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四十一

起壬戌(662)唐高宗龍朔二年,盡丙申(696)唐中宗嗣聖十三年。凡三十五年。 壬戌(662)龍朔二年 春正月,改百官名。 以門下省為東台,中書省為西台,尚書省為中台。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僕射為匡政,左、右丞為肅機,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其餘並以義訓更其名,而職任如故。 任雅相卒於軍,蘇定方引軍還。 雅相為將,未嘗奏親戚故吏從軍,皆移所司補授,謂人曰:「官無大小,皆國家公器,豈可便私!」由是軍中賞罰皆平,人服其公。至是卒。會沃沮道總管龐孝泰敗死,蘇定方圍平壤,久不下,引軍還。 三月,鄭仁泰等敗鐵勒於天山。 鐵勒九姓聞鄭仁泰至,合眾十餘萬以拒之,選驍健者數十人挑戰,薛仁貴發三矢,殺三人,余皆下馬請降。仁貴悉坑之,度磧北,擊其餘眾,獲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之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保天山,聞之皆降,仁泰等縱兵擊之,掠其家。虜相帥遠遁,仁泰將輕騎赴之,逾大磧,至仙萼河,不見虜, 壬戌(662)唐高宗龍朔二年 春正月,唐朝改百官名稱。 改門下省為東台,中書省為西台,尚書省為中台。改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僕射為匡政,左、右丞為肅機,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其餘的官職都按照它們的實際意思更改名稱,而職權不變。 任雅相在軍中去世,蘇定方率兵撤回。 任雅相擔任將領,從不上奏讓自己的親戚和舊時屬官在軍中任職,都交由有關部門去補授,並對他人說:「官職不管大小,都是國家的公物,怎麼能夠藉機謀取私利呢!」因此軍中賞罰都很公平,人們都佩服他的公正。這時任雅相去世。適逢沃沮道總管龐孝泰戰敗而死,蘇定方率兵包圍了平壤,久攻不克,便率軍撤回。 三月,鄭仁泰等率兵在天山打敗了鐵勒。 鐵勒九姓部落聽說鄭仁泰率兵來到,就會合部眾十餘萬人來抵禦,並挑選了數十名勇猛健壯的戰士來挑戰,薛仁貴連發三箭,射死了三人,其餘的人全都下馬投降。薛仁貴把他們全都活埋,然後越過漠北,攻打鐵勒其餘的部眾,俘虜了葉護兄弟三人後返回。軍中歌唱道:「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思結、多濫葛等部落起先保守天山,聽說後都來投降,鄭仁泰等發兵攻打他們,搶掠他們的家財。敵人們競相逃往遠方,鄭仁泰率領輕裝騎兵追趕,越過大漠,到達仙萼河邊,沒有看到敵人, 糧盡而還。值大雪,士卒飢凍,人自相食,比入塞,余兵才八百人。司憲大夫楊德裔劾奏:「仁泰誅殺已降,使虜逃散,不計資糧,棄甲資寇。」詔皆釋之。以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安輯餘眾。何力簡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謂曰:「國家知汝皆脅從,赦汝之罪,罪在酋長,得之則已。」其部落大喜,共執其葉護等以授何力,何力斬之,九姓遂定。 夏五月,以許圉師為左相。 秋七月,熊津都督劉仁願等大破百濟於熊津。 初,蘇定方既平百濟,留郎將劉仁願鎮守,以王文度為熊津都督,撫其餘眾。文度卒,百濟故將福信聚眾據周留城,迎故王子豐立之,引兵圍仁願。時劉仁軌坐罪,白衣從軍,詔以為帶方州刺史,將文度之眾,發新羅兵以救仁願。仁軌請《唐歷》及廟諱而行,曰:「吾欲掃平東夷,頒大唐正朔于海表!」仁軌御軍嚴整,轉斗而前,所向皆下。新羅糧盡引還,福信招集徒眾,其勢益張。仁軌眾少,與仁願合軍,休息士卒。會平壤軍還,敕仁願等西歸。仁軌以為:「如此則百濟餘燼,不日更興,高麗逋寇,何時可滅!」乃守便宜,乘百濟無備,帥眾破之,拔其數城。奏請益兵,詔發淄、青、萊、海之兵七千人赴之。福信專權,與百濟王豐浸相猜忌。豐殺福信,遣使詣高麗、倭國乞師以拒唐兵。 因糧食吃盡而回。適逢天下大雪,士卒饑寒交迫,人吃人,等到進入邊塞時,僅剩下八百名士兵。司憲大夫楊德裔上奏彈劾說:「鄭仁泰誅殺已經投降的敵人,致使其餘的敵人逃散,又不計算物資糧食,丟棄了鎧甲,資助了敵人。」唐高宗下詔都不予追究。