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四十二

起丁酉(697)唐中宗嗣聖十四年,盡癸丑(713)唐玄宗開元元年。凡十七年。 丁酉(697) 嗣聖十四年周武氏神功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三月,周總管王孝傑與契丹戰,敗死,武攸宜不敢進。 周立突厥默啜為可汗。 突厥默啜請為其女求昏,太后遣閻知微、田歸道冊拜默啜為遷善可汗。知微見默啜,舞蹈,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囚歸道,將殺之,歸道辭色不撓,乃舍之,但留不遣。初,唐處突厥降者於豐、勝、靈、夏、朔、代六州,至是,默啜求之,及單于都護府之地,並谷種、繒帛、農器、鐵。姚、楊再思請給之,鳳閣侍郎李嶠曰:「此所謂『藉寇兵資盜糧』也,不如治兵以備之。」等固請,乃悉驅六州降戶數千帳,並給谷種四萬斛,雜彩五萬段,農器三千事,鐵數萬斤,並許其昏。默啜由是益強。歸道得還,與知微爭論於太后前。歸道以為默啜必負約,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 夏四月,周鑄九鼎成。 丁酉(697) 唐中宗嗣聖十四年武周神功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三月,武周清邊道總管王孝傑率兵與契丹交戰,王孝傑戰敗而死,武攸宜不敢進兵。 武周立突厥阿史那默啜為可汗。 突厥阿史那默啜為他的女兒向唐朝求婚,太后武則天派遣閻知微、田歸道前去冊封阿史那默啜為遷善可汗。閻知微見到阿史那默啜後,行舞蹈禮,而田歸道卻只作長揖不跪拜。於是阿史那默啜把田歸道囚禁起來,將要殺死他,而田歸道言辭神色不屈不撓,阿史那默啜只好免除他的死罪,但留下他不放他回國。當初,唐朝把突厥降戶安置在豐州、勝州、靈州、夏州、朔州、代州等六州地區,到這個時候,阿史那默啜要求唐朝歸還這些降戶,並要占據單于都護府所轄之地,還要求唐朝給他們糧種、絲帛、農具、鐵。姚和楊再思請求答應阿史那默啜的要求,鳳閣侍郎李嶠說:「這樣做正是所說的『供給敵人兵器、資助盜賊糧食』,不如練兵以防備突厥。」姚等人堅持請求答應這些要求,於是驅趕全部的六州降戶數千帳歸還突厥,並送給突厥糧種四萬斛,各色絲織品五萬段,農具三千件,鐵數萬斤,還答應了阿史那默啜的求婚。阿史那默啜因此更加強大。田歸道這才得以返回,與閻知微在太后武則天面前爭論。田歸道認為阿史那默啜一定會違背約定,而閻知微卻認為和親可以確保他不會背信棄義。 夏四月,武周鑄成九鼎。 九鼎成,置通天宮。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余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各圖山川物產於其上,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餘斤。令宰相、諸王帥宿衛兵十餘萬人自玄武門曳入。 周以王及善為內史。 王及善已致仕,會契丹作亂,起為滑州刺史。太后召見,問以朝廷得失,及善陳治亂之要十餘事。太后曰:「外則末事,此為根本,卿不可出。」留為內史。 周遣武懿宗、婁師德擊契丹。 六月,周殺其右司郎中喬知之。 知之有美妾曰碧玉,武承嗣奪之,知之作《綠珠怨詩》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詩於裙帶,大怒,諷酷吏羅告,族誅之。 周來俊臣伏誅。 來俊臣倚勢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前後羅織誅人,不可勝計。自言才比石勒。監察御史李昭德素惡之,俊臣遂誣昭德謀反,下獄。又欲羅告諸武及太平公主與皇嗣、廬陵王、南北牙同反,諸武及太平公主共發其罪,系獄,有司處以極刑。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俊臣,國之元惡,不去之必動搖朝廷。」吉頊曰:「俊臣聚結不逞,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魂塞路,國之賊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昭德、俊臣同棄市,時人無不痛昭德而快俊臣,仇人爭啖其肉。士民相賀曰: 九鼎鑄成,放置在通天宮內。豫州鼎高一丈八尺,能容納一千八百石,其餘各州鼎高一丈四尺,能容納一千二百石。在各州的鼎上鑄刻本州的山川形勢和所出產的物產,共用銅五十六萬零七百餘斤。太后命令宰相、諸王率領守衛宮禁的士兵十餘萬人把鼎從玄武門拖進宮中。 武周任命王及善為內史。 王及善已經退休,適逢契丹叛亂,就重新起用他擔任滑州刺史。太后武則天召見他,徵詢朝廷政策的得失,王及善陳述了治亂要務十多條。太后說:「朝外的事務是小事,朝廷中的事情是根本大事,你不可出任刺史。」於是留下擔任內史。 武周派遣武懿宗、婁師德率兵攻打契丹。 六月,武周殺死右司郎中喬知之。 喬知之有個漂亮的小妾叫碧玉,被武承嗣奪走,喬知之作《綠珠怨詩》送給碧玉,碧玉投井而死。武承嗣在碧玉的裙帶中搜得此詩,十分憤怒,就指使酷吏羅織罪名告發喬知之,喬知之被滅族。 武周來俊臣被誅殺。 來俊臣仗勢貪求女色,官吏百姓妻妾中有漂亮的,千方百計要奪走,因此事前後羅織罪名被殺的人數不勝數。他自稱才能可與後趙石勒相比。監察御史李昭德素來憎恨他,來俊臣就誣告李昭德謀反,把李昭德關進獄中。來俊臣又想羅織罪名告發武氏諸王及太平公主與皇嗣李旦、廬陵王李哲、南北衙禁軍一同謀反,武氏諸王與太平公主一起揭發他的罪狀,把他關押入獄,有關部門判處他死刑。但奏疏進上三天後,還沒有批閱下來。王及善說:「來俊臣是國家最大的惡人,如果不除掉他,一定會使朝廷動搖。」吉頊說:「來俊臣聚集交結壞人,誣陷好人,貪贓受賄的財物堆積如山,冤死的鬼魂滿路,是國家的賊人,有什麼值得可惜的呢!」太后這才批准了處死他的奏疏。李昭德與來俊臣一同被處死於鬧市,當時的人們無不痛惜李昭德,而對來俊臣被處死感到高興,仇人爭相吃來俊臣的肉。官吏和百姓相互慶賀說: 「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俊臣方用事,選司受其屬請不次除官者,每銓數百人。俊臣敗,侍郎皆自首。太后責之,對曰:「臣亂國家法,罪止一身,違俊臣語,立見滅族。」太后乃赦之。 契丹軍潰,斬孫萬榮以降。 武懿宗軍至趙州,聞契丹將至冀州,懼而南遁。契丹遂屠趙州。孫萬榮於柳城西北依險築城,留其老弱婦女,引精兵寇幽州。突厥默啜襲其新城,三日克之,盡俘以歸。時萬榮方與唐兵相持,軍遂大潰,奴斬其首以降,餘眾降於突厥。 周以武承嗣、武三思同三品。 周遣武懿宗等安撫河北。 武攸宜自幽州凱旋,制以契丹初平,命武懿宗、婁師德、狄仁傑分道安撫河北。懿宗所至殘酷,奏請族誅河北百姓從賊者,左拾遺王求禮庭折之曰:「此屬素無武備,力不勝賊,苟以求生而已,豈有叛國之心!懿宗擁強兵數十萬,望風退走,賊徒滋蔓,又欲移罪於草野詿誤之人,為臣不忠,請先斬懿宗以謝河北!」懿宗不能對。司刑卿杜景儉亦曰:「此皆脅從,請悉原之。」太后從之。 秋九月,周以魏元忠為肅政中丞。 太后謂侍臣曰:「頃者周興、來俊臣按獄,多連引朝臣,雲其謀反。朕使近臣就獄引問,皆自承服,朕不復疑。今自興、俊臣死,不復聞有反者,然則前死者不有 「從今以後睡覺的人後背才可以貼著蓆子了。」來俊臣當權主事的時候,吏部受他的請託破格除授官吏,每次達數百人之多。來俊臣敗滅後,吏部侍郎都向朝廷主動坦白此事。太后責備他們,他們回答說:「我們擾亂國家的法令,僅治罪一人,如果違背了來俊臣的意旨,立刻就會被滅族。」太后於是赦免了他們。 契丹軍潰敗,斬殺孫萬榮向唐朝投降。 武懿宗率兵到達趙州,聽說契丹軍隊將要到達冀州,懼怕而向南逃跑。契丹軍隊於是屠了趙州城。孫萬榮在柳城西北憑藉險要地勢修築城池,把老幼及婦女留下,然後率領精兵侵犯幽州。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乘機襲擊孫萬榮所修築的新城,三天攻陷新城,俘獲全部留守的人員後返回。當時孫萬榮正與唐朝軍隊相持不下,聽說新城失守後軍隊大潰,家奴斬下他的首級向朝廷投降,其餘的部眾投降了突厥。 武周任命武承嗣、武三思為同鳳閣鸞台三品。 武周派遣武懿宗等人安撫河北地區。 武攸宜從幽州勝利歸來後,太后武則天下制說因為契丹剛被平定,命令武懿宗、婁師德與狄仁傑分別到河北各地安撫百姓。武懿宗所到之處殘酷無情,上奏請求把河北地區歸順契丹的百姓全部滅族,左拾遺王求禮在朝堂上當面反駁他說:「這些百姓素來沒有武裝,沒有力量抵禦敵人,歸附敵人只是為了暫且求得活命,哪會有叛國之心!武懿宗擁有強兵數十萬,一聽說敵人到來就逃走,使敵人的勢力蔓延擴張,卻想把罪責推卸給田野間受牽連的百姓,這是做臣下的不忠,請求先斬殺武懿宗以謝罪河北百姓!」武懿宗無法回答。司刑卿杜景儉也說:「這些百姓都是被脅迫的,請求全部赦免他們。」太后聽從了他的意見。 秋九月,武周任命魏元忠為肅政中丞。 太后武則天對隨侍的臣下們說:「原來周興、來俊臣審理獄案,多牽連朝廷大臣,說他們謀反。朕指派親近大臣到獄中審問,他們都自己承認了,朕便不再懷疑。如今自從周興、來俊臣死後,不再聽說有謀反的人,這樣看來以前被處死的人不就有 冤耶!」夏官侍郎姚元崇對曰:「比來坐謀反死者,率皆興等羅織。陛下使近臣問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動搖!今賴天啟聖心,興等伏誅,臣以百口為陛下保,自今內外之臣無復反者矣。」時人多為魏元忠訟冤,太后復召為肅政中丞。 冬閏十月,以狄仁傑同平章事。 仁傑上疏曰:「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略之外,故東拒滄海,西阻流沙,北瀕大漠,南阻五嶺,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三代聲教之所不及者,國家盡兼之矣。若復邀功絕域,不務安人,此秦皇、漢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業也。近者頻歲出師,西戍四鎮,東戍安東,調發日加,百姓虛弊。今關東饑饉,蜀、漢逃亡,人不復業,相率為盜,本根一搖,憂患不淺。昨貞觀中克平九姓,復立思摩,使統諸部,得推亡固存之義,無遠戍勞人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經邊之故事也。竊謂宜立斛瑟羅,委之四鎮,繼高氏絕國,使守安東。省軍費於遠方,並甲兵於塞上,使夷狄無侵侮之患則可矣,何必窮其窟穴,與螻蟻校長短哉!但當敕邊兵謹守備,遠斥候,聚資糧,待其自致,然後擊之。以逸待勞則戰士力倍,以主御客則我得其便,堅壁清野則寇無所得。如此數年,可使二虜不擊而服矣。」 遭受冤枉的嗎!」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說:「近來因謀反罪被處死的人,大概都是被周興等人羅織罪名的。陛下派親近大臣去審問,這些親近大臣也自身難保,哪裡還敢改變他們的判決!現在仰賴上天啟迪聖上的心智,周興等人伏罪被誅殺,我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向陛下保證,從今以後朝廷內外的大臣沒有再謀反的人了。」當時有許多人為魏元忠訴冤,太后於是重新召回他擔任肅政中丞。 冬閏十月,太后武則天任命狄仁傑為同平章事。 狄仁傑上疏說:「上天降生四夷,都在先王的封疆之外,所以東面抵達滄海,西面阻隔流沙,北面臨近大沙漠,南面阻隔著五嶺,這是上天用以限制夷狄而隔開中原與化外。夏、商、周三代聲威教化所不能達到的地方,我們國家都已全都兼併。如果再到遙遠的境外之地求取功名,而不力求安定百姓,這是秦始皇、漢武帝所施行的政策,不是五帝、三王的事業。近年來國家頻繁出兵,西面戍守安西四鎮,東面戍守安東都護府,徵兵收稅日益增加,致使百姓虛弱疲敝。現在關東地區饑荒,蜀、漢地區人口逃亡,百姓無法從事生產,相互聚集做了盜賊,這樣國家的根本一發生動搖,憂患就會加深。以前貞觀年間平定了突厥九姓,又立李思摩為可汗,讓他統領各部,這樣做符合推翻應當滅亡的、鞏固應當存在的道理,而免除了因戍守遠方而勞民的征役,這些都是國家近年來好的制度,經營邊疆的先例。我私下認為應該立阿史那斛瑟羅為可汗,把安西四鎮委任給他鎮守,恢復已經滅亡的高麗王國,使其鎮守安東。這樣就可以節省軍隊戍守遠方的費用,把兵力集中於邊塞上,使夷狄沒有侵犯的憂患就可以了,何必要派兵窮追攻打他們的老巢,與螻蟻之輩計較長短呢!只應當下敕命令邊防軍隊嚴加守備,向遠處派遣偵察人員,聚集軍資糧食,等待敵人自己來進攻,然後再出兵進擊。這樣以逸待勞,士卒的戰鬥力就會倍增,作為主人抵禦來進攻的敵人就會對我們有利,堅壁清野那麼敵人就什麼也得不到。這樣堅持數年,就可使突厥和吐蕃兩個敵人不用攻打而自己屈服。」 時蜀州每歲遣兵戍姚州,路險遠,死亡者多。蜀州刺史張柬之上言:「姚州荒外,自以為州,未嘗得其鹽布之稅,甲兵之用,而空竭府庫,驅率平人,受役蠻夷,肝腦塗地,臣竊為國家惜之。請並瀘南諸鎮,一切廢省,置關瀘北,非奉使者,無得交通往來。」疏奏,不納。 周以李嶠知天官選事。 始置員外官數千人。 戊戌(698) 十五年周武氏聖曆元年。 春三月,帝還東都。 武承嗣、三思營求為太子,狄仁傑從容言於太后曰:「太宗櫛風沐雨,親冒鋒鏑,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大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無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立侄,則未聞侄為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預知。」仁傑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四海之內,何者不為陛下家事?況元首、股肱,義同一體,臣備位宰相,豈得有所不預知乎?」因勸太后召還廬陵王。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謂仁傑曰:「朕夢大鸚鵡兩翼皆折,何也?」對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則兩翼振矣。」太后由是無立承嗣、三思之意。 吉頊與張易之、昌宗為控鶴監供奉。頊從容說二人曰:「公兄弟貴寵,天下側目,不有大功,何以自全?」二人懼, 當時蜀州每年都派兵戍守姚州,道路艱險遙遠,士卒死亡眾多。蜀州刺史張柬之上言說:「姚州地處荒遠的邊外,自從設置為州,朝廷還未曾得到當地鹽和布的賦稅,也沒有徵調過兵力為朝廷所用,反而使朝廷傾盡府庫中的財物,驅趕平民,受蠻夷役使,使他們肝腦塗地,我私下為國家感到痛惜。請求把瀘水以南的各鎮全部廢除,在瀘水以北設置關卡,不是奉命出使的人,不許交通往來。」奏疏上達後,沒有得到採納。 武周任命李嶠主持吏部選官事務。 開始設置員外官數千人。 戊戌(698) 唐中宗嗣聖十五年武周聖曆元年。 春三月,唐中宗回到東都。 武承嗣、武三思謀求當太子,狄仁傑不慌不忙地對太后武則天說:「太宗皇帝不避風雨,親自冒著刀槍箭頭的危險,平定了天下,傳給子孫。高宗皇帝把兩個兒子託付給陛下,而陛下現在卻想要把天下交給外姓人,這恐怕不符合上天的意思吧!再說姑侄與母子相比哪個更親近?陛下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那麼千秋萬代之後,可以配祭於太廟,如果立侄兒為太子,沒有聽說過侄兒做了天子後祔祭姑母於太廟的。」太后說:「這是朕的家事,你不要參與。」狄仁傑說:「君王以四海為家,四海之內,什麼事不是陛下的家事?何況君主好比是頭,臣下好比是四肢,意思是同為一個整體,我作為宰相,怎麼能不參與呢?」於是勸說太后召回廬陵王。太后心裡逐漸醒悟。有一天,太后又對狄仁傑說:「朕夢見一隻大鸚鵡兩個翅膀都折斷了,這是什麼意思?」狄仁傑回答說:「武(鵡)是陛下的姓氏,兩個翅膀代表陛下的兩個兒子。陛下如果起用兩個兒子,那麼兩個翅膀就會振作起來。」太后因此打消了立武承嗣、武三思為太子的念頭。 吉頊與張易之、張昌宗都擔任控鶴監供奉。吉頊不慌不忙地對他們二人說:「你們兄弟二人顯貴受寵,天下人對你們怒目而視,如果沒有大功,靠什麼保全自己呢?」張易之、張昌宗畏懼, 問計。頊曰:「天下未忘唐德,主上春秋高,公何不勸立廬陵王以慰人望!如此,豈徒免禍,亦可以長保富貴矣。」二人以為然,承間屢為太后言之。太后乃託言廬陵王有疾,遣使召之,及其妃、子皆詣行在。承嗣怏怏,遂發病死。 秋八月,突厥默啜寇媯、檀等州。 初,太后命武承嗣之子淮陽王延秀入突厥,納默啜女為妻,復遣閻知微齎金帛巨億以送之。鳳閣舍人張柬之諫曰:「自古未有中國親王聚夷狄女者。」由是忤旨,出刺合州。延秀至突厥,默啜謂曰:「我欲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兒邪!我突厥世受李氏恩,聞李氏盡滅,唯兩兒在,我今將兵輔立之。」乃拘延秀,以知微為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民也。發兵寇媯、檀等州,移書數朝廷曰:「與我蒸谷種,器行濫,帛疏惡。且我可汗女當嫁天子兒,武氏小姓,門戶不敵,罔冒為昏。我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河北諸州聞之,爭發民修城。衛州刺史敬暉曰:「吾聞金湯非粟不守,奈何舍收穫而事城郭乎?」罷使歸田,百姓大悅。 周以狄仁傑兼納言。 太后命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仁傑舉其子光嗣,拜地官員外郎,已而稱職。太后喜曰:「卿足繼祁奚矣。」通事舍人元行沖博學多通,仁傑重之。行沖數規諫仁傑,且曰:「凡為家者必有儲蓄脯醢以適口,參術以攻疾。 向吉頊問計。吉頊說:「天下人還未忘記唐朝的恩德,皇上年事已高,你們為何不勸皇上立廬陵王為太子以撫慰天下人的心愿!這樣做,不但可以免除禍患,還可以永遠保持富貴。」二人認為他說得正確,因此趁機在太后面前多次說起這件事。太后於是假託說廬陵王患病,派遣使者召他回來,連同他的妃子、兒女們都到太后那裡。武承嗣怏怏不樂,於是生病而死。 秋八月,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率兵侵犯媯州、檀州等州。 當初,太后武則天命令武承嗣的兒子淮陽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可汗阿史那默啜的女兒為妻,又派遣閻知微攜帶大量的金帛送給突厥。鳳閣舍人張柬之進諫說:「自古以來沒有中原王朝的親王娶夷狄之女為妻的事情。」因此違背了太后的旨意,外放合州刺史。武延秀到達突厥,阿史那默啜對他說:「我想把女兒嫁給李氏,要武氏的兒子幹什麼呢!我們突厥世代受李氏的恩惠,聽說李氏都被誅滅,只有兩個皇子還在,我現在就率兵輔佐擁立他們。」於是囚禁了武延秀,任命閻知微為南面可汗,說想讓他管理唐朝百姓。又發兵侵犯媯州、檀州等州,發文書指責朝廷說:「送給我的糧種是蒸過的,器皿質地極差,絲帛粗疏低劣。再說我可汗的女兒應該嫁給天子的兒子,武氏是小姓,門戶不當,卻假冒騙婚。我因此而起兵,想要攻取河北地區。」河北諸州聽說後,爭相徵發百姓修築城池。衛州刺史敬暉說:「我聽說即使是固若金湯的城池,如果缺乏糧食也守不住,為何要捨棄糧食不收穫而專門修築城郭呢?」於是下令停工,放百姓回去務農,百姓十分高興。 武周任命狄仁傑兼納言。 太后武則天命令宰相各自薦舉尚書郎一人,狄仁傑推薦了自己的兒子狄光嗣,被任命為地官員外郎,後來幹得很稱職。太后高興地對狄仁傑說:「你完全可以與古代舉賢不避親的祁奚相比了。」通事舍人元行沖博學多識,狄仁傑很器重他。元行沖多次規勸狄仁傑,並對他說:「凡是居家生活的人一定要儲備干肉和肉醬以適合口味,儲存人參和白朮等藥物用來治病。 仆竊計明公之門,珍味多矣,行沖請備藥物之末。」仁傑笑曰:「吾藥籠中物,何可一日無也!」 周以武攸寧同三品。 九月,突厥陷趙州,周刺史高叡死之。 默啜圍趙州,長史唐般若翻城應之。刺史高叡與妻秦氏仰藥詐死,虜輿詣默啜,默啜以金獅子帶、紫袍示之曰:「降則拜官,不降則死!」叡顧其妻,妻曰:「酬報國恩,正在今日!」遂俱閉目不言。再宿,虜乃殺之。虜退,唐般若族誅,贈叡冬官尚書,諡曰節。 周武氏以帝為皇太子、河北道元帥,狄仁傑副之,以討默啜。 皇嗣固請遜位於廬陵王,太后許之。立為太子,復名顯,賜姓武氏。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突厥。先是,募人月余,不滿千人,及聞太子為帥,應者雲集,未幾,數盈五萬。時太子不行,命仁傑知元帥事。王及善請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從之。突厥盡殺所掠趙、定男女萬餘人而去,仁傑將兵追之,不及。默啜還漠北,擁兵四十萬,據地萬里,西北諸夷皆附之,有輕中國之心。 周以蘇味道同平章事。 味道在相位,依阿取容,嘗謂人曰:「處事不宜明白,但模稜持兩端可矣。」時人謂之「蘇模稜」。 冬十月,周以武懿宗、武攸歸領屯兵。 周以狄仁傑為河北道安撫大使。 我私下估計您家中的山珍海味很多,我只請求作為最末的藥物以備用。」狄仁傑笑著說:「你是我藥籠中的東西,怎麼能夠一天沒有呢!」 武周任命武攸寧為同鳳閣鸞台三品。 九月,突厥軍隊攻陷趙州,武周趙州刺史高叡被殺害。 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率兵包圍了趙州,趙州長史唐般若翻出城牆接應突厥。趙州刺史高叡與他的妻子秦氏服毒藥假裝死去,敵人把他們抬到阿史那默啜面前,阿史那默啜向他們出示金獅子帶和紫袍,並說:「如果投降就拜授官職,不投降就處死!」高叡看著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說:「報答國恩,正在今天!」於是他們都閉上眼睛不說話。第二天晚上,敵人才殺死他們。敵人退走後,唐般若被滅族,追贈高叡為冬官尚書,諡號為節。 武則天立唐中宗為皇太子,任命他為河北道元帥,狄仁傑為副元帥,率兵討伐突厥阿史那默啜。 皇嗣李旦堅決請求讓位給廬陵王李哲,太后同意了他的請求。於是立廬陵王李哲為皇太子,恢復原名李顯,賜姓武氏。又任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率兵討伐突厥。在此之前,招募士卒一個多月,還不滿一千人,等到聽說太子擔任元帥,應募者雲集,不久便招募到五萬多人。當時太子未出行,命令狄仁傑主持元帥事務。王及善請求讓太子到外朝以安撫人心,太后同意。突厥殺死了在趙州和定州擄掠的全部男女五萬餘人後退去,狄仁傑率兵追擊,沒有追上。阿史那默啜回到漠北,擁有兵力四十萬,占據土地一萬里,西北地區的各族都歸附於他,因此有了輕視中原的想法。 武周任命蘇味道為同平章事。 蘇味道擔任宰相,阿諛奉承,取悅人心,曾經對他人說:「為人處事不應該太明白,只要模稜兩可就行了。」當時的人們稱他為「蘇模稜」。 冬十月,武周命令由武懿宗、武攸歸統領都城的駐軍。 武周任命狄仁傑為河北道安撫大使。 時河北人為突厥所驅逼者,虜退,懼誅,往往亡匿。仁傑上疏曰:「邊塵暫起,不足為憂,中土不安,此為大事。諸為突厥、契丹脅從之人,皆是計迫情危,且圖死。今皆潛竄山澤,露宿草行,罪之則眾情恐懼,恕之則反側自安,伏願曲赦河北諸州,一無所問。」制從之。仁傑於是撫慰百姓,得突厥所驅掠者,悉遞還本貫。散糧運以賑貧乏,修郵驛以濟旋師。自食疏糲,禁其下不得侵擾百姓,犯者必斬,河北遂安。 周以姚元崇同平章事。 周閻知微伏誅,以田歸道為夏官侍郎。 默啜縱知微使還,太后命磔於天津橋南,使百官共射之,夷其三族。擢歸道為夏官侍郎,甚見親委。 十一月,周以豫王旦為相王。 周置控鶴監。 控鶴監率皆嬖寵之人,頗用才能文學之士,田歸道、李迥秀、薛稷、員半千以參之。半千以古無此官,請罷之,遂忤旨,左遷。 十二月,周以魏元忠同平章事。 周貶宗楚客為播州司馬。 己亥(699) 十六年周武氏聖歷二年。 春正月,帝在東宮。 二月,周遣使禱少室山。 太后不豫,遣給事中閻朝隱禱少室山。朝隱自為犧牲,沐浴伏俎上,請代太后命。太后厚賞之。 當時河北地區受突厥驅使逼迫的人,待突厥退去後,懼怕遭到朝廷誅殺,往往逃跑躲藏。狄仁傑上疏說:「邊疆暫時發生戰爭,不值得擔憂,內地不安定,這才是大事。那些受突厥、契丹逼迫而服從的人,都是在形勢危急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暫且希望延長自己的性命。現在他們都潛逃到山澤中,露宿荒郊野外,如果加罪給他們,他們心中就會恐懼,寬恕了他們,那些心懷疑慮的人自然就會安定,希望特赦河北各州的百姓,一概不予問罪。」太后下制按照他的建議處理。狄仁傑於是安撫百姓,找到被突厥驅使虜掠的人,全都送回原籍。然後發放糧食以賑濟貧困的人,修理驛站以便利撤回的軍隊。而他自己卻吃粗糙的飯菜,下令部下不許侵擾百姓,違犯者必定斬首,河北地區於是安定。 武周任命姚元崇為同平章事。 武周閻知微被誅殺,任命田歸道為夏官侍郎。 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釋放閻知微讓他返回,太后武則天命令在天津橋南對他處以分裂肢體的酷刑,讓百官一起向他射箭,並誅滅了他的三族。升任田歸道為夏官侍郎,很得親近信任。 十一月,武周封豫王李旦為相王。 武周設置控鶴監。 控鶴監大多任用的是受太后武則天寵幸的人,同時也任用了許多有才能的文學之士,以田歸道、李迵秀、薛稷、員半千等參雜使用。員半千認為古代沒有這樣的官職,請求罷除,因此違背了太后的旨意,被降官。 十二月,武周任命魏元忠為同平章事。 武周貶宗楚客為播州司馬。 己亥(699) 唐中宗嗣聖十六年武周聖歷二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東宮。 二月,武周派遣使者到少室山祈福。 太后武則天生病,派遣給事中閻朝隱到少室山祈福。閻朝隱將自己作為祭品,沐浴後伏在盛放祭品的禮器上,請求替代太后承擔病痛。太后對他厚加賞賜。 吐蕃贊婆、弓仁降周。 初,吐蕃贊普器弩悉弄尚幼,論欽陵兄弟用事,皆有勇略,諸胡畏之。欽陵居中秉政,諸弟握兵分據方面,贊婆常居東邊,為中國患者三十餘年。器弩悉弄浸長,陰與大臣論岩謀誅之。會欽陵出外,贊普殺其親黨二千餘人,欽陵自殺。贊婆帥所部千餘人,欽陵子弓仁以所統七千帳來降。 帝及武攸暨等誓於明堂。 太后自以春秋高,慮身後太子與諸武不相容,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與武攸暨等誓於明堂,銘之鐵券。 秋八月,周以王及善為文昌左相。 內史王及善雖無學術,然清正難奪,有大臣之節。張易之兄弟每侍內宴,無復人臣之禮,及善屢以為言。太后不悅,謂及善曰:「卿高年,不宜更侍游宴。」及善遂乞骸骨,太后不許,以為左相,罷政事。 周納言婁師德卒。 師德在河隴,前後四十餘年,恭勤不怠,民夷安之。性沉厚寬恕,狄仁傑之入相也,師德實薦之,而仁傑不知,意頗輕之。太后嘗問仁傑曰:「師德賢乎?」對曰:「為將能謹守邊陲,賢則臣不知。」又曰:「師德知人乎?」對曰:「臣嘗同僚,未聞其知人也。」太后曰:「朕之知卿,乃師德所薦也,亦可謂知人矣。」仁傑既出,嘆曰:「婁公盛德,我為其所包容久矣,吾不得窺其際也。」是時羅織紛紜,師德久為將相, 吐蕃贊婆、弓仁投降武周。 當初,吐蕃贊普器弩悉弄年紀還小,論欽陵兄弟專權用事,他們都勇敢有謀略,諸部胡人畏懼他們。論欽陵在朝中執政,弟弟們領兵分別據守在各地,其中贊婆經常駐守在東面,對中原造成三十多年的威脅。贊普器弩悉弄逐漸長大,暗中與大臣論岩謀劃誅殺論欽陵。適逢論欽陵外出,贊普器弩悉弄誅殺了他的親信黨羽兩千餘人,論欽陵自殺。於是贊婆率所統領的一千餘人,論欽陵的兒子弓仁帶領他所管轄的部落七千帳來向武周投降。 唐中宗與武攸暨等盟誓於明堂。 太后武則天認為自己年事已高,恐怕在她死後太子與武氏諸王不能相容,於是命令太子李顯、相王李旦、太平公主與武攸暨等於明堂盟誓,並把誓詞銘刻在鐵券上。 秋八月,武周任命王及善為文昌左相。 內史王及善雖然沒有學問,但清廉正直,意志堅定,具有大臣的氣節。張易之兄弟每次在宮中侍奉武則天宴飲,沒有作為臣下的禮節,王及善多次上言此事。太后不高興,對王及善說:「你年事已高,不應該再陪侍遊玩宴飲。」王及善於是請求退休,太后不同意,就任命他為文昌左相,免去宰相職務。 武周納言婁師德去世。 婁師德在河隴地區任職,前後達四十餘年,謙恭勤奮,毫不懈怠,百姓和外夷都很安定。婁師德生性穩重厚道,寬宏大量,狄仁傑入朝擔任宰相,實際上就是婁師德推薦的,而狄仁傑卻不知道,心中還很輕視他。