼,安祿山回答說:「我們胡人的習慣是先母而後父。」唐玄宗聽後十分高興。
夏四月,王忠嗣辭去河東和朔方節度使職務。
李林甫以忠嗣功名日盛,恐其入相,忌之。安祿山潛蓄異志,托以禦寇,築雄武城,請忠嗣助役,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而往,不見祿山而還。數奏祿山必反,林甫益惡之。忠嗣固辭河東、朔方節度,許之。
冬十月,如驪山溫泉,名其宮曰華清。 將軍董延光攻吐蕃石堡城,不克。十一月,以哥舒翰充隴右節度使,貶王忠嗣為漢陽太守。
王忠嗣以部將哥舒翰為大斗軍副使,李光弼為河西兵馬使。翰本突騎施別部酋長,光弼,契丹王楷洛之子也,皆以勇略為忠嗣所重。每歲積石軍麥熟,吐蕃輒來獲之,無能御者。翰先伏兵於其側,虜至,斷其後,夾擊之,無一人得返,自是不敢復來。
上欲使忠嗣攻吐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險固,吐蕃舉國守之,非殺數萬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厲兵秣馬,俟其有釁,然後取之。」上意不快。將軍董延光請行,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奉詔,而不盡如其所欲。
李光弼曰:「大夫以多殺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雖迫於制書,實奪其謀也。何以知之?今以數萬眾授之,而不立重賞,士卒安肯為之盡力乎!然此天子之意也,彼無功,必歸罪於大夫,大夫何愛數萬段帛,不以杜其讒口乎!」忠嗣曰:「今以數萬之眾爭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敵,不得亦
李林甫因為王忠嗣功名日盛,恐怕他入朝擔任宰相,所以忌恨他。安祿山暗中陰謀反叛,假稱要抵禦敵人入侵,修築雄武城,請求王忠嗣率領部下來幫助築城,打算趁機把他的兵馬留下。王忠嗣先期前往,沒有見到安祿山就回來了。然後多次上奏說安祿山要反叛,因此李林甫更加憎惡王忠嗣。王忠嗣堅持要辭去所兼任的河東和朔方節度使職務,唐玄宗同意。
冬十月,唐玄宗前往驪山溫泉,給宮殿命名為華清宮。 將軍董延光率兵攻打吐蕃石堡城,沒有攻克。十一月,唐玄宗任命哥舒翰充任隴右節度使,貶王忠嗣為漢陽太守。
王忠嗣任命部將哥舒翰為大斗軍副使,任命李光弼為河西兵馬使。哥舒翰原本是突騎施別部的酋長,李光弼是契丹王李楷洛的兒子,二人都因有勇有謀而受到王忠嗣的重用。每年積石軍的麥子成熟後,吐蕃軍隊總是來搶收,沒有人能夠阻擋。哥舒翰就預先率兵埋伏在一旁,等吐蕃兵到後,就切斷他們的退路,然後兩面夾擊,吐蕃全軍覆沒,無一人逃生,從此不敢再來。
唐玄宗想讓王忠嗣率兵攻打吐蕃石堡城,王忠嗣上言說:「石堡城險要堅固,吐蕃舉全國之力守衛,不死數萬人無法攻克。臣恐怕所得不如所失,不如暫且厲兵秣馬,積蓄力量,等有機可乘時,然後再攻取。」唐玄宗聽後心中不高興。將軍董延光主動請求率兵去攻打石堡城,於是唐玄宗命令王忠嗣分所部兵馬助戰。王忠嗣迫不得已,只好奉行詔命,實際上卻沒有完全按照董延光的想法行事。
李光弼對王忠嗣說:「您因為不願過多殺傷士卒生命的緣故,不想成全董延光的功勞,雖然為皇上的制書所迫而出兵助戰,實際上卻破壞了他的計謀。我怎麼知道的呢?因為您雖然把數萬軍隊交給了董延光,卻沒有制定重賞的制度,這樣士卒怎麼肯為他盡力作戰呢!但是攻打石堡城是皇上的主意,董延光沒有戰績,必然要歸罪於您,您為何因為愛惜這數萬段絲帛而不肯堵住董延光進讒言的嘴呢!」王忠嗣說:「現在以犧牲數萬士卒的生命來爭得一城,就是得到了此城也難以制敵,不得此城也