唐高宗任命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讓他安撫鐵勒餘眾。契芯何力挑選了五百名精銳騎兵馳馬進入鐵勒九姓部落中,對他們說:「朝廷知道你們都是被脅迫造反的,所以赦免了你們的罪,罪責在於酋長,抓到他們事情就算完結了。」部落民眾十分高興,於是一起抓住葉護等交給了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將他們斬首,鐵勒九姓因此安定。 夏五月,唐高宗任命許圉師為左相。 秋七月,熊津都督劉仁願等人在熊津把百濟兵打得大敗。 當初,蘇定方平定百濟之後,留下郎將劉仁願鎮守,任命王文度為熊津都督,安撫殘餘的部眾。王文度去世後,百濟舊將福信聚集部眾占據了周留城,並迎回原來的王子扶餘豐,擁立他為王,然後率兵包圍了劉仁願。當時劉仁軌因罪被剝奪職務,以平民身份在軍中效力,唐高宗下詔任命他為帶方州刺史,率領王文度的軍隊,調發新羅兵去救援劉仁願。劉仁軌向州府求得《唐歷》和唐朝已故皇帝的名諱後出發,說:「我要掃平東夷,在海外頒行大唐王朝的曆法!」劉仁軌治軍嚴整,邊戰邊進,所向皆克。新羅軍隊因糧食吃盡而返回,福信招集兵眾,勢力更加強大。劉仁軌兵少,於是與劉仁願的軍隊會合,讓士卒休息。適逢攻打平壤的軍隊撤回,唐高宗下令劉仁願等向西返回。而劉仁軌認為:「如果我們撤軍,那麼百濟的殘餘勢力不久又會興起,高麗這一流寇,什麼時候才能夠消滅呢!」於是守衛孤城,見機行事,乘百濟軍隊沒有防備之時,率兵打敗了他們,並攻克了數個城池。劉仁願又上奏請求增加兵力,唐高宗下詔徵發淄州、青州、萊州、海州的士兵七千人開赴熊津。福信專擅大權,與百濟王扶餘豐逐漸互相猜忌。最後扶餘豐殺死了福信,派遣使者前往高麗、倭國請求援兵來抵禦唐朝軍隊。 八月,以許敬宗同三品。 冬十月,以上官儀同三品。許圉師免。 海總管蘇海政矯詔殺興昔亡可汗。 海道總管蘇海政受詔討龜茲,敕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發兵與俱。繼往絕素與興昔亡有怨,密請海政矯敕收斬之。其部落亡走,海政追討平之。繼往絕尋卒,十姓無主,附於吐蕃。 西突厥寇庭州,刺史來濟死之。 西突厥寇庭州,刺史來濟將兵拒之,謂其眾曰:「吾久當死,幸蒙存全以至今日,當以身報國。」遂不釋甲冑,赴敵而死。 癸亥(663)三年 春正月,以李義府為右相。夏四月,除名流嶲州。 義府兼知選事,恃勢賣官,怨讟盈路,上從容戒之,義府勃然變色,曰:「誰告陛下?」緩步而去。上不悅。義府又與術者微服出城,候望氣色,或告義府陰有異圖。鞫之,有實,詔除名,流嶲州。朝野稱慶。 蓬萊宮成。 初,隋文帝遷長安城,立宮於西北隅。至是營蓬萊宮於其東北,制度宏壯於舊,門曰丹鳳,殿曰含元,移仗居之,命故宮曰西內,新宮曰東內,亦曰大明宮雲。 五月,詔鄭仁泰等分屯涼、鄯,以備吐蕃。 八月,任命許敬宗為同東西台三品。 冬十月,任命上官儀為同東西台三品。 免去許圉師的左相職務。 海道總管蘇海政假傳詔令殺死了突厥興昔亡可汗。 海道總管蘇海政奉詔率兵討伐龜茲,唐高宗下令突厥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發兵與蘇海政一起行動。繼往絕可汗因為素來與興昔亡可汗有仇怨,於是秘密請求蘇海政假傳敕令收捕斬殺了興昔亡可汗。興昔亡可汗的部落兵眾逃走,蘇海政追擊討平了他們。不久繼往絕可汗死去,突厥十姓失去了首領,於是歸附了吐蕃。 西突厥軍隊侵犯庭州,庭州刺史來濟戰死。 西突厥軍隊侵犯庭州,庭州刺史來濟率兵抵禦突厥,對部眾說:「我早就應該死了,有幸保全性命到了今天,應該獻身報效國家。」於是不解鎧甲頭盔,奔赴敵陣而戰死。 癸亥(663)唐高宗龍朔三年 春正月,唐高宗任命李義府為右相。夏四月,將李義府削除名籍,流放到嶲州。 李義府兼管選拔官吏的事務,依仗著皇后的勢力,賣官鬻爵,弄得怨聲載道,唐高宗曾經溫和地告誡他,李義府聽後臉色驟變,說:「是誰告訴陛下的?」說完緩步離去。唐高宗很不高興。李義府又與方術之士穿著平民衣服出城,觀望雲氣,有人告發說李義府暗中圖謀不軌。於是將李義府逮捕審訊,事實確鑿,唐高宗下詔將他削除名籍,流放到嶲州。朝廷內外都慶賀這事件。 蓬萊宮建成。 當初,隋文帝遷長安城,在城的西北角建造了宮室。這時唐朝在城的東北方營建了蓬萊宮,規模比舊宮宏偉壯麗,門叫丹鳳門,殿名含元殿,唐高宗遷到蓬萊宮中居住,把舊宮稱為西內,新宮稱為東內,也叫大明宮。 五月,唐高宗下詔命令鄭仁泰等分別率兵駐守涼州、鄯州,以防備吐蕃。 吐蕃、吐谷渾互相攻,各上表論曲直求援,上不許。