太后武則天曾經問狄仁傑說:「婁師德賢明嗎?」狄仁傑回答說:「他作為將帥能夠嚴守邊土,是否賢明我就不知道了。」太后又說:「婁師德善於識別人才嗎?」狄仁傑回答說:「我曾經與他是同事,沒有聽說過他善於識別人才。」太后說:「朕之所以知道你,就是婁師德推薦的,也可以稱得上是善於識別人才了。」狄仁傑出來後,感嘆說:「婁公道德高尚,我受到他的包涵寬容已經很久了,我看不到他高尚道德的邊際啊。」當時羅織罪名告發他人的風氣盛行,婁師德長期擔任將領和宰相, 獨能以功名終,人以是重之。 周以武三思為內史。 河溢。 漂千餘家。 周以韋嗣立為鳳閣舍人。 太后稱制以來,學校殆廢。酷吏所陷,親友流離,未獲原宥。嗣立上疏曰:「時俗浸輕儒學,先王之道,弛廢不講。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國學,不聽以他岐仕進。又酷吏乘間殺人求進,至如仁傑、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誣,非陛下明察,則已為菹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為良輔。臣恐向之負冤得罪者亦皆如是。伏望一皆昭洗,死者追復官爵,生者聽還鄉里。如此,則天下皆知昔之枉濫非陛下之意,幽明歡欣,和氣感通矣。」不從。嗣立,承慶之異母弟也。母王氏,遇承慶甚酷,每仗承慶,嗣立必解衣請代,母不許,輒私自杖,母為稍寬。承慶為鳳閣舍人,以疾去職。嗣立時為萊蕪令,太后召使代之。 突厥默啜以其子匐俱為小可汗。 默啜立其弟咄悉匐為左廂察,骨篤祿子默矩為右廂察,各主兵二萬餘人,其子匐俱為小可汗,位在兩察之上,主處木昆等十姓,兵四萬餘人,又號為拓西可汗。 十一月,周貶吉頊為安固尉。 太后以頊有幹略,以為同平章事,委以腹心。頊與武懿宗爭趙州之功於太后前。頊魁岸辯口,懿宗短小傴僂, 獨能以功名而善終,所以人們敬重他。 武周任命武三思為內史。 黃河泛濫。 淹沒了一千餘家居民。 武周任命韋嗣立為鳳閣舍人。 自從太后武則天臨朝稱制以來,學校幾乎廢棄。受到酷吏陷害的人,他們的親友流離失所,沒有得到寬恕赦免。韋嗣立上疏說:「現在的風氣越來越輕視儒學,先代帝王的聖道,都已廢除不講。應該命令王公以下官員的子弟都入國學,不允許他們通過其它途徑得到官職。還有那些酷吏乘機殺人以求得升官,至於像狄仁傑、魏元忠這樣的大臣,往昔遭到關押審訊,也都違心承認有罪,如果不是陛下明察,他們早就成為肉醬了。現在陛下提拔任用他們,都成為賢良的輔臣。我恐怕以前遭受冤枉而獲罪的人也同他們一樣。希望對那些獲罪的人全都平反昭雪,對死去的人追復他們的官爵,活著的人允許他們返回家鄉。這樣,天下的人就都會知道往昔的濫殺無辜並不是出於陛下的本意,人和鬼就都會高興,陰陽和諧之氣就會感應通順。」太后沒有聽從他的意見。韋嗣立是韋承慶的同父異母之弟。他的母親王氏,對待韋承慶十分殘酷,每次杖打韋承慶時,韋嗣立一定會解開衣服請求替代韋承慶挨打,母親不答應,韋嗣立總是私下杖打自己,母親因此變得逐漸寬容。韋承慶擔任鳳閣舍人,因病離職。韋嗣立當時是萊蕪縣令,太后把他召進朝廷替代他哥哥的職務。 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立他的兒子阿史那匐俱為小可汗。 阿史那默啜立他的弟弟阿史那咄悉匐為左廂察,立阿史那骨篤祿的兒子阿史那默矩為右廂察,各自領兵二萬餘人,立他的兒子阿史那匐俱為小可汗,地位在左、右兩察之上,主管處木昆等十姓部落,領兵四萬餘人,又稱為拓西可汗。 十一月,武周貶吉頊為安固縣尉。 太后武則天因為吉頊有才幹謀略,任命他為同平章事,作為自己的親信。吉頊與武懿宗在太后面前爭奪在趙州打敗突厥的功勞。吉頊身材魁梧,能言善辯,而武懿宗身材短小,彎腰駝背, 頊視懿宗,聲氣凌厲。太后由是不悅,曰:「頊在朕前,猶卑諸武,況異時詎可倚邪!」他日,頊奏事,方援引古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飫聞之,無多言!昔太宗有馬,肥逸無能馭者。朕為宮女,進言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三匕首。鞭之不服,則其首,之不服,則斷其喉。』太宗壯朕之志。今日卿豈足污朕匕首邪!」頊皇恐謝。諸武因共發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貶。辭日,得召見,涕泣言曰:「臣永辭闕庭,願陳一言。」太后問之,頊曰:「合水土為泥,有爭乎?」太后曰:「無之。」又曰:「分半為佛,半為天尊,有爭乎?」曰:「有爭矣。」頊頓首曰:「宗室、外戚各當其分,則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猶為王,此陛下驅之使他日必爭,兩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業已如是,不可如何。」 十二月,周同平章事陸元方罷。 太后問元方以外事,對曰:「臣備位宰相,有大事不敢不以聞,人間細事,不足煩聖聽。」忤旨,遂罷。元方為人清謹,再為宰相,太后每有遷除,多訪之,元方密封以進。臨終,悉焚其稿,曰:「吾於人多陰德,子孫其未衰乎!」 周以狄仁傑為內史。 太后幸三陽宮,有胡僧邀車駕觀葬舍利,太后許之。仁傑跪於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 吉頊看著武懿宗,聲色俱厲。太后因此不高興,說:「吉頊在朕的面前,都敢輕視武氏諸人,何況以後怎能依靠呢!」有一天,吉頊上奏事情,正在引證古今的事例,太后大怒說:「你所說的話,朕聽夠了,不要再多說了!往昔太宗皇帝有一匹馬,肥壯性烈,沒有人能夠駕馭它。朕當時是宮女,向太宗皇帝進言說:『我能夠制服它,但需要三件東西:一是鐵鞭,二是鐵杖,三是匕首。如果用鐵鞭抽打它不服,就用鐵杖敲打它的腦袋,如果敲打它的腦袋還不服,就用匕首割斷它的喉管。』太宗皇帝讚賞朕的志氣。現在你難道值得玷污朕的匕首嗎!」吉頊聽後惶恐謝罪。武氏諸人趁機共同揭發他弟弟假冒為官的事情,因此坐罪貶官。辭別的那天,吉頊得到太后的召見,痛哭流涕地上言說:「我要永遠離開朝廷了,希望能進上一言。」太后問他要說什麼,吉頊說:「用水與土和成泥,有爭鬥嗎?」太后說:「沒有。」吉頊又說:「分一半為佛教的佛像,一半為道教的天尊像,有爭鬥嗎?」太后說:「有爭鬥。」吉頊叩頭說:「宗室與外戚各守本分,天下就會安定。現在太子已經確立,而外戚還被封為王,這是陛下驅使他們日後必然爭鬥,雙方都不得安寧。」太后說:「朕也知道會這樣。但已經如此,沒有辦法了。」 十二月,武周同平章事陸元方罷職。 太后武則天向陸元方詢問朝廷外面的事,陸元方回答說:「我濫充宰相,有大事不敢不向陛下奏聞,至於民間小事,不值得煩擾陛下的聖聽。」因此違背了太后的旨意,被罷免宰相職務。陸元方為人清正謹慎,兩次擔任宰相,每當太后升任官吏時,多徵求他的意見,陸元方總是把自己的意見密封進上。臨終前,陸元方把過去密封奏疏的底稿全部焚燒,並說:「我對別人積了很多陰德,我的子孫應該不會衰敗吧!」 武周任命狄仁傑為內史。 太后武則天駕幸三陽宮,有一個胡僧攔住車駕,請求太后去觀看埋葬舍利,太后答應了他的請求。狄仁傑跪在太后的馬前說道:「佛是戎狄的神靈,不值得讓一國之君屈尊前去觀看。 彼胡僧詭譎,直欲邀致萬乘以惑遠近之人耳。」太后中道而還,曰:「以成吾直臣之氣。」 庚子(700) 十七年周武氏久視元年。 春正月,帝在東宮。 夏五月朔,日食。 六月,周以張易之為奉宸令。 太后改控鶴監為奉宸府,以易之為令。每內殿曲宴,輒引諸武、易之、昌宗飲博嘲謔。又命易之、昌宗與李嶠等修《三教珠英》於內殿,以掩其跡。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晉後身,太后使衣羽衣,吹笙,乘木鶴於庭中,文士皆賦詩以美之。太后又多選美少年為奉宸內供奉,右補闕朱敬則諫曰:「陛下內寵易之、昌宗足矣,而侯祥等明自媒衒,求入供奉,丑慢無恥。臣職在諫諍,不敢不奏。」太后勞之。易之、昌宗競以豪侈相勝。弟昌儀為洛陽令,請屬無不從。嘗早朝,有選人姓薛,以金五十兩並狀賂之。昌儀受金,以狀授天官侍郎張錫。數日,錫失其狀,以問昌儀,昌儀曰:「我亦不記,但姓薛者即與之。」錫懼,退,索在銓姓薛者六十餘人,悉留注官。 周遣將軍李楷固等擊契丹餘黨,平之。 契丹將李楷固善用索及騎射、舞槊,每陷陣,如鶻入烏群,所向披靡。駱務整者,亦為契丹將,屢敗唐兵。及孫萬榮死,二人來降,有司請族之,狄仁傑曰:「二人驍勇絕倫,能盡力於所事,必能盡力於我,若撫之以德, 那個胡僧詭計多端,只是想通過邀請到陛下來迷惑遠近的百姓罷了。」太后因此中途返回,並說:「以此成全我正直之臣的氣節。」 庚子(700) 唐中宗嗣聖十七年武周久視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東宮。 夏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六月,武周任命張易之為奉宸令。 太后武則天改控鶴監為奉宸府,任命張易之為奉宸令。太后每次在內殿舉行私宴,總是召來武氏諸人、張易之、張昌宗一起飲酒博戲,調笑戲謔。又命令張易之、張昌宗與李嶠等人在內殿撰修《三教珠英》,以此掩蓋他們的醜行。武三思上奏說張昌宗是周靈王太子晉轉世,太后就讓他身穿神仙羽衣,吹笙,在宮內庭院騎著木鶴,文士們都寫詩讚美他。太后又挑選了許多美貌少年充任奉宸府內供奉,右補闕朱敬則進諫說:「陛下在內宮有寵臣張易之、張昌宗已經足夠了,而侯祥等人公開自我介紹與炫耀,要求入宮充當奉宸府內供奉,醜惡無恥。我擔任諫官的職務,不敢不上奏。」太后慰勞了他。張易之與張昌宗競相以豪華奢侈來攀比。他們的弟弟張昌儀擔任洛陽縣令,對於請託他辦事的人無不答應。一次早朝,有一位姓薛的候選官員,拿著五十兩金子和要求任職的文狀賄賂他。張昌儀收下了金子,把文狀交給天官侍郎張錫。過了幾天,張錫丟失了文狀,來詢問張昌儀,張昌儀說:「我也記不住名字了,只要是姓薛的就授給他官職。」張錫懼怕,退下去後,找出候選官員中姓薛的六十餘人,全都留下授給官職。 武周派遣將軍李楷固等率兵攻打契丹的殘餘部眾,平定了他們。 契丹將領李楷固擅長使用套索以及騎馬射箭、舞槊,每次衝鋒陷陣,有如鶻鳥進入烏鴉群中,所向披靡。駱務整也是契丹將領,多次打敗唐朝軍隊。孫萬榮死後,這兩人都來投降,有關部門請求將他們滅族,狄仁傑說:「這兩個人勇猛無比,能為他們的主人盡力奮戰,也一定能為我們盡力,如果用德化安撫他們, 皆為我用矣。」奏請赦之。皆以為將軍,使將兵擊契丹餘黨,悉平之。獻俘含樞殿,太后召公卿合宴,舉觴屬仁傑曰:「公之功也。」將賞之,對曰:「此乃陛下威靈,將帥盡力,臣何功之有!」固辭不受。 周隴右大使唐休璟破吐蕃於洪源。 吐蕃將麴莽布支寇涼州,圍昌松,唐休璟與戰於洪源。休璟謂諸將曰:「諸論既死,麴莽布支新為將,不習軍事,請為諸君破之。」乃披甲先陷陳,六戰皆捷,吐蕃大奔。 周造大像。 太后欲造大像,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錢以助其功。狄仁傑上疏諫曰:「今之伽藍,制過宮闕。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來,終須地出,不損百姓,將何以求!梁武、簡文舍施無限,及三淮沸浪,五嶺騰煙,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比來水旱不節,邊境未寧,若費官財,又盡人力,一隅有難,將何以救之哉!」太后曰:「公教朕為善,何得相違!」遂罷其役。 司空、梁文惠公狄仁傑卒。 太后信重仁傑,群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好面引廷爭,太后每屈意從之。嘗從太后游幸,遇風巾墜,馬驚不止,太后命太子追執其鞚而系之。屢以老疾 他們都會為我們所用。」於是上奏請求赦免他們。太后都任命他們為將軍,讓他們率兵攻打契丹的殘餘勢力,全部平定了契丹。李楷固獻契丹俘虜於含樞殿,太后召公卿都來宴飲,舉杯對狄仁傑說:「這都是你的功勞。」將要賞賜他,狄仁傑回答說:「平定契丹依靠的是陛下的聲威,再就是將帥們竭忠盡力,我有什麼功勞呢!」堅決辭讓不接受賞賜。 武周隴右大使唐休璟在洪源打敗吐蕃軍隊。 吐蕃將領麴莽布支率兵侵犯涼州,包圍了昌松,唐休璟與麴莽布支在洪源交戰。唐休璟對部下的諸位將領說:「論欽陵兄弟幾個已經死了,麴莽布支剛被任命為將領,不熟悉軍事,讓我為各位打敗他。」於是率先披甲上陣,六次交戰都取得勝利,吐蕃軍隊大敗而逃。 武周建造大佛像。 太后武則天想要建造大佛像,讓全國的和尚尼姑每人每天捐出一文錢以促成其事。狄仁傑上疏進諫說:「現在的佛教寺院,在規模上已經超過了皇家的宮殿。建造寺院不能役使鬼神,只能勞役百姓。財富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最終還是土地上出產的,不損害百姓,還能從哪裡得到呢!梁武帝、簡文帝父子對佛寺無限度地施捨,等到三淮地區叛亂興起,五嶺地區烽煙滾滾時,滿街排列的寺院,無法挽救國家危亡的禍患,路上到處都可看到的和尚尼姑,又哪裡有援救君王的軍隊!近年來水旱災害時有發生,邊境地區尚不安定,如果耗費官府財物,又用盡民力,萬一哪個地方發生了禍難,將用什麼去救援呢!」太后說:「你勸說我做善事,我怎麼能夠違背你的心意呢!」因此停止了修建大佛像的工程。 司空、梁文惠公狄仁傑去世。 太后信任器重狄仁傑,群臣都無法相比,常稱狄仁傑為國老而不直呼其名。狄仁傑喜好在朝廷上當面直言諫爭,太后總是委屈心意接受他的意見。一次狄仁傑侍奉太后巡遊,遇到大風,狄仁傑的頭巾被吹落在地,騎的馬也受到驚嚇而無法駕馭,太后命太子追上驚馬,抓住籠頭拴好。狄仁傑多次以年老有病 乞骸骨,不許。每入見,太后常止其拜,曰:「每見公拜,朕亦身痛。」及卒,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眾或不能決,太后輒嘆曰:「天奪吾國老何太早邪!」太后嘗問仁傑:「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有張柬之者,其人雖老,宰相才也。」太后擢為洛州司馬。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張柬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遷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卒用為相。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桓彥范、太州刺史敬暉等數十人,卒成反正之功。或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仁傑曰:「薦賢為國,非為私也。」中宗復位,贈司空。睿宗時追封梁國公。 冬十月,周復以正月為歲首。 周以韋安石同平章事。 時武三思、張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數面折之。嘗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商數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賈賤類,不應得預此會。」顧左右逐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勞勉之,同列皆嘆服。 十二月,周開屠禁。 鳳閣舍人崔融言:「割烹弋獵,著之典禮。苟順月令,合禮經,自然物遂其生矣。」遂開屠禁,祠祭用牲牢如故。 請求退休,太后都沒有答應。每次狄仁傑入宮覲見,太后總是阻止他跪拜,並說:「每當看到你跪拜時,朕的身體也感到疼痛。」狄仁傑去世後,太后哭泣著說:「朝堂已經空啦!」從此朝廷有了大的事情,眾大臣都不能做出決定時,太后就總是嘆息說:「上天為什麼這麼早就把我的國老奪走呢!」太后曾經問狄仁傑:「朕想得到一位傑出人才來任用,你看誰合適呢?」狄仁傑說:「有一位名叫張柬之的人,年紀雖老,但卻具有擔任宰相的才能。」太后於是升任張柬之為洛州司馬。過了幾天太后又問狄仁傑,狄仁傑回答說:「以前向陛下推薦的張柬之,還沒有得到任用。」太后說:「我已經升遷了他的官職。」狄仁傑回答說:「我所推薦的張柬之是可以擔任宰相的人才,不是僅任用他為司馬。」太后於是升任張柬之為秋官侍郎,最後任命為宰相。狄仁傑又曾經向太后舉薦了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桓彥范、太州刺史敬暉等數十名人才,最後他們建立了恢復唐朝的功勞。有人對狄仁傑說:「天下的傑出人才,都出自您的門下。」狄仁傑說:「舉薦賢能之士是為了國家,並不是為了個人私利。」唐中宗重登帝位後,追贈狄仁傑為司空。唐睿宗在位時追封他為梁國公。 冬十月,武周重新以正月為每年的第一個月。 武周任命韋安石為同平章事。 當時武三思與張易之兄弟專權用事,韋安石多次當面駁斥他們。有一次韋安石在宮中侍奉太后宴飲,張易之帶著幾個蜀地的商人在宴席上玩博戲。韋安石跪下向太后上奏說:「商人地位卑賤,不應該參加這樣的宴會。」然後示意左右的人把這幾個商人趕出去,在座的人都大驚失色,而太后因為他敢於直言進諫,慰勞勉勵他,同僚們都對他十分讚嘆佩服。 十二月,武周取消了屠宰牲畜的禁令。 鳳閣舍人崔融上言說:「宰殺烹調牲畜和獵捕飛禽走獸,已被寫進典章禮制中。只要能夠順應時令,並符合禮經的制度,自然會使生物順利生長的。」因此取消了屠宰牲畜的禁令,祭祀時仍然像過去那樣用牲畜作祭品。 辛丑(701) 十八年周武氏大足元年,又改長安。 春正月,帝在東宮。 是歲,武邑人蘇安恆上疏太后曰:「陛下欽先聖之顧托,受嗣子之推讓,敬天順人,二十年矣。今太子春秋既壯,陛下年德既尊,何不禪位東宮,使臨宸極,亦何異陛下之身哉!諸武皆得封王,而陛下二十餘孫無尺寸之土,此非長久之計也。臣請黜諸武為公侯,而分土以王諸孫,擇立師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夾輔周室,屏藩皇家。」疏奏,太后召見,賜食,慰諭而遣之。 三月,周流張錫於循州。 平章事張錫坐知選漏泄禁中語、贓滿數萬,當斬,臨刑釋之,流循州。時蘇味道亦坐事俱下獄,錫氣色自若,舍三品院,帷屏食飲,無異平居。味道步至系所,席地蔬食。太后聞之,赦味道而復其位。 雨雪。 蘇味道以雪為瑞,帥百官入賀。殿中侍御史王求禮止之曰:「三月雪為瑞雪,臘月雷為瑞雷乎?」味道不從。既入,求禮獨不賀,進言曰:「今陽和布氣,草木發榮,而寒雪為災,豈得誣以為瑞!賀者皆諂諛之士也。」太后為之罷朝。時又有獻三足牛者,宰相復賀。求禮揚言曰:「凡物反常皆為妖。此鼎足非其人,政教不行之象也。」太后為之愀然。 夏六月,周以李迥秀同平章事。 辛丑(701) 唐中宗嗣聖十八年武周大足元年,又改年號為長安。 春正月,唐中宗在東宮。 這一年,武邑人蘇安恆向太后武則天上疏說:「陛下恭敬地執行先皇帝的臨終託付,接受太子的辭讓,敬天命順人心,至今臨朝已有二十年了。現在太子已到了壯年,陛下年事已高,德高望重,為何不把帝位禪讓給太子,讓太子當皇帝,這與陛下親自臨朝有什麼不同呢!現在武氏諸人都受封為王,而陛下的二十多個孫子卻沒有得到任何封地,這不是長治久安的計策。我請求降封武氏諸王為公侯,而把陛下的諸多孫子分封為王,授予封地,並為他們選擇師傅,教導他們有關孝順敬愛的道理,讓他們輔佐大周朝廷,成為皇室的屏障。」疏奏進上後,太后召見了他,並賜給他膳食,安慰勸諭後送他出宮。 三月,武周把張錫流放到循州。 同平章事張錫因犯有主持官吏銓選而泄漏宮中談話的罪,又貪贓數萬錢,按罪應當斬首,臨刑之際被赦免死罪,流放到循州。當時蘇味道也因罪一起被關押在獄中,張錫神態自若,住在專門關押三品以上犯罪官員的院中,帷帳的設置和飲食起居,與平時完全相同。而蘇味道卻是步行到監獄中,席地而臥,只吃蔬菜。太后聽說後,就赦免了蘇味道的罪,並恢復了他的官職。 下雪。 蘇味道認為此時下雪是吉兆,率領文武百官入朝祝賀。殿中侍御史王求禮阻止說:「如果說三月下雪是吉祥的雪,那麼臘月打雷也是吉祥的雷嗎?」蘇味道不聽從勸阻。入宮之後,唯獨王求禮不向太后表示祝賀,還進言說:「現在正是陽和之氣散布、草木生長的時節,而天寒下雪造成災害,怎麼能胡亂說是吉兆呢!那些慶賀的人都是一夥阿諛奉承之輩。」太后為此而停止朝會。當時又有人進獻三條腿的牛,宰相們又入朝慶賀。王求禮大聲疾呼:「凡是反常的東西都是妖異。這是三公的人選不當,政令教化沒有得到施行的表現。」太后因此而憂愁。 夏六月,武周任命李迥秀為同平章事。 迥秀母本微賤,妻叱媵婢,母聞之不悅,迥秀即時出之。或問:「何遽如是?」迥秀曰:「娶妻本以養親,今乃違忤顏色,安敢留也!」 冬十一月,周以崔玄為天官侍郎。 天官侍郎崔玄性介直,未嘗請謁,執政惡之,改文昌左丞。月余,太后謂玄曰:「聞卿改官,令史設齋自慶。此欲盛為奸貪耳,今還卿舊任。」乃復拜天官侍郎。 周以郭元振為涼州都督。 先是,涼州南北境不過四百餘里,突厥、吐蕃頻歲奄至城下,百姓苦之。元振始於南境硤口置和戎城,北境磧中置白亭軍,控其衝要,拓州境千五百里,自是寇不復至城下。元振又令甘州刺史李漢通開置屯田,盡水陸之利。舊粟麥斛至數千,及至是,一縑糴數十斛,軍糧支數十年。元振善撫御,在州五年,夷夏畏慕,令行禁止,牛羊被野,路不拾遺。 壬寅(702) 十九年周武氏長安二年。 春正月,帝在東宮。 是歲,蘇安恆復上疏曰:「臣聞天下者,神堯、文武之天下也,陛下雖居正統,實因唐氏舊基。當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深恩,將以何顏見唐家之宗廟哉?今天意人事,還歸李家。陛下雖安天位,殊不知物極則反,器滿則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 李迥秀的母親原本出身卑賤,他的妻子大聲斥罵婢女,他母親聽見後不高興,李迥秀馬上將妻子休棄。有人問他:「你為何要這麼快將妻子休棄呢?」李迥秀回答說:「娶妻子本來是為了奉養母親,而現在卻惹得母親生氣,怎麼還敢留下她呢!」 冬十一月,武周任命崔玄為天官侍郎。 天官侍郎崔玄生性耿直,從未請託求見過誰,所以執政大臣不喜歡他,改任他為文昌左丞。過了一個多月,太后武則天對崔玄說:「聽說你改任文昌左丞之後,你原來屬下的令史們設齋以示慶賀。看來他們是想大肆地作奸貪贓啊,現在讓你官復原職。」於是重新拜授天官侍郎。 武周任命郭元振為涼州都督。 先前,涼州全境南北不過四百餘里,突厥與吐蕃的軍隊連年偷襲到涼州城下,百姓深受其害。郭元振開始在涼州南部邊境的硤口設置和戎城,在北部邊境的沙漠中設置白亭軍,控制了涼州的要衝,把邊境開拓了一千五百里,從此敵人不能再侵犯到涼州城下。郭元振又命令甘州刺史李漢通開墾屯田,充分利用水利和土地條件。以前涼州的穀子和小麥每斛價值數千錢,到了這時,一匹細絹就可換到數十斛糧食,積蓄的軍糧可以供給數十年之用。郭元振善於安撫治理,在涼州任都督五年,很受漢族和夷族的敬畏愛戴,做到了令行禁止,牛羊遍野,路不拾遺。 壬寅(702) 唐中宗嗣聖十九年武周長安二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東宮。 這年,蘇安恆再次上疏說:「我聽說這天下是高祖神堯皇帝和太宗文武皇帝創立的天下,陛下雖然當了皇帝,但實際依靠的是大唐王朝舊的基業。現在太子已被召回朝廷,正當壯年,德行高尚,而陛下卻因貪戀皇位而忘記了母子間的深厚恩情,將來有什麼臉面去見大唐宗廟的列祖列宗呢?現在天意與人心,都希望把皇位歸還李家。陛下的皇位雖然安定,卻根本不知道物極必反、器滿則會傾倒的道理。我怎麼能夠顧惜自己的性命而不 安萬乘之國哉!」太后亦不之罪。 周設武舉。 突厥寇鹽、夏,遂寇并州,周遣薛季昶、張仁願御之。 秋八月,周賜張昌宗爵鄴國公。 昌宗兄弟貴盛,勢傾朝野,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請封昌宗為王,制不許,乃賜爵鄴國公。 九月朔,日食,不盡如鉤。 吐蕃遣使求和。 宴吐蕃使者論彌薩於麟德殿。時涼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亦預宴,彌薩屢窺之。太后問其故,對曰:「洪源之戰,此將軍猛厲無敵,故欲識之。」休璟練習邊事,自碣石以西逾四鎮,綿亘萬里,山川要害,皆能記之。 冬十月,吐蕃寇茂州,都督陳大慈與戰,破之。 十一月,周命監察御史蘇頲按雪冤獄。 監察御史魏靖上疏,以為:「陛下既知來俊臣之奸,處以極法,乞詳覆俊臣等所推大獄,伸其枉濫。」太后乃命蘇頲按覆,由是雪免者甚眾。 十二月,周以張嘉貞為監察御史。 侍御史張循憲為河東採訪使,有疑事不能決,問侍吏曰:「此有佳客,可與議事者乎?」吏言前平鄉尉張嘉貞有異才,循憲召見,詢之,嘉貞為之條析理分,莫不洗然,循憲因請為奏,皆意所未及。還,太后善之,循憲具言嘉貞所為,且請以己官授之。太后曰:「朕寧無一官自進賢邪!」 考慮國家的長治久安呢!」太后也沒有加罪於他。 武周設置武舉。 突厥軍隊侵犯鹽州和夏州,然後進犯并州,武周派遣薛季昶和張仁願率兵抵禦。 秋八月,武周賜給張昌宗鄴國公爵位。 張昌宗兄弟尊貴顯赫,權傾朝野,太子李顯、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上表請求封張昌宗為王,太后武則天下制書不答應,於是賜給他鄴國公爵位。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形狀如鉤,沒有全食。 吐蕃派遣使者來請求兩國和解。 太后武則天在麟德殿宴請吐蕃使者論彌薩。當時涼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也參加了這次宴會,在宴會上論彌薩多次偷看唐休璟。太后詢問論彌薩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回答說:「在洪源之戰中,這位將軍勇猛無敵,所以我想認識他。」唐休璟熟悉邊防事務,從碣石向西一直到達安西四鎮,綿延萬里,各地的山河險要之地,他都能牢記在心。 冬十月,吐蕃軍隊侵犯茂州,都督陳大慈率兵與吐蕃交戰,打敗了吐蕃。 十一月,武周命令監察御史蘇頲審查平反冤案。 監察御史魏靖上疏,認為:「陛下既已知道來俊臣的奸惡,對他處以極刑,希望能夠仔細重新審核來俊臣等人所辦理的大案,為那些被冤枉的人平反。」太后於是命令蘇頲重新審核,因此許多人得到昭雪赦免。 十二月,武周任命張嘉貞為監察御史。 侍御史張循憲擔任河東採訪使,因有疑難之事不能決斷,就問屬下官吏說:「這裡是否有可以商議事情的才能之士?」屬下官吏告訴他說原平鄉縣尉張嘉貞有奇異之才,張循憲於是召見張嘉貞,向他詢問問題的處理辦法,張嘉貞為張循憲詳細分析,無不清晰明了,張循憲於是請求張嘉貞為自己代寫奏疏,所談到的都是自己沒有考慮到的。張循憲回朝後,太后武則天很讚賞他的奏疏,張循憲就說這都是張嘉貞所寫的,並且請求把自己的官職授給他。太后說:「朕難道沒有一個官職來提拔賢能之士嗎!」 因召嘉貞,與語,大悅,即拜監察御史,擢循憲司勛郎中,賞其得人也。 癸卯(703) 二十年周武氏長安三年。 春正月,帝在東宮。 突厥請以女妻太子之子,許之,乃遣武延秀還,仍遣使來謝。宴於宿羽台,太子預焉。宮尹崔神慶上疏曰:「今五品以上所以佩龜者,為別敕徵召,恐有詐妄,內出龜合,然後應命。況太子國本,古來徵召皆用玉契,此誠重慎之極也。昨緣突厥使見,太子應預朝參,直有文符下宮,曾不降敕處分。臣愚謂太子非朔望朝參,應別召者,請降手敕及玉契。」太后然之。 三月朔,日食。 夏閏四月,周改文昌台為中台。六月,寧州大水。 秋七月,周以唐休璟同三品。 時突騎施酋長烏質勒與西突厥諸部相攻,安西道絕。太后命休璟議其事,行之。後十餘日,安西諸州請兵應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畫。太后曰:「恨用卿晚。」時西突厥斛瑟羅用刑殘酷,諸部不服。烏質勒本隸斛瑟羅,能撫其眾,諸部歸之,斛瑟羅不能制。後攻陷碎葉,徙其牙帳居之。斛瑟羅部眾離散,因入朝,不敢復還,烏質勒悉並其地。 於是召見了張嘉貞,與他談話,十分高興,當即拜授他為監察御史,並升任張循憲為司勛郎中,以此獎賞他發現了人才的功勞。 癸卯(703) 唐中宗嗣聖二十年武周長安三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東宮。 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請求把女兒嫁給太子李顯的兒子為妻,太后武則天同意,於是突厥釋放了武延秀,讓他返回,同時派遣使者前來表示感謝。太后在宿羽台宴請突厥使者,太子李顯也參加了宴會。