無害於國,故忠嗣不欲為之。忠嗣今受責天子,不過以一將軍歸宿衛,其次不過黔中上佐,忠嗣豈以數萬人之命易一官乎!」光弼曰:「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延光過期不克,言忠嗣沮撓軍計,上怒。李林甫因使人告忠嗣欲擁兵奉太子。敕征忠嗣入朝,委三司鞫之。
上聞哥舒翰名,召見悅之,以為隴右節度使。而詔三司曰:「吾兒居深宮,安得與外人通謀!此必妄也。但劾忠嗣沮撓軍功。」翰之入朝也,或勸多齎金帛以救忠嗣,翰曰:「若直道尚存,王公必不冤死;如其將喪,多賂何為!」三司奏忠嗣罪當死,翰力陳其冤。上感悟,貶忠嗣漢陽太守。
李林甫屢起大獄,以楊釗有掖庭之親,乃引以為援。事有微涉東宮者,皆指擿使之奏劾,付羅希奭、吉溫鞫之。釗因得逞其私志,所擠陷誅夷者數百家。幸太子仁孝謹靜,張垍、高力士常保護於上前,故林甫終不能間也。
殺戶部侍郎楊慎矜。
慎矜為上所厚,李林甫浸忌之。慎矜與王父,中表兄弟也,故引入台。及遷中丞,慎矜猶名之,意不平。慎矜不之覺也,嘗與之私語讖書。慎矜與術士史敬忠
無害於國家,所以我王忠嗣不想幹這種勞而無功的事情。我王忠嗣現在受到皇上的責難,不過是罷免我的職務,讓我做一個將軍歸朝宿衛,至多不過把我貶往黔中做長史或司馬,我王忠嗣怎麼能夠用數萬名士兵的生命來保全這一官半職呢!」李光弼說:「您能夠像古代的賢人那樣做事,不是我李光弼這種人所能比得上的。」董延光超過了期限還沒有攻下石堡城,就上言說王忠嗣故意破壞軍事計劃,唐玄宗十分憤怒。李林甫乘機指使他人告發說王忠嗣想要擁兵尊奉太子為皇帝。於是唐玄宗下敕徵召王忠嗣入朝,交付給御史台與中書省、門下省共同審訊。
唐玄宗聽說過哥舒翰的名聲,召見之後十分賞識,於是就任命他為隴右節度使。而唐玄宗下詔給御史台與中書省、門下省說:「太子居住在深宮之中,怎麼能與外人通謀呢!這一定是有人在胡說。只能彈劾王忠嗣故意破壞軍事計劃的罪行。」哥舒翰入朝時,有人勸他多拿一些金帛去救王忠嗣,哥舒翰說:「如果天下還有公道,王公必然不會冤枉而死;如果公道快要喪盡,多拿金帛行賄又有什麼用呢!」御史台與中書省、門下省上奏說王忠嗣罪該處死,哥舒翰堅持說王忠嗣冤枉。唐玄宗有所醒悟,於是貶王忠嗣為漢陽太守。
李林甫多次製造冤案,因為楊釗與楊貴妃有親戚關係,李林甫就援引他為黨羽。案件如果與太子稍有一點關係,李林甫就指使楊釗上奏彈劾,把犯人交付給羅希奭與吉溫審問。因此楊釗得以施展他的野心,被陷害而誅殺的人有數百家。所幸太子仁孝謹慎,張垍與高力士又常常在唐玄宗面前保護他,所以李林甫的陰謀始終沒有得逞。
唐玄宗殺掉戶部侍郎楊慎矜。
戶部侍郎楊慎矜因為受到唐玄宗的厚待,李林甫逐漸忌恨他。楊慎矜與王的父親是表兄弟,所以楊慎矜就引薦王進入御史台。等王升遷到御史中丞,楊慎矜仍然直呼他的姓名,因此王心中不滿。而楊慎矜卻沒有感覺到王對他的不滿,曾經與王私下談論預卜吉凶的讖書。楊慎矜與方術之士史敬忠
善,敬忠言天下將亂,勸慎矜於臨汝山中買莊避亂。林甫知與慎矜有隙,誘使圖之。乃遣人以飛語告:「慎矜,隋煬帝孫,與凶人往來,家有讖書,謀復祖業。」
上大怒,收慎矜系獄,命楊釗、盧鉉同鞫之。使吉溫捕敬忠於汝州。敬忠與溫父善,溫幼時,敬忠常抱撫之。及捕獲,溫不與語,鎖其頸,驅之馬前,使吏誘之曰:「楊慎矜已款服,惟須子一辨,解意則生,不然必死。」敬忠求紙,溫不答,敬忠懇請哀切,乃令答辨。還鞫慎矜,引以為證。慎矜皆引服,惟搜讖書不獲。使盧鉉入長安搜其家,鉉袖讖書入暗中,出詬曰:「逆賊深藏秘記。」以示慎矜。嘆曰:「吾不蓄讖書,此何從在吾家哉!我應死而已。」於是兄弟皆賜死,妻子流嶺南,連坐者數十人。