吐蕃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渾可汗曷缽與弘化公主帥數千帳棄國走涼州。上以鄭仁泰等分屯涼、鄯,備吐蕃。又以蘇定方節度諸軍,援吐谷渾。吐蕃表吐谷渾之罪,且請和親,詔責讓之。 秋九月,熊津總管孫仁師攻百濟,拔之。 初,劉仁願、劉仁軌既克真峴城,詔孫仁師將兵浮海助之,軍勢大振。諸將以加林城水陸之沖,欲先攻之。仁軌曰:「周留城,虜之巢穴,若克周留,諸城自下。」於是水陸並進,遇倭兵於白江口,四戰皆捷。百濟王豐奔高麗,子忠勝等帥眾降,百濟盡平,唯任存城不下。百濟人黑齒常之、沙吒相如各帥眾降。仁軌使各將其眾,取任存城。仁師曰:「此屬獸心,何可信也!」仁軌曰:「吾觀二人皆忠勇有謀,敦信重義,是其感激立效之時,不用疑也。」遂給糧仗,分兵隨之,拔任存城。詔留仁軌鎮百濟,召仁師、仁願還。仁軌瘞骸骨,籍戶口,理村聚,署官長,通橋道,補堤塘,課耕桑,賑貧老,立唐社稷,頒正朔及廟諱,百濟大悅。然後修屯田,儲糗糧,訓士卒,以圖高麗。仁願至京師,上問之曰:「卿所奏事,皆合機宜。卿本武人,何能如是?」仁願曰:「皆仁軌所為也。」上悅,加仁軌六階,遣使勞勉之。西台侍郎上官儀曰:「仁軌遭黜削而能盡忠,仁願秉節制而能推賢,皆可謂君子矣!」 吐蕃與吐谷渾相互攻打,各自上表辯論是非,並向唐朝求援,唐高宗都不同意援助他們。吐蕃軍隊攻打吐谷渾,吐谷渾被打得大敗,吐谷渾可汗曷缽與弘化公主率領部落數千帳離開國家,逃到涼州。唐高宗命令鄭仁泰等分別率兵駐守涼州、鄯州,以防備吐蕃。又命令蘇定方節制調度各軍,以援助吐谷渾。吐蕃上表陳訴吐谷渾的罪行,並且請求與唐朝和親,唐高宗下詔責備吐蕃。 秋九月,熊津總管孫仁師攻打百濟,百濟被攻取。 當初,劉仁願、劉仁軌攻克真峴城後,唐高宗下詔命令孫仁師率兵渡海援助他們,唐朝的軍勢大振。部下諸將認為加林城地處水陸要衝,想要先行攻打它。劉仁軌說:「周留城是敵人的老巢,如果能夠攻克周留城,其他的城就會不攻自破。」於是唐軍水陸並進,在白江口與倭國兵相遇,四次交戰都取得了勝利。百濟王扶餘豐逃奔高麗,王子扶餘忠勝等率領部眾投降,百濟全部被平定,只有任存城沒有攻下。百濟人黑齒常之、沙吒相如各自率領部眾投降了唐朝。劉仁軌命令他們各自率領自己的部眾,去攻打任存城。孫仁師說:「這些人都是人面獸心,怎麼能夠信任他們呢!」劉仁軌說:「我看這兩個人都忠勇有謀略,注重信義,現在正是他們感激立功的時候,不用懷疑了。」於是發給他們糧食武器,分兵跟隨他們,攻克了任存城。唐高宗下詔劉仁軌留下鎮守百濟,召孫仁師、劉仁願回朝。劉仁軌掩埋遺骸屍骨,登記戶口,治理村落,任命官吏,修路架橋,修補堤塘,督促種田養蠶,賑濟貧困老弱,建立唐朝的土穀神壇,頒布唐朝的曆法和已故皇帝的名諱,百濟的民眾十分高興。然後開墾屯田,儲備糧食,訓練士卒,準備攻打高麗。劉仁願到達京師,唐高宗問:「你所上奏的事情,都合時宜。你本是一位武人,為什麼能夠這樣呢?」劉仁願說:「這些都是劉仁軌做的。」唐高宗十分高興,給劉仁軌晉升六級官階,並派遣使者去慰勞勉勵他。西台侍郎上官儀說:「劉仁軌被罷官免職後,還能為朝廷盡力效忠,劉仁願掌管指揮權而能夠推舉賢人,都可以稱得上是君子了!」 甲子(664)麟德元年 春正月,以殷王旭輪為單于大都護。 初,李靖破突厥,遷三百帳於雲中城,阿史德氏為其長。至是,部落漸眾,請立可汗以統之。上曰:「今之可汗,古之單于也。」故更為單于都護府,而使皇子殷王遙領之。 郇公孝協坐贓賜死。 孝協為魏州刺史,坐贓賜死。有司奏孝協父叔良死王事,不可絕其嗣。上曰:「畫一之法,不以親疏異制,苟害百姓,雖太子也不赦也。」孝協竟自盡於第。 秋七月,詔以三年正月封禪。 八月,以劉祥道、竇德玄為左、右相。 冬十月,遣兵代戍熊津。 熊津都督劉仁軌上言:「戍兵疲羸者多,衣服貧弊,唯思西歸,無心展效。臣問以:『往時百姓應募,或請自辦衣糧,何為今日士卒如此?』咸言:『今日官府與曩時不同。曩時沒王事者,敕使弔祭,追贈官爵,回授子弟,凡度遼者,皆賜勛一轉。自顯慶五年以來,度海者官不記錄,死者無人誰何。州縣發兵,壯而富者,行錢得免,弱而貧者,被發即行。海東苦戰之時,許以勛賞,及達西岸,唯聞推禁,奪賜破勛,州縣追呼,無以自存。是以被發之日已有逃亡自殘者。其有勛級亦不免挽引之勞, 甲子(664)唐高宗麟德元年 春正月,唐高宗任命殷王李旭輪為單于大都護。 當初,李靖打敗突厥後,遷移部落民眾三百帳到雲中城,任命阿史德氏為長官。這時,突厥部落人口逐漸增多,阿史德氏請求立可汗以統領部眾。唐高宗說:「如今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單于。」所以改雲中都護府為單于都護府,並任命皇子殷王李旭輪遙領都護。 