宮尹崔神慶上疏說:「現在五品以上的官員之所以佩帶龜符,是因為在天子有特別的敕書徵召他們入宮時,恐怕有人欺詐冒充,所以讓宮中拿出龜符與官員佩帶的龜符相合,然後才放被徵召人入宮。何況太子是國家的根本,自古以來徵召太子入宮都用玉契,這實在是為了表示極大的莊重和謹慎。昨天因為突厥使者朝見,太子應該參與朝見陛下,當時只有文書下達到宮中,而陛下沒有下敕書徵召。我認為太子如果不是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入朝參見,而是由陛下特別徵召,那麼請陛下親自寫下敕書並頒發玉契。」太后同意他的意見。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閏四月,武周改文昌台為中台。六月,寧州發生水災。 秋七月,武周任命唐休璟為同鳳閣鸞台三品。 當時突騎施酋長烏質勒與西突厥各部相互攻打,通往安西都護府的道路斷絕。太后武則天命令唐休璟商議解決的辦法,然後按照他的意見施行。十多天之後,安西都護府各州請求派兵接應,行程日期與唐休璟所預想的完全相符。太后因此對唐休璟說:「我遺憾任用你太晚了。」當時西突厥可汗斛瑟羅用刑殘酷,各部落都不服從於他。烏質勒原本是斛瑟羅的下屬,因為能夠安撫部眾,所以各部落都歸附於他,斛瑟羅不能制止。後來烏質勒攻占了碎葉城,把自己的牙帳遷居到那裡。斛瑟羅的部眾離散,於是入朝,不敢再返回他的部落,烏質勒因此全部兼併了他的領地。 九月朔,日食,既。 周貶魏元忠為高要尉,流張說於嶺南。 初,元忠為洛州長史,張易之奴暴亂都市,元忠杖殺之。及為相,太后欲以易之弟昌期為雍州長史,問宰相:「誰堪雍州者?」元忠以薛季昶對。太后曰:「昌期何如?」元忠曰:「昌期少年,不閒吏事,向在岐州,戶口逃亡且盡,不如季昶。」太后默然而止。元忠又嘗面奏:「臣承乏宰相,不能盡忠死節,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太后不悅。由是諸張深怨之。乃譖元忠嘗言:「太后老矣,不若挾太子為久長。」太后怒,下元忠獄。 昌宗密引鳳閣舍人張說,賂以美官,使證元忠,說許之。太后召說入,鳳閣舍人宋璟謂曰:「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黨邪陷正。若獲罪流竄,其榮多矣。若事有不測,璟當叩力爭,與子同死。努力為之,萬代瞻仰,在此舉也!」殿中侍御史張廷珪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左史劉知幾曰:「無污青史,為子孫累!」 及入,太后問之,說未對。昌宗從旁迫趣說,使速言。說曰:「陛下視之,在陛下前猶逼臣如是,況在外乎!臣實不聞元忠有是言。」易之、昌宗遽呼曰:「張說與元忠同反!」太后問其狀,對曰:「說嘗謂元忠為伊、周,伊尹放太甲,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是日全食。 武周貶魏元忠為高要縣尉,把張說流放到嶺南。 當初,魏元忠擔任洛州長史時,張易之的家奴在洛陽鬧市中橫行不法,魏元忠將他以杖刑處死。魏元忠擔任宰相後,太后武則天想要任命張易之的弟弟張昌期擔任雍州長史,就問宰相:「誰可以擔任雍州長史的職務?」魏元忠回答說薛季昶可以勝任。太后說:「張昌期怎麼樣?」魏元忠說:「張昌期年紀太輕,不熟悉政務,以前擔任岐州刺史時,致使岐州的人口逃亡殆盡,不如薛季昶合適。」太后沉默而作罷。魏元忠又曾經當面向太后上奏說:「我忝居宰相之位,不能為國家效忠盡死,使小人在陛下的身邊,這是我的罪過啊!」太后聽後很不高興。張易之兄弟因此十分憎恨魏元忠。於是他們誣陷魏元忠曾經說過:「太后老了,不如倚仗太子,這樣才是長久之計。」太后聽後大為憤怒,下令把魏元忠逮捕入獄。 張昌宗私下找到鳳閣舍人張說,用高官收買他,讓他證實魏元忠說過那些話,張說答應了張昌宗的請求。太后武則天召張說入宮,鳳閣舍人宋璟對他說:「名譽與道義最為重要,鬼神是難以欺騙的,不能夠黨附奸邪之人而誣陷正直之士。你如果因此事而獲罪被流放,實際上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如果遭遇不測,我宋璟一定叫開宮殿門為你據理力爭,與你一同去死。希望你努力盡心去做,能否受到世代人的敬仰,就在此一舉了!」殿中侍御史張廷珪說:「早晨求得真理,要我晚上去死都願意啊!」左史劉知幾說:「不要讓你的行為玷污了青史,而使自己的子孫受到連累!」 張說入宮後,太后問他,張說沒有回答。這時張昌宗在一旁催促張說,讓他快一點說話。張說說:「陛下都看見了,張昌宗在陛下的面前都這樣逼我,何況是在朝外呢!我確實沒有聽說魏元忠說過這樣的話。」張易之與張昌宗急忙大聲喊道:「張說與魏元忠一同謀反!」太后追問具體罪狀,張易之與張昌宗回答說:「張說曾經說過魏元忠是當今的伊尹和周公,伊尹流放了太甲, 周公攝王位,非欲反而何?」說曰:「易之小人,徒聞伊、周之語,安知伊、周之道!伊尹、周公為臣至忠,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使學伊、周,當使學誰邪?」太后曰:「說反覆,宜並系治之。」他日更引問,說對如前。 朱敬則抗疏理之曰:「元忠素稱忠正,張說所坐無名,若令抵罪,失天下望。」蘇安恆亦上疏曰:「元忠下獄,里巷恟恟,皆以為陛下委信奸宄,斥逐賢良,忠臣烈士皆撫髀於私室。方今賦役煩重,百姓凋弊,重以讒慝專恣,刑賞失中,竊恐人心不安,別生他變。」竟貶元忠高要尉,流說嶺表。元忠入辭,言曰:「臣老向嶺南,十死一生。但陛下他日必思臣言。」因指昌宗、易之曰:「此二小兒,終為亂階。」 殿中侍御史王晙復奏申理元忠,宋璟謂之曰:「魏公幸已得全,今子復冒威怒,得無狼狽乎!」晙曰:「魏公以忠獲罪,晙為義所激,顛沛無恨。」璟嘆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負朝廷矣。」 太子仆崔貞慎等八人餞元忠於郊外,易之詐為狀,稱貞慎等與元忠謀反。太后使監察御史馬懷素鞫之,懷素曰:「昔欒布奏事彭越頭下,漢祖不以為罪,況元忠之刑未如彭越,而陛下欲誅其送者乎!」太后意解。 周公代理周朝的王位,這不是想要謀反是什麼呢?」張說說:「張易之是小人,只是聽說過有關伊尹、周公的隻言片語,哪裡知道伊尹、周公的道德!伊尹、周公作為臣子極為忠誠,從古到今都受到人們的敬仰。陛下任用宰相,不讓他們學習伊尹、周公,那應該讓他們學習誰呢?」太后說:「張說反覆無常,應該與魏元忠一併逮捕治罪。」後來有一天太后又召來張說追問此事,張說仍然像以前那樣回答。 朱敬則上疏直言申辯說:「魏元忠素來以忠誠正直而著名,張說受他的牽連而被關押入獄實在沒有道理,如果下令將他們治罪,就會讓天下人失望。」蘇安恆也上疏說:「自從魏元忠被捕入獄後,街巷裡坊驚擾不安,人們都認為陛下委任信用奸邪之徒,貶逐賢良之士,那些忠臣志士都在自己的家中拍著大腿唉聲嘆氣。現在國家的賦稅和勞役十分煩重,百姓生活貧困,再加上諂佞奸邪之徒專橫放縱,刑罰和賞賜失當,我私下擔心人心不安,會發生變故。」最終太后還是貶魏元忠為高要縣尉,把張說流放到嶺南。魏元忠入宮向太后辭行,說道:「我年紀這麼老了,要去嶺南,生還的希望很小。但是陛下日後一定會想起我所說的話。」於是指著張昌宗和張易之說:「這兩個壞小子,最終會成為禍亂的根源。」 殿中侍御史王晙又上奏為魏元忠訴冤,宋璟對他說:「魏公已有幸得以保全性命,現在你又要去惹陛下發怒,能有好結果嗎!」王晙說:「魏公是因為忠誠而獲罪,我王晙被他的正義所感動,就是因此而顛沛流離也不感到遺憾。」宋璟感嘆說:「我宋璟不能為魏公伸冤,深感有負於朝廷。」 太子仆崔貞慎等八人在郊外為魏元忠餞行,張易之冒充他人告密狀,說崔貞慎等人與魏元忠一同謀反。太后派監察御史馬懷素審問此案,馬懷素說:「從前漢朝的梁王彭越因謀反被斬首示眾,梁大夫欒布出使回來對著他的頭顱奏事,而漢高祖沒有認為欒布有罪,何況魏元忠的罪沒有彭越的大,難道陛下想要誅殺為他送行的人嗎!」太后於是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太后嘗命朝貴宴集,易之兄弟皆位宋璟上。易之素憚璟,欲悅其意,虛位揖之,曰:「公方今第一人,何乃下坐?」璟曰:「才劣位卑,張卿以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鄭杲謂璟曰:「中丞奈何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當為卿。足下非張卿家奴,何郎之有!」舉坐悚惕。時自武三思以下,皆謹事易之兄弟,璟獨不為之禮。諸張積怒,嘗欲中傷之。太后知之,故得免。 周以裴懷古為桂州都督。 始安獠反,攻陷州縣,朝廷思得良吏以鎮之。朱敬則稱懷古有文武才,以為桂州都督。懷古飛書以示禍福,獠即迎降。懷古輕騎赴之,左右曰:「夷獠無信,不可忽也。」懷古曰:「吾仗忠信,可通神明,而況人乎!」遂詣其營。賊眾大喜,嶺外悉定。 周遣使以六條察州縣。 吐蕃贊普器弩悉弄卒。 吐蕃南境諸部皆叛,器弩悉弄擊之,卒於軍中。諸子爭立,久之,國人立其子棄隸蹜贊,生七年矣。 甲辰(704) 二十一年周武氏長安四年。 春正月,帝在東宮。 周以阿史那懷道為西突厥十姓可汗。 周作興泰宮。 武三思建議毀三陽宮,以其材作興泰宮於萬安山。功費甚廣,百姓苦之。左拾遺盧藏用上疏,以為:「左右近臣,多以順意為忠,犯忤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失業。陛下 太后曾經宴請朝廷權貴,張易之兄弟的座位都在宋璟之上。張易之素來懼怕宋璟,想討好他,就空出座位請宋璟坐,並說:「您是當今第一人,為何坐在下位呢?」宋璟說:「我才能低下,職位卑微,張卿卻認為我是第一人,為什麼?」天官侍郎鄭杲對宋璟說:「中丞你為什麼要稱五郎為卿呢?」宋璟說:「根據官職,稱他為卿正合適。你又不是張卿的家奴,為何稱他五郎呢!」在座的人都為宋璟感到擔心。當時從武三思以下的朝臣,都謹慎事奉張易之兄弟,只有宋璟對他們不禮貌。因此張易之兄弟對他懷恨在心,曾經想誣陷他。太后了解宋璟,所以宋璟得以倖免。 武周任命裴懷古為桂州都督。 始安郡的獠人反叛,攻占了州縣,朝廷希望能得到一位賢良的官員前去鎮撫。朱敬則舉薦說裴懷古是文武全才,於是太后任命他為桂州都督。裴懷古送去緊急書信向獠人曉以禍福之理,獠人馬上派人來迎接並投降。裴懷古準備輕裝騎馬前往,他手下的人說:「夷獠之人不講信用,不可大意。」裴懷古說:「我依仗忠信,可以與神明相通,何況是人呢!」於是前往獠人軍營。反叛的獠人部眾十分高興,嶺外全部被平定。 武周派遣使者根據六條規定到各地考核州縣官吏的政績。吐蕃贊普器弩悉弄死去。 吐蕃南部邊境各部落都發生了叛亂,贊普器弩悉弄率兵攻打,死於軍中。他的幾個兒子爭著即位,很久之後,國人才立他的兒子棄隸蹜贊為贊普,年僅七歲。 甲辰(704) 唐中宗嗣聖二十一年武周長安四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東宮。 武周冊封阿史那懷道為西突厥十姓可汗。 武周修造興泰宮。 武三思建議拆毀三陽宮,用拆下來的材料在萬安山修建興泰宮。因為工程耗費巨大,百姓深受其苦。左拾遺盧藏用上疏,認為:「陛下身邊的親近大臣,大多把順從旨意當作忠誠,把冒犯違背旨意作為戒條,致使陛下不了解百姓的生計艱辛。陛下 誠能以勞人為辭,發制罷之,則天下皆知陛下苦己而愛人也。」不從。 周平章事朱敬則致仕。 敬則為相,以用人為先,自余細務不之視。 三月,周以韋嗣立等為諸州刺史。 太后嘗與宰相議及刺史、縣令。李嶠、唐休璟等奏:「竊見朝廷物議,遠近人情,莫不重內官,輕外職,除授牧伯多是貶累之人,風俗不澄,實由於此。望於台、閣、寺、監妙簡賢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績。臣等請輟近侍,率先具僚。」太后命書名探之,得鳳閣侍郎韋嗣立、御史大夫楊再思等二十人,各以本官檢校刺史。其後政跡可稱者,唯常州薛謙光、徐州司馬鍠而已。 夏四月,周復作大像。 太后復稅天下僧尼,作大像,糜費巨億。李嶠上疏曰:「造像錢見有一十七萬餘緡,若將散施,人與一千,濟得一十七萬餘戶。拯饑寒之弊,省勞役之勤,人神胥悅,功德無窮。」監察御史張廷珪疏曰:「以時政論之,則宜先邊境,蓄府庫,養人力。以釋教論之,則宜救苦厄,滅諸相,崇無為。願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太后為之罷役,召見,賞慰之。 周以天官侍郎崔玄同平章事。 周以姚元崇為春官尚書。 如果能以勞苦百姓為由,下制書停止這一勞役,則天下人都會知道陛下為了愛護百姓而甘願自己辛苦的美德。」太后沒有聽從。 武周同平章事朱敬敗退休。 朱敬則擔任宰相,把選拔任用人才作為首要事務,其餘的小事情則不過問。 三月,武周任命韋嗣立等人為各州刺史。 太后武則天曾經與宰相們議論到刺史和縣令的選用問題。李嶠、唐休璟等上奏說:「我們私下發現不管是朝廷大臣的議論,還是遠近的人心世情,無不是重視朝內官,而輕視地方官,朝廷所除授的州郡長官大多是因罪被貶官的人,風俗不純,實在是因為這一原因。希望陛下能從朝廷的台、閣、寺、監各個機構中精心挑選賢良之士,分別讓他們擔任大州的刺史,共同成就地方上的各種事業。我們請求陛下停止親近侍臣的職務,首先任命他們為地方官員。」太后命令書寫朝中大臣的姓名,然後抽籤,抽到鳳閣侍郎韋嗣立、御史大夫楊再思等二十人,命令他們各自以現任官職加檢校刺史銜。後來這些人中政績值得稱道的,只有常州刺史薛謙光和徐州刺史司馬鍠而已。 夏四月,武周又修造大佛像。 太后武則天又一次向天下的和尚、尼姑徵稅,修造大佛像,耗費十分巨大。李嶠上疏說:「現在用於建造大佛像的錢有一十七萬餘緡,如果把這些錢散發施捨給百姓,每人發給一千錢,可以救濟一十七萬餘戶。拯救百姓的饑寒之苦,減省勞役之勤,這將會使人神共悅,功德無量。」監察御史張廷珪上疏說:「以當今的政治而論,則應該首先加強邊境防務,增加府庫積蓄,休養民力。以佛教的教義而論,則應該拯救苦難中的百姓,消除各種追求奢華形式的做法,崇尚清靜無為。願陛下能夠體察我的愚見,按照佛祖的本意行事。」太后因此罷除了這一勞役,並召見張廷珪,對他加以賞賜和安慰。 武周任命天官侍郎崔玄為同平章事。 武周任命姚元崇為春官尚書。 初,以相王府長史姚元崇兼夏官尚書。元崇上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馬。臣不敢愛死,恐不益於王。」乃改春官尚書,同三品如故。元崇字元之,時突厥叱列元崇反,太后命元崇以字行。 秋七月,周以楊再思為內史。 再思為相,專以諂媚取容。司禮少卿張同休,易之之兄,嘗因宴集戲再思曰:「楊內史面似高麗。」再思欣然剪紙帖巾,反披紫袍,為高麗舞,舉坐大笑。時人或譽張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蓮花。」再思獨曰:「不然。」昌宗問其故,再思曰:「乃蓮花似六郎耳。」 周貶戴令言為長社令。 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刺史張昌期、尚方少監張昌儀皆坐贓下獄,命左右台共鞫之。敕以易之、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彥范奏:「同休兄弟贓共四千餘緡,昌宗法應免官。」昌宗訴有功無罪。太后問宰相:「昌宗有功乎?」楊再思曰:「昌宗合神丹,聖躬服之有驗,此莫大之功。」太后悅,赦之。左補闕戴令言作《兩足狐賦》以譏再思,出為長社令。 周以韋安石為揚州長史,唐休璟兼幽、營都督。 安石舉奏張易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唐休璟鞫之,未竟而事變。出安石揚州,休璟幽、營。休璟將行,密言於太子曰:「二張恃寵不臣,必將為亂,殿下宜備之。」 當初,太后武則天任命相王府長史姚元崇兼任夏官尚書。姚元崇上言說:「我奉事相王,不應該再擔任這個掌管兵馬的職務。我並不是因為怕死,而是恐怕對相王不利。」於是改任姚元崇為春官尚書,同鳳閣鸞台三品如舊。姚元崇字元之,當時因為突厥叱列元崇反叛,太后命令姚元崇以字行於世。 秋七月,武周任命楊再思為內史。 楊再思擔任宰相,專門靠阿諛奉承取悅於人。司禮少卿張同休是張易之的哥哥,曾經在一次宴會上戲弄楊再思說:「楊內史的面孔像高麗人。」楊再思聽後高興地剪紙帖巾自製行頭,反披著紫色的朝服,跳起了高麗舞,在座的人全都大笑。當時有人稱讚張昌宗生得漂亮,說:「張六郎的臉像蓮花一樣美。」唯獨楊再思說:「不對。」張昌宗問他為什麼,楊再思回答說:「應該說是蓮花長得像六郎一樣美。」 武周貶戴令言為長社縣令。 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刺史張昌期、尚方少監張昌儀都因貪贓被逮捕入獄,太后武則天命令左右台共同審訊他們。太后又下敕說張易之、張昌宗作威作福,命令一同加以審問。御史大夫李承嘉、御史中丞桓彥范上奏說:「張同休兄弟共貪贓四千餘緡錢,依照法律張昌宗應該免官。」張昌宗上訴說自己有功無罪。太后問宰相:「張昌宗有功嗎?」楊再思回答說:「張昌宗調製神丹,陛下服用後確有效果,沒有什麼比這功勞更大了。」太后很高興,於是赦免了張昌宗。左補闕戴令言作了一篇《兩足狐賦》以譏諷楊再思,被外放為長社縣令。 武周任命韋安石為揚州長史,任命唐休璟兼幽州、營州都督。 韋安石上奏揭發張易之等人的罪狀,太后下敕將張易之等人交付韋安石和唐休璟審訊,還沒有審理完就發生了變故。於是外放韋安石為揚州長史,唐休璟為幽州、營州都督。唐休璟出行前,私下對太子李顯說:「張易之和張昌宗依仗著太后的寵幸,行不臣之事,日後必將作亂,殿下應該加以防備。」 九月,周以姚元之為靈武道安撫大使。冬十月,以秋官侍郎張柬之同平章事。 元之將行,太后令舉外司堪為宰相者。對曰:「張柬之沉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太后遂以柬之同平章事,時年且八十矣。 周以岑羲為天官員外郎。 太后命宰相選郎吏,韋嗣立薦羲曰:「但恨其伯父長倩為累。」太后曰:「苟或有才,此何所累!」由是諸緣坐者始得進用。 十二月,周張昌宗下獄,既而赦之。 太后寢疾,宰相不得見者累月,惟易之、昌宗侍側。崔玄奏曰:「太子、相王,足侍湯藥。宮禁事重,願不令異姓出入。」易之、昌宗亦恐禍及,陰為之備。屢有人為飛書云:「易之兄弟謀反。」 許州人楊元嗣告昌宗嘗召術士李弘泰占相,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太后命平章事韋承慶及司刑卿崔神慶、御史中丞宋璟鞫之。神慶奏言:「昌宗款稱:『弘泰語已奏聞。』准法首原。」璟奏:「昌宗儻以弘泰為妖妄,何不執送有司!雖雲奏聞,終是包藏禍心,法當處斬。」太后不許。璟退,左拾遺李邕進曰:「宋璟志安社稷,非為身謀,願陛下可其奏。」亦不聽。尋敕璟安撫隴、蜀,璟不肯行,奏曰:「故事,中丞非軍國大事,不當出使。今隴、蜀無變,臣不敢奉制。」 九月,武周任命姚元之為靈武道安撫大使。冬十月,任命秋官侍郎張柬之為同平章事。 姚元之赴任前,太后武則天讓他舉薦外朝官中具有宰相才能的人。姚元之回答說:「張柬之沉穩厚道,富有謀略,能決斷大事,而且他年紀已老,希望陛下趕緊重用他。」太后於是任命張柬之為同平章事,此時已年近八十歲了。 武周任命岑羲為天官員外郎。 太后武則天命令宰相們舉薦能夠擔任郎官的人,韋嗣立推薦岑羲說:「只可惜他受到他伯父岑長倩的連累。」太后說:「如果確實有才能,這有什麼可連累的!」因此那些受牽連而獲罪的人開始得到提拔任用。 十二月,武周張昌宗被關押入獄,不久又赦免了他。 太后武則天臥病在床,宰相們有幾個月不得晉見,只有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在身旁侍候。崔玄上奏說:「皇太子和相王完全可以侍奉湯藥。內宮是重要的地方,希望不要讓異姓之人隨便出入。」張易之與張昌宗也恐怕禍難降臨到自己身上,暗中做好了防備。多次有人寫匿名信說:「張易之兄弟謀反。」 許州人楊元嗣告發說張昌宗曾經召方術之士李弘泰為自己相面,李弘泰說張昌宗有做天子的面相。太后命令同平章事韋承慶及司刑卿崔神慶、御史中丞宋璟共同審訊此案。崔神慶上奏說:「張昌宗招供說:『李弘泰所說的話我已經上奏陛下了。』依照法律自首者應該免罪。」宋璟上奏說:「如果張昌宗認為李弘泰的話是妖言,為何不把他送到有關部門治罪!雖然他說已把此事上奏陛下,但終究是包藏禍心,依法應當斬首。」太后不答應。宋璟退下後,左拾遺李邕進言說:「宋璟是為了安定國家,不是為了自己著想,希望陛下同意按他的奏言辦理。」太后也沒有聽從李邕的建議。不久太后下敕命令宋璟出朝安撫隴、蜀地區,宋璟不肯出行,並上奏說:「依照舊例,如果不是軍國大事,御史中丞不應當出使地方。現在隴、蜀地區並沒有變故發生,所以我不敢奉命。」 司刑少卿桓彥范上疏曰:「昌宗無功荷寵,而包藏禍心。所以奏者,擬事發則雲先已奏陳,不發則俟時為逆。此乃奸臣詭計,若雲可舍,誰為可刑!請考竟其罪。」疏奏,不報。 崔玄亦屢以為言,太后令法司議罪。玄弟司刑少卿昪,處以大辟。宋璟復奏:「昌宗為飛書所逼,不得已而自陳。且謀反大逆,無容首免。」太后溫言解之。璟聲色逾厲曰:「臣知言出禍從,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太后不悅。楊再思遽宣敕令出,璟曰:「聖主在此,不煩宰相擅宣敕命!」太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詣台。璟庭立而按之,事未畢,太后特敕赦之。璟嘆曰:「不先擊小子腦裂,負此恨矣。」太后使昌宗詣璟謝,璟拒不見。 周以陽嶠為右台侍御史。 桓彥范、袁恕己共薦陽嶠為御史。楊再思曰:「嶠不樂搏擊之任,如何?」彥范曰:「為官擇人,豈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須與之,所以長難進之風,抑躁求之路。」乃擢為右台侍御史。 乙巳(705) 神龍元年 春正月,張柬之等舉兵討武氏之亂,張易之、昌宗伏誅,帝復位,大赦。 司刑少卿桓彥范上疏說:「張昌宗沒有任何功勞而受到陛下的寵愛,卻包藏禍心。他之所以向陛下上奏李弘泰的事,是打算一旦事情敗露就說事先已經上奏,如果沒有被揭發就等待時機叛逆作亂。這是奸臣的詭計,如果說張昌宗的罪行可以赦免,那麼什麼樣的人才可以處以刑罰!請陛下徹底查清他的罪狀。」疏奏進上後,沒有得到答覆。 崔玄也多次向太后進言此事,太后於是命令司法部門議定張昌宗的罪。崔玄的弟弟司刑少卿崔昪認為應該將張昌宗處以死刑。宋璟又上奏說:「張昌宗是因為受到匿名信的逼迫,不得已才自首的。而且他犯的是謀反大逆之罪,不允許自首而免罪。」太后語氣溫和地為張昌宗辯解。宋璟語氣神色更加嚴厲地說:「我知道一說出這樣的話就會大禍臨頭,但心中的正義激使我,即使因此而死也不感到遺憾!」太后聽後不高興。楊再思急忙宣敕命令宋璟退出,宋璟說:「聖明的天子就在這裡,不用煩勞宰相擅自宣布敕命!」太后這才同意了宋璟的上奏,讓張昌宗到御史台接受審訊。宋璟站在御史台的庭院中審訊張昌宗,還沒有審問完畢,太后就下特敕赦免了他。宋璟嘆息說:「沒有先打碎這小子的腦袋,真是太遺憾了。」太后讓張昌宗到宋璟處道謝,宋璟拒不見他。 武周任命陽嶠為右台侍御史。 桓彥范和袁恕己共同薦舉陽嶠擔任御史。楊再思說:「陽嶠不喜歡擔任這種彈劾糾舉他人的職務,怎麼辦呢?」桓彥范說:「要按照官位挑選合適的人才,難道一定要等待願意擔任這一官職的人嗎!越是不願意任官的人,越是要授予他官職,這樣才能助長知難而進之風,抑制浮躁求進之路。」於是升任陽嶠為右台侍御史。 乙巳(705) 唐中宗神龍元年 春正月,張柬之等人起兵討伐武氏之亂,張易之、張昌宗被誅殺,唐中宗重新即位,大赦天下。 太后疾甚,易之、昌宗居中用事,張柬之、崔玄與中台右丞敬暉、司刑少卿桓彥范、相王司馬袁恕己謀誅之。柬之謂羽林大將軍李多祚曰:「將軍富貴誰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之曰:「今大帝之子為二豎所危,將軍不思報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苟利國家,惟相公處分,不敢顧身。」遂與定謀。 初,柬之與荊府長史楊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語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復之志。及柬之為相,引元琰為右羽林將軍,謂曰:「君頗記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輕授也。」柬之又用彥范、暉及右散騎侍郎李湛,皆為羽林將軍,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懼,乃更以其黨武攸宜參之,易之等乃安。 俄而姚元之自靈武至都,柬之、彥范相謂曰:「事濟矣!」遂以其謀告之。彥范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兩全,先國後家可也。」時太子於北門起居,彥范、暉謁見,密陳其策,太子許之。柬之、玄、彥范乃與左威衛將軍薛思行等帥羽林兵五百餘人至玄武門,遣多祚、湛及內直郎王同皎詣東宮迎太子,斬關而入。斬易之、昌宗於廡下,進至太后所寢長生殿。太后驚起,問曰:「亂者誰邪?」多祚等對曰:「易之、昌宗謀反,臣等奉太子令誅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聞。稱兵宮禁,罪當萬死!」太后見太子曰:「小子既誅,可還東宮。」彥范進曰:「昔天皇以愛子托陛下,今年齒已長,久在東宮,天意人心,久思李氏。 太后武則天病重,張易之和張昌宗兄弟在宮中專權用事,張柬之、崔玄與中台右丞敬暉、司刑少卿桓彥范、相王司馬袁恕己謀劃誅殺二張。張柬之對羽林大將軍李多祚說:「將軍的榮華富貴是誰給予的?」李多祚哭泣著說:「是高宗皇帝給予的。」張柬之說:「現在高宗皇帝的兒子受到張易之和張昌宗兩個壞小子的危害,將軍難道不想報答高宗皇帝的恩德嗎!」李多祚回答說:「只要有利於國家,我完全聽從相公的指揮,不敢顧惜自己的性命。」於是定下了誅殺二張的計謀。 當初,張柬之與荊州都督府長史楊元琰的職務對調,二人一同泛舟江中,當船到江心時,談及太后改朝換代的事,楊元琰慷慨激昂地有復興大唐的志向。張柬之擔任宰相後,便援引楊元琰擔任右羽林將軍,並對他說:「你還記得咱們在江中泛舟時所說的話嗎?現在的職務不是隨便授給你的。」張柬之又任用了桓彥范、敬暉以及右散騎侍郎李湛,都任命他們為羽林將軍,把禁軍交給他們指揮。張易之等人因此疑心恐懼,於是張柬之又任用張易之的黨羽武攸宜參雜其中,張易之等人這才安心。 不久姚元之從靈武回到都城,張柬之與桓彥范相互說道:「大事成功了!」於是把計謀告訴了姚元之。桓彥范把此事告訴了他的母親,母親說:「忠孝不能兩全,應該先國而後家。」當時太子李顯住在宮殿的北門,桓彥范和敬暉晉見太子,向他秘密陳說了他們的計策,太子同意。於是張柬之、崔玄、桓彥范與左威衛將軍薛思行等率領羽林兵五百餘人來到玄武門,派遣李多祚、李湛及內直郎王同皎前往東宮迎接太子,然後殺進宮中。他們在廊廡下將張易之、張昌宗斬殺,然後進入太后居住的長生殿。太后吃驚地坐起來,問道:「是誰在作亂呢?」李多祚等回答說:「張易之、張昌宗謀反,我們奉太子的命令誅殺了他們,恐怕事先走漏了消息,所以沒敢向陛下奏聞。在宮中禁地起兵,罪該萬死!」太后看見了太子,說:「壞人已經被誅殺,你可以回東宮了。」桓彥范進言說:「當初高宗皇帝把愛子託付給陛下,現在太子年紀已大,卻長期在東宮,天意與人心早就思念李氏的唐朝了。 願陛下傳位太子,以順天人之望!」太后謂崔玄曰:「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對曰:「此乃所以報陛下之大德。」 於是收張昌期等,皆斬之,與易之、昌宗梟首天津南。收其黨韋承慶、房融、崔神慶系獄。以太后制命太子監國,以袁恕己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遣使宣慰諸州。明日,太后傳位於太子。 中宗復位,大赦,惟易之黨不原,其為周興等所枉者,咸令清雪,子女配沒者皆免之。相王旦加號安國相王,太平公主加號鎮國太平公主。皇族皆復屬籍,敘官爵。其為太后所殺者,訪求其柩改葬之。 遷太后於上陽宮,上尊號曰則天大聖皇帝。 以張柬之、袁恕己同三品,崔玄為內史,敬暉、桓彥范為納言,李多祚等進官賜爵有差。 二月,復國號曰唐。 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復以神都為東都,北都為并州,老君為玄元皇帝。 流貶周宰相韋承慶、房融、崔神慶於嶺南。 以楊再思同三品。 姚元之為亳州刺史。 