十二月,以天下歲貢賜李林甫。
命百官閱歲貢物於尚書省,悉以車載賜李林甫。上或時不視朝,百司悉集林甫第門,台省為空。林甫子岫為將作監,頗以滿盈為懼,嘗從林甫游後園,指役夫言曰:「大人久處鈞軸,怨仇滿天下,一朝禍至,欲為此得乎!」林甫不樂,曰:「勢已如此,將若之何!」先是,宰相皆以德度自處,騶從
關係密切,史敬忠說天下將要大亂,勸說楊慎矜在臨汝山中買莊院作為避亂之地。李林甫知道王與楊慎矜有矛盾,就引誘王陷害楊慎矜。於是王就讓手下人散布流言說:「楊慎矜是隋煬帝的玄孫,經常與壞人來往,家裡還藏有預卜吉凶的讖書,陰謀復辟祖先的帝業。」
唐玄宗聽後大怒,命令逮捕楊慎矜入獄,並下令楊釗和盧鉉共同審問。又派吉溫到汝州去逮捕史敬忠。史敬忠與吉溫的父親關係友好,吉溫年幼時,史敬忠經常抱著他玩耍。等捕獲了史敬忠,吉溫不與他說話,只是讓人鎖住他的脖子,把他趕到馬前,然後指使官吏勸誘他說:「楊慎矜已經認罪,只是需要你去作一下證明,你如果能夠按照我們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保全性命,否則只有死路一條。」於是史敬忠要求給他紙張,吉溫不答應,史敬忠懇切哀求,吉溫才允許他在紙上寫出證詞。回來以後才去審問楊慎矜,並引史敬忠的證詞為證。楊慎矜只得全部認罪,只是沒有搜到預卜吉凶的讖書。李林甫就派盧鉉去長安搜查楊慎矜的家,盧鉉事先把讖書藏在衣袖中,故意走進黑暗的地方,然後罵罵咧咧地出來說:「這個逆賊把讖書藏得真隱秘。」然後展示給楊慎矜看。楊慎矜哀嘆說:「我從來沒有藏過讖書,這怎麼能從我家搜到呢!我是該死而已。」於是楊慎矜兄弟三人都被賜死,妻子和兒女被流放到嶺南,其他受牽連而獲罪的還有數十人。
十二月,唐玄宗把天下每年進貢給朝廷的物品全部賜給李林甫。
唐玄宗命朝中百官於尚書省觀看天下每年進貢給朝廷的物品,然後全部用車載著賜給李林甫。唐玄宗有時不上朝,朝廷各個部門就都集中到李林甫家中辦事,朝中為之而空。李林甫的兒子李岫任將作監,對父親的權勢過大十分畏懼,有一次跟隨李林甫遊覽後花園,指著那些做工的民夫對李林甫說:「大人長期任宰相,仇家滿天下都是,一旦禍難來臨時,就是想像這些民夫一樣,還能行嗎!」李林甫聽後不高興地說:「大勢已經是這樣了,有什麼辦法呢!」先前,宰相都以德行與氣度處世,騎馬的侍從
不過數人。林甫自以多結怨,常虞刺客,出則步騎百餘人為左右翼,金吾靜街,前驅在數百步外。居則重關複壁,如防大敵,一夕屢徙床,雖家人莫知其處。
以高仙芝為安西四鎮節度使。
仙芝本高麗人,從軍安西,驍勇善騎射,累官四鎮節度副使。勃律王及其旁二十餘國,皆附吐蕃,貢獻不入,討之不克。制以仙芝為行營節度使討之。自安西行百餘日,至連雲堡,破之。遣將軍席元慶將千騎前行,謂曰:「小勃律聞大軍至,其君臣百姓必走山谷,第呼出,取繒帛,稱敕賜之。大臣至,盡縛之以待我。」元慶如其言。仙芝至,斬其附吐蕃者數人,急遣元慶往斫娑夷藤橋,甫畢,而吐蕃救至。娑夷即弱水,不能勝草芥。藤橋闊盡一矢,力修之,期年乃成。仙芝虜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還。上以仙芝為安西四鎮節度使,仙芝署封常清判官,任以軍事。