郇公李孝協因貪污被唐高宗賜死。 郇公李孝協擔任魏州刺史,因犯貪污罪被唐高宗賜死。有關部門上奏說李孝協的父親李叔良過去為朝廷犧牲,不能使他絕後。唐高宗說:「法律是統一的,不能因為親近或疏遠而有不同對待,如果侵害了百姓,就是皇太子也不能赦免。」李孝協最終在自己的宅第中自盡。 秋七月,唐高宗下詔定於麟德三年正月到泰山封禪。 八月,任命劉祥道、竇德玄為左、右相。 冬十月,唐高宗派兵去替代戍守熊津的軍隊。 熊津都督劉仁軌上言說:「在這裡戍守的士卒大多疲憊瘦弱,衣服破舊,一心想著西返家鄉,沒有心思為國家效力。我曾經問他們:『以前的老百姓踴躍應徵從軍,有的人還請求自備衣服口糧,為什麼現在的士卒會這樣呢?』他們都說:『現在的官府與以前不同了。以前如果為朝廷戰死,皇帝會派使者來弔唁祭奠,追贈官爵,或者把官爵回授給死者的子弟,凡是渡遼海東征的士卒,都賜勛一級。自從顯慶五年以來,對於渡遼海東征的人官府不加記錄,死了也沒有人過問他們的姓名和死因。州縣徵發兵力,強壯而富有的人,用錢賣通官府就可以免去兵役,瘦弱而貧窮的人,卻被徵調立即出發。在海東苦戰的時候,將帥們答應給予立功者獎賞,等到返回西海岸後,只聽說這些士卒被監禁審訊,被剝奪賞賜,免除勛級,州縣官吏上門來催交賦稅,以至無法生活下去。因此士卒們在被徵發的那一天已有人逃亡或把自己弄成殘廢。那些獲得勛級的人也免除不了挽舟拉車的勞役, 無異白丁。又初發時,惟令備一年資裝,今已二年,未有還期。』自非有所更張,厚加慰勞,明賞重罰,以起士心,恐師眾疲勞,立效無日。」上深納其言,遣劉仁願將兵度海以代舊鎮之兵,敕仁軌俱還。仁軌曰:「舊兵當令收穫,辦具遣還。軍將宜留鎮撫,未可歸也。」仁願曰:「吾前還海西,大遭讒謗,雲吾謀據海東,幾不免禍。今日惟知准敕,豈敢擅有所為邪!」仁軌曰:「苟利於國,豈恤其私!」乃上表陳便宜,自請留鎮,從之。以扶餘隆為熊津都尉,使招輯其餘眾。 十二月,殺同三品上官儀,劉祥道罷,梁王忠賜死。 初,武后屈身忍辱,奉順上意,故上排群議而立之。及得志,專作威福,上動為所制,不勝其忿。會宦者王伏勝發其使道士郭行真入禁中,為厭禱事。上密召上官儀議之。儀因言:「後專恣,請廢之。」上即命草詔。左右奔告於後,後遽詣上自訴。上羞縮不忍,乃曰:「我初無此心,皆上官儀教我。」儀先與伏勝俱事故太子忠,後於是使許敬宗誣奏儀、伏勝與忠謀大逆。儀下獄,及伏勝皆死,妻子籍沒,賜忠死於流所。右相劉祥道坐與儀善罷,朝士流貶者甚眾。自是上每視事,則後垂簾於後,政無大小 同沒有功勞的普通百姓沒有兩樣。另外當初被徵發時,只讓準備一年所用的軍資服裝,而現在已經戍守了兩年,還沒有回家的日期。』現在這種狀況如果不加以改變,對士卒厚加慰勞,嚴明賞罰制度,以鼓勵士氣,恐怕會使軍隊疲勞,永遠無法建立戰功。」唐高宗深深採納了劉仁軌的意見,派劉仁願率兵渡海以替代原來鎮守的士兵,並下敕命令劉仁軌與士卒們一起返回。劉仁軌對劉仁願說:「原來的士卒應該讓他們完成秋收,備辦好糧食和物資,然後遣返。將領們應該留下來鎮守安撫,還不能回去。」劉仁願說:「我前次回到海西,遭到許多讒言誹謗,說我圖謀割據海東,幾乎不能免除殺身之禍。現在我只知道按照皇帝的敕書辦事,怎麼敢擅自做主呢!」劉仁軌說:「只要有利於國家,怎麼能顧惜個人的利益呢!」於是上表陳說怎麼做對國家有利,並自己請求留下來鎮撫海東,唐高宗採納了他的意見。唐高宗又任命扶餘隆為熊津都尉,讓他招集百濟的殘餘部眾。 十二月,武后殺死了同東西台三品上官儀,罷免了劉祥道的右相職務,梁王李忠被唐高宗賜死。 當初,武后能夠卑躬屈膝,含垢忍辱,順從唐高宗的旨意,所以唐高宗力排眾議立她為皇后。她志得意滿後,便作威作福,唐高宗動輒受到她的控制,因此異常憤怒。適逢宦官王伏勝揭發了武后指使道士郭行真出入宮中,以巫術祈禱害人。唐高宗秘密召來上官儀商議這件事。上官儀趁機上言說:「皇后專權恣行,請求把她廢黜。」唐高宗立即命令上官儀草擬詔書。身邊的人跑去把此事告訴了武后,武后立刻來到唐高宗處為自己辯解。唐高宗羞慚畏縮不忍心,就說:「我本來沒有這樣的想法,都是上官儀教我這麼幹的。」上官儀先前與王伏勝一起侍奉原太子李忠,武后於是指使許敬宗上奏誣陷上官儀、王伏勝與李忠圖謀叛逆。上官儀被捕入獄,與王伏勝都被處死,妻兒都被沒入官府,李忠被賜死於流放之處。右相劉祥道因與上官儀友善而被罷免職務,朝廷百官中因此事被流放貶官的有很多。從此以後唐高宗每次臨朝處理政事,武后都在後面垂簾聽政,不管政事大小 皆預聞之,天下大權悉歸中宮,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謂之「二聖」。 以樂彥瑋、孫處約同三品。 