太后之遷上陽宮也,同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桓彥范、張柬之謂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元之曰:「前日從公誅奸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遂出為亳州刺史。 希望陛下把帝位傳給太子,以順從上天與百姓的心愿!」太后對崔玄說:「你是朕親自提拔的,怎麼也在這裡呢?」崔玄回答說:「這正是為了報答陛下的大恩大德。」 於是收捕了張昌期等人,把他們全都斬首,並與張易之、張昌宗的首級一同懸掛在天津橋南示眾。接著又逮捕了他們的黨羽韋承慶、房融、崔神慶等關進獄中。又以太后武則天的名義下制書命令太子李顯監國,任命袁恕己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並派使者前往各州宣諭安撫。第二天,太后武則天把帝位傳給太子。 唐中宗李顯重登帝位,大赦天下,只有張易之的同黨不在赦免之例,那些受到周興等人誣陷的人,都下令平反昭雪,他們的子女被流放或沒入官府為奴婢者,都加以赦免。唐中宗又加封相王李旦號為安國相王,加封太平公主號為鎮國太平公主。皇族子弟都恢復了族籍,並依次授予官爵。被太后武則天殺死的皇族子弟,都搜訪他們的棺柩予以改葬。 唐中宗把太后武則天遷到上陽宮居住,並上尊號為則天大聖皇帝。 唐中宗任命張柬之、袁恕己為同鳳閣鸞台三品,崔玄為內史,敬暉、桓彥范為納言,李多祚等人升官賜爵高低不等。 二月,恢復唐朝國號。 規定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都恢復高宗永淳年間以前的舊制。重新稱神都為東都,北都為并州,老君為玄元皇帝。 唐中宗把武周時期的宰相韋承慶、房融、崔神慶分別流放、貶官到嶺南。 任命楊再思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任命姚元之為亳州刺史。 太后武則天被遷居到上陽宮時,只有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一人嗚咽哭泣。桓彥范、張柬之對他說:「今日難道是你哭泣的時候嗎!」姚元之說:「前幾天追隨你們誅殺奸邪叛逆之徒,是出於臣下的道義;今天辭別過去的君主,也是出於臣下的道義。即使因此而獲罪,也心甘情願。」於是唐中宗外放他為亳州刺史。 復立韋氏為皇后,贈後父玄貞上洛王。 左拾遺賈虛己上疏曰:「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興之始,萬姓觀仰,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也。且先朝贈後父太原王,殷鑑不遠,須防其漸。」不聽。上之遷房陵也,與後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每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後止之曰:「禍福無常,何遽如是!」嘗與後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御。」至是,上每臨朝,則後必施帷幔坐於殿上,預聞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矣。桓彥范上表曰:「《書》稱:『牝雞之晨,惟家之索。』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願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教,勿出外朝干國政。」先是,胡僧慧范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後亦重之。至是復出入宮掖。彥范表言慧范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上皆不聽。 以武三思為司空。 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產、祿猶在,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機上肉耳,夫何能為!」季昶嘆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劉幽求亦謂柬之等曰:「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上女安樂公主適三思子崇訓。 唐中宗重新立韋氏為皇后,追贈韋後的父親韋玄貞為上洛王。 左拾遺賈虛己上疏說:「異姓之人不許封王,這是從古到今的定製。現在唐朝的帝業剛剛復興,百姓都在看著陛下的所作所為,而陛下卻先追贈皇后的親族為王,這不是向天下推廣賢德仁政的做法。再說高宗皇帝在位時追贈太后的父親武士彠為太原王,這一導致嚴重後果的教訓距離現在並不遙遠,陛下應該防微杜漸。」唐中宗沒有採納他的意見。唐中宗被放逐到房陵後,與韋後一起被幽禁,備受艱難,因此感情十分深厚。唐中宗每當聽說太后所派的使者到達時,總是恐懼地想要自殺,韋後阻止他說:「禍與福都不是永遠不變的,為什麼要急忙這麼做呢!」唐中宗曾經私下對韋後盟誓說:「日後如果有幸重見天日,一定要滿足你的所有心愿,不加任何限制。」這時,每當唐中宗臨朝聽政時,韋後必定要設置帷帳坐在殿上,參與朝政的處理,就如同武后在唐高宗時代那樣。桓彥范上表說:「《尚書》說:『如果母雞負責打鳴,家庭就要破落。』自古以來的帝王,沒有哪一個與婦人共同執掌朝政而不會導致國破身亡的。希望陛下能讓皇后專心待在後宮,致力於後宮女子的教化,不要到外朝干預國政。」先前,胡僧慧范與張易之兄弟關係親密,韋後也很看重他。這時慧范又出入宮禁。桓彥范上表說慧范用邪道擾亂朝政,請求誅殺他。唐中宗對桓彥范的意見都不聽從。 唐中宗任命武三思為司空。 張易之與張昌宗被誅殺之後,洛州長史薛季昶對張柬之和敬暉說:「張易之與張昌宗這兩個凶逆之人雖然已經被剷除,但像漢朝呂產、呂祿那樣的野心家還在朝中任職,斬草如果不除根,最終還會生長。」張柬之與敬暉說:「現在大局已定,你所說的那些人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能有什麼作為呢!」薛季昶嘆息說:「我不知道會死在哪裡了。」朝邑縣尉劉幽求也對張柬之等人說:「武三思還在朝中,你們這些人終將死無葬身之地,如果不及早圖謀,將來後悔也來不及了。」張柬之等人也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唐中宗的女兒安樂公主嫁給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為妻。 上官儀女婉兒者,沒入掖庭,辯慧能文,明習吏事,太后愛之。及上即位,使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三思通焉,故婉兒黨於武氏,又薦三思於韋後,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數微服幸其第,柬之等皆受制於三思矣。上使後與三思雙陸,而自為點籌。三思遂與後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曰:「革命之際,宗室誅夷略盡,今陛下返正,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不聽。柬之等或撫床嘆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奈何!」上遂以三思為司空、同三品。 貶譙王重福為均州刺史。 重福,上之庶子也。韋後惡之,貶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 以武攸暨為司徒,祝欽明同三品。 三月,流酷吏於嶺南,死者追貶之,所破家皆復資蔭。 以袁恕己為中書令。 征武攸緒為太子賓客。 以安車征武攸緒,既至,除太子賓客,固請還山,許之。 夏四月,以鄭普思為秘書監,葉靜能為國子祭酒。 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靜能皆以妖妄為上所信,墨敕以普思為秘書監,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范、崔玄固執不可,曰:「陛下初復大位,下制:『政令皆依貞觀故事。』 上官儀的女兒上官婉兒,當年被沒入後宮,聰明善辯,擅長寫文章,又熟悉吏治事務,太后武則天十分喜愛她。待唐中宗即位後,讓她掌管起草詔書,對她更加信任,並封為婕妤。武三思與上官婉兒私通,所以上官婉兒黨附於武氏,又把武三思推薦給韋後,唐中宗於是與武三思商議政事,並多次身著便服駕幸他的府第,張柬之等人都受制於武三思。唐中宗讓韋後與武三思玩雙陸棋,而自己則為他們數籌碼。武三思因此又與韋後私通,於是武氏的勢力又重新振作起來。張柬之等人多次勸唐中宗誅殺武氏諸人,並說:「太后改朝換代的時候,宗室子弟被誅殺殆盡,現在陛下重登帝位,而武氏家族濫封的官職和所竊取的爵位,仍然安穩如舊,這難道是遠近之人所期望的嗎!」唐中宗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張柬之等人有的拍著床案嘆息憤恨,有的彈指出血,並說:「皇上過去做英王時,當時的人們都認為他勇武剛烈,我們之所以沒有誅殺武氏家族的人,是想讓皇上親自誅殺他們,以此壯大天子的聲威。現在卻反而這樣,大勢已去,誰又知道該怎麼辦呢!」唐中宗於是任命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中宗貶譙王李重福為均州刺史。 李重福是唐中宗的庶子。韋後憎惡他,於是唐中宗把他貶為均州刺史,並且經常命令均州官府對他嚴加看管。 唐中宗任命武攸暨為司徒,祝欽明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三月,把酷吏流放到嶺南,已死的酷吏追奪他們的官職,因受酷吏陷害而家庭破敗的子孫都恢復他們憑先祖功勳做官的舊制。 任命袁恕己為中書令。 徵召武攸緒擔任太子賓客。 唐中宗下令用安車到嵩山徵召武攸緒,到達後,除授他為太子賓客,但武攸緒堅決請求返回嵩山繼續隱居,唐中宗同意了。 夏四月,唐中宗任命鄭普思為秘書監,葉靜能為國子祭酒。 術士鄭普思與尚衣奉御葉靜能都以妖法邪說而受到唐中宗的信任,唐中宗下墨敕任命鄭普思為秘書監,葉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范、崔玄堅持認為不可以,並說:「陛下剛恢復帝位時,曾下制書說:『國家的政策和法令都依照太宗貞觀年間的舊例。』 貞觀中,魏徵為秘書監,孔穎達為國子祭酒,豈普思、靜能之比乎!」拾遺李邕上疏曰:「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為人福利,則梁武帝得之矣。堯、舜所以為帝王首者,亦修人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於國!」上皆不聽。 以魏元忠、韋安石、李懷遠、唐休璟、崔玄並同三品,張柬之為中書令。 五月,遷周廟主於西京,仍避其諱。 賜敬暉等五人王爵,罷其政事。 敬暉等率百官上表曰:「天授革命之際,宗室誅竄殆盡。今天命惟新,而諸武封建如舊,開闢以來,未有斯理。願陛下為社稷計,順遐邇心,降其王爵以安內外。」上不許。暉等畏武三思之讒,以考功員外郎崔湜為耳目。湜見上親三思而忌暉等,乃悉以暉等謀告三思,三思引為中書舍人。先是,殿中侍御史鄭愔諂事二張,坐貶,亡入東都,謁三思。初見,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怪之,愔曰:「愔始哀大王將戮死而滅族,後乃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雖得天子之意,然彼五人皆據將相之權,膽略過人,廢太后如反掌。日夜切齒,欲噬大王之肉。此愔所以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懼,與之登樓,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與崔湜皆為三思謀主。三思與韋後日夜譖暉等,云:「恃功專權, 貞觀年間,魏徵擔任秘書監,孔穎達擔任國子祭酒,鄭普思、葉靜能怎麼能與他們相比呢!」左拾遺李邕上疏說:「如果真有神仙能夠讓人長生不死,那麼秦始皇、漢武帝早就找到了;如果佛教真能夠為人謀利造福,那麼梁武帝早就如願了。唐堯、虞舜之所以能成為歷代帝王的典範,也是因為他們能夠治理人事而已。陛下尊寵鄭普思、葉靜能這類人,對國家有什麼益處呢!」唐中宗對他們的意見都不聽從。 唐中宗任命魏元忠、韋安石、李懷遠、唐休璟、崔玄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張柬之為中書令。 五月,把武周七廟的神主遷到西京長安,仍然避他們的名諱。 賜給敬暉等五人王爵,免去他們的宰相職務。 敬暉等人率領文武百官上表說:「天授年間太后改朝換代之際,宗室子弟被誅殺流放殆盡。現在天命革新,而武氏諸人所封的王位依舊,自從開天闢地以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希望陛下能為國家著想,順從朝野人士的心愿,削奪他們的王爵以安定朝廷內外的人心。」唐中宗不同意他們的建議。敬暉等人因為懼怕武三思進讒言陷害自己,就把考功員外郎崔湜作為耳目。崔湜看到唐中宗親近武三思而猜忌敬暉等人,於是就把敬暉等人的計謀全部告訴了武三思,武三思因此舉薦他擔任中書舍人。先前,殿中侍御史鄭愔因為奉迎討好張易之與張昌宗,獲罪被貶官,後來逃到東都,拜見武三思。剛一見面,哭得十分悲痛,不久又放聲大笑。武三思感到奇怪,鄭愔說:「我一開始悲痛是因為您將要被殺戮滅族,後來高興是因為大王您得到了我這樣的人。大王您雖然深得天子的歡心,但張柬之、敬暉、桓彥范、崔玄和袁恕己五個人都位居將相,而且膽略過人,廢掉太后的帝位易如反掌。他們對您恨得日夜咬牙切齒,都想著吃掉您的肉。這就是我為您感到擔心的原因。」武三思聽後十分懼怕,就與鄭愔一起上樓,向他請教能使自己平安的計策,並舉薦他擔任中書舍人,因此鄭愔與崔湜都成為武三思的謀士。武三思與韋後日夜在唐中宗面前詆毀敬暉等人,說道:「他們依仗有功專擅大權, 將不利於社稷,不若封以王爵,罷其政事,外不失尊寵功臣,內實奪之權。」上以為然,封敬暉為平陽王,桓彥范為扶陽王,張柬之為漢陽王,袁恕己為南陽王,崔玄為博陵王,皆罷政事。三思令百官復修太后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所逐者復之,大權盡歸三思矣。 以岑羲為秘書少監,畢構為潤州刺史。 初,五王之請削武氏諸王也,求人為表,眾莫肯為。中書舍人岑羲為之,語甚激切。中書舍人畢構次當讀表,辭色明厲。三思既得志,羲改秘書少監,出構為潤州刺史。 以宋璟為黃門侍郎。 上嘉宋璟忠直,累遷黃門侍郎。武三思嘗以事屬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既復子明辟,王當以侯就第,何得尚預朝政!獨不見產、祿之事乎!」 以楊元琰為衛尉卿。 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請棄官為僧,上不許。敬暉聞而笑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將危。此乃由衷之請,非徒然也。」及暉等得罪,元琰獨免。 皇后表請改易制度,從之。 上官婕妤勸韋後襲武后故事,表請令士庶喪出母三年,百姓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時望。詔皆從之。 將會對國家不利,不如封他們為王,並免去他們的宰相職務,這樣表面上不失尊寵功臣之名,而實際上是剝奪了他們的權力。」唐中宗認為很對,於是封敬暉為平陽王,桓彥范為扶陽王,張柬之為漢陽王,袁恕己為南陽王,崔玄為博陵王,都罷免他們的宰相職務。武三思又命令百官重新恢復實行太后武則天在位時的政策,對於不依附武氏的大臣都加以斥逐,那些被張柬之等五王斥逐的人都恢復他們的職位,朝政大權全部落入武三思之手。 唐中宗任命岑羲為秘書少監,畢構為潤州刺史。 當初,張柬之等五王向唐中宗請求削奪武氏諸人的王爵時,曾經找人為他們草寫表書,眾朝臣中沒有人肯寫。中書舍人岑羲代他們草寫了表書,言辭十分激烈。中書舍人畢構輪值負責宣讀表書,語氣和神色都很嚴厲。武三思當政以後,就改任岑羲為秘書少監,外放畢構為潤州刺史。 唐中宗任命宋璟為黃門侍郎。 唐中宗欣賞宋璟的忠誠正直,多次升遷他的官職後做到黃門侍郎。武三思曾經因事請託宋璟,宋璟義正辭嚴地拒絕他說:「現在太后既已把帝位傳給了兒子,大王你應該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家中去,怎麼還在干預朝政呢!你難道不知道漢朝的外戚呂產和呂祿的事情嗎!」 唐中宗任命楊元琰為衛尉卿。 先前,楊元琰知道武三思逐漸專權用事,就請求辭官為僧,唐中宗沒有答應。敬暉聽說後恥笑他,楊元琰說:「功成名就之後,如果不退去就會有危險。我這是真心想要辭官為僧,不是做樣子。」等到敬暉等人獲罪,只有楊元琰得以倖免。 皇后韋氏上表請求改變服喪、成丁和免役年齡的制度,唐中宗採納了她的意見。 上官婕妤勸說韋後承襲武則天時代的舊例,上表請求官吏和百姓為被父親休棄的母親服喪三年,百姓二十三歲為成丁,五十九歲免除勞役,改變這些制度,以收買人心。唐中宗下詔都採納了她的建議。 降河內王武懿宗爵為公。 以唐休璟、豆盧欽望為左、右僕射。 以唐休璟、豆盧欽望為左、右僕射,休璟仍同三品,欽望有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可共平章。先是,僕射為正宰相,其後多兼中書門下之職,午前決朝政,午後決省事。至是,欽望專為僕射,不敢預政事,故有是命。是後專拜僕射者,不復為宰相矣。 以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 洛水溢。 流二千餘家。 秋七月,以韋巨源同三品。 以漢陽王張柬之為襄州刺史。 柬之表請歸襄州養疾,制以柬之為刺史,不知州事。 河南、北十七州大水,制求直言。 右衛參軍宋務光上疏曰:「水陰類,臣妾之象,恐後庭有干外朝之政者,宜杜絕其萌。太子國本,宜早擇賢能而立之。又,外戚太盛,如武三思等,宜解其機要。鄭普思、葉靜能以小技竊大位,亦朝政之蠹也。」疏奏,不省。 九月,改葬上洛王韋玄貞。 其儀如太原王故事,尋進封酆王 韋巨源罷,以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十一月,群臣上皇帝、皇后尊號。 唐中宗下詔降封河內王武懿宗的爵位為公爵。 唐中宗任命唐休璟、豆盧欽望為左、右僕射。 唐中宗任命唐休璟、豆盧欽望分別為左、右僕射,唐休璟仍然為同中書門下三品,豆盧欽望在有軍國大事時,可以與宰相們共同商議處置。先前,僕射就是正宰相,後來僕射大多兼任中書門下的職務,上午處理朝政大事,下午處理各自官署的事務。這時,豆盧欽望專門任僕射,不敢參與宰相們對政事的處置,所以唐中宗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從此以後專門擔任僕射職務的人,就不再是宰相了。 唐中宗任命韋安石為中書令,任命魏元忠為侍中。 洛水泛濫。 沖走了兩千多家居民。 秋七月,唐中宗任命韋巨源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中宗任命漢陽王張柬之為襄州刺史。 漢陽王張柬之上表請求回襄州養病,唐中宗下制任命張柬之為襄州刺史,但不管理州中事務。 黃河南、北十七個州發生水災,唐中宗因此下制書請求臣下直言進諫。 右衛騎曹參軍宋務光給唐中宗上疏說:「水屬於陰類之物,是女人之象,恐怕後宮中會有干預外朝政事的人,應該防患於未然。太子乃是國家的根本,應該早一點挑選賢良有才能的皇子而立為太子。再者,外戚的權勢太盛,如武三思等人,應該解除他們的機要職務。鄭普思、葉靜能靠雕蟲小技而竊據高位,他們也是敗壞朝政的蛀蟲。」他的奏疏進上去後,唐中宗並沒有理睬。 九月,唐中宗改葬韋後的父親上洛王韋玄貞。 改葬的禮儀依照武后的父親太原王武士彠的舊例,不久又進封為酆王。 唐中宗免去韋巨源的宰相職務,任命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十一月,群臣上皇帝、皇后尊號。 群臣上皇帝尊號曰應天皇帝,皇后曰順天皇后。上與後謁謝太廟,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加實封,皆滿萬戶。 上御樓觀潑寒胡戲。 清源尉呂元泰上疏曰:「謀時寒若,何必裸身揮水,鼓舞衢路以索之哉!」疏奏,不納。 皇太后武氏崩。 太后崩於上陽宮,年八十二。遺制:「去帝號,赦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柳奭親屬。」上居諒陰,以中書令魏元忠攝冢宰三日。元忠素負忠直之望,中外賴之。武三思矯太后遺制,慰諭元忠,賜實封百戶。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見者曰:「事去矣!」將以太后合葬乾陵,給事中嚴善思上疏曰:「神明之道,體尚幽玄,今欲啟之,恐致驚黷。況合葬非古,宜於陵旁更擇吉地。」不從。 戶部奏是歲天下戶口之數。 戶六百一十五萬,口三千七百一十四萬有奇。 丙午(706) 二年 春正月,以李嶠同三品,於惟謙同平章事。 制太平、安樂公主各開府,置官屬。 安樂公主恃寵,賣官鬻獄,勢傾朝野。或自為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笑而從之,竟不視也。自請為皇太女,上雖不從,亦不譴責。 群臣給唐中宗上尊號叫應天皇帝,給韋後上尊號叫順天皇后。唐中宗與韋後拜謝太廟,並大赦天下,給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都加實封至一萬戶。 唐中宗登上洛城南樓觀看潑寒胡戲。 清源縣尉呂元泰上疏說:「君主善於謀劃則四時寒暑自然就會順利來到,何必要赤身裸體揮水潑灑,在大街上擊鼓起舞以乞求寒冬的到來呢!」奏疏進上,唐中宗沒有採納他的意見。 皇太后武則天駕崩。 太后武則天在上陽宮駕崩,時年八十二歲。臨終遺言說:「去掉皇帝稱號,赦免高宗的后妃王氏和蕭氏兩個家族以及褚遂良、韓瑗、柳奭的親屬。」唐中宗守喪期間,讓中書令魏元忠代理冢宰職務三天。魏元忠素來有忠誠正直之名,朝內外的人士都倚重他。武三思假造太后的遺制,安慰勸諭魏元忠,並賜給他實封一百戶。魏元忠手捧所謂的太后遺制,感激得嗚咽流淚,看見他這樣的人都說:「大勢已去了!」唐中宗將要把太后合葬在唐高宗的乾陵,給事中嚴善思上疏說:「供奉神靈之道,在於保持幽靜玄遠的氣氛,現在想要打開高宗皇帝的陵門,恐怕會驚動褻瀆神靈。何況合葬並不是自古以來的制度,應該在乾陵旁邊另行選擇吉祥之地埋葬太后。」唐中宗沒有採納他的建議。 戶部上奏這一年天下的戶口數目。 全國共有戶六百一十五萬,人口三千七百一十四萬多。 丙午(706) 唐中宗神龍二年 春正月,唐中宗任命李嶠為同中書門下三品,於惟謙為同平章事。 唐中宗下制書說太平公主、安樂公主可以各自開設府署,任命僚屬。 安樂公主依仗著受到唐中宗的寵愛,出賣官爵,徇私枉法,權傾朝野。有時候自己草擬皇帝的制敕,掩蓋住制敕中的文字,然後讓唐中宗簽署,唐中宗笑著簽發,竟然不看其中的內容。又請求要做皇太女,唐中宗雖然沒有答應她,但也不加譴責。 以平陽王敬暉、扶陽王桓彥范、南陽王袁恕己為諸州刺史。 武三思惡暉等居京師,出之,暉滑州,彥范洺州,恕己豫州。尋復左遷遠郡。 二月,以韋巨源同三品。 詔與皇后敘宗族。 制僧慧范、道士史崇恩等並加五品階。 置十道巡察使。 選內外五品以上官二十人為十道巡察使,委之察吏撫人,薦賢直獄,二年一代,考其功罪而進退之。姜師度、馬懷素、源乾曜、盧懷慎、李傑皆預焉。 韋安石罷,以蘇瓌為侍中,唐休璟致仕。 三月,殺駙馬都尉王同皎。 初,宋之問及弟之遜皆坐附會張易之貶嶺南,逃歸東都,匿於友人王同皎家。同皎疾武三思及韋後所為,每與所親言之,輒切齒。之遜密告三思,三思使人告同皎與武當丞周憬等謀殺三思,廢皇后。皆坐斬。之問、之遜並除京官。憬亡入比干廟,大言曰:「比干古之忠臣,知吾此心。三思與皇后淫亂,傾危國家,行當梟首都市,恨不及見耳!」遂自剄。 大置員外官。 置員外官,自京師及諸州凡二千餘人,宦官超遷七品以上員外官者又將千人。魏元忠自端州還,為相,不復 唐中宗任命平陽王敬暉、扶陽王桓彥范、南陽王袁恕己為各州刺史。 武三思憎恨敬暉等人仍然居留在京師,就讓他們外出任職,任命敬暉為滑州刺史,桓彥范為洺州刺史,袁恕己為豫州刺史。不久又將他們降職到邊遠的州郡。 二月,唐中宗任命韋巨源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中宗下詔把韋巨源列入韋後的宗族之中。 唐中宗下制書給僧人慧范、道士史崇恩等人一併加授五品官階。 設置十道巡察使。 唐中宗下詔選拔朝廷內外五品以上的官員二十人擔任十道巡察使,委任他們考察地方官吏的政績,安撫百姓,舉薦賢能之士,覆核平反冤案,巡察使每兩年輪換一次,根據他們的政績好壞和過失大小來決定他們官職的升降。姜師度、馬懷素、源乾曜、盧懷慎、李傑等人都入選為巡察使。 唐中宗罷免韋安石的宰相職務,任命蘇瓌為侍中,唐休璟退休。 三月,唐中宗殺死駙馬都尉王同皎。 當初,宋之問和他的弟弟宋之遜都因依附張易之而獲罪被貶往嶺南,後來逃回東都,躲藏在朋友駙馬都尉王同皎的家中。王同皎痛恨武三思和韋後的所作所為,每當與自己所親信的人談及他們,總是恨得咬牙切齒。宋之遜把此事密告武三思,武三思就指使他人告發說王同皎與武當縣丞周憬等人陰謀殺死武三思,廢除韋皇后。王同皎等人都獲罪被斬。宋之問與宋之遜都被任命為京官。周憬逃進比干廟中,大聲說道:「比干是古代的忠臣,應當知道我對大唐王朝的這片忠心。武三思與韋皇后淫亂,危害國家,將會在鬧市中被斬首示眾,只恨我見不到這一天了!」然後自刎而死。 唐中宗大量設置員外官。 唐中宗設置員外官,從京城各中央部門直到地方各州總共設置了兩千多名員外官,另外還破格提拔了近一千名宦官為七品以上員外官。魏元忠從端州返回京師,被任命為宰相,不再 強諫,惟與時俯仰,中外失望。酸棗尉袁楚客以書責之曰:「主上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當進君子,退小人,以興大化,豈可安其榮寵,循默而已!今不早建太子,擇師傅而輔之,一失也。公主開府置僚屬,二失也。崇長緇衣,借勢納賂,三失也。俳優小人,盜竊品秩,四失也。有司選賢,皆以貨取勢求,五失也。寵進宦者,殆滿千人,六失也。王公貴戚,賞賜無度,競為侈靡,七失也。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八失也。先朝宮女出入無禁,交通請謁,九失也。左道之人,熒惑主聽,盜竊祿位,十失也。凡此十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元忠得書,愧謝無已。 夏四月,李懷遠致仕。 殺處士韋月將,以尹思貞為青州刺史,宋璟為貝州刺史。 處士韋月將上書告武三思潛通宮掖,必為逆亂,上大怒,命斬之。黃門侍郎宋璟奏曰:「人言中宮私於三思,陛下不問而誅之,臣恐天下必有竊議。」固請按之,上不許,璟曰:「必欲斬月將,請先斬臣!不然,臣終不敢奉詔。」上怒少解。御史大夫蘇珦、大理卿尹思貞皆以為方夏行戮,有違時令,上乃命杖而流之嶺南。過秋分一日,平曉,廣州都督周仁軌斬之。御史大夫李承嘉附武三思,詆尹思貞於朝,思貞曰:「公附會奸臣,將圖不軌, 犯顏直諫,遇事只是看別人的臉色隨聲附和,朝廷內外都對他感到失望。酸棗縣尉袁楚客寫信責備魏元忠說:「現在皇上剛剛即位,德政日新,你應該舉薦君子,斥退小人,以振興廣遠的教化,怎麼能夠安於榮華恩寵,對一切事情都因循守舊沉默不言呢!現在皇帝不早立皇太子,並挑選師傅進行輔佐,這是第一個過失。允許公主開設府署並任命僚屬,這是第二個過失。尊崇佛僧,使他們憑藉權勢收受賄賂,這是第三個過失。讓表演歌舞雜戲的小人竊取朝廷的官位品秩,這是第四個過失。有關部門選拔賢能之士時,那些應選人都依靠行賄或投靠權勢之人而求得進用,這是第五個過失。皇帝寵信提拔宦官,將近一千人之多,這是第六個過失。對王公貴戚的賞賜沒有限度,使他們奢侈成風,這是第七個過失。