自唐興以來,邊帥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遙領,不兼統,功名著者往往入為宰相。其四夷之將,雖才略如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猶不專大將之任,皆以大臣為使以制之。及開元中,天子有吞四夷之志,為邊將者十餘年不易,始久任矣。皇子則慶、忠諸王,宰相則蕭嵩、牛仙客始遙領矣。蓋嘉運、王忠嗣專制數道,始兼統矣。李林甫欲杜邊帥入相之路,
不過幾個人。李林甫認為自己樹敵太多,常常擔心有刺客來殺他,所以出門時有步騎侍從一百餘人在左右兩邊護衛,並讓金吾衛的士兵趕走街上的行人,走在前面數百步保護。所居住的地方重門複壁,如臨大敵,一天晚上竟多次轉移住處,就是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
唐玄宗任命高仙芝為安西四鎮節度使。
高仙芝本是高麗人,在安西服兵役,作戰勇猛,善於騎馬射箭,多次升遷後做到安西四鎮節度副使。勃律以及周圍的二十餘國都歸附了吐蕃,不向唐朝進貢,唐朝多次派兵征討,都沒有征服。於是唐玄宗下制書任命高仙芝為行營節度使,率兵去討伐。高仙芝從安西出發行軍一百多天,到了連雲堡,打敗了吐蕃軍隊。然後派將軍席元慶率一千名騎兵先行,對他說:「小勃律聽說大軍來到,他們的君臣和百姓一定會逃入山谷中,只管把他們喊出來,拿出絹帛,就說是唐朝皇帝賜給他們的。如果是大臣來,就把他們都捆住等待我去處理。」席元慶按照高仙芝的指示行事。高仙芝到後,殺了依附於吐蕃的大臣數人,然後急忙派席元慶去砍斷了娑夷河上的藤橋,橋剛被砍斷,吐蕃的救兵就趕到了。娑夷河就是弱水,河中的水不能漂浮草木。藤橋只有一支箭那麼寬,吐蕃全力修造,一年才完成。高仙芝俘虜了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後回軍。唐玄宗於是任命高仙芝為安西四鎮節度使,高仙芝任命封常清為判官,把軍政大事都委任給他去處理。
從唐朝建立以來,邊防將帥都任用忠厚有名望的大臣,不讓久任,不讓在朝中遙領,不讓同時兼任數職,功名顯著的常常入朝任宰相。四方夷族的將領,即使才略像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那樣出眾,也不單獨任命他們為鎮守一方的大將,都讓朝中大臣擔任使職來節制他們。到了開元年間,天子有併吞周邊夷族的志向,因此擔任邊將的人十多年都不替換,邊將開始長期任職。皇子中有慶王、忠王等人,宰相中有蕭嵩、牛仙客等人,開始在朝中遙領邊將之職。蓋嘉運和王忠嗣等一人節制數道之兵,開始兼職統領軍隊。李林甫想要杜絕邊將入朝任宰相的路,
以胡人不知書,乃奏言:「文臣為將,怯當矢石,不若用寒族胡人,胡人則勇決習戰,寒族則孤立無黨。陛下誠以恩洽其心,彼必能為朝廷盡死。」上悅其言,始用安祿山。至是,諸道節度使盡用胡人,精兵咸戍北邊,天下之勢偏重,卒使祿山傾覆天下,皆出於林甫專寵固位之謀也。
因為胡人沒有文化,就上奏說:「文臣任將領,因怯懦而不敢衝鋒陷陣,不如任用出身低賤的胡人,胡人都勇敢好戰,出身低賤則孤立沒有朋黨。陛下如果能用恩惠籠絡他們,他們一定能夠為朝廷盡力死戰。」唐玄宗認為李林甫的話很有道理,就開始重用安祿山。這時,各鎮節度使都是胡人,國家的精兵強將都戍守在北方邊疆,形成了內輕外重的局面,最後安祿山得以發動叛亂,幾乎推翻了唐朝的天下,這都是由李林甫追求皇帝專寵和鞏固自己權位的陰謀導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