乙丑(665)二年 春三月,以姜恪同三品。 夏四月,以陸敦信為右相,樂彥瑋、孫處約罷。 夏五月,行《麟德歷》。 李淳風以《戊寅歷》推步浸疏,乃增損劉焯《皇極曆》,更撰《麟德歷》行之。 冬十月,車駕發東都。十二月,至泰山。 皇后表稱:「封禪祭皇地祇,太后昭配,而令公卿行事,禮有未安,請帥內外命婦奠獻。」詔:「禪社首以皇后為亞獻,越國太妃燕氏為終獻。廢藁秸、陶匏,用茵褥、罍爵。文舞用《功成慶善之樂》,武舞用《神功破陳之樂》。」上發東都,華戎衛從,數百里不絕。時比歲豐稔,米斗至五錢,麥、豆不列於市。上至濮陽,左相竇德玄騎從。上問:「濮陽謂之帝丘,何也?」德玄不能對。許敬宗自後躍馬而前曰:「昔顓頊居此,故謂之帝丘。」上稱善。敬宗退謂人曰:「大臣不可以無學。」德玄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吾不強對以所不知,此吾所能也。」李曰:「敬宗多聞,信美矣,德玄之言亦善也。」 張公藝九世同居,北齊、隋、唐皆旌表其門。上幸其宅,問所以能共居之故,公藝書「忍」字百餘以進。上善之,賜以縑帛。 她都要參與,天下大權都掌握在武后手中,天子只是拱手無為而已,朝廷內外稱他們為「二聖」。 唐高宗任命樂彥瑋、孫處約為同東西台三品。 乙丑(665)唐高宗麟德二年 春三月,任命姜恪為同東西台三品。 夏四月,任命陸敦信為右相,免去樂彥瑋、孫處約的宰相職務。 夏五月,頒行《麟德歷》。 李淳風因為《戊寅歷》推算天象的疏誤越來越大,於是對劉焯的《皇極曆》加以增刪,改撰成《麟德歷》,頒行於天下。 冬十月,唐高宗的車駕從東都出發。十二月,到達泰山。 皇后武則天上表說:「過去到泰山封禪祭皇地祇時,太后在左邊配享,而讓公卿大臣們執行祭祀之事,這在禮儀上有不妥當之處,我請求率領宮廷內外有封號的婦人奠獻祭品。」唐高宗下詔說:「在社首山祭祀時,皇后為第二個進獻祭品的人,越國太妃燕氏為最後一個進獻祭品的人。廢除用禾稈、陶匏所設置的上帝、后土神位,改用茵褥、罍爵。文舞奏《功成慶善之樂》,武舞奏《神功破陣之樂》。」唐高宗從東都出發,隨從的漢族與少數民族儀衛侍從,數百里不斷。時逢連年豐收,一斗米價值僅五錢,麥子與豆類都不上市交易。唐高宗到達濮陽,左相竇德玄騎馬隨從。唐高宗問他:「濮陽被稱為帝丘,這是為什麼呢?」竇德玄回答不上。這時許敬宗從後面躍馬上前說:「當初顓頊居住在這裡,所以被稱為帝丘。」唐高宗稱讚他。許敬宗退下去後對別人說:「大臣不能沒有學問。」竇德玄說:「人各有所能有所不能,我不勉強回答我不知道的問題,這正是我所能的方面。」李說:「許敬宗博學多聞,確實很好,但竇德玄的話也很對。」 張公藝九代共居,北齊、隋、唐各朝都在他家門口立牌坊、賜匾額予以表彰。唐高宗駕臨他家,問他之所以能夠九代共居的原因,張公藝書寫了一百多個「忍」字進獻。唐高宗認為很好,賜給他縑帛。 丙寅(666)乾封元年 春正月,封泰山,禪社首。 正月朔,祀昊天上帝於泰山南。明日,登泰山,封玉牒,藏之石䃭。又明日,降禪於社首,祭皇地祇。上初獻畢,執事者皆趨下,宦者執帷,皇后升壇亞獻,帷帟皆以錦繡為之。赦天下,改元。文武官賜爵、加階有差。先是階無泛加,皆以勞考敘進,至五品、三品,仍奏取進止,至是始有泛階,比及末年,服緋者滿朝矣。 車駕還,過曲阜,祠孔子。 贈太師,祭以少牢。 至亳州,尊老君為太上玄元皇帝。 至亳州,謁老君廟,上尊號。 李義府卒。 時大赦,惟長流人不聽還,李義府憂憤發病而卒。自義府之貶,朝士日憂其復入,至是眾心乃安。 夏四月,車駕還京師。 陸敦信罷。 五月,鑄乾封泉寶錢。 錢一當十,俟期年盡廢舊錢。 六月,遣金吾衛將軍龐同善將兵伐高麗。 高麗泉蓋蘇文卒,長子男生代為莫離支,出巡諸城,使其弟男建、男產知留後事。或謂二弟曰:「男生惡二弟,欲除之。」又有告男生者曰:「二弟欲拒兄不納。」男生遣人偵伺,二弟收掩,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懼,不敢歸,男建自為莫離支,發兵討之。男生走保別城, 丙寅(666)唐高宗乾封元年 春正月,唐高宗在泰山祭祀昊天上帝,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 正月初一,唐高宗在泰山南面祭祀昊天上帝。第二天,登上泰山,封存玉簡文書,藏於封禪所用的石匣子中。第三天,在泰山下面的社首山祭祀皇地祇。唐高宗第一個敬獻完祭品後,執事者都退下,然後由宦官手執帷帳,武后登上祭壇,第二個敬獻祭品,帷帳都是用錦繡製作。唐高宗大赦天下,改年號。文武百官都賜給爵位、加授官階不等。