大量設置員外官,耗費錢財傷害百姓,這是第八個過失。對先朝的宮女出入宮門不加禁止,讓她們交結權貴,大行請託之風,這是第九個過失。妖門邪道之人迷惑皇帝的耳目,竊取俸祿官位,這是第十個過失。以上這十大過失,君侯您不進行匡正,還能由誰去匡正呢!」魏元忠讀到這封書信後,只有慚愧致歉而已。 夏四月,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懷遠退休。 唐中宗殺死處士韋月將,任命尹思貞為青州刺史,宋璟為貝州刺史。 處士韋月將上書告發說武三思私下與韋後通姦,一定會反叛作亂,唐中宗十分憤怒,命令將韋月將斬首。黃門侍郎宋璟上奏說:「有人上書說皇后與武三思私通,陛下不加審問就誅殺上書的人,我恐怕天下人必定會私下有所議論。」堅持請求進行審問,唐中宗不同意,宋璟說:「如果一定要將韋月將斬首,那就請求先把我斬首!否則,我終究不敢奉行詔命。」唐中宗的怒氣這才稍有消解。御史大夫蘇珦、大理卿尹思貞都認為正當夏季而施行殺戮,違背了時令的自然變化,唐中宗於是命令把韋月將處以杖刑後流放到嶺南。在這年過了秋分的第一天,天剛破曉,廣州都督周仁軌便將韋月將斬首。御史大夫李承嘉黨附於武三思,在朝堂上詆毀尹思貞,尹思貞說:「你依附奸臣,將圖謀不軌, 先除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貞,出為青州刺史。武三思惡宋璟,出之檢校貝州刺史。 五月,葬則天皇后於乾陵。 六月,貶敬暉、桓彥范、張柬之、袁恕己、崔玄為遠州司馬。 武三思使鄭愔告敬暉等與王同皎通謀,貶暉崖州,彥范瀧州,柬之新州,恕己竇州,玄白州司馬,員外長任,削其勛封。 加周仁軌鎮國大將軍。 初,韋玄貞流欽州而卒,蠻酋寧承基逼取其女,玄貞妻崔氏不與,承基殺之,及其四男。至是廣州都督周仁軌討承基,斬之,故有是命。及韋氏敗,仁軌亦誅。 秋七月,立衛王重俊為皇太子。 太子性明果,而官屬率貴遊子弟,所為多不法,左庶子姚班屢諫,不聽。 以李嶠為中書令。 初,李嶠為吏部侍郎,欲樹私恩,再求入相,奏大置員外官,廣引貴勢親識。既而為相,銓衡失序,府庫減耗,乃更表言濫官之弊,且請遜位。上慰諭不許。 敬暉、桓彥范、張柬之、袁恕己、崔玄為武三思所殺。 武三思陰令人疏皇后穢行,榜於天津橋,請加廢黜。上大怒,命李承嘉窮核其事。承嘉奏言敬暉等所為, 先要除掉忠臣嗎!」李承嘉大怒,就上奏彈劾尹思貞,於是將他外放為青州刺史。武三思因為憎恨宋璟,就將他外放為檢校貝州刺史。 五月,唐中宗把則天大聖皇后埋葬在乾陵。 六月,唐中宗將敬暉、桓彥范、張柬之、袁恕己、崔玄貶為邊遠州郡的司馬。 武三思指使鄭愔告發說敬暉等人與王同皎通謀,唐中宗於是貶敬暉為崖州司馬,桓彥范為瀧州司馬,張柬之為新州司馬,袁恕己為竇州司馬,崔玄為白州司馬,都是員外官,長期留任,並剝奪了他們的封爵。 唐中宗加授周仁軌為鎮國大將軍。 當初,韋玄貞被流放到欽州而去世,蠻人酋長寧承基逼迫要娶他的女兒為妻,韋玄貞的妻子崔氏不同意,寧承基就殺死了崔氏連同她的四個兒子。這時廣州都督周仁軌率兵討伐寧承基,斬殺了他,所以唐中宗加授他為鎮國大將軍。等到韋後敗亡後,周仁軌也被誅殺。 秋七月,唐中宗冊立衛王李重俊為皇太子。 太子生性聰明果決,但東宮中的官屬大都是貴族紈絝子弟,所作所為多有違法之事,左庶子姚班多次進諫規勸,但太子都不聽從。 唐中宗任命李嶠為中書令。 當初,李嶠擔任吏部侍郎時,想要樹立自己的私人恩惠籠絡人心,以求得再次擔任宰相,於是就上奏大量設置員外官,廣泛引薦權貴人家的子弟和親友為員外官。不久他又擔任了宰相,由於銓選官吏混亂無序,國庫財物耗減,於是他又上表指出濫授官職的弊端,並請求辭去宰相職務。唐中宗安慰勸諭他,沒有同意他的請求。 敬暉、桓彥范、張柬之、袁恕己、崔玄被武三思殺害。 武三思暗中指使他人分條列舉皇后韋氏的淫穢行為,張貼在洛陽的天津橋,還請求唐中宗廢黜韋後。唐中宗大怒,命令李承嘉徹底追查此事。李承嘉上奏說這件事是敬暉等人幹的, 請族誅之,上可其奏。大理丞李朝隱奏稱:「暉等未經推鞫,不可遽就誅夷。」乃長流暉於瓊州,彥范於瀼州,柬之於瀧州,恕己於環州,玄於古州。 崔湜說三思遣使矯制殺之。三思問誰可者,湜以大理正周利用先為五王所惡,貶官,乃薦之。三思使攝侍御史,奉使嶺外。比至,柬之、玄已死,遇彥范於貴州,令左右縛之,曳於竹槎之上,肉盡至骨,然後杖殺。得暉,咼而殺之。恕己素服黃金,利用逼之使飲野葛汁,盡數升不死,不勝毒憤,掊地,爪甲殆盡,仍捶殺之。利用還,擢拜御史中丞。 三思既殺五王,勢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間何者謂之善人,何者謂之惡人,但於我善者則為善人,於我惡者則為惡人耳。」時宗楚客、宗晉卿、紀處訥、甘元柬皆為三思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遜、姚紹之皆為三思耳目,時人謂之五狗。 冬十月,車駕還西京。 十一月,以竇從一為雍州刺史。 從一初名懷貞,避皇后父諱,更名從一。太平公主與僧寺爭碾磑,雍州司戶李元判歸僧寺。從一懼,命改判。元大署判後曰:「南山可移,此判無動!」從一不能奪。 流鄭普思於儋州。 並請求把他們全部滅族,唐中宗同意了他的奏請。大理丞李朝隱上奏說:「敬暉等人還沒有經過審訊,不能馬上就把他們誅殺掉。」唐中宗於是把敬暉長期流放到瓊州,把桓彥范流放到瀼州,把張柬之流放到瀧州,把袁恕己流放到環州,把崔玄流放到古州。 崔湜勸說武三思派遣使者假託皇帝的詔命殺死他們。武三思詢問崔湜誰可以出使完成這一任務,崔湜認為大理正周利用先前曾受到敬暉等五王的憎恨,被貶官,於是就推薦了周利用。武三思因此任命周利用為代理侍御史,讓他奉命出使嶺外。當周利用到達時,張柬之和崔玄已經去世,在貴州遇到桓彥范,就命令手下的人把他捆綁起來,放在竹筏子上拖著走,直到身上的肉被磨盡露出骨頭,然後才把他用杖打死。周利用抓到敬暉後,將他用剮刑處死。袁恕己平素服用金丹,周利用便強迫他喝有毒的野葛汁,袁恕己喝了幾升仍然沒有死,因毒性發作難以忍受,就用手扒土,指甲被磨殆盡,然後周利用才用亂棍將他打死。周利用回朝後,被升任為御史中丞。 武三思殺死張柬之、敬暉、桓彥范、袁恕己、崔玄等五王后,權勢超過了唐中宗,他經常說:「我不知道世界上什麼人是好人,什麼人是壞人,我只是知道對我好的人就是好人,對我壞的人就是壞人。」當時宗楚客、宗晉卿、紀處訥和甘元柬都是武三思的黨羽。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遜、姚紹之等五人都是武三思的耳目,當時的人把這五個人稱為五狗。 冬十月,唐中宗回到西京。 十一月,唐中宗任命竇從一為雍州刺史。 竇從一原名竇懷貞,因避韋皇后父親韋玄貞的名諱,改名叫竇從一。太平公主與佛寺爭奪打磨米麵的碾磑,雍州司戶李元把碾磑判給了佛寺。竇從一懼怕,命令李元改判。李元在判決書後面用大字寫道:「南山可以移動,這個判決不能改動!」竇從一也不能改變他的判決。 唐中宗把鄭普思流放到儋州。 鄭普思聚黨於雍、岐二州,謀作亂。事覺,西京留守蘇瓌收系,窮治之。上抑瓌而佑普思。侍御史范獻忠進曰:「請斬蘇瓌!」上曰:「何故?」對曰:「瓌為留守大臣,不能先斬普思,然後奏聞,使之熒惑聖聽,其罪大矣。且普思反狀明白,而陛下曲為申理。王者不死,殆謂是乎!」魏元忠曰:「蘇瓌長者,用刑不枉。普思法當死。」上不得已,流普思於儋州,餘黨皆伏誅。 十二月,突厥默啜寇鳴沙。 默啜寇鳴沙,靈武總管沙吒忠義與戰,軍敗,死者六千餘人。突厥進寇原、會等州,掠隴右牧馬萬餘匹而去。詔訪群臣計策。右補闕盧俌上疏曰:「卻縠說禮樂,敦《詩》《書》,為晉元帥;杜預射不穿札,建平吳之勛。是知中權制謀,不取一夫之勇。如沙吒忠義,驍將之材,本不足以當大任。又,鳴沙之役,主將先逃,宜正邦憲,賞罰既明,敵無不服。又,邊州刺史,宜精擇其人,使之蒐卒乘,積資糧,來則御之,去則備之。去歲四方旱災,未易興師。當理內以及外,綏近以來遠,俟倉廩實,士卒練,然後大舉以討之。」上善之。 丁未(707) 景龍元年 春二月,復崇恩廟。 鄭普思在雍州和岐州兩地聚集黨羽,陰謀作亂。事情被發覺,西京留守蘇瓌收捕了鄭普思,要徹底追究治他的罪。唐中宗壓制蘇瓌而庇護鄭普思。侍御史范獻忠進言說:「請求陛下將蘇瓌斬首!」唐中宗說:「為什麼呢?」范獻忠回答說:「蘇瓌作為留守大臣,沒有先將鄭普思斬首,然後再上奏陛下,以至讓他迷惑陛下,他的罪太大了。再說鄭普思謀反的事實確鑿,而陛下卻曲意為他辯解。我聽說王者不死,大概就是指的這種情況吧!」魏元忠說:「蘇瓌是一個嚴謹忠厚的人,用刑沒有冤枉的地方。依照法律鄭普思應當被處死。」唐中宗迫不得已,只好把鄭普思流放到儋州,其餘的黨羽都被誅殺。 十二月,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率兵侵犯鳴沙。 阿史那默啜率兵侵犯鳴沙,靈武總管沙吒忠義與突厥交戰,唐兵戰敗,死亡了六千多人。突厥又進兵侵犯原州、會州等州,搶掠了隴右軍馬一萬多匹後退去。唐中宗因此下詔書讓群臣進獻平定突厥的計策。右補闕盧俌上疏說:「春秋時期晉國的大夫郤縠喜歡禮樂,愛好《詩經》《尚書》,做了晉國的元帥;西晉的大臣杜預連鎧甲都射不穿,卻建立了平定東吳的功勳。由此可知軍中主帥在於運籌帷幄,不在於有匹夫之勇。像沙吒忠義那樣的人,只有猛將的才能,本來不足以擔當主將的大任。再說,在鳴沙之戰中,沙吒忠義身為主將卻率先逃跑,應該依照國家的法律治罪,賞罰分明,就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還有,邊疆各州的刺史,應該精心選擇合適的人擔任,讓他們整治兵馬,積蓄糧草,敵人來進攻就進行抵禦,敵人退去就積極備戰。去年各地發生了旱災,不應該輕率地挑起戰端。目前應該首先治理好國內的事務,然後再推及國外,安定近處的國家,以使遠方的國家前來朝貢,等待糧倉充實,士卒訓練精銳時,然後再大舉發兵討伐突厥。」唐中宗很讚賞他的建議。 丁未(707) 唐中宗景龍元年 春二月,唐中宗下制書恢復武氏的崇恩廟。 上遣武攸暨、三思詣乾陵祈雨。既而雨降,上喜,制復武氏崇恩廟及昊陵、順陵,因名酆王廟曰褒德,陵曰榮先。又制崇恩廟齋郎取五品子充。太常博士楊孚曰:「太廟皆取七品以下子為齋郎,今崇恩廟取五品子,未知太廟當如何?」上令太廟亦准崇恩廟。孚曰:「以臣准君,猶為僭逆,況以君准臣乎!」上乃止。右補闕權若訥上疏曰:「天、地、日、月等字,皆則天能事,賊臣敬暉等輕紊前規,請復存之,以光孝理。又,神龍制書,並依貞觀故事,豈可近舍母儀,遠尊祖德!」疏奏,手制褒美。尋敕:「自今奏事不得言中興。」 三月,吐蕃遣使入貢。 夏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太子重俊起兵誅武三思、武崇訓,兵潰而死。 皇后以太子重俊非其所生,惡之。武三思尤忌太子,上官婕妤以三思故,每下制敕,推尊武氏。駙馬武崇訓又教安樂公主請廢太子。太子積不能平,與李多祚等矯制發羽林兵三百餘人,殺三思、崇訓於其第。又使成王千里分兵守宮城諸門,太子與李多祚斬關而入,叩索上官婕妤。上乃與韋後、安樂公主、上官婕妤登玄武門樓以避之。宮闈令楊思勖擊斬多祚前鋒,多祚軍奪氣。上俯謂多祚所將千騎曰:「汝輩皆朕宿衛之士,何為從多祚反!苟能斬反者,勿患不富貴。」於是千騎斬多祚等, 唐中宗派遣武攸暨、武三思到乾陵求雨。不久果然下起了雨,唐中宗十分高興,於是下制書恢復武氏的祖廟崇恩廟以及昊陵、順陵,並把韋後的父親韋玄貞的酆王廟改名叫褒德廟,陵墓改名叫榮先陵。唐中宗又下制規定崇恩廟的齋郎由五品官的子弟充任。太常博士楊孚說:「太廟的齋郎皆是由七品以下官員的子弟充任,現在崇恩廟卻要用五品官員的子弟,不知道太廟應該怎麼辦?」唐中宗於是下令太廟齋郎的選任也依照崇恩廟的標準。楊孚說:「臣下仿效君主的禮儀標準,都被認為是僭越叛逆,何況是要讓君主仿效臣下的標準呢!」唐中宗於是作罷。右補闕權若訥上疏說:「天、地、日、月等字,都是則天皇后當朝時所改定的,而賊臣敬暉等人卻隨便破壞前朝的規制,請陛下重新保留這些字,以發揚孝道。還有,陛下神龍元年下制書說,處理事情都要依照貞觀年間的制度,怎麼能夠捨棄母親新制定的禮儀,而遠遠地尊奉祖父的功德呢!」奏疏進上後,唐中宗親筆下制書褒獎他。不久唐中宗下敕說:「從今以後上奏言事不許再提到中興二字。」 三月,吐蕃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夏六月初一,發生日食。秋七月,皇太子李重俊起兵誅殺武三思、武崇訓,兵敗而死。 韋皇后認為太子李重俊不是自己親生的,所以憎恨他。武三思尤其忌恨太子,上官婕妤因武三思的緣故,每當草寫制敕時,都推崇武氏。駙馬武崇訓又教唆安樂公主向唐中宗請求廢掉太子。太子心中憤恨難平,就與李多祚等人假託制命調發羽林兵三百餘人,把武三思、武崇訓父子殺死在他們的宅第中。又讓成王李千里率兵分別守衛宮城各門,太子與李多祚率兵殺進宮中,叫開殿門搜尋上官婕妤。唐中宗於是與韋後、安樂公主、上官婕妤登上玄武門樓躲避。宮闈令楊思勖率兵擊殺了李多祚所率羽林兵的前鋒總管,李多祚部下士卒喪失了士氣。唐中宗在玄武門樓上俯身對李多祚率領的千騎兵說:「你們都是朕的值宿衛士,為什麼要跟隨李多祚謀反呢!如果你們能斬殺謀反的人,不必擔心沒有榮華富貴。」於是千騎兵斬殺了李多祚等人, 餘眾皆潰。千里攻延明門,將殺宗楚客、紀處訥,不克而死。太子亦為左右所殺。上以其首獻太廟及祭三思、崇訓之柩,然後梟之朝堂。官屬不敢近,永和縣丞寧嘉勖號哭解衣裹之,坐貶。 上以思勖為銀青光祿大夫,行內常侍。安樂公主請以崇訓墓為陵,給事中盧粲駁之。公主怒,出粲為陳州刺史。襄邑尉席豫聞公主求為太女,嘆曰:「梅福譏切王氏,獨何人哉!」乃上書請立太子,言甚深切。太平公主欲表為諫官,豫恥之,逃去。 安樂公主及兵部尚書宗楚客謀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誣奏相王及太平公主,雲與重俊通謀。上使御史中丞蕭至忠鞫之,至忠泣曰:「陛下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羅織害之乎!相王昔為皇嗣,固請以天下讓陛下,累日不食,陛下奈何疑之!」上素友愛,事遂寢。 右補闕吳兢上疏曰:「相王同氣至親,六合無貳,而賊臣日夜連謀,乃欲陷之極法。夫任以權則雖疏必重,奪其勢則雖親必輕。自古委信異姓,猜忌骨肉,以覆國亡家者,幾何人矣!況國家枝葉無幾,陛下登極未久,而一子以弄兵受誅,一子以愆違遠竄,惟餘一弟,朝夕左右。尺布斗粟之譏,不可不慎;《青蠅》之詩,良可畏也。」 其餘的部眾全都潰散。成王李千里率兵攻打延明門,準備殺死宗楚客和紀處訥,沒有攻克而戰死。太子李重俊也被自己的部下殺死。唐中宗用太子的首級祭獻太廟,並用來祭奠武三思、武崇訓的靈柩,然後掛在朝堂上示眾。太子東宮中的官屬沒有人敢靠近太子的屍體,只有永和縣丞寧嘉勖大聲痛哭,脫下衣服包裹住太子的頭顱,因此獲罪貶官。 唐中宗任命楊思勖為銀青光祿大夫,兼內常侍。安樂公主請求以武崇訓的墳墓為陵,遭到給事中盧粲的駁斥。安樂公主因此大怒,將盧粲外放為陳州刺史。襄邑縣尉席豫聽說安樂公主請求立她為皇太女,嘆息說:「漢朝的梅福敢於指斥王氏外戚冤殺王章,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於是上書唐中宗請求立皇太子,言辭十分懇切。太平公主想要上表推舉席豫為諫官,席豫以此為恥,於是逃走。 安樂公主和兵部尚書宗楚客陰謀指使侍御史冉祖雍等人上奏誣陷相王李旦與太平公主,說他們與太子李重俊合謀造反。唐中宗於是派御史中丞蕭至忠審理此案,蕭至忠哭泣著說:「陛下不能容下自己的一弟一妹,而要讓人羅織罪名害死他們嗎!往昔相王做皇嗣時,堅決請求則天皇后把天下讓給陛下,曾因此事許多天不吃飯,陛下為何要懷疑他呢!」唐中宗素來友愛弟妹,此事於是作罷。 右補闕吳兢上疏說:「相王與陛下是手足至親,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了,而亂臣賊子卻日夜計謀,想要陷害相王,把他置於死地。如果委任以權力,那麼即使非親非故之人也必然舉足輕重,如果削奪了權力,那麼即使骨肉至親也必定無足輕重。自古以來帝王因為信任異姓之人,猜忌自己的骨肉至親,以至國破家亡的,有多少人啊!何況大唐皇族的宗室子弟所剩無幾,陛下登上皇位不久,可一個兒子因為舉兵被誅殺,一個兒子因有過失被流放遠地,只剩下相王這麼一個弟弟,朝夕在左右。譏刺漢文帝容不下淮南王的民謠,陛下不可不慎重考慮;《青蠅》一詩中所記載的譏刺周幽王聽信讒言的事,實在是可怕啊。」 相王寬厚恭謹,安恬好讓,故免於難。 帝後並加尊號。 皇后帥王公上表,加帝號曰應天神龍皇帝。宗楚客又帥百官表請加皇后為順天翊聖皇后。上並許之。 貶魏元忠為務川尉,道卒。 元忠以武三思擅權,意常憤郁。及太子重俊起兵,遇元忠子太僕少卿升於永安門,脅以自隨。太子死,升為亂兵所殺。元忠揚言:「元惡已死,雖鼎鑊何傷!但惜太子隕沒耳。」宗楚客等共誣元忠,雲與太子通謀,請夷三族,制不許。元忠懼,表請致仕。楚客等又使御史中丞姚廷筠劾之,貶渠州司馬。又令給事中冉祖雍奏元忠不應佐州,楊再思、李嶠及御史袁守一皆贊之,乃貶務川尉。行至涪陵而卒。 九月,以蕭至忠、宗楚客、紀處訥同三品,於惟謙罷。 至忠上疏曰:「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不可以公器為私用。今列位已廣,干求未厭,陛下降不貲之澤,近戚有無涯之請,賣官鬻法,公違憲章,徒忝官曹,無益時用。」上不聽。 僧慧范有罪,削其階爵。 慧范為銀青光祿大夫、上庸公,於東都作大像,府庫為之虛耗。上及韋後皆重之,無敢指目者。侍御史魏傳弓發其 相王李旦為人寬厚,謙恭謹慎,淡泊安閒,與世無爭,所以得以免除禍難。 唐中宗和韋後都加尊號。 韋後率領王公們上表,給唐中宗加尊號為應天神龍皇帝。宗楚客又率文武百官上表請求給韋後加尊號為順天翊聖皇后。唐中宗全都同意。 唐中宗貶魏元忠為務川縣尉,魏元忠在半道上去世。 魏元忠因武三思專權,心中常常憤懣不平。太子李重俊起兵時,在永安門遇到魏元忠的兒子太僕少卿魏升,便脅迫他隨從。太子兵敗而死,魏升也被亂兵殺死。事後魏元忠公開說:「最大的壞人武三思已經被殺,即使我的兒子被處以鼎鑊的酷刑又有什麼關係呢!只可惜太子因此而死。」宗楚客等人一同誣陷魏元忠,說他與太子李重俊合謀,並請求誅滅他的三族,唐中宗下制不同意。魏元忠因此懼怕,上表請求退休。宗楚客等人又指使御史中丞姚廷筠上奏彈劾魏元忠,唐中宗於是把他貶為渠州司馬。宗楚客又讓給事中冉祖雍上奏說魏元忠不應該擔任司馬輔佐州事,楊再思、李嶠及御史袁守一都贊同冉祖雍的建議,唐中宗於是貶魏元忠為務川縣尉。魏元忠走到涪陵而去世。 九月,唐中宗任命蕭至忠、宗楚客、紀處訥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免去於惟謙的宰相職務。 蕭至忠上疏說:「對於那些受到陛下恩寵的人,只能夠多賞賜給他們金帛,但不可以把國家的官職當作私有之物授給他們。現在國家官吏的定員已大為增加,而那些求官的人仍然不滿足,陛下賜給近臣貴戚的金錢無計其數,但他們的貪慾卻永無止境,賣官鬻爵徇私枉法,公然違犯國家的法律,徒然擠身於官署之中,而對時下的政務沒有任何益處。」唐中宗沒有採納他的建議。 僧人慧范獲罪,唐中宗剝奪了他的官階和爵位。 僧人慧范擔任銀青光祿大夫,被封為上庸公,在東都洛陽建造大佛像,國庫因此而空虛。唐中宗和韋皇后都很器重他,朝內外的官員沒有人敢對他提出非議。侍御史魏傳弓揭發慧范 奸贓四十餘萬,請置極法。上欲宥之,傳弓曰:「刑賞國之大事,陛下賞已妄加,豈宜刑所不及!」上乃削黜慧范,放於家。宦官薛思簡等恃寵犯法,傳弓奏請誅之,御史大夫竇從一懼,固止之。時宦官用事,從一為雍州,見訟者無須,必曲加承接。 以楊再思為中書令,韋巨源、紀處訥為侍中。 改羽林千騎為萬騎。 殺習藝館內教蘇安恆。 安恆矜高好奇,太子誅武三思,安恆語人曰:「此我之謀也。」故及。 冬十二月朔,日食。 遣使詣江、淮贖生。 中書舍人李乂諫曰:「江南鄉人采捕為業,魚鱉之利,黎元所資。生育無窮,府物有限。與其拯物,豈若憂人!且鬻生之徒,唯利斯視,錢刀日至,網罟年滋,施之一朝,營之百倍。未若回救贖之錢物,減貧無之徭賦,活國愛人,其福勝彼。」 戊申(708) 二年 春二月,赦。 宮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雲起,上令圖以示百官。侍中韋巨源請布之天下,從之,仍赦天下。迦葉志忠奏: 貪贓四十餘萬錢,並請求把他處以極刑。唐中宗想要赦免他,魏傳弓說:「刑罰和賞賜是國家的大事,陛下已經對慧范妄加賞賜,怎麼還能對他不施加任何刑罰呢!」唐中宗於是剝奪了慧范的官階和爵位,放逐他回家。宦官薛思簡等人依仗著受到寵幸,違法亂紀,魏傳弓上奏請求把他們誅殺,御史大夫竇從一十分懼怕,堅決不同意這樣做。當時官官專權用事,竇從一擔任雍州刺史,每當看見沒有鬍鬚的訴訟者,必定會曲意奉承接待。 唐中宗任命楊再思為中書令,韋巨源、紀處訥為侍中。 唐中宗下令改羽林千騎兵為萬騎兵。 唐中宗殺死習藝館內教蘇安恆。 習藝館內教蘇安恆自視甚高,又好發奇言,太子李重俊起兵誅殺武三思的時候,蘇安恆對他人說:「這是我的計謀。」所以被誅殺。 冬十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唐中宗派遣使者前往江、淮地區用錢贖買魚鱉放生。 中書舍人李乂進諫說:「江南地區的鄉下百姓以捕撈為業,捕撈魚鱉所獲得的利益,正是百姓們維持生計的來源。江湖之中所出產的魚鱉無限,但國家府庫中的錢物卻是有數的。與其用錢物拯救魚鱉,還不如用來照顧百姓!再說那些出賣魚鱉的人,唯利是圖,每天都能用魚鱉來換取金錢,那麼捕撈的數量就會日益增長,陛下一時施行贖買魚鱉放生的政策,他們就會百倍努力以圖獲利。不如抽回那些用來贖買魚鱉的錢物,用來減輕貧苦百姓的徭役賦稅,挽救國家愛護百姓,所得到的福佑會勝過贖買放生。」 戊申(708) 唐中宗景龍二年 春二月,大赦天下。 宮中有人說韋皇后衣箱中的裙子上有五色祥雲升起,唐中宗命畫工畫下來展示給百官。侍中韋巨源請求把這祥瑞布告天下,唐中宗採納了他的意見,同時大赦天下。迦葉志忠上奏說: 「昔神堯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皇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陣樂》;則天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謹上《桑條韋歌》十二篇,請編之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太常卿鄭愔又引而申之。上悅,皆受厚賞。 三月,朔方總管張仁願築三受降城。 初,朔方軍與突厥以河為境,時默啜悉眾西擊突騎施,仁願請乘虛奪取漠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六旬而成。以拂雲祠為中城,距東西城各四百餘里,皆據津要。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度山畋牧,減鎮兵數萬人。仁願建城,不置壅門守具。或問之,仁願曰:「兵貴進取,寇至當併力出戰,回首望城者斬之,安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總管,始築壅門。人以是重仁願而輕元楷。 夏四月,置修文館學士。 置修文館學士,選公卿善為文者李嶠等二十餘人為之。陪侍游宴,賦詩屬和,使上官昭容第其甲乙。於是天下靡然爭以文華相尚,儒學忠讜之士莫得進矣。 秋七月,以張仁願同三品。 始用斜封墨敕除官。 「往昔高祖神堯皇帝未接受天命以前,天下人都唱《桃李子》;太宗文皇帝未接受天命以前,天下人都唱《秦王破陣樂》;則天大聖皇后未接受天命以前,天下人都唱《娬媚娘》;順天皇后未接受天命以前,天下人都唱《桑條韋》。臣恭敬地獻上《桑條韋歌》十二篇,請求陛下把這些歌編入樂府詩歌中,讓皇后在祭蠶神時演奏。」太常卿鄭愔又對此加以引申發揮。唐中宗十分高興,對他們二人都厚加賞賜。 三月,朔方道大總管張仁願修築中、東、西三座受降城。 當初,唐朝朔方軍與突厥以黃河為界,當時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率領全部兵馬向西攻打突騎施,張仁願請求乘突厥後方空虛之機奪取沙漠以南的土地,並在黃河北岸修築三座受降城,首尾相應,以斷絕突厥南下侵犯的道路,六十天後三座受降城修成。把拂雲祠作為中受降城,距離東、西兩座受降城各四百餘里,三座受降城都建在險要之地。又在位於牛頭的朝那山北面設置了一千八百個烽火台。從此以後突厥人再也不敢越過朝那山來打獵放牧,唐朝也因此減少了數萬名戍守的士兵。張仁願在修築三受降城時,都沒有設置懸門和守城器械。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做,張仁願說:「用兵之道貴在進攻,當敵人來到時應當全力出城應戰,有回頭張望城池者斬首,哪裡還用得著守城器械,使部下士卒產生畏敵退卻的情緒!」後來常元楷擔任朔方道大總管,才在三受降城修築了懸門。人們因此尊重張仁願而輕視常元楷。 夏四月,設置修文館學士。 唐中宗下令設置修文館學士,挑選公卿中擅長寫文章的李嶠等二十餘人擔任。唐中宗讓這些學士陪同自己遊玩宴聚,賦詩應和,並讓上官昭容品評他們所作詩文的高下。於是天下之人紛紛爭相崇尚華麗的辭藻,而那些崇尚儒學的忠誠正直之士卻得不到提拔任用。 秋七月,唐中宗任命張仁願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中宗開始直接親筆下敕書、斜封著交付中書省除授官職。 安樂、長寧公主、上官婕妤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其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知官凡數千人。婕妤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游處,以求進達。安樂公主尤驕橫,宰相以下多出其門。奪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數里。以上好擊毬,灑油以築毬場。 上及皇后、公主多營佛寺。左拾遺辛替否上疏曰:「臣聞古之建官,員不必備,故士有完行,家有廉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今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增官,使府庫空竭,流品混淆。陛下又以愛女之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家。愛數子而取三怨,使戰士不盡力,朝士不盡忠,人既散矣,獨持所愛,何所歸乎!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寧,邦寧則陛下之夫婦母子長相保矣。若以造寺必為理體,養人不足經邦,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而疏見在,失真實而冀虛無,一旦風塵再擾,霜雹荐臻,沙彌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饑饉,臣竊惜之。」疏奏,不省。 時斜封官皆不由兩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吏部員外郎李朝隱前後執破一千四百餘人,怨謗紛然,朝隱一無所顧。 安樂公主、長寧公主、上官婕妤都依仗權勢專權用事,收受賄賂請託授官,唐中宗親筆下敕書除授官職,斜封著交付中書省,當時的人們把用這種方法任命的官吏稱為「斜封官」。所任命的員外官、員外同正官、試官、攝官、檢校官、判某官事、知某官事總共有數千人之多。上官婕妤在宮外修建了宅第,出入宮禁沒有限制,朝士們常常與她交往,以求得飛黃騰達。安樂公主尤其驕橫,宰相以下的官員大多出自她的門下。她還奪取民田修築定昆池,綿延數里。因為唐中宗喜歡打馬球,駙馬武崇訓等人就灑油修建球場。 唐中宗和韋後以及幾個公主們大力營建佛寺。左拾遺辛替否上疏說:「我聽說古代的帝王設置官吏,名額不一定要滿員,所以士人為官具有完美的操行,居家有清廉的氣節,朝廷的俸祿有節餘,百姓的家中有餘糧。現在陛下卻百倍地進行賞賜,十倍地增加官吏,致使國庫空虛,官吏的品類等級混亂。陛下又因為喜愛公主的緣故,不惜耗盡民力,浪費百姓錢財,奪取百姓家產。陛下為憐愛幾個子女而招致三種怨恨,將會使戍守邊疆的戰士不願意盡力作戰,在朝廷中的官員不願意盡忠效力,人心既已渙散,陛下只剩下幾個自己所寵愛的人,將會導致什麼結果呢!君主是以百姓作為統治的基礎,基礎牢固那麼國家就會安定,國家安定那麼陛下夫婦母子就得以長久保全。陛下如果認為營造佛寺是治理國家的根本,休養百姓不足以治理好國家,把可以從緩的事情作為當務之急,把當務之急作為可以從緩的事情,寄希望於未來而不重視現實,不做務實的事情而希圖虛無縹緲之事,一旦戰亂再起,霜雹災害接連發生,那些出家的僧人可不能拿起刀槍保衛國家,營建的佛寺佛塔也無法抵禦饑荒,我私下感到痛惜。」奏疏進上去後,唐中宗沒有理睬。 當時的斜封官都不是通過中書省和門下省除授的,兩省的官吏都不敢上奏堅持自己的意見。但吏部員外郎李朝隱前後堅持取消了一千四百餘名斜封官的任命,因此招來了眾多的怨恨和誹謗,而李朝隱對此全然不顧。 清源尉呂元泰亦上疏諫造寺曰:「邊境未寧,轉輸疲弊,而營建佛寺,勞費無極。昔堯、舜、禹、湯、文、武惟以儉約仁義立德垂名。晉、宋以降,塔廟競起,而喪亂相繼,由其好尚失所,人不堪命故也。伏願回營造之資,供疆埸之費,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則如來慈悲平等之心,孰過於此!」 冬十一月,突騎施犯塞,遣將軍牛師獎將兵討之。 突騎施烏質勒卒,子娑葛自立為可汗,故將闕啜忠節不服,數相攻擊,總管郭元振奏追忠節入朝宿衛。忠節行至播仙城,經略使周以悌說之曰:「國家不愛高官顯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眾故也。今脫身入朝,一老胡耳,豈惟不能保寵祿,死生亦制於人手。今宰相宗楚客、紀處訥用事,不若厚賂二公,請留不行,發安西兵及引吐蕃以擊娑葛,求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虔瓘發拔汗那兵以自助。既不失部落,又得報仇,比於入朝,豈可同日語哉!」虔瓘時為西邊將。忠節然其言,遣間使賂楚客、處訥,如以悌之策。 元振聞其謀,上疏曰:「往歲吐蕃所以犯邊,正為求十姓、四鎮之地不獲故耳。比以國多內難,故且屈志請和,其心豈能忘十姓、四鎮哉!今如忠節之計,恐四鎮危機, 清源縣尉呂元泰也上疏進諫營建佛寺說:「現在邊疆地區還不安定,糧草輜重的轉運使百姓十分疲睏,而陛下卻大肆營建佛寺,耗費的人力物力無計其數。往昔的唐堯、虞舜、大禹、商湯、周文王和周武王等人,都是依靠勤儉節約和施行仁義而建功立業垂名後世的。兩晉、劉宋以來,各朝都競相建造佛塔寺廟,但國家滅亡的禍亂相繼不斷,這是因為這些君主的喜好失當,百姓不堪忍受的緣故。希望陛下能夠把營建佛寺的錢財追回,用作邊疆地區的軍事防務費用,使戰火永息,百姓富足,那麼如來佛祖對待眾生慈悲平等的心腸,怎能與此相比呢!」 冬十一月,突騎施軍隊侵犯邊境,唐朝派遣將軍牛師獎率兵討伐。 突騎施烏質勒去世後,他的兒子娑葛自立為可汗,但烏質勒時代的舊將闕啜忠節不服,因此多次相互攻打,金山道總管郭元振上奏唐中宗徵召闕啜忠節入朝值宿守衛。闕啜忠節走到播仙城時,經略使周以悌勸告他說:「朝廷之所以不惜用高官顯爵來優待你,是因為你擁有部落兵馬的緣故。現在你脫離部落隻身入朝,只不過是一個年邁的胡人罷了,不但無法保住自己的恩寵和爵祿,恐怕連生死也會掌握於他人之手。現在宰相宗楚客、紀處訥執掌朝政,你不如用重金賄賂這兩個人,請求留下來不要入朝,調發安西都護府的兵力,並引來吐蕃兵一同攻打娑葛,並請求封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撫突厥十姓部落,另外派遣郭虔瓘調發拔汗那兵馬相助。這樣既不會失去你部落的兵馬,又可以報仇,與入朝相比,豈可同日而語!」郭虔瓘當時擔任西部邊境的將領。闕啜忠節認為周以悌的話正確,於是暗中派遣使者去賄賂宗楚客、紀處訥二人,請求依照周以悌的計策行事。 郭元振得知闕啜忠節的計謀後,上疏說:「往年吐蕃之所以侵犯邊境,正是因為他們要求占據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鎮之地而沒有得到的緣故。近年來由於吐蕃國內禍難不斷,所以暫且委屈求和,他們心中怎麼會忘記奪取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鎮之地呢!現在如果依照闕啜忠節的計策行事,恐怕安西四鎮的危機, 將從此始。吐蕃得志,則忠節在其掌握,豈得復事唐也!往年吐蕃無恩於中國,猶欲求地,今若有功,請分于闐、疏勒,不知何以抑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願受夷狄之惠,蓋豫憂其求請無厭,終為後患故也。阿史那獻父叔兄弟皆嘗立為可汗,使招十姓,卒不能致,尋自破滅。何則?此屬非有過人之才,雖復可汗舊種,眾心終不親附,況獻又疏遠於其父兄乎?虔瓘前此已嘗與忠節擅入拔汗那發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馬,徒致侵擾。今此行必不能得志,徒與虜結隙,令四鎮不安,實為非計。」 楚客等不從,遣馮嘉賓持節安撫忠節,侍御史呂守素處置四鎮,以將軍牛師獎為安西副都護,發甘、涼兵,兼征吐蕃,以討娑葛。忠節逆嘉賓於計舒河口,娑葛遣兵襲之,生擒忠節,殺嘉賓、守素。 安樂公主適武延秀。 武崇訓之弟延秀美姿儀,善歌舞,公主悅之。崇訓死,遂以延秀尚焉。 征武攸緒入朝。 召武攸緒於嵩山,敕禮官於兩儀殿設位,行問道之禮,令攸緒以山服見,不名不拜。攸緒至,趨立辭見班中,再拜 將要從此開始了。一旦吐蕃在西域得志,那麼闕啜忠節就會被吐蕃控制,吐蕃哪能再事奉唐朝呢!以前吐蕃無恩惠於我們大唐時,還想要索取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鎮的土地,現在如果幫助大唐攻打娑葛有功,請求朝廷將于闐、疏勒二鎮割讓給他們,到那時不知朝廷將用什麼理由來拒絕這一要求!所以自古以來聰明的中國帝王都不願意接受夷狄的恩惠,這大概是由於擔心日後他們的求告請託沒有止境,最終會成為禍患的緣故。阿史那獻的父叔兄弟都曾經被冊立為可汗,讓他們招撫突厥十姓,但最終都未能達到目的,不久他們也國破身亡。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這些人並沒有超人的才能,雖然因為他們是可汗的嫡系子孫,但部落民心始終不肯親近依附於他們,何況阿史那獻與可汗的血緣關係比他的父兄還要疏遠呢?以前郭虔瓘已經與闕啜忠節擅自進入拔汗那徵調兵馬,沒有得到一兵一卒,卻只招致了拔汗那的侵擾。現在郭虔瓘等前往拔汗那調兵一定不會有所收穫,只會與各部落結仇,從而使安西四鎮不得安寧,實在不是一條好的計策。」 宗楚客等人不聽從郭元振的意見,於是派遣御史中丞馮嘉賓攜帶符節前去安撫闕啜忠節,派遣侍御史呂守素處置安西四鎮的軍政事務,任命將軍牛師獎擔任安西副都護,調發甘州和涼州的兵馬,同時徵調吐蕃軍隊,共同討伐娑葛。闕啜忠節到計舒河口迎接馮嘉賓,娑葛派兵襲擊他們,生擒了闕啜忠節,殺死了馮嘉賓和呂守素。 安樂公主下嫁武延秀。 武崇訓的弟弟武延秀容貌秀美,擅長歌舞,安樂公主很喜歡他。武崇訓死後,唐中宗便把安樂公主嫁給武延秀為妻。 唐中宗徵召武攸緒入朝。 唐中宗派人到嵩山徵召隱居在那裡的武攸緒,並下敕命禮官在兩儀殿設置座位,想要依照帝王問道的禮節,讓武攸緒身穿隱士之服參見,既不用稱呼自己的姓名也不用行跪拜之禮。武攸緒到達後,小步快走到辭別與謁見天子的班列中,行再拜之禮 而退。屢加寵錫,皆辭不受,親貴謁候,寒溫之外,不交一言。起居舍人武平一亦表請抑損外戚權寵,不敢斥言韋氏,但請抑損己家。優制不許。太平、安樂公主各樹朋黨,更加譖毀。上謂平一曰:「親貴多不輯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為:「宜斥逐奸險,抑慈存嚴,示以知禁,無令積惡。」上不能用。 牛師獎與突騎施戰,敗沒,遂赦娑葛,立為可汗。 牛師獎與娑葛戰,敗沒,娑葛遂陷安西,斷四鎮路,遣使上表求宗楚客頭。楚客又奏以周以悌代郭元振,遣阿史那獻討娑葛。娑葛遺元振書,稱:「我與唐初無惡,但宗尚書受闕啜金,欲枉破奴部落。又聞史獻欲來,恐徒擾軍州,未有寧日。乞大使商量處置。」元振奏娑葛書。楚客怒,奏元振有異圖,召將罪之。元振遣子具奏其狀,乞留定西土。以悌竟坐流白州,復以元振代之,赦娑葛罪,冊為十四姓可汗。 以婕妤上官氏為昭容。 詔王公近臣入守歲。 詔王公近臣入守歲。酒酣,上謂御史大夫竇從一曰:「聞卿久無伉儷,今夕為卿成禮。」從一拜謝。俄而內侍 後退去。唐中宗對武攸緒多次加以賞賜,他都辭讓不接受,宗室權貴前來拜謁問候時,除了與他們問寒問暖之外,不再多說一句話。起居舍人武平一也上表唐中宗請求抑制削弱外戚的權勢,不敢公開指責韋氏,只是請求削弱自己武家的權勢。唐中宗下制書嘉獎,但不同意他的意見。太平公主與安樂公主各自拉幫結黨,互相誹謗誣陷。唐中宗對武平一說:「皇親貴戚之間大多不能和睦相處,用什麼辦法能使他們和解呢?」武平一認為:「陛下應該斥逐那些奸邪陰險的小人,抑制自己的慈愛之心,信守嚴格肅穆之意,讓他們知道應當遵守的禁令,不要使他們之間的仇恨越積越深。」唐中宗沒有採納他的意見。 牛師獎率兵與突騎施軍隊交戰,戰敗身死,唐中宗於是赦免了娑葛,並冊立他為十四姓可汗。 牛師獎率兵與突騎施娑葛交戰,戰敗身亡,娑葛於是攻陷了安西都護府,切斷了安西四鎮之間的聯繫,然後派遣使者上表索要宗楚客的首級。宗楚客又上奏請求任命周以悌取代郭元振統帥安西兵馬,並派阿史那獻率兵討伐娑葛。娑葛寫信給郭元振,信中說:「我與大唐朝廷本來沒有什麼矛盾,但是宗尚書接受了闕啜忠節的金錢賄賂,就昧著良心想發兵攻破我的部落。又聽說突厥阿史那獻也想前來,恐怕那樣只會使安西四鎮受到侵擾,永遠不會有安寧的日子。請郭大使商量處置。」郭元振把娑葛的信上奏給了唐中宗。宗楚客得知後十分憤怒,就上奏說郭元振有謀反的企圖,徵召他入朝,將要治罪。郭元振於是派他的兒子入朝向唐中宗詳細奏明情況,並請求留下來安定西域局勢。周以悌最終獲罪被流放到白州,唐中宗又任命郭元振代替他的職務,並下詔赦免了娑葛的罪,冊立他為十四姓可汗。 唐中宗冊封婕妤上官氏為昭容。 唐中宗下詔命王公近臣入內殿守歲。 唐中宗下詔命令王公近臣們入內殿守歲。在酒興正濃時,唐中宗對御史大夫竇從一說:「朕聽說你已經很久沒有妻子了,今天晚上就為你完婚。」竇從一跪拜道謝。不一會兒,內侍 引燭籠、步障、金縷羅扇,其後有人衣禮衣、花釵,令與從一對坐。卻扇易服,乃皇后老乳母王氏,本蠻婢也。上與侍臣大笑。詔封莒國夫人,嫁為從一妻。俗謂乳母之婿曰「阿㸙」,從一每進表狀,自稱「翊聖皇后阿㸙」,欣然有自負之色。 己酉(709) 三年 春正月,幸玄武門,觀宮女拔河。 幸玄武門,與近臣觀宮女拔河。又命宮女為市肆,公卿為商旅,與之交易。因為忿爭,言辭褻慢,上與後臨觀為樂。上每與近臣宴集,令各效伎藝以為樂。國子司業郭山惲獨歌《鹿鳴》《蟋蟀》。明日,賜山惲敕,嘉美之。又嘗宴侍臣,使各為《回波辭》。諫議大夫李景伯曰:「回波爾時酒卮,微臣職在箴規。侍宴既過三爵,喧譁竊恐非儀!」上不悅。蕭至忠曰:「此真諫官也。」嘗幸定昆池,命從官賦詩,黃門侍郎李日知詩曰:「所願暫思居者逸,勿使時稱作者勞。」 三月,以韋巨源、楊再思為左、右僕射、同三品,宗楚客為中書令,蕭至忠為侍中,韋嗣立同三品,崔湜、趙彥昭同平章事。 監察御史崔琬對仗彈宗楚客、紀處訥潛通戎狄,受其貨賂,致生邊患。故事,大臣被彈,俯僂趨出,立於朝堂 領著手持燈籠、步障和金縷羅扇的人進殿,後面有一位身穿禮服、頭戴花釵的婦人,唐中宗讓這位婦人與竇從一面對面而坐。待羅扇被拿走後,這位婦人換下禮服,原來是韋皇后的老乳母王氏,她本是一個蠻族婢女。唐中宗與隨侍的臣下們哄堂大笑。唐中宗下詔封她為莒國夫人,嫁給竇從一為妻。當時民間稱乳母的丈夫為「阿㸙」,竇從一每次進呈表狀時,都自稱「翊聖皇后阿㸙」,欣然有自以為了不起的神色。 己酉(709) 唐中宗景龍三年 春正月,唐中宗駕幸玄武門,觀看宮女們的拔河遊戲。 唐中宗駕幸玄武門,與近臣們一同觀看宮女們的拔河遊戲。唐中宗又讓宮女們扮成鬧市中商店的主人,讓公卿大臣們扮作行商,與她們做買賣。因為假裝憤怒爭執,言辭粗俗輕慢,唐中宗與韋後在一旁觀看取樂。唐中宗每次與近臣們宴飲聚會時,都讓他們各自表演節目以取樂。只有國子司業郭山惲唱了《詩經》中的《鹿鳴》和《蟋蟀》兩首歌。第二天,唐中宗賜給郭山惲敕書一封,表彰他的好意。唐中宗又曾經在宴請侍臣時,讓他們各自作《回波辭》。諫議大夫李景伯說:「大家都作《回波辭》以助酒興,而微臣的職責是規諫君主的過失。現在臣下為陛下侍宴已超過了三爵酒,再喧譁宴飲恐怕與禮儀不符!」唐中宗聽後不高興。蕭至忠說:「李景伯是一位真正的諫官。」唐中宗曾經駕幸定昆池,命令隨從的官員們吟詩,黃門侍郎李日知所作的詩中這樣說道:「但願暫且先考慮百姓的安樂,不要讓人們時常說服役者的辛勞。」 三月,唐中宗任命韋巨源、楊再思為左、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宗楚客為中書令,蕭至忠為侍中,韋嗣立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崔湜、趙彥昭為同平章事。 監察御史崔琬當廷彈劾宗楚客、紀處訥二人暗中與戎狄通謀,接受了他們的財物賄賂,導致邊疆地區發生戰亂。依照舊例,大臣遭到彈劾時,應該彎腰低頭快步走出,站立在朝堂上 待罪。至是,楚客更忿怒作色,自陳忠鯁,為琬所誣。上竟不窮問,命琬與楚客結為兄弟,以和解之,時人謂之「和事天子」。崔湜通於上官昭容,故引以為相。 時政出多門,濫官充溢,人以為「三無坐處」,謂宰相、御史及員外官也。韋嗣立上疏,以為:「比造寺極多,所費千萬,人力勞弊,怨嗟盈路。佛教要在降伏身心,豈在窮極侈麗!萬一水旱為災,戎狄構患,雖龍象如雲,將何救哉!又,國初食封之家不過二三十,今乃百有餘家,凡用六十萬丁,為絹百二十萬匹。今太府庸調絹,歲不過百萬,國家租賦不及私門之半。封戶之物,諸家自征,僮僕依勢,陵轢州縣。不若悉計丁輸之太府,使封家於左藏受之。又,員外置官,數倍正闕,典吏困於祗承,倉庫竭於資奉。又,京官有犯,方遣刺州,選人衰耄,方補縣令,以此理人,何由率化!望自今應除三省、兩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皆先於刺史、縣令中選用,則天下理矣。」 監察御史宋務光亦以「於時食實封者凡一百四十餘家,應出封戶者凡五十四州,皆割上腴之田,而太平、安樂公主又取高貲多丁者,刻剝過苦,應充封戶者甚於征役。滑州地出綾縑,人多趨射,尤受其弊,人多流亡, 等待治罪。這時,宗楚客反而勃然大怒,臉色大變,向唐中宗陳述自己的忠誠耿直,並說受到了崔琬的誣陷。唐中宗對此事竟然不加追究,還讓崔琬與宗楚客結拜為兄弟,以此來和解他們的矛盾,當時的人們都把唐中宗稱為「和事天子」。崔湜與上官昭容私通,所以上官昭容引薦他做了宰相。 當時政出多門,濫授的官吏數目大增,人們稱「三無坐處」,說的是宰相、御史和員外官在辦公的地方都無處可坐。韋嗣立上疏,認為:「近年來營建的寺院太多,耗費錢財以千萬計,致使百姓勞苦貧困,怨聲載道。佛教的關鍵在於說服人們從心中去信仰,豈在於窮極華麗地修建寺院!萬一發生水旱災害,或者戎狄挑起戰端,即使高僧如雲,又怎麼能夠救災救難呢!還有,大唐開國初期,食實封的人不過二三十家,而現在竟達到了一百多家,向他們交納租賦的成丁有六十萬名,交納絹共一百二十萬匹。現在太府寺入庫的庸調絹,每年不超過一百萬匹,國家所徵收的租賦不及食實封的私家的一半。封戶所交納的租賦,是由食實封的人家自己去徵收,被派去徵收租賦的奴僕依仗主人的權勢,凌辱欺壓州縣官吏。不如全部按丁口計算交納到太府寺,再讓食實封的人家到左藏庫領取。還有,陛下所任命的員外官,數量是正員空缺官吏的好幾倍,致使主管的官吏疲於敬奉侍候,國庫中的積蓄被官吏的俸祿開支耗盡。還有,京官犯有過失,才派遣他們去擔任州刺史,候選者中年老體衰的人,才補授他們為縣令,任用這樣的人去治理百姓,怎麼能夠讓天下人都遵循教化呢!希望從今以後在除授三省、兩台以及五品以上的清望官時,都先從刺史、縣令中選拔,這樣就會天下大治。」 監察御史宋務光也認為:「現在食實封的貴族共一百四十多家,應當出封戶為他們交納租賦的州共五十四個,這些州都割出最肥沃的土地,而太平公主和安樂公主又占取了家境富裕、丁口眾多的封戶,盤剝得太厲害,以至那些作封戶的人家比為朝廷承擔賦稅徭役的人家負擔還重。滑州地區出產綾縑,人們便紛紛到這裡要封戶,因此此地受害尤為嚴重,人口大量逃亡, 請分封戶配余州,並附租庸,每年送納」。上皆弗聽。 以韋溫、鄭愔同三品。 溫,後兄也。 夏五月,流鄭愔于吉州,貶崔湜江州司馬。 崔湜、鄭愔俱掌銓衡,傾附勢要,贓賄狼藉,選法大壞。御史靳恆、李尚隱對仗彈之,下獄,流貶之。 楊再思卒。 秋七月,突騎施娑葛遣使請降。 賜名守忠。 八月,以李嶠同三品,韋安石為侍中,蕭至忠為中書令。 九月,以蘇瓌為僕射、同三品。 十一月,祀南郊。 上將祀南郊,國子祭酒祝欽明、司業郭山惲建言:「古者大祭祀,後祼獻以瑤爵。皇后當助祭天地。」太常博士唐紹、蔣欽緒以為:「《周禮》惟有助祭先王先公,無助祭天地之文。」侍中韋巨源請依欽明議。上乃以皇后為亞獻,仍以宰相女為齋娘,助執豆籩。大赦,齋娘有婿者皆遷官,流人放還。均州刺史譙王重福獨不得歸,乃上表自陳曰:「陛下焚柴展禮,郊祀上玄,蒼生並得赦除,赤子偏加擯棄。天下之人為臣流涕,況陛下慈念,豈不愍臣棲遑!」表奏,不報。 豆盧欽望卒。 以唐休璟同三品。 休璟年八十餘,進取彌銳。 關中飢。 請求陛下把封戶分散配給其餘的州郡,並將封戶的租稅併入國家的租稅之中,每年由官府統一徵收並發放給他們。」唐中宗都沒有採納。 唐中宗任命韋溫、鄭愔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韋溫是韋皇后的哥哥。 夏五月,唐中宗把鄭愔流放到吉州,貶崔湜為江州司馬。 崔湜與鄭愔一同掌管官吏銓選,他們攀附有權勢的人,肆無忌憚地貪贓受賄,致使朝廷選任官吏的法令遭到極大破壞。御史靳恆和李尚隱當廷彈劾他們,因此被逮捕入獄,流放貶官。 楊再思去世。 秋七月,突騎施娑葛派遣使者入朝請求歸降。 唐中宗賜給他名字叫守忠。 八月,唐中宗任命李嶠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安石為侍中,蕭至忠為中書令。 九月,唐中宗任命蘇瓌為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 冬十一月,唐中宗到南郊祭天。 唐中宗將要到南郊祭天,國子祭酒祝欽明、國子司業郭山惲向唐中宗建議說:「古代的帝王舉行大祭祀時,王后都用瑤爵盛酒祭獻。所以皇后應當輔助陛下祭祀天地。」太常博士唐紹、蔣欽緒卻認為:「《周禮》只提到王后應當輔助帝王祭祀先王先公,而沒有說到王后應當輔助帝王祭祀天地。」侍中韋巨源請求唐中宗採納祝欽明的意見。唐中宗於是讓韋皇后做第二個祭獻的人,同時用宰相的女兒作齋娘,幫助端著盛放祭品的豆和籩。唐中宗大赦天下,齋娘中已出嫁有丈夫的都升遷官職,流放的人都可返回。唯獨均州刺史譙王李重福不許返回,於是他向唐中宗上表自述說:「陛下焚柴施禮,在南郊祭祀上天,天下蒼生都因此得以赦罪免刑,唯獨把自己的孩子擯棄在外。天下之人都為臣感到痛心流淚,何況陛下慈悲為懷,難道不憐憫您這個落魄憂傷的兒子嗎!」表書奏上後,沒有得到答覆。 豆盧欽望去世。 唐中宗任命唐休璟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休璟年已八十有餘,但進取之心卻更加強烈。 關中地區發生饑荒。 關中米斗百錢,運山東、江、淮谷輸京師,牛死什八九。群臣多請幸東都,韋後家本杜陵,不樂東遷,使巫覡以不利東行說上。後有言者,上怒曰:「豈有逐糧天子邪!」乃止。 庚戌(710) 四年睿宗皇帝景雲元年。 春正月,上觀燈於市里。 上與韋後微行,縱宮女數千人出遊,多不歸者。 上御梨園。 命三品以上拋毬、拔河。韋巨源、唐休璟衰老,隨踣地,不能興。上及皇后、妃、主臨觀,大笑。 夏四月,幸隆慶池。 初,武后之世,長安城東民家井溢,浸成大池數十頃,號隆慶池。相王子五王列第於其北,望氣者言:「常鬱郁有帝王氣,比日尤盛。」上幸池,宴侍臣以厭之。 五月,宴近臣。 國子祭酒祝欽明自請作《八風舞》,搖頭轉目,備諸醜態。欽明素以儒學著名,盧藏用曰:「祝公《五經》掃地盡矣。」 六月,皇后韋氏弒帝於神龍殿,以裴談、張錫同三品,張嘉福、岑羲、崔湜同平章事,立溫王重茂。 關中地區每斗米價值一百錢,朝廷調運山東、江、淮地區的穀物供應京師,運糧的牛有十分之八九死在途中。群臣大多請求唐中宗駕幸東都,韋後因家在杜陵,不願意遷往東都,就指使巫師對唐中宗說東行不吉利。後來又有大臣勸唐中宗前往東都,唐中宗大怒說:「難道有到處找糧吃的天子嗎!」於是作罷。 唐睿宗 庚戌(710) 唐中宗景龍四年唐睿宗景雲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到街中鬧市觀看花燈。 唐中宗與韋後身著便服出行,還放數千名宮女出宮遊玩,很多都沒有回宮。 唐中宗駕幸梨園。 唐中宗命三品以上官員玩拋球、拔河的遊戲。韋巨源和唐休璟因年老體衰,拔河時隨著粗繩子摔倒在地,爬不起來。唐中宗和韋後及妃子、公主們在一旁觀看,大笑不止。 夏四月,唐中宗駕幸隆慶池。 當初,武后在位時,長安城東面有一位居民家中的水井往外溢水,流出的水逐漸形成了一個占地數十頃的大池子,被稱為隆慶池。相王李旦的五個被封為王的兒子把宅第並排建在隆慶池的北面,有一位能望雲氣預卜吉凶的人說:「這裡經常有盛大的帝王之氣,近來尤其盛大。」唐中宗駕幸隆慶池,宴請隨侍的臣下,以此來抑制這裡的帝王之氣。 五月,唐中宗宴請近臣。 國子祭酒祝欽明主動請求表演《八風舞》,搖頭晃腦,眼珠亂轉,醜態百出。祝欽明素來以研究儒學而知名,盧藏用說:「祝公研讀的儒家《五經》盡掃於地了。」 六月,皇后韋氏在神龍殿殺死唐中宗,任命裴談、張錫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張嘉福、岑羲、崔湜為同平章事,立溫王李重茂為皇帝。 初,定州人郎岌上言:「韋後、宗楚客將為逆亂。」後殺之。許州參軍燕欽融復上言:「皇后淫亂,干預國政,宗楚客圖危社稷。」上面詰之,欽融抗言不撓。楚客矯制撲殺之。上意怏怏,由是後及其黨始懼。散騎常侍馬秦客、光祿少卿楊均皆幸於後,恐事泄,安樂公主亦欲後臨朝,以己為皇太女,乃相與合謀,於餅中進毒,中宗崩。 韋氏秘不發喪,召宰相入禁中,征諸府兵屯京城,以裴談、張錫同三品,張嘉福、岑羲、崔湜同平章事。太平公主與上官昭容謀草遺制,立溫王重茂為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參謀政事。宗楚客曰:「相王於皇后,嫂叔不通問,聽朝之際,何以為禮!」遂帥諸宰相表請罷相王政事。 乃發喪,皇后攝政,改元唐隆。太子即位,年十六。宗楚客、葉靜能與諸韋勸後遵武后故事,以韋氏子弟領南北軍。楚客等上書稱韋氏宜革唐命。謀害少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密與韋溫、安樂公主謀去之。 臨淄王隆基起兵討韋氏,並其黨皆伏誅,隆基為平王,以鍾紹京、劉幽求參知機務,李日知同三品,蕭至忠等貶官有差。 相王子臨淄王隆基罷潞州別駕,在京師,陰聚才勇之士,密謀匡復。初,太宗選官戶及蕃口驍勇者,著虎文衣,跨豹文韉,謂之百騎,武后時增為千騎,隸左右羽林,中宗謂之萬騎,置使以領之。隆基皆厚結其豪傑。 當初,定州人郎岌進言說:「韋後、宗楚客將要謀反作亂。」韋後因此殺了他。許州參軍燕欽融又進言說:「皇后與他人淫亂,干預國家政事,宗楚客圖謀危害國家。」唐中宗當面責問他,燕欽融直言不屈。宗楚客假託唐中宗的制書打死了燕欽融。唐中宗心中很不高興,因此韋後和她的黨羽們開始感到懼怕。散騎常侍馬秦客、光祿少卿楊均都與韋後私通,他們害怕姦情敗露,安樂公主也想讓韋後臨朝稱制,立自己為皇太女,於是他們一起合謀,在唐中宗吃的餅中放了毒藥,唐中宗吃後駕崩。 韋後秘不公布唐中宗駕崩的消息,先召宰相到宮中,又徵調各地的府兵駐紮在京城,任命裴談、張錫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張嘉福、岑羲、崔湜為同平章事。太平公主與上官昭容商議起草唐中宗的遺詔,立溫王李重茂為皇太子,由韋後主持政事,相王李旦參謀政事。宗楚客說:「相王與皇后是叔嫂關係,按照禮儀不能夠互相問候,在處理朝政時,如何行禮呢!」於是宗楚客率領宰相們上表請求免去相王李旦參謀政事的職務。 然後發布唐中宗駕崩的消息,由韋後臨政攝政,改年號為唐隆。皇太子李重茂即皇帝位,年僅十六歲。宗楚客、葉靜能和韋氏諸人都勸說韋後遵循武后的先例登基稱帝,又命韋氏子弟統領南北禁軍。宗楚客等人上書說韋後應該革除唐命改朝換代。宗楚客還打算陰謀害死少帝李重茂,但是十分忌憚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於是秘密與韋溫和安樂公主圖謀除掉他們。 臨淄王李隆基起兵討伐韋皇后,連同她的黨羽全部被誅殺,少帝李重茂封李隆基為平王,命鍾紹京、劉幽求參與主持機要事務,李日知為同中書門下三品,貶蕭至忠等人官職高低不等。 相王李旦的兒子臨淄王李隆基被免去潞州別駕的職務,留在京師,他暗中招集智勇雙全之士,密謀復興大唐天下。當初,唐太宗挑選官戶和異族人中勇猛的人,讓他們身穿繪有老虎花紋的衣服,騎著繪有豹皮花紋的鞍墊,稱他們為百騎,武后時期增加為千騎,隸屬於左右羽林軍,唐中宗時期稱為萬騎,並設置使職統領他們。李隆基都深相結交他們當中的豪傑之士。 會兵部侍郎崔日用以楚客謀告隆基,乃與太平公主及公主子薛崇暕、苑總監鍾紹京、尚衣奉御王崇曄、前朝邑尉劉幽求、折衝麻嗣宗謀先事誅之。會韋播數榜捶萬騎,萬騎皆怨。果毅葛福順、陳玄禮見隆基訴之,隆基諷以誅諸韋,皆踴躍自效。或謂隆基當啟相王,隆基曰:「我曹為此以徇社稷,事成福歸於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且萬一不從,將敗大計。」遂不啟。 微服與幽求等入苑中。逮夜,天星散落如雪,幽求曰:「天意若此,時不可失!」於是福順直入羽林營,斬諸韋典兵者以徇,曰:「韋後鴆殺先帝,謀危社稷,今夕當共誅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懷兩端助逆黨者,罪及三族!」羽林士皆欣然聽命。隆基勒兵入玄武門,諸衛兵皆應之,斬韋後及安樂公主、武延秀、上官昭容。 幽求曰:「眾約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止之。比曉,內外皆定。隆基乃出見相王,叩頭謝不先白之罪。相王曰:「社稷宗廟不墜於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輔少帝。 閉城門,收捕諸韋親黨及宗楚客、晉卿、紀處訥、趙履溫、張嘉福、馬秦客、楊均、葉靜能等,皆斬之,屍韋後於市。諸韋襁褓兒無免者。封隆基為平王,押左右廂萬騎。賜崇暕爵立節王。以紹京守中書侍郎,幽求守中書舍人,並參知 適逢兵部侍郎崔日用把宗楚客的陰謀報告了李隆基,於是李隆基與太平公主及太平公主的兒子薛崇暕、苑總監鍾紹京、尚衣奉御王崇曄、前朝邑縣尉劉幽求、折衝都尉麻嗣宗等人計謀先行舉兵誅殺韋氏等人。適逢韋播多次鞭打萬騎士兵,因此萬騎士兵都怨恨他。果毅都尉葛福順和陳玄禮向李隆基訴說此事,李隆基勸他們誅殺韋氏諸人,他們都十分踴躍地表示願意效力。有人對李隆基說應當把這件事告訴他的父親相王李旦,李隆基說:「我們這些人是為了江山社稷而起兵的,如果事情成功就歸功於相王,萬一失敗就為國家而死,不能因此事而連累相王。再說萬一他不同意,將會壞了我們的大事。」因此李隆基沒有把此事告訴相王。 李隆基身著便服與劉幽求等人進入禁苑之中。等到天黑,夜空中的流星散落如雪,劉幽求說:「天意如此,時不可失!」於是葛福順徑直闖入羽林軍營中,斬殺了掌管兵權的韋氏諸人以示眾,並說:「韋後毒殺了先帝,陰謀危害國家,今天晚上大家要一同起兵誅殺韋氏,擁立相王為帝以安定天下。膽敢有人心懷二意幫助逆黨,誅滅三族!」羽林軍的士卒全都樂意效力。李隆基率兵從玄武門進入宮中,宮中守衛的士兵都紛紛響應,於是斬殺了韋後及安樂公主、武延秀、上官昭容。 劉幽求說:「大家約好了今天晚上共同擁立相王為皇帝,為何不早一點定下來!」李隆基阻止了他。到天亮時,宮內外都已平定。李隆基這才出宮拜見相王李旦,為舉兵起事前沒有先稟告相王而叩頭謝罪。相王說:「宗廟社稷得以保全,都是你的功勞。」李隆基於是率兵迎接相王入宮輔佐少帝。 李隆基又下令將城門關閉,派兵收捕了韋氏親黨以及宗楚客、宗晉卿、紀處訥、趙履溫、張嘉福、馬秦客、楊均、葉靜能等人,都將他們斬首,並將韋皇后暴屍街市。韋氏家族中吃奶的嬰兒也都沒能免於被殺。少帝李重茂封李隆基為平王,統領左右廂萬騎兵。賜薛崇暕爵位為立節王。任命鍾紹京署理中書侍郎職務,劉幽求署理中書舍人職務,二人一併參與主持 機務。武氏宗屬誅竄殆盡。以李日知、鍾紹京並同三品。隆基二奴王毛仲、李守德皆超拜將軍。諸宰相蕭至忠等貶官有差。 相王旦即位,廢重茂復為溫王。 劉幽求言於隆基,請相王早即位,以鎮天下。遂以少帝制傳位相王。時少帝猶在御座,太平公主進曰:「天下之心已歸相王,此非兒座!」遂提下之。睿宗即位,以少帝為溫王,置於內宅。 以鍾紹京為中書令,尋罷之。 