先前官階不普遍加授,都是按照功勞考核依次晉升,到了五品、三品官,還要奏請皇帝決定,此時開始普遍加授官階,到了唐高宗末年,穿緋衣的官員滿朝都是。 唐高宗的車駕從泰山返回,路過曲阜,祭祀孔子。 唐高宗贈給孔子太師稱號,並用少牢之禮祭祀。 唐高宗到達亳州,給老子上尊號為太上玄元皇帝。 唐高宗到達亳州,拜謁老君廟,並給老子上尊號。 李義府死去。 當時大赦天下,只有長期流放的罪人不許返回,李義府因此憂愁憤恨,發病而死。自從李義府被貶官流放後,朝中人士每天都擔心他再回到朝廷,到了這時大家的心才安定下來。 夏四月,唐高宗的車駕回到京師。 免去了陸敦信的右相職務。 五月,鑄造乾封泉寶錢。 乾封泉寶錢一錢當舊錢十錢使用,等到滿一年後全部廢除了舊錢。 六月,唐高宗派遣金吾衛將軍龐同善率兵討伐高麗。 高麗泉蓋蘇文去世,他的長子泉男生代任莫離支,出外巡視各城,委任他的弟弟泉男建和泉男產留下治理國事。有人對兩個弟弟說:「泉男生憎恨你們這兩個弟弟,想要除掉你們。」又有人告訴泉男生說:「你的兩個弟弟想要阻止你,不讓你回去。」於是泉男生派人去偵察,偵察的人被兩個弟弟抓獲,於是他們就以國王的命令召泉男生回去。泉男生懼怕,不敢返回,泉男建自任莫離支,並發兵討伐泉男生。泉男生逃到別處一座城中堅守, 使其子獻誠詣闕求救。詔契苾何力、龐同善將兵救之,以獻誠為鄉導。 以劉仁軌為右相。 初,仁軌為給事中,按畢正義事,李義府怨之,出為青州刺史。會討百濟,仁軌當浮海運糧,遭風失船,命監察御史袁異式往鞫之。義府謂曰:「君能辦事,勿憂無官。」異式至,謂仁軌曰:「君宜早自為計。」仁軌曰:「仁軌當官失職,國有常刑,公以法斃之,無所逃命。若使遽自引決以快仇人,竊所未甘!」乃具獄以聞。上命除名,以白衣從軍自效。及為大司憲,異式懼,不自安。仁軌瀝觴告之曰:「仁軌若念疇昔之事,有如此觴!」既知政事,薦為司元大夫。監察御史杜易簡謂人曰:「斯所謂矯枉過正矣!」 竇德玄卒。 皇后殺其從兄武惟良。 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男元慶、元爽。又娶楊氏,生三女,長適賀蘭越石,次皇后,次適郭孝慎。士彠卒,元慶、元爽及士彠兄子惟良、懷運皆不禮於楊氏,楊氏深銜之。越石早卒。後既立,楊氏號榮國夫人,越石妻號韓國夫人,惟良等皆列朝廷。榮國夫人謂曰:「頗憶疇昔之事乎?」對曰:「惟良等幸以功臣之子弟,早登官籍,揣分量才,不求貴達,豈意以皇后之故,曲荷朝恩,夙夜憂懼,不為榮也。」榮國不悅。皇后乃上疏,請出惟良等為遠州刺史,外示謙抑,實惡之也。 派他的兒子泉獻誠到唐朝求救。唐高宗下詔命令契苾何力、龐同善率兵援救泉男生,讓泉獻誠做嚮導。 唐高宗任命劉仁軌為右相。 當初,劉仁軌擔任給事中,因審訊畢正義的事,被李義府怨恨,調出朝廷任青州刺史。適逢討伐百濟,劉仁軌負責從海上運送糧食,遇到風暴船隻沉沒,朝廷命令監察御史袁異式前去審訊劉仁軌。李義府對袁異式說:「你如果會辦事情,不要發愁無官可當。」袁異式到達青州後,對劉仁軌說:「你應該早一點為自己打算。」劉仁軌說:「我劉仁軌為官失職,國家有一定的法律,你依法將我處死,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逃避的。如果想讓我馬上自盡以使仇人高興,我是不甘心的!」袁異式於是帶著案件的全部材料奏報朝廷。唐高宗命令除去劉仁軌的名籍,讓他以平民身份在軍中效力。等劉仁軌擔任大司憲,袁異式懼怕,心中不安。劉仁軌把酒杯中的酒倒光,對袁異式說:「我劉仁軌如果還記恨過去的事,就像這酒杯一樣!」劉仁軌擔任宰相後,推薦袁異式擔任司元大夫。監察御史杜易簡對別人說:「這就是所謂的矯枉過正了!」 竇德玄去世。 皇后武則天殺死了她的堂兄武惟良。 當初,武士彠娶了相里氏為妻,生下兒子武元慶、武元爽。後來又娶了楊氏為妻,生下三個女兒,長女嫁給賀蘭越石,二女兒即皇后武則天,三女兒嫁給郭孝慎。武士彠去世後,武元慶、武元爽以及武士彠哥哥的兒子武惟良、武懷運都對楊氏不加禮敬,楊氏十分怨恨他們。賀蘭越石早死。武則天立為皇后,楊氏被封為榮國夫人,賀蘭越石的妻子被封為韓國夫人,武惟良等人都在朝廷中任職。榮國夫人對武惟良等人說:「你們還記得過去的事情嗎?」武惟良回答說:「我們有幸因為是功臣的子弟,很早就被任命為朝廷官吏,揣度名分衡量才能,並不求富貴顯達,沒有料到因為皇后的關係,蒙受了朝廷的非分恩寵,所以日夜擔憂畏懼,沒有覺得榮耀。」榮國夫人聽後很不高興。皇后武則天於是上疏唐高宗,請求將武惟良等人調出朝廷,擔任邊遠州郡的刺史,表面上是謙虛,抑制自己的親屬,實際上是憎惡他們。 元慶以憂卒,元爽坐事流振州而死。韓國及其女皆得幸於上,其女賜號魏國夫人。後惡之。