紹京嘗為司農錄事,既典朝政,縱情賞罰,眾皆惡之。太常少卿薛稷言於上曰:「紹京雖有勞勛,素無才德,出自胥徒,超居元宰,恐失聖朝具瞻之美。」出為蜀州刺史。 立平王隆基為太子。 上將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長,平王隆基有功,疑不能決。成器辭曰:「國家安則先嫡長,危則先有功,苟違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劉幽求曰:「除天下之禍者,當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親之難,論功語德,無可疑者。」上從之。 以薛稷參知機務。 稷以工書,事上於藩邸,故為相。 追削武三思等爵諡,暴其屍。 以姚元之同三品,韋嗣立、蕭至忠為中書令,趙彥昭、崔湜並同平章事。 加太平公主實封萬戶。 機要事務。至此武氏家族的人被誅殺或流放殆盡。又任命李日知、鍾紹京並為同中書門下三品。李隆基的兩個奴僕王毛仲和李守德都被破格任命為將軍。宰相蕭至忠等人被貶官高低不等。 相王李旦即皇帝位,重新廢少帝李重茂為溫王。 劉幽求向平王李隆基進言,請求讓相王李旦早一點即皇帝位,以安定天下。於是以少帝李重茂的名義下制書傳帝位給相王。當時少帝還坐在皇帝的寶座上,太平公主上前對他說道:「天下之心已歸附相王,這裡不是你這個小孩子應該坐的地方!」然後便把他從寶座上拎了下來。唐睿宗即皇帝位,恢復了少帝李重茂的溫王爵位,安置在內宅居住。 唐睿宗任命鍾紹京為中書令,不久又罷免了他的職務。 鍾紹京曾經擔任過司農錄事,執掌朝政後,任意施行賞罰,大家都厭惡他。太常少卿薛稷對唐睿宗說:「鍾紹京雖然有功勞,但素來無才無德,又出身胥吏,現在破格提拔為宰相,恐怕有失聖朝宰輔重臣的美德。」因此唐睿宗將鍾紹京外放為蜀州刺史。 唐睿宗立平王李隆基為皇太子。 唐睿宗將要立皇太子,但因為宋王李成器是嫡長子,而平王李隆基有大功,所以猶豫不決。這時宋王李成器辭讓道:「國家安定時就先立嫡長子,國家有危難時就先立有功的人,如果違背了時宜,就會令天下人失望。我寧可去死也不敢位居平王之上。」劉幽求說:「剷除天下之禍的人,應當享有統治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國家的危難,為君親免除了禍難,不管是評功還是論德,立他為太子都沒有什麼可疑慮的。」唐睿宗採納了他的建議。 唐睿宗命薛稷參與主持機要事務。 薛稷因為擅長書法,在相王府侍奉過唐睿宗,所以唐睿宗任命他為宰相。 唐睿宗下令追奪武三思等人的爵位和諡號,並劈棺暴屍。 唐睿宗任命姚元之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嗣立、蕭至忠為中書令,趙彥昭、崔湜一併為同平章事。 唐睿宗加太平公主的實封到一萬戶。 公主沉敏多權略,武后以為類己,獨愛幸。及誅張易之,公主有力焉。中宗之世,韋後、安樂皆畏之,又與太子共誅韋氏。既屢立大功,益尊重,上常與之議政。宰相進退系其一言,薦士驟歷清顯者不可勝數,權傾人主,其門如市。 贈郎岌、燕欽融、蘇安恆諫議大夫。 秋七月,贈韋月將宣州刺史。 以崔日用參知機務。 追復故太子重俊位號,及敬暉、桓彥范、崔玄、張柬之、袁恕己、李多祚等官爵。 太府少卿韋湊上書曰:「故太子重俊,與李多祚等稱兵入宮,中宗登玄武門,太子據鞍自若。及其徒倒戈,然後逃竄。向使宿衛不守,其為禍也胡可忍言!今聖朝禮葬,諡為節愍,臣竊惑之。若以其誅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則誅奸臣而尊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與三思競為逆也。若以其欲廢韋氏而嘉之,則韋氏於時逆狀未彰,苟無中宗之命而廢之,是脅父廢母也,庸可乎!臣恐後之亂臣賊子,得引以為比,開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癉惡也。請改其諡。多祚等從重俊興兵,不為無罪。今宥之可也,名之為雪,亦所未安。」上然其言。而執政以為制命已行,但停多祚贈官而已。 以宋璟同三品。 太平公主沉著機敏,富於權變謀略,武后認為她很像自己,所以對她格外偏愛。張柬之等人誅殺張易之時,太平公主有功勞。唐中宗在位時期,韋後和安樂公主都懼怕他,後來她又與皇太子李隆基一同誅殺了韋氏集團。太平公主因為多次立有大功,所以權勢地位日益顯赫尊貴,唐睿宗經常與她商議朝政。就是連宰相的任免都取決於她的一句話,經由她舉薦而平步青雲擔任清要顯貴職務的士人數不勝數,她的權力甚至超過了皇帝,求見她的人使她家門庭若市。 唐睿宗追贈郎岌、燕欽融、蘇安恆為諫議大夫。 秋七月,追贈韋月將為宣州刺史。 任命崔日用參與主持機要事務。追復原太子李重俊的位號,並追復敬暉、桓彥范、崔玄、張柬之、袁恕己、李多祚等人的官爵。 太府少卿韋湊上書說:「原太子李重俊與李多祚等人率兵入宮,中宗皇帝登上玄武門躲避,而太子李重俊還神態自若地騎在馬上。等他的士卒臨陣倒戈後,他才逃走。假如當時守衛的士卒抵擋不住,那麼李重俊所造成的禍患哪裡可以想像呢!現在朝廷以禮安葬李重俊,並贈他諡號為節愍,我心中感到迷惑不解。如果因為他起兵誅殺了武三思父子而嘉獎他,那麼他誅殺了奸臣之後尊崇自己的父親中宗皇帝,嘉獎他是可以的,但他當時是想自己當皇帝,這就與武三思一樣都是逆臣賊子。如果因為他想要廢除韋後而嘉獎他,那麼當時韋後謀反的意圖還未表現出來,如果沒有中宗皇帝的命令就擅自起兵廢除她,這就是脅迫父皇而廢母后,這樣做怎麼可以呢!我擔心後世的亂臣賊子會援引李重俊的先例,開啟悖亂叛逆之門,這恐怕不是揚善懲惡的辦法。請陛下給李重俊改諡號。李多祚等人追隨李重俊起兵,不能說沒有罪過。現在陛下寬恕他們的罪行是可以的,但說是為他們平反昭雪,也不太合適。」唐睿宗贊同韋湊的意見。但執政大臣認為皇帝的命令已經頒布,沒有改變諡號,只是不再給李多祚等人追贈官爵而已。 唐睿宗任命宋璟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璟與姚元之協心革中宗弊政,進忠良,退不肖,賞罰盡公,請託不行,綱紀修舉,當時翕然以為復有貞觀、永徽之風。 崔湜、蕭至忠、韋嗣立、趙彥昭、崔日用、薛稷罷。 日用與稷爭於上前,稷曰:「日用傾側,附武三思,非忠臣;賣友邀功,非義士。」日用曰:「稷附張易之、宗楚客,非傾側而何!」上兩罷之。 廢崇恩廟,追廢韋後、安樂公主為庶人。 八月,譙王重福反,伏誅。 韋後之臨朝也,鄭愔貶,過均州,與譙王重福謀舉兵誅韋氏,未發而韋氏敗。洛陽人張靈均說重福曰:「大王地居嫡長,當為天子。相王雖有功,不當立。王若潛入洛陽,發屯兵,殺留守,天下指揮可定。」重福從之。時愔左遷,過洛陽,與靈均結謀聚徒,以俟重福。重福與靈均詐乘驛入東都,縣官馳白留守,洛陽長史崔日知帥眾討之。重福窘迫,赴漕渠溺死。愔與靈均皆伏誅。初,愔附來俊臣得進,俊臣誅,附張易之,易之誅,附韋氏,韋氏敗,又附重福,竟坐族誅。 詔以萬騎補外官,更置飛騎。 萬騎恃功暴橫,長安中苦之,故有是命。 罷斜封官。 宋璟與姚元之同心協力地革除唐中宗時期的各種弊政,提拔任用忠正賢良之士,斥退貶逐奸邪不肖之徒,真正做到賞罰公正,請託說情之風失去了市場,各項法度重新得到整飭,當時朝野上下一致認為國家又出現了唐太宗貞觀和唐高宗永徽年間的良好風氣。 唐睿宗罷免了崔湜、蕭至忠、韋嗣立、趙彥昭、崔日用、薛稷等人的宰相職務。 崔日用與薛稷在唐睿宗面前發生爭執,薛稷說:「崔日用為人邪僻不正,過去曾經依附武三思,不是一位忠臣;又為了邀功而出賣朋友,不是一位仁義之士。」崔日用說:「薛稷曾依附張易之與宗楚客,這不是邪僻不正又是什麼呢!」唐睿宗因此罷免了他們兩人的宰相職務。 唐睿宗廢除了武氏的家廟崇恩廟,追廢韋後、安樂公主為庶人。 八月,譙王李重福謀反,被誅殺。 韋後臨朝執政時,鄭愔被貶官,路過均州,與譙王李重福密謀起兵誅殺韋氏,尚未發兵而韋氏敗滅。洛陽人張靈均勸告李重福說:「大王您是先帝的嫡長子,應當做皇帝。相王雖然有功,但不應當繼承皇位。大王如果潛入洛陽城,調發左、右屯營兵,殺掉東都留守,天下就可以一發布命令便平定下來。」李重福聽從了他的話。當時鄭愔被降職,路過洛陽,與張靈均合謀招集徒眾,等待李重福的到來。李重福與張靈均假裝乘驛馬進入東都,洛陽縣令急忙報告了東都留守,洛陽長史崔日知率兵討伐李重福。李重福走投無路,跳進漕渠淹死。鄭愔與張靈均都被誅殺。當初,鄭愔因依附來俊臣而得到任用提拔,來俊臣被誅殺後,又依附張易之,張易之被誅殺後,又依附韋氏,韋氏敗滅後,又依附李重福,最終因謀反罪被滅族。 唐睿宗下詔將萬騎兵補授為地方官,另外設置飛騎兵。 萬騎兵依仗著平定韋氏的功勞,橫行不法,長安城中的百姓深受其苦,所以唐睿宗下了這樣的詔命。 唐睿宗罷免了斜封官的職務。 用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畢構之言也,所罷凡數千人。 冬十月,以薛訥為幽州經略節度大使。 節度之名自此始。 十一月,以姚元之為中書令。 葬定陵。 朝議以韋後有罪,不應祔葬,乃追諡故英王妃趙氏為和思皇后,招魂祔葬。 許公蘇瓌卒。 制起復瓌子頲為工部侍郎,頲固辭。上使李日知諭旨,日知還奏曰:「臣見其哀毀,不敢發言。」上乃聽其終制。 十二月,以西城、隆昌二公主為女官。 上以二女為女官,以資天皇、天后之福,欲為造觀。諫議大夫寧原悌上疏曰:「釋、道二家皆以清淨為本,不當廣營寺觀,勞人費財。又,先朝所親狎諸僧,宜加屏斥。」補闕辛替否上疏曰:「自古失道破國亡家者,口說不如身逢,耳聞不如目見。太宗,陛下之祖也,撥亂反正,開基立極,官不虛受,財無枉費,不多造寺觀而有福,不多度僧尼而無災,天地垂祐,風雨時若,粟帛充溢,蠻夷率服,享國久長,名高萬古。陛下何不取而法之!中宗,陛下之兄也,棄祖宗之業,徇女子之意,無能而祿者數千人,無功而封者百餘家,造寺不止,度人無窮,奪百姓口中之食以養貪殘,剝萬人體上之衣以塗土木,人怨神怒,眾叛親離,享國不永, 這是採納了姚元之、宋璟以及御史大夫畢構的建議,總共罷免了數千人。 冬十月,唐睿宗任命薛訥為幽州經略節度大使。 節度使的名號從這時開始出現。 十一月,唐睿宗任命姚元之為中書令。 將唐中宗葬於定陵。 朝臣們議論認為韋後有罪,不應該將她與唐中宗合葬,唐睿宗於是追諡唐中宗為英王時的妃子趙氏為和思皇后,招魂合葬於定陵。 許文貞公蘇瓌去世。 唐睿宗下制書任命為父服喪未滿的蘇瓌之子蘇頲為工部侍郎,蘇頲堅決推辭不接受。唐睿宗派李日知前去宣布自己的旨意,李日知回來後上奏說:「我見到蘇頲因悲哀身體損傷得很厲害,就沒敢說話。」唐睿宗於是允許蘇頲為父服喪期滿。 十二月,唐睿宗讓西城公主和隆昌公主出家做女道士。 唐睿宗讓自己的兩個女兒出家做女道士,以依託高宗皇帝、武則天的冥福,並打算為她們建造道觀。諫議大夫寧原悌上疏說:「佛教和道教兩家都以清淨為本,不應該大量營建佛寺和道觀,耗費人力財力。還有,先朝中宗皇帝所寵幸的僧人們,應該加以斥逐。」右補闕辛替否上疏說:「自古以來因無道而導致國破家亡的皇帝,真是口說不如親身經歷,耳聞不如親眼目睹。太宗皇帝是陛下的祖父,他撥亂反正,開創了大唐基業所應遵循的中正準則,不把官職除授給無功無能的人,對國家的財物不隨便浪費,他沒有大量營造佛寺道觀卻有福分,不大量剃度僧尼卻沒有災禍,得到皇天后土的保佑,風調雨順,糧食布帛充足,蠻夷紛紛歸服,享國長久,名高萬古。陛下為何不加以效法呢!中宗皇帝是陛下的哥哥,他拋棄了祖宗的基業,聽從婦道人家的旨意,致使沒有才能而食取俸祿的達數千人,沒有功勞而受封的達一百餘家,無止境地營造寺院,無窮盡地剃度僧尼,奪取百姓口中之食以供養貪婪兇殘之徒,剝掉黎民百姓身上之衣以為大興土木雕樑畫棟之用,弄得人怨神怒,眾叛親離,享國不久, 禍及其身。陛下何不懲而改之!自頃水旱霜蝗,未聞賑恤,而為二女造觀,用錢百餘萬緡。陛下豈可不計當今之蓄積有幾,中外之經費有幾,而輕用百餘萬緡,以供無用之役乎!陛下族韋氏之家而不去韋氏之惡,忍棄太宗之法而不忍棄中宗之政乎!且陛下當韋氏用事之時,日夕憂危,切齒於群凶,今乃不改其所為,臣恐復有切齒於陛下者矣。」上雖不能從,而嘉其切直。二公主後改號金仙、玉真公主。 加李朝隱太中大夫。 宦者閭興貴以事屬長安令李朝隱,朝隱系之獄。上聞之,召見朝隱,勞之。因御承天門,集百官,宣示朝隱所為,且下制稱:「宦官遇寬柔之代,必弄威權。朕覽前載,每所嘆息。能副朕意,實在斯人,可加太中大夫,賜中上考。」 以宋璟為吏部尚書,姚元之為兵部尚書。 舊制,三品以上官冊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皆委尚書省奏擬,文屬吏部,武屬兵部。中宗之末,選舉混淆。至是,以宋璟為吏部尚書,李乂、盧從願為侍郎,皆不畏強御,請謁路絕,人服其公。以姚元之為兵部尚書,陸象先、盧懷慎為侍郎,武選亦治。 貶祝欽明、郭山惲為諸州長史。 就遭到被殺身亡的禍難。陛下為何不以此為戒而改正自己的過失呢!近年來發生的水、旱、霜、蝗災害,沒有聽說過陛下賑濟災民,卻為兩個女兒營建道觀,耗費金錢一百多萬緡。陛下怎麼可以不考慮當今國庫中的積蓄有多少,朝廷內外所需要的經費是多少,就輕率地拿出一百多萬緡錢,以供給對國計民生沒有任何益處的工程呢!陛下誅滅了韋氏的家族而沒有除去韋氏的惡行,忍心拋棄太宗皇帝所創立的法度而不忍心拋棄中宗皇帝的弊政嗎!再說陛下在韋氏專權用事的時候,日夜憂慮惶懼,對奸邪兇險之徒切齒痛恨,而現在卻不改變他們的所作所為,我擔心會重新出現對陛下切齒痛恨的人。」唐睿宗雖然沒有採納他的意見,但讚賞他的懇切直率。兩位公主後來改號叫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 唐睿宗加授李朝隱為太中大夫。 宦官閭興貴有事囑託長安縣令李朝隱,李朝隱把他關進獄中。唐睿宗聽說這件事後,召見李朝隱,並慰勞他。然後駕幸承天門,召集文武百官,向他們宣示了李朝隱所做的事,並且下制書說:「宦官如果遇到寬容柔弱的君主在位之時,必然會玩弄權術,作威作福。朕閱覽前代的歷史,總是為此而嘆息。真正能夠體察朕心意的,是李朝隱這樣的人,可加授他為太中大夫,並賜給他中上考的政績。」 唐睿宗任命宋璟為吏部尚書,姚元之為兵部尚書。 依照唐朝的舊制度,三品以上的官由皇帝當面用冊書除授,五品以上的官由皇帝下制書除授,六品以下的官由皇帝下敕書除授,官員的任命都是由尚書省擬定上奏,文官由吏部擬定,武官由兵部擬定。唐中宗末期,官吏選任混亂。這時,唐睿宗任命宋璟為吏部尚書,李乂、盧從願為吏部侍郎,他們都不畏強暴,因此請託說情的風氣斷絕,人們都佩服他們的公正無私。唐睿宗任命姚元之為兵部尚書,陸象先、盧懷慎為兵部侍郎,武官的選任也得到整飭。 唐睿宗貶祝欽明、郭山惲為州長史。 侍御史倪若水奏彈欽明、山惲亂常改作,希旨病君,於是左授。時侍御史楊孚彈糾不避權貴,權貴毀之,上曰:「鷹搏狡兔,須急救之,不爾必反為所噬。御史繩奸慝亦然,苟非人主保衛之,則亦為奸慝所噬矣。」 姚州蠻反。 姚州群蠻先附吐蕃,攝監察御史李知古請發兵擊之。既降,築城置州縣,重稅之,因誅其豪傑,掠子女為奴婢。群蠻怨怒,引吐蕃攻知古,殺之,由是姚、嶲路絕。 辛亥(711) 睿宗皇帝景雲二年 春正月,突厥默啜遣使請和。 以郭元振、張說同平章事。 二月,命太子監國,以宋王成器為同州刺史,豳王守禮為豳州刺史,太平公主蒲州安置。 初,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頗易之。既而憚其英武,數為流言,云:「太子非長,不當立。」每覘伺其所為,纖悉必聞於上。與益州長史竇懷貞結黨,欲危太子,邀韋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辭不往。上嘗密召安石,謂曰:「聞朝廷皆傾心東宮,宜察之。」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言!此乃太平之謀耳。太子有功於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願陛下無惑。」 侍御史倪若水上奏彈劾祝欽明和郭山惲擾亂常規、改變舊制,為迎合韋後的旨意而使中宗皇帝聖德有損,因此唐睿宗將他們降職。當時侍御史楊孚彈劾糾察違法之事時不畏懼權貴,所以遭到權貴們的詆毀,唐睿宗說:「在老鷹搏擊狡猾的兔子時,必須趕緊幫助老鷹,否則它一定會被兔子咬傷。御史在打擊奸邪之徒時也是一樣,如果沒有君主對他的保護,他也會被奸邪之徒咬傷。」 姚州地區的蠻人反叛。 姚州地區的各蠻族部落起初依附吐蕃,代理監察御史李知古請求調發軍隊攻打他們。各蠻族部落歸降唐朝之後,李知古又請求修築城池,設置州縣官署,對他們徵收重稅,並藉機誅殺蠻族中的豪傑,將他們的子女掠為奴婢。因此引起了各蠻族部落的怨恨憤怒,他們召引吐蕃軍隊攻打李知古,殺死了他,從此姚州和嶲州通往內地的道路斷絕。 辛亥(711) 唐睿宗景雲二年 春正月,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派遣使者前來求和。 唐睿宗任命郭元振、張說為同平章事。 二月,唐睿宗下詔命皇太子李隆基監國,並任命宋王李成器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禮為豳州刺史,將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 起初,太平公主認為太子李隆基還年輕,心中很輕視他。不久又懼怕太子的英武有為,於是多次散布流言,聲稱:「太子不是皇帝的長子,因此不應該立為皇太子。」太平公主還經常派人監視太子的行動,一舉一動都報告給唐睿宗。太平公主與益州長史竇懷貞結為同黨,想要加害太子,於是邀請韋安石到自己的家中來,韋安石堅決推辭不去。唐睿宗曾經秘密召見韋安石,對他說:「聽說朝廷百官全都一心歸附太子,你應該多加留意。」韋安石回答說:「陛下從哪裡聽到這些亡國之言呢!這不過是太平公主的陰謀罷了。太子為國家立下了大功,仁義賢明,孝順友愛,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實,希望陛下不要受到迷惑。」 上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公主又嘗乘輦邀宰相於光范門內,諷以易置東宮,眾皆失色。宋璟抗言曰:「東宮有大功於天下,真宗廟社稷之主,奈何忽有此議!」與姚元之密言於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豳王高宗之長孫,公主交構其間,將使東宮不安。請出宋王、豳王皆為刺史,罷岐、薛二王左、右羽林,太平公主、武攸暨皆於東都安置。」上曰:「朕惟一妹,豈可遠置東都!諸王惟卿所處。」 頃之,上謂侍臣曰:「術者言五日中當有急兵入宮,卿等為朕備之。張說曰:「此必讒人慾離間東宮,願陛下早使太子監國,則流言自息矣。」元之曰:「張說所言,社稷之至計也。」上悅,以宋王成器為同州刺史,豳王守禮為豳州刺史,太平公主蒲州安置。命太子監國,六品以下官,徒以下罪,並聽處分。 復斜封官。 初,殿中侍御史崔蒞言於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姚元之等建議奪之,彰先帝之過,為陛下招怨。眾口沸騰,恐生非常之變。」太平公主亦以為言,上然之,制諸斜封官並量材敘用。率府參軍柳澤上疏曰:「斜封官皆因仆妾汲引,豈出先帝之意!陛下黜之,天下稱明。一旦收敘,何政令之不一也!議者皆稱太平公主誑誤陛下, 唐睿宗聽後驚異地說:「朕明白了,你不要再說了。」太平公主又曾經乘著輦在光范門內攔住宰相,勸他們說應該改立皇太子,宰相們聽後都大驚失色。宋璟直言說:「太子為國家立下了大功勞,真是大唐宗廟社稷的主人,公主為什麼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呢!」宋璟與姚元之秘密向唐睿宗進言說:「宋王李成器是陛下的長子,豳王李守禮是高宗皇帝的長孫,太平公主在他們與太子之間互相構陷,將會使太子心中不安。請求陛下將宋王和豳王二人外放為刺史,免去岐王和薛王所擔任的左、右羽林大將軍職務,並把太平公主和武攸暨都安置在東都洛陽。」唐睿宗說:「朕現在只有太平公主這麼一個妹妹,怎麼能夠將她遠遠地安置在東都呢!至於諸王則任憑你們安排。」 不久,唐睿宗對隨侍的臣下們說:「占卜的人說五天之內將會有起事發難的軍隊闖入宮中,你們要為朕嚴加防備。」張說說:「這一定是奸邪之人想要離間陛下與太子的關係,希望陛下早一點讓太子監國,那麼這些流言蜚語就會自然消失。」姚元之說:「張說所提的建議,是國家長治久安的最好計策。」唐睿宗聽後十分高興,於是任命宋王李成器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禮為豳州刺史,並將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唐睿宗又下詔命太子李隆基監國,規定六品以下官員的任免,以及徒刑以下罪犯的處罰,都由太子全權處置。 唐睿宗恢復斜封官的職務。 當初,殿中侍御史崔蒞向唐睿宗進言說:「斜封官都是先帝任命的,因姚元之等人的建議而罷免了他們的職務,這就彰明了先帝的過失,為陛下招來怨恨。現在弄得怨聲載道,恐怕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故。」太平公主也這樣勸說唐睿宗,唐睿宗同意他們的意見,於是下制書說眾斜封官都可量才敘用。率府參軍柳澤上疏說:「斜封官都是通過中宗皇帝身邊那些奴僕婢妾引薦的,哪裡是出於中宗皇帝的本意!陛下將他們全部廢黜,天下人都稱讚是明智之舉。而現在又要把他們全都收錄敘用,陛下的政令為何如此前後不一呢!議論的人都說太平公主誑騙迷惑陛下, 積小成大,為禍不細。」上弗聽。 貶姚元之為申州刺史,宋璟為楚州刺史,寢二王刺史之命。 太平公主聞姚元之、宋璟之謀,大怒,以讓太子。太子懼,奏二人離間姑、兄,故有是命。 劉幽求罷。 以左、右萬騎、羽林為北門四軍。 以韋安石為中書令,李日知為侍中。 安石、日知為政,綱紀紊亂,復如景龍之世矣。 夏四月,制:「政事皆取太子處分。」 上召三品以上,謂曰:「朕素懷淡泊,不以萬乘為貴,今欲傳位太子,何如?」群臣莫對。殿中侍御史和逢堯,太平公主之黨也,言於上曰:「陛下春秋未高,方為四海所依仰,豈得遽爾!」上乃止。制:「凡政事皆取太子處分。軍旅死刑及五品除授,議定以聞。」 五月,召太平公主還京師。 太子請之也。 復昊陵、順陵。 太平公主為武攸暨請之也。 以薛謙光為岐州刺史。 僧慧范恃太平公主勢,逼奪民田,御史大夫薛謙光彈之。公主訴於上,出之。 六月,置十道按察使。 這樣下去積小成大,造成的禍患將會不小。」唐睿宗沒有聽從他的意見。 唐睿宗貶姚元之為申州刺史,宋璟為楚州刺史,並取消了對宋王李成器和豳王李守禮刺史的任命。 太平公主得知姚元之和宋璟的計謀後,十分憤怒,責備太子李隆基。太子懼怕,於是向唐睿宗上奏說姚元之和宋璟挑撥自己與姑母太平公主和哥哥宋王李成器、豳王李守禮之間的關係,所以唐睿宗才有了這樣的任命。 唐睿宗罷免了劉幽求的宰相職務。 以左、右萬騎軍和左、右羽林軍為北門四軍。 任命韋安石為中書令,李日知為侍中。 韋安石和李日知主持朝玫,致使朝廷法度混亂,重新恢復到唐中宗景龍年間的樣子。 夏四月,唐睿宗下制書說:「朝政大事都由太子處置。」 唐睿宗召見三品以上的官員,對他們說:「朕素來淡泊名利,不以當萬乘之君為貴,現在想要把帝位傳給皇太子,你們認為怎麼樣?」大臣們都沒有回答。殿中侍御史和逢堯是太平公主的黨羽,他對唐睿宗說:「陛下還不老,正受到天下之人的景仰,怎麼可以急忙傳位給太子呢!」唐睿宗於是作罷。唐睿宗下制書說:「凡是朝政事務都由太子處置。關於軍事行動、死刑犯的核准以及五品以上官員的任命,先與皇太子商議決定,然後再上奏。」 五月,唐睿宗將太平公主召回京師。 這是聽從了太子李隆基的請求。 唐睿宗恢復武后父母的墳墓昊陵和順陵。 這是聽從了太平公主為武攸暨的請求。 唐睿宗任命薛謙光為岐州刺史。 胡僧慧范依仗著太平公主的權勢,強行奪取百姓的田產,御史大夫薛謙光上奏彈劾他。太平公主上訴唐睿宗,唐睿宗因此外放薛謙光為岐州刺史。 六月,唐睿宗設置十道按察使。 時遣使按察十道,分山南為東、西兩道,分隴右為河西道。又分天下置二十四都督,各糾察所部刺史以下善惡。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盧俌等上言:「都督專殺生之柄,權任太重,或用非其人,為害不細。今御史秩卑望重,以時巡察,奸宄自禁。」其後竟罷都督,但置按察使而已。 秋七月,追復上官氏為昭容。 初,昭容從母之子王昱說昭容母鄭氏曰:「武氏天之所廢,婕妤附之,滅族之道也。」鄭氏以戒昭容,昭容弗聽。及重俊誅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懼,思昱言,自是心附帝室。故中宗崩,草遺制,以相王輔政。及隆基入宮,又帥宮人迎之。劉幽求為之言,隆基不許,遂斬之。至是追復,諡曰惠文。 以韋安石為左僕射、同三品。 太平公主以安石不附己,故崇以虛名,實去其權也。 九月,以竇懷貞為侍中。 懷貞每退朝,必詣太平公主第。時修金仙、玉真二觀,群臣多諫,懷貞獨勸成之,身自督役。 冬十月,韋安石、郭元振、竇懷貞、李日知、張說罷,以劉幽求、魏知古、崔湜並同三品,陸象先同平章事。 上御承天門,引韋安石等宣制,責以:「政教多闕,水旱為災,輔佐非才,並罷政事。」以劉幽求等同三品,象先 當時唐睿宗派遣使者巡察全國十道,分山南道為東、西兩道,從隴右道中分出河西道。又分別在全國設置二十四個都督,各自負責糾察所轄地區內刺史以下官員的善惡。太子右庶子李景伯、太子舍人盧俌等人進言說:「都督專擅生殺大權,權力太大,如果用人不當,造成的危害將會很大。現在御史的品級低微,但聲望卻很高,陛下派他們按時巡察地方,奸邪之事自然就會禁止。」最終罷免了都督,只設置了十道按察使而已。 秋七月,唐睿宗下詔追復上官婉兒為昭容。 當初,上官昭容姨母的兒子王昱勸上官昭容的母親鄭氏說:「武氏已被上天所棄,而上官婕妤還依附武氏集團,將會遭滅族之禍。」鄭氏用這些話告誡上官昭容,但上官昭容不聽。太子李重俊起兵誅殺武三思時,在宮中搜捕上官昭容,上官昭容才開始恐懼,想起了王昱的話,從此傾心依附皇室。所以唐中宗駕崩後,上官昭容草擬遺詔,讓相王李旦輔政。李隆基率兵入宮時,上官昭容又率宮人迎接。劉幽求為她求情,李隆基不答應,於是將她斬首。這時唐睿宗追復她的昭容名位,諡號叫惠文。 唐睿宗任命韋安石為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 太平公主認為韋安石不依附於自己,所以任命他為徒有虛名的高官,實際上是剝奪了他的實權。 九月,唐睿宗任命竇懷貞為侍中。 竇懷貞每次退朝後,都要到太平公主的家中去。當時正在修建金仙、玉真兩座道觀,群臣們紛紛進諫阻止,只有竇懷貞表示支持修建,並且親自監督施工。 冬十月,唐睿宗免去韋安石、郭元振、竇懷貞、李日知、張說的宰相職務,任命劉幽求、魏知古、崔湜一併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陸象先為同平章事。 唐睿宗駕幸承天門,對韋安石等人宣布制書,責備他們說:「當今朝廷的政令與教化存在許多過失,各地發生水旱災害,這是因為輔佐大臣不稱職的緣故,現在一併罷免他們的宰相職務。」然後任命劉幽求等人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任命陸象先為 同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象先清慎寡慾,言論高遠,為時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公主欲引為相,湜請與象先同升,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請,乃從之。 遣御史中丞和逢堯使突厥。 逢堯說默啜曰:「處密、堅昆聞可汗結昏於唐,皆當歸附。何不襲唐冠帶,使之聞之!」默啜許諾。明日,襆頭紫衫,再拜稱臣。 十一月,令百姓二十五入軍,五十五免。 召司馬承禎至京師,尋許還山。 上召天台道士司馬承禎,問以陰陽術數,對曰:「道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安肯勞心以學術數乎!」上曰:「理身無為則高矣,如理國何?」對曰:「國猶身也,順物自然而心無所私,則天下理矣。」上嘆曰:「廣成之言,無以過也。」承禎固請還山,上許之。尚書左丞盧藏用指終南山謂承禎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天台!」承禎曰:「以愚觀之,此乃仕宦之疾徑耳!」藏用嘗隱終南,則天時征為左拾遺,故承禎言之。 壬子(712) 太極元年玄宗皇帝先天元年。 春正月,祀南郊。 同平章事。這些官員的任免都是太平公主的意見。陸象先清廉謹慎,淡泊寡慾,言論高遠,受到當時人們的推崇。崔湜私下侍奉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想舉薦他為宰相,崔湜請求與陸象先一同升遷,而睿宗不想任用崔湜,太平公主哭泣著請求,睿宗才同意。 唐睿宗派遣御史中丞和逢堯出使突厥。 和逢堯勸告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說:「處密、堅昆等部落如果得知可汗與大唐公主結婚的消息,都會率部眾歸附可汗。可汗為什麼不穿戴大唐的服飾,讓他們都知道呢!」阿史那默啜同意這樣做。第二天,阿史那默啜頭戴幞頭,身穿紫色朝服,面向南方拜了兩拜,向大唐皇帝稱臣。 十一月,唐睿宗下令百姓從二十五歲起進入軍隊服兵役,到五十五歲免除兵役。 唐睿宗召天台山道士司馬承禎到京師,不久又允許他返回天台山。 唐睿宗召見天台山道士司馬承禎,向他請教有關陰陽術數的問題,司馬承禎回答說:「所謂『道』就是損之又損,以至達到無為的境界,我怎麼肯耗費心力去研究陰陽術數的學問呢!」唐睿宗說:「對於修養身心來說,無為確實是最高的境界,那麼治理國家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呢?」司馬承禎回答說:「治理國家與修身養性是一樣的,只要能夠做到順乎世間萬物發展的自然之理,心中沒有任何私慾,那麼就能將天下治理好。」唐睿宗感嘆說:「廣成子所說的話,也不過如此。」司馬承禎堅決請求要返回天台山,唐睿宗同意了他的請求。尚書左丞盧藏用手指終南山對司馬承禎說:「這座山中就有很好的隱居之地,何必一定要回天台山呢!」司馬承禎說:「在我看來,這終南山只不過是入世做官的捷徑罷了!」盧藏用曾經隱居於終南山,武則天時期被徵召為左拾遺,所以司馬承禎這樣說。 壬子(712) 唐睿宗太極元年唐玄宗先天元年。 春正月,唐睿宗到南郊合祭天地。 初用諫議大夫賈曾議,合祭天地。 竇懷貞、岑羲同三品。 以蕭至忠為刑部尚書。 蕭至忠自托於太平公主,公主引為尚書。華州長史蔣欽緒,其妹夫也,謂之曰:「如子之才,何憂不達!勿為非分妄求。」至忠不應。欽緒退而嘆曰:「九代卿族,一舉滅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嘗自公主第門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於蕭君也。」至忠笑曰:「善哉宋生之言!」遽策馬而去。 夏五月,祭北郊。 六月,以岑羲為侍中。 幽州大都督孫佺襲奚,敗沒。 薛訥鎮幽州二十餘年,吏民安之,未嘗舉兵出塞,虜亦不敢犯。與燕州刺史李璡有隙,璡毀之於劉幽求,幽求以左羽林將軍孫佺代之。孫佺至州,帥兵二萬、騎八千,以襲奚、契丹。將軍烏可利諫曰:「道險天熱,懸軍遠襲,非計也。」佺曰:「薛訥在邊積年,竟不能為國家復營州。今乘其無備,往必有功。」遂行。遇奚騎八千,戰於冷陘,大敗,為虜所擒,獻於突厥默啜,殺之。 秋七月,彗星出西方,入太微。 以竇懷貞為左僕射、平章軍國重事。 有相者謂同三品竇懷貞曰:「公有刑厄。」懷貞懼,請解官為安國寺奴,敕聽之。尋復以為左僕射。 八月,帝傳位於太子,太子即位,尊帝為太上皇。 這是首次採用諫議大夫賈曾的建議,合祭天地。 唐睿宗任命竇懷貞、岑羲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任命蕭至忠為刑部尚書。 蕭至忠主動投靠太平公主,太平公主舉薦他擔任刑部尚書。華州長史蔣欽緒是蕭至忠的妹夫,他對蕭至忠說:「憑你的才能,何必擔心日後不能飛黃騰達!不要有非分之想。」蕭至忠聽後沒有作聲。蔣欽緒回去之後嘆息說:「蕭至忠九代公卿之家,至此一朝被滅族,實在是可悲啊!」蕭至忠一向具有美名,他有一次從太平公主家中出來,遇到宋璟,宋璟對他說:「這不是我對您所期望的。」蕭至忠笑著說:「你的話很對啊!」說完就急忙催馬離去。 夏五月,唐睿宗到北郊祭祀地神。 六月,唐睿宗任命岑羲為侍中。 幽州大都督孫佺率兵攻打奚族軍隊,兵敗身亡。 薛訥鎮守幽州二十多年,官吏百姓安居樂業,薛訥從未率兵出塞外交戰,敵人也不敢來進犯。因為薛訥與燕州刺史李璡有矛盾,所以李璡在劉幽求面前詆毀薛訥,劉幽求於是以左羽林將軍孫佺取代了薛訥的職務。孫佺到達幽州後,率領步兵二萬、騎兵八千,要攻打奚和契丹。將軍烏可利進諫說:「道路艱險,天氣炎熱,孤軍深入敵境,長途奔襲,不是好的計策。」孫佺說:「薛訥擔任邊將有許多年了,始終不能為國家收復營州。現在我們乘敵人無備,前往襲擊,一定能夠取得勝利。」於是率兵出發。遇到奚族騎兵八千,在冷陘交戰,孫佺大敗,被敵人生擒,獻給了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阿史那默啜殺了他。 秋七月,彗星出現在西方,進入太微垣。 唐睿宗任命竇懷貞為左僕射、平章軍國重事。 有一位看相的人對同中書門下三品竇懷貞說:「你將會有刑獄之災。」竇懷貞因此懼怕,上表請求辭去官職,到安國寺做奴僕,唐睿宗下敕同意。不久唐睿宗又任命竇懷貞為左僕射、平章軍國重事。 八月,唐睿宗傳位給皇太子李隆基,皇太子即皇帝位,尊奉唐睿宗為太上皇。 初,太平公主使術者言於上曰:「彗所以除舊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變,皇太子當為天子。」上曰:「傳德避災,吾志決矣。」公主及其黨皆以為不可。太子聞之,固辭。上曰:「汝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後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制傳位於太子,太子又上表辭。太平公主勸上自總大政,上乃謂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禪禹,猶親巡狩,朕雖傳位,豈忘家國!其軍國大事,當兼省之。」玄宗即位,尊睿宗為太上皇。上皇自稱曰朕,命曰誥,五日一受朝於太極殿。皇帝自稱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於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乃奏上皇決之。大赦,改元。 立妃王氏為皇后。 以劉幽求為僕射、同三品,魏知古為侍中,崔湜為中書令。 流劉幽求於封州。 初,河內人王琚預於王同皎之謀。上之為太子也,琚至長安見上。至廷中,故徐行,宦者曰:「殿下在簾內。」琚曰:「何謂殿下?今獨有太平公主耳!」上遽召見,與語,琚曰:「韋庶人弒逆,人心不服,誅之易耳。太平公主凶猾無比,大臣多為之用,琚竊憂之。」上引與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氣,唯有太平,言之恐傷主上之意,不言為患日深,為之奈何?」琚曰: 當初太平公主指使方術之士向唐睿宗進言說:「彗星的出現表示將要除舊布新,再說位於天市垣內的帝座及心宿的前星都發生了變化,說明皇太子將要做天子。」唐睿宗說:「把帝位傳給有德之人,以避免災禍,我的決心已定。」太平公主和她的黨羽們都認為不可。太子李隆基聽說後,堅決辭讓。唐睿宗對太子說:「你是孝子,何必一定要等到我死後在靈柩前才即皇帝之位呢!」太子哭泣著走了出來。於是唐睿宗下制書傳位於太子李隆基,太子又上表辭讓。太平公主勸說唐睿宗在傳位之後仍然自己總攬朝政,唐睿宗於是對太子說:「你是不是覺得國家政事繁重,想要朕幫助你處理一些呢?當初唐堯禪位給虞舜後,仍然親自到各地去巡視,現在朕雖然把帝位傳給了你,但怎能忘記國家呢!日後有關軍國大事,朕還是會參與處理的。」於是唐玄宗即皇帝位,尊奉唐睿宗為太上皇。太上皇自稱為朕,所下的命令稱為誥,五天一次在太極殿接受群臣朝見。唐玄宗自稱為予,所下的命令稱為制敕,每天在武德殿接受群臣朝見。三品以上官員的任命以及重大的刑法政令,才上奏太上皇裁決。唐玄宗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先天。 唐玄宗下詔立妃子王氏為皇后。 任命劉幽求為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魏知古為侍中,崔湜為中書令。 將劉幽求流放到封州。 當初,河內人王琚參與了王同皎等人謀殺武三思的計劃。唐玄宗被立為太子後,王琚來到長安晉見他。王琚走上殿廷,故意緩步行走,宦官對他說:「太子殿下在簾內。」王琚說:「什麼叫太子殿下?現在只有太平公主一人罷了!」唐玄宗聽後立刻召見他,與他談話,王琚說:「以前韋皇后弒殺了中宗皇帝,人心不服,所以誅殺她非常容易。而太平公主十分兇狠狡猾,大臣們大多都聽從他的旨意辦事,我私下十分擔憂。」唐玄宗拉他坐在一張床榻上,哭泣著說:「現在父皇的兄弟姊妹中,只有一位太平公主了,如果向父皇進言,恐怕會使他傷心,如果不進言,造成的禍患就會日益嚴重,該怎麼辦才好呢?」王琚說: 「天子之孝,當以安宗廟社稷為事,豈顧小節!」上悅。及即位,以為中書侍郎。 是時,宰相多太平公主之黨,劉幽求與羽林將軍張謀,使言於上曰:「竇懷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進,日夜為謀不輕。若不早圖,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請速誅之。」上以為然。泄其謀,上大懼,遽列上其狀。有司奏流幽求於封州,張於峰州。 初,崔湜坐與譙王重福通書,當死,張說與幽求營護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謀罷說政事。及幽求得罪,湜諷廣州都督周利貞,使殺之。桂州都督王晙知其謀,留幽求不遣,由是得免。 九月朔,日食。 冬十月,沙陀金山遣使入貢。 沙陀,處月之別種也,姓朱邪氏。 十二月,刑部尚書李日知致仕。 日知在官,不行捶撻而事集。刑部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日知怒,欲捶之,既而謂曰:「我欲捶汝,天下人必謂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比於人,妻子亦將棄汝矣。」遂釋之。吏皆感悅,無敢犯者。 「天子所講究的孝道,應該是把安定宗廟社稷作為首要之事,怎麼能顧及小節呢!」唐玄宗聽後十分高興。等到即帝位之後,就任命王琚為中書侍郎。 當時,宰相大多數是太平公主的黨羽,劉幽求與羽林將軍張謀劃,讓張向唐玄宗進言說:「竇懷貞、崔湜、岑羲都因依仗太平公主的權勢得到提拔重用,他們日夜都在圖謀如何作亂。陛下如果不及早除掉他們,一旦事變發生,太上皇怎麼能夠平安呢!請立刻誅殺他們。」唐玄宗認為他的計謀很對。但事後張泄露了這一計謀,唐玄宗非常恐懼,馬上列舉了劉幽求等人的罪狀上奏太上皇。有關部門奏請把劉幽求流放到封州,張流放到峰州。 當初,崔湜因與譙王李重福互通書信而獲罪,應該處死,因為張說與劉幽求的保護營救才得以免死。不久崔湜投靠了太平公主,謀劃罷免了張說的宰相職務。待劉幽求獲罪被流放後,崔湜暗示廣州都督周利貞,讓他殺掉劉幽求。桂州都督王晙得知這一陰謀後,便把劉幽求留在桂州,不讓他走,劉幽求因此得以倖免。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冬十月,沙陀金山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沙陀是處月族的一個別支,姓朱邪氏。 十二月,刑部尚書李日知退休。 李日知在擔任刑部尚書期間,從來不用刑杖責打官吏,而刑部的政事都能圓滿完成。刑部有一位令史,接到皇帝的敕書已有三天,竟然忘記去施行。李日知十分生氣,想用杖打他,過了一會兒卻對他說:「我想要打你,那樣天下人一定會認為你能惹我李日知生氣。受到我李日知的杖責,與受到別人的責罰不同,你的妻兒也將會拋棄你。」於是寬恕了他。官吏們都感激悅服,沒有人再敢違犯規章。 癸丑(713) 玄宗明皇帝開元元年 春正月,誥衛士二十五入軍,五十而免。 以蕭至忠為中書令。 二月,御樓觀燈,大酺。 開門燃燈,大酺,合樂。上皇與上御門樓臨觀,以夜繼晝,凡月余。左拾遺嚴挺之上疏諫,以為:「酺者因人所利,合醵為歡。今乃損萬人之力,營百戲之資,非所以光聖德美風化也。」敕以挺之忠直,宣示百官,厚賞之。晉陵尉楊相如上疏曰:「隋氏以縱慾而亡,太宗以抑欲而昌,人主不可不慎擇也。夫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惡佞邪,然忠正者常疏,佞邪者常親,以至於覆國危身而不寤,何哉?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順指,積忤生憎,積順生愛,此親疏之所以分也。誠能愛其忤以收忠正,惡其順以去佞邪,則太宗之業將何遠哉!夫法貴簡而能禁,罰貴輕而必行。小過不察則無煩苛,大罪不漏則止奸慝,使簡而難犯,寬而能制,則善矣。」上覽而善之。 唐玄宗 癸丑(713) 唐玄宗開元元年 春正月,唐睿宗頒布誥命,宿衛京師的士卒從二十五歲開始服役,到五十歲免役。 唐玄宗任命蕭至忠為中書令。 二月,唐玄宗駕幸城門樓觀賞花燈,舉行大規模的宴飲活動。 大開長安城門,點燃花燈,舉行大規模的宴飲活動,演奏各種歌舞。太上皇與唐玄宗駕幸城門樓觀賞燈會,通宵達旦,一共持續了一個多月。左拾遺嚴挺之上疏進諫,認為:「大辦宴飲是依照百姓的便利,大家共同出錢尋求歡樂。而現在陛下卻不惜耗費上萬人的財力,來供給歌舞雜戲的表演,這不是光大聖德和美化風俗的做法。」唐玄宗下敕書認為嚴挺之忠誠正直,並宣示朝廷百官,對嚴挺之厚加賞賜。晉陵縣尉楊相如上疏說:「隋朝的皇帝因放縱自己的欲望而致使國家滅亡,本朝太宗皇帝因能夠抑制自己的欲望而使國家昌盛,作為君主不可不慎重加以選擇。歷代君主無不喜歡忠誠正直之士而憎惡奸佞邪惡之徒,但是忠誠正直之士常常被疏遠,而奸佞邪惡之徒常常受到親近,以至最後國滅身亡卻仍然不醒悟,這是什麼原因呢?這是因為忠誠正直之士經常違忤君主的旨意,而奸佞邪惡之徒總是順從君主的旨意,長期違忤君主的旨意就會使君主產生憎惡之心,總是順從君主的旨意就會使君主產生喜愛之意,這就是君主疏遠忠誠正直之士而親近奸佞邪惡之徒的原因。陛下如果真的能夠親近違忤自己旨意的人,以收攬忠誠正直之士,憎恨一味順從自己的人,以除去身邊的奸佞邪惡之徒,那麼像太宗皇帝那樣的輝煌功業還會遠嗎!法律貴在簡明而能令行必禁,刑罰貴在輕緩而能堅決執行。對待臣下的細小過失不去計較就能摒除煩法苛政,對待重大的罪行不使漏網就能制止奸邪逆亂,陛下如果能使法律簡明而難以違犯,刑罰寬緩而能夠制止犯罪,那麼就可以稱得上是善政了。」唐玄宗讀了他的奏疏之後認為很好。 以高麗大祚榮為勃海郡王。 初,高麗既亡,其別種大祚榮徙居營州,阻險自固,武后使將軍李楷固討之,大敗,祚榮遂東據東牟山,高麗、靺鞨之人稍稍歸之,地方二千里,戶十餘萬,勝兵數萬人,附於突厥。中宗時遣子入侍。至是,以為勃海郡王。 夏五月,罷修大明宮。 修大明宮未畢,敕以農務方勤,罷之。 六月,以郭元振同三品。 秋七月,太平公主謀逆,賜死,蕭至忠、岑羲、竇懷貞、崔湜伏誅。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勢,擅權用事,宰相七人,五出其門,文武之臣,大半附之。與竇懷貞、岑羲、蕭至忠、崔湜、薛稷、僧慧范等謀廢立。又與宮人元氏謀於赤箭粉中置毒以進。中書侍郎王琚言於上曰:「事迫矣,不可不速發。」左丞張說自東都遣人遺上佩刀。荊州長史崔日用入奏事,言於上曰:「太平謀逆有日,陛下往在東宮,猶為臣子,若欲討之,須用謀力。今但下一制書,誰敢不從?萬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上曰:「誠如卿言,直恐驚動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於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則社稷為墟,安在其為孝乎!請先定北軍,後收逆黨,則不驚上皇矣。」上以為然。乃與岐王范、薛王業、郭元振、王毛仲、姜皎、李令問、王守一及內給事高力士等定計,以兵三百餘人入虔化門,召至忠、羲,斬之, 唐玄宗封高麗大祚榮為勃海郡王。 當初,高麗滅亡之後,它的一個別支部落酋長大祚榮率領部眾遷居到營州,憑藉險要地形堅守,武則天派遣將軍李楷固率兵討伐,被打得大敗,大祚榮於是向東占據了東牟山,高麗人、靺鞨人都逐漸歸附於他,占據的地區方圓兩千里,管轄民戶十多萬,擁兵數萬人,依附於突厥。唐中宗在位時,大祚榮派他的兒子入朝侍奉。這時,唐玄宗封大祚榮為勃海郡王。 夏五月,唐玄宗下敕停止修繕大明宮的工程。 當時修繕大明宮還沒有完工,唐玄宗下敕說因為正值農忙時節,停止這一工程。 六月,唐玄宗任命郭元振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七月,太平公主圖謀叛逆,被賜死,蕭至忠、岑羲、竇懷貞、崔湜被誅殺。 太平公主依仗著太上皇的勢力,專權用事,七位宰相中,有五人出自她的門下,朝中的文武大臣大半都依附於她。太平公主與竇懷貞、岑羲、蕭至忠、崔湜、薛稷、僧人慧范等一起陰謀廢掉唐玄宗,另立皇帝。她還與宮人元氏合謀,準備在進獻給唐玄宗服用的天麻粉中投毒。中書侍郎王琚對唐玄宗說:「形勢已十分緊迫,陛下不可不趕快行動。」尚書左丞張說從東都洛陽派人贈送給唐玄宗一把佩刀。荊州長史崔日用入朝奏事,對唐玄宗說:「太平公主圖謀叛逆已經很久了,往日陛下在東宮做太子時,在名分上還是臣子,那時如果要討伐太平公主,就需要施用計謀和勇力。現在只要下一道制書,誰敢不聽從?萬一奸邪之徒的陰謀得逞,後悔可就來不及了!」唐玄宗說:「若真如你所說的那樣,只是擔心會驚動太上皇。」崔日用說:「天子的孝道體現在安定天下,如果奸人的陰謀得逞,那麼江山社稷都會變成廢墟,陛下還怎麼對太上皇盡孝呢!請求陛下首先控制住北門四軍,然後再收捕太平公主逆黨,這樣就不會驚動太上皇了。」唐玄宗認為他的意見正確。唐玄宗於是與岐王李范、薛王李業、郭元振、王毛仲、姜皎、李令問、王守一以及內給事高力士等人定下計謀,率領禁軍三百餘人進入虔化門,召來蕭至忠和岑羲,斬殺了他們, 懷貞自縊死,戮其屍。上皇聞變,登承天門樓。郭元振奏皇帝前奉誥誅竇懷貞等,無他也。上皇乃下誥:「自今軍國政刑,一取皇帝處分。」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賜死,諸子及黨與死者數十人。崔湜與右丞盧藏用俱坐私侍公主,流嶺南。尋以湜與逆謀,追賜死。 初,太平公主與湜等謀廢立,陸象先獨以為不可。公主曰:「廢長立少,已為不順,且又失德,若之何不去!」象先曰:「既以功立,當以罪廢。今實無罪,象先終不敢從。」上既誅懷貞等,召象先謂曰:「歲寒知松柏,信哉!」時窮治公主枝黨,象先密為申理,所全甚多,然未嘗自言,時無知者。 以高力士為右監門將軍,知內侍省事。 初,太宗定製,內侍省不置三品官,黃衣廩食,守門傳命而已。中宗時,七品以上至千餘人,然衣緋者尚寡。上在藩邸,力士傾心奉之,及為太子,奏為內給事。至是,以誅蕭、岑功賞之。是後宦官增至三千人,除三品將軍者浸多,宦官之盛自此始。 以張說為中書令。 陸象先罷。 八月,以劉幽求為左僕射、平章軍國大事。 九月,以李暢為虔州刺史。 竇懷貞自縊而死,唐玄宗下令斬戮他的屍體。太上皇聽說發生事變後,登上了承天門樓。郭元振向他上奏說皇帝只是奉行太上皇的誥命誅殺竇懷貞等人,並沒有發生其他的事。太上皇於是下誥命說:「從今以後所有軍國政事與刑罰事務,全都由皇帝處置。」然後遷居到百福殿居住。太平公主被唐玄宗賜死,她的兒子及其黨羽被處死了數十人。崔湜與尚書右丞盧藏用都因私下依附太平公主,被流放到嶺南。不久因為崔湜參與了叛逆活動,唐玄宗重新下詔將他賜死。 當初,太平公主與崔湜等人陰謀廢掉唐玄宗時,只有陸象先認為不可以這樣做。太平公主說:「太上皇廢長立少,已是不合道理,再加上皇帝失德,為什麼不能夠將他廢掉呢!」陸象先說:「既然皇帝當初是因為立有大功而被立為太子的,那麼就應當因罪將其廢黜。而現在皇帝確實沒有任何罪過,我陸象先始終不敢聽從。」唐玄宗誅殺竇懷貞等人後,召見陸象先,對他說:「歲寒而知松柏後凋,真是這樣啊!」當時正在徹底追查太平公主的黨羽,陸象先暗中為他們申辯,保全了許多人的性命,但是他從未自己說起過這些事,當時也沒有人知道內情。 唐玄宗任命高力士為右監門將軍,主持內侍省事務。 當初,太宗皇帝曾經定立了制度,內侍省不設置三品官,內侍們只是身穿黃色朝服,由朝廷供給食糧,做一些看守宮門、傳達詔命之類的事情。唐中宗在位時期,七品以上的宦官達到一千餘人,但是身穿深紅色朝服的還很少見。唐玄宗在當親王時,高力士就傾心事奉他,等到被立為太子後,唐玄宗就上奏唐睿宗任命高力士為內給事。這時,因為高力士參與誅殺蕭至忠、岑羲等人有功,唐玄宗便賜給他高官。從此以後宦官增加到了三千人,被任命為三品將軍的宦官逐漸增多,宦官的勢力從此興盛起來。 唐玄宗任命張說為中書令。 唐玄宗免去陸象先的宰相職務。 八月,唐玄宗任命劉幽求為尚書左僕射、平章軍國大事。 九月,唐玄宗任命李暢為虔州刺史。 初,中宗之崩也,李嶠密表韋後,請出相王諸子於外。上即位,于禁中得其表,或請誅之,張說曰:「嶠雖不識逆順,然為當時之謀則忠矣。」上然之。以嶠子暢為虔州刺史,令嶠隨暢之官。 罷諸道按察使。 冬十月,引見京畿縣令。 引見京畿縣令,戒以惠養黎元之意。 講武於驪山。 上幸新豐,講武於驪山之下,徵兵二十萬。以軍容不整,坐兵部尚書郭元振於纛下,將斬之。劉幽求、張說諫曰:「元振有大功於社稷,不可殺。」乃流新州,而斬給事中、知禮儀事唐紹。上始欲立威,亦無殺紹之意,將軍李邈遽宣敕斬之。上尋罷邈官,廢棄終身。時二大臣得罪,諸軍震懾失次,惟薛訥、解琬二軍不動,上遣輕騎召之,皆不得入其陳。上深嘆美之。 以姚元之同三品。 上欲以姚元之為相,張說疾之,使御史大夫趙彥昭彈之,上不納。又使殿中監姜皎言於上曰:「陛下常欲擇河東總管而難其人,臣今得之矣。」問為誰,皎曰:「元之文武全才,真其人也。」上曰:「此張說之意,汝何得面欺!」皎叩頭首服,即召元之詣行在,拜以為相。 當初,唐中宗駕崩後,李嶠秘密向韋後上表,請求將相王李旦的幾個兒子外放出京。唐玄宗即位之後,在宮中發現了李嶠的奏表,有人請求誅殺李嶠,張說說:「李嶠雖然不識順逆之理,但從當時的形勢來看,他的計謀卻是忠於朝廷的。」唐玄宗同意張說的話。於是唐玄宗任命李嶠的兒子李暢為虔州刺史,並命令李嶠隨同兒子李暢赴任。 唐玄宗下詔廢除諸道按察使。 冬十月,唐玄宗接見京畿各縣的縣令。 唐玄宗接見京畿各縣的縣令,告誡他們要關懷撫恤黎民百姓。 唐玄宗在驪山腳下講習武事。 唐玄宗駕幸新豐,在驪山腳下講習武事,徵調兵力二十萬。因為軍容不整,唐玄宗在軍中的大旗下面治兵部尚書郭元振的罪,準備將他斬首。劉幽求、張說進諫說:「郭元振為國家立了大功,不可以隨便將他殺掉。」唐玄宗於是把郭元振流放到新州,而斬殺了給事中、知禮儀事唐紹。唐玄宗只是想藉此樹立自己的聲威,原本也沒有殺死唐紹的意思,而將軍李邈卻立刻宣布敕令將唐紹斬首。不久唐玄宗罷免了李邈的官職,並下令終身不許為官。當時因為郭元振和唐紹兩位大臣獲罪,各路軍隊都驚惶失措,隊伍大亂,只有薛訥和解琬二人的隊伍巋然不動,唐玄宗派遣輕裝騎兵去召他們前來,都無法進入他們的陣營。唐玄宗對他們的治軍有方十分讚賞。 唐玄宗任命姚元之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玄宗想要任用姚元之為宰相,張說因為忌恨姚元之,就指使御史大夫趙彥昭彈劾他,但是唐玄宗沒有聽從。張說又指使殿中監姜皎向唐玄宗進言說:「陛下一直想選擇一名官員擔任河東總管,而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現在發現了一位能夠擔當此任的人才。」唐玄宗問他此人是誰,姜皎回答說:「姚元之是文武全才,確實是擔任河東總管的最佳人選。」唐玄宗說:「這是張說的主意,你為什麼當面欺騙朕!」姜皎趕忙叩頭服罪,唐玄宗當即派人徵召姚元之到駕前,任命他為宰相。 元之吏事明敏,三為宰相,皆兼兵部尚書,緣邊屯戍斥候,士馬儲械,無不默記。上勵精為治,每事訪之,應答如響,同僚唯諾而已。元之請抑權幸,愛爵賞,納諫諍,卻貢獻,不與群臣褻狎,上皆納之。元之嘗奏請序進郎吏,上仰視殿屋,再三言之,終不應。元之懼,趨出。罷朝,高力士諫曰:「陛下新總萬機,宰臣奏事,當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當奏聞共議之,郎吏卑秩,乃以煩朕邪!」聞者皆服上識人君之體。 張九齡以元之有重望,為上所信任,奏記勸其遠諂躁,進純厚。略曰:「任人當才,為政大體,與之共理,無出此途。向之用人,非無知人之鑑,其所以失溺,在緣情之舉。今君侯登用未幾,而淺中弱植之徒已延頸企踵而至,諂親戚以求譽,媚賓客以取容。豈不有才,所失在於無恥。」元之納其言。新興王晉坐太平公主逆黨伏誅,僚吏皆奔散,惟司功李撝步從,不失在官之禮,仍哭其屍。元之曰:「欒布之儔也。」擢為尚書郎。 十一月,群臣請加尊號。 命中書侍郎王琚行邊。 姚元之處理政事精明機敏,曾經三次擔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書,對於邊境地區的戍兵駐紮和偵察哨所,以及士卒馬匹、糧草儲備和兵器等,無不默記在心。唐玄宗勵精圖治,每遇到事情都要徵求姚元之的意見,姚元之總是對答如流,他的同事們只是唯唯諾諾而已。姚元之請求唐玄宗抑制權貴的勢力,珍惜爵位賞賜,採納那些犯顏直諫的臣下們的建議,不要接受臣下進獻的貢品,不要與群臣輕慢戲笑,唐玄宗都聽從了他的意見。姚元之曾向唐玄宗奏請依照順序提拔任用郎吏,唐玄宗只是抬頭看著宮殿的屋頂,姚元之再三說起此事,唐玄宗始終一言不發。姚元之感到懼怕,快步退出。罷朝後,高力士向唐玄宗進諫說:「陛下剛剛總理天下大事,宰相上奏言事,應當面示以可否,為何根本不理睬呢!」唐玄宗說:「朕讓姚元之總管朝廷的各種政務,遇到軍政大事可以當面奏聞共同商議決定,郎吏官品卑微,這樣的小事也要煩擾朕嗎!」聽說這件事的人都嘆服唐玄宗深明為君之道。 張九齡因為姚元之有很高的聲望,受到唐玄宗的信任,就上書勸他疏遠諂佞浮躁之徒,提拔純正忠厚之士。他的上書大略說:「應當任用有才能的人,這是治理國家的基本原則,與有才能的人一同治理國家,除此之外沒有其它的途徑。以往在用人的時候,掌權者並非不具備識別人才的本領,之所以淹沒良材,是由於顧及人情而薦舉人才。現在您擔任宰相還不久,而那些淺薄狹隘、軟弱無能之徒已經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向您圍攏過來,他們有的奉承您的親戚而為自己求得聲譽,有的討好您的賓客以求取悅於您。他們之中難道就沒有具有才能的人,只是太無恥了。」姚元之採納了他的意見。新興王李晉因為是太平公主的同黨被誅殺,他的屬官全都逃散,只有司功參軍李撝一人徒步跟隨在他身後,沒有違背居官時的禮節,並在行刑後對著他的屍體痛哭。姚元之說:「真是欒布那樣的忠義之士啊。」於是升任他為尚書郎。 十一月,群臣上表請求給唐玄宗加尊號。 唐玄宗派遣中書侍郎王琚巡視邊防。 中書侍郎王琚為上所親厚,群臣莫及。或言於上曰:「琚權譎縱橫之才,可與之定禍亂,難與之守承平。」上由是浸疏之,使按行北邊諸軍。 十二月,改官名。 僕射為丞相,中書為紫微省,門下為黃門省,侍中為監,雍州為京兆府,洛州為河南府,長史為尹,司馬為少尹。 以姚崇為紫微令,張說為相州刺史。 元之避開元尊號,復名崇。崇既為相,張說懼,乃潛詣岐王申款。他日,崇對於便殿,行微蹇。上問:「有足疾乎?」對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上問其故。對曰:「岐王,陛下愛弟,張說為輔臣,而密乘車入王家,恐為所誤,故憂之。」遂左遷說為相州刺史。 劉幽求罷,以盧懷慎同平章事。 中書侍郎王琚受到唐玄宗的厚愛,群臣中無人可與他相比。有人向唐玄宗進言說:「王琚是機巧詭詐的縱橫之士,陛下可以與他一起平定禍亂,卻難以與他共同享受太平。」唐玄宗因此逐漸疏遠了王琚,派他去巡視北方邊境各軍。 十二月,唐玄宗下詔更改官名。 改僕射為丞相,中書省為紫微省,門下省為黃門省,侍中為黃門監,雍州為京兆府,洛州為河南府,州長史為州尹,州司馬為州少尹。 唐玄宗任命姚崇為紫微令,張說為相州刺史。 姚元之為了避諱群臣加給唐玄宗的開元神武皇帝的尊號,恢復原名姚崇。姚崇擔任宰相之後,張說心中懼怕,於是私下到岐王李范府中表明傾心依附的誠意。後來有一天,姚崇在便殿對答唐玄宗的問訊,行走時腳略微有點跛。唐玄宗問他:「你的腳有病嗎?」姚崇回答說:「我有心病,而不是腳病。」唐玄宗問他為什麼要這樣說。姚崇回答說:「岐王是陛下的親弟弟,張說身為宰相,卻秘密地乘車到岐王家裡去,我擔心岐王會被張說所誤,所以感到擔憂。」唐玄宗因此將張說降職為相州刺史。 唐玄宗免去劉幽求的宰相職務,任命盧懷慎為同紫微黃門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