會惟良、懷運至京師,獻食,密置毒醢中,使魏國食之,暴卒,因歸罪於惟良、懷運,誅之,改其姓為蝮氏。 九月,龐同善大破高麗兵。 劉祥道卒。 子齊賢嗣。齊賢為人方正,上甚重之,為晉州司馬。將軍史興宗從獵苑中,因言晉州產佳鷂,請使齊賢捕之。上曰:「劉齊賢豈捕鷂者邪!」 冬十二月,以李為遼東大總管,伐高麗。 欲與其婿京兆杜懷恭偕行,懷恭亡匿,謂人曰:「公欲以我立法耳。」聞之,流涕曰:「杜郎疏放,此或有之。」乃止。 丁卯(667)二年 春正月,耕籍田。 有司進耒耜,加以雕飾。上曰:「耒耜,農夫所執,豈宜如此之麗!」命易之。既而耕之,九推乃止。 罷乾封泉寶錢。 自行乾封錢,谷帛踴貴,商賈不行,罷之。 夏六月,以楊弘武、戴至德、李安期、張文瓘、趙仁本並同三品。 時造蓬萊、上陽、合璧等宮,頻征伐四夷,廄馬萬匹,倉庫漸虛。張文瓘諫曰:「隋鑒不遠,願勿使百姓生怨。」上納其言,減廄馬數千匹。 武元慶因憂愁而死,武元爽因罪被流放到振州而死。韓國夫人和她的女兒都受到唐高宗的寵幸,她的女兒被賜號魏國夫人。皇后武則天因此厭惡她。適逢武惟良、武懷運來到京師,進獻食品,武后秘密把毒藥放入肉醬中,讓魏國夫人食用,吃後突然死去,因此歸罪於武惟良、武懷運,誅殺了他們,並改姓蝮氏。 九月,龐同善把高麗兵打得大敗。 劉祥道去世。 劉祥道的兒子劉齊賢繼承爵位。劉齊賢為人正直,唐高宗很器重他,任命他為晉州司馬。有一次將軍史興宗隨從唐高宗在禁苑中打獵,說晉州出產好鷂鷹,請求讓劉齊賢去捕捉鷂鷹。唐高宗說:「劉齊賢難道是捕捉鷂鷹的人嗎!」 冬十二月,唐高宗任命李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兵討伐高麗。 李想要與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懷恭同行,杜懷恭卻逃走躲藏起來,還對別人說:「李公是想用我來樹立法令的威嚴。」李聽說後,流淚說:「杜郎散漫無拘束,有可能說出這樣的話。」於是作罷。 丁卯(667)唐高宗乾封二年 春正月,唐高宗舉行親耕籍田之禮。 有關部門送來耒耜,上面加以雕刻裝飾。唐高宗說:「耒耜是農夫所使用的農具,哪裡會如此華麗呢!」於是命令更換。不久親自耕田,推了九個來回就停止了。 廢除乾封泉寶錢。 自從使用乾封泉寶錢以來,糧食和布帛的價格飛漲,以致商人無法做買賣,於是唐高宗下令廢除此錢。 夏六月,唐高宗任命楊弘武、戴至德、李安期、張文瓘、趙仁本並為同東西台三品。 當時朝廷建造蓬萊、上陽、合璧等宮殿,又經常征討四夷,廄中養馬達一萬匹,因此國庫逐漸空虛。張文瓘進諫說:「隋朝滅亡的鑑戒不遠,希望不要使百姓產生怨恨。」唐高宗採納了他的意見,減少廄中馬數千匹。 上屢責侍臣不進賢,李安期對曰:「比來公卿有所薦引,為讒者已指為朋黨,滯淹未獲伸,而在位者先獲罪,是以各務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誠以待之,其誰不願舉所知邪!」上深以為然。 秋八月朔,日食。 李安期罷。 九月,李拔高麗十七城。 李拔新城,遂引兵進擊一十六城,皆下之。副大總管龐同善、高侃尚在新城,泉男建遣兵襲其營,武衛將軍薛仁貴擊破之。行軍管記元萬頃作《檄高麗文》曰:「不知守鴨綠之險。」男建報曰:「謹聞命矣!」即移兵據之,唐兵不得度。上聞之,流萬頃於嶺南。副大總管郝處俊在高麗城下,未及成列,高麗奄至,軍中大駭,處俊據胡床,方食干糒,潛簡精銳,擊敗之,將士服其膽略。 戊辰(668)總章元年 夏四月,彗星見於五車。 彗星見,上避正殿,減膳徹樂。許敬宗等奏請復常,曰:「彗星見東北,高麗將滅之兆也。」上曰:「朕之不德,謫見於天,豈可歸咎小夷!且高麗之百姓,亦朕之百姓也。」不許。彗尋滅。 楊弘武卒。 九月,李拔平城,高麗王藏降,高麗悉平。 薛仁貴破高麗於金山,乘勝將攻扶餘城,諸將以其兵少,止之。仁貴曰:「兵不必多,顧用之何如耳。」遂 唐高宗多次責備隨侍的官員們不推薦賢能之士,李安期回答說:「近來公卿大臣們如果要薦舉人才,喜歡進讒言的人就指責他們結黨,沉抑於下的賢能之士還沒有得到進用,而在位的公卿大臣們已先獲罪,所以人人都閉口不言!陛下如果真能誠心誠意地對待臣下,那麼誰不願意薦舉自己所知道的賢能之士呢!」唐高宗認為他的話很有道理。 秋八月初一,發生日食。 李安期罷免宰相職務。 九月,李攻克了高麗十七座城池。 李攻克了新城,然後又率兵進攻其他十六座城池,都攻占了它們。副大總管龐同善與高侃還留在新城,泉男建派兵去襲擊他們的軍營,武衛將軍薛仁貴率兵打敗他們。李的行軍管記元萬頃作《檄高麗文》說:「不知道守衛鴨綠江的天險。」泉男建答覆說:「謹遵命令!」於是立刻調兵占據了鴨綠江天險,以致唐朝軍隊無法渡過。唐高宗得知此事後,把元萬頃流放到嶺南。副大總管郝處俊在高麗城下,部隊還沒有列好戰陣,高麗軍隊突然來到,唐軍大為驚恐,而郝處俊坐在胡床上,正在吃乾糧,暗中挑選精銳,打敗了高麗軍隊,將士們都佩服他的膽識和謀略。 戊辰(668)唐高宗總章元年 夏四月,彗星出現於五車星處。 因為彗星出現,唐高宗離開正殿,減少膳食,撤去音樂歌舞。許敬宗等人奏請恢復平常的狀況,並說:「彗星出現在東北方向,這是高麗將要滅亡的徵兆。」唐高宗說:「朕沒有德行,所以上天用異常的天象譴責朕,怎麼能夠把過失推給東夷小國呢!再說高麗國的百姓,也是朕的百姓。」不答應許敬宗等人的奏請。不久彗星消失。 楊弘武去世。 九月,李攻克平城,高麗王高藏投降,高麗全部被平定。 薛仁貴在金山打敗高麗後,乘勝將要攻打扶餘城,諸將認為兵少,阻止他。薛仁貴說:「兵不在多,看如何使用罷了。」於是 為前鋒以進,與高麗戰,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拔扶餘城,扶餘川中四十餘城皆望風請服。侍御史賈言忠奉使自遼東還,上問以軍事,言忠對曰:「隋煬帝東征而不克者,人心離怨也;先帝東征而不克者,高麗未有釁也。今高藏微弱,男建兄弟相攻,饑饉連年,妖異屢降,其亡可翹足待也。」上又問:「諸將孰賢?」對曰:「薛仁貴勇冠三軍,龐同善持軍嚴整,高侃忠果有謀,契苾何力沉毅能斷。然夙夜小心,忘身憂國,皆莫及李也。」等進攻大行城,拔之。諸軍皆會,進至鴨綠柵,破之。圍平壤月余,高麗王藏遣泉男產詣降。男建猶閉門拒守,以軍事委僧信誠,信誠開門,縱兵登城,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高麗悉平。 冬十月,以盧迦逸多為懷化大將軍。 烏荼國婆羅門盧迦逸多自言能合不死藥,上將餌之。東台侍郎郝處俊諫曰:「修短有命,非藥可延。貞觀之末,先帝服那羅邇娑婆寐藥,大漸之際,名醫不知所為,將加顯戮,恐取笑戎狄而止。前鑒不遠,願陛下深察。」上乃止。 十二月,置安東都護府。 李將至,上命先以高藏等獻於昭陵,具軍容,奏凱歌,入京師,獻於太廟。上受俘於含元殿。分高麗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餘戶,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縣,置安東都護府於平壤以統之,擢其酋帥有功者為都督、刺史、縣令,與華人參理。以薛仁貴檢校安東都護,總兵二萬人以鎮撫之。上祀南郊,告平高麗,以李 把部隊作為前鋒前進,與高麗交戰,大敗高麗軍隊,殺死、俘虜一萬餘人,然後攻占了扶餘城。扶餘川中四十餘座城池都望風請降。侍御史賈言忠奉命出使遼東返回,唐高宗向他詢問戰況,賈言忠回答說:「隋煬帝東征高麗而沒有成功,是因為國內人心渙散怨恨的緣故;先帝東征高麗而沒有成功,是因為高麗國沒有出現矛盾。而現在高麗國王高藏權勢弱小,泉男建兄弟相互攻打,再加上連年饑荒,妖異之事多次出現,高麗國的滅亡可翹足而待了。」唐高宗又問道:「攻打高麗的諸將中誰最賢明?」賈言忠回答說:「薛仁貴勇冠三年,龐同善治軍嚴整,高侃忠誠果斷而有謀略,契苾何力沉穩堅毅敢於決斷。然而日夜警惕小心,能夠忘身憂國,誰都不如李。」李等攻打大行城,攻克了它。各路軍隊都來會合,進軍到鴨綠柵,打敗了高麗軍隊。包圍平壤城一個多月後,高麗王高藏派遣泉男產來向李投降。泉男建仍然關門抗拒,把軍權交給僧人信誠,信誠打開城門,李發兵登上城頭,泉男建自殺不死,於是被生擒。高麗全部平定。 冬十月,唐高宗任命盧迦逸多為懷化大將軍。 烏荼國婆羅門盧迦逸多自稱會配製長生不老之藥,唐高宗將要服用。東台侍郎郝處俊進諫說:「人的壽命長短是命中注定,不是丹藥可以延長的。貞觀末年,先帝因為服用那羅邇娑婆寐配製的藥物,病危之際,名醫也束手無策,要把那羅邇娑婆寐公開處死,因為害怕戎狄恥笑而作罷。以前的教訓不遠,希望陛下深加省察。」唐高宗這才作罷。 十二月,唐朝設置安東都護府。 李將回到京師,唐高宗命令他先把高麗王高藏等祭獻於昭陵,再整理好軍容,演奏凱歌,進入京師,獻於太廟。唐高宗在含元殿接受獻俘。朝廷把高麗分為五部、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萬餘戶,設置了九個都督府、四十二個州、一百個縣,在平壤設置安東都護府以統轄他們,提拔有功的高麗酋長擔任都督、刺史、縣令,與漢人共同治理。任命薛仁貴為檢校安東都護,領兵兩萬人以鎮撫高麗。唐高宗到南郊祭祀,祭告已經平定高麗,讓李 為亞獻。時有敕,征遼軍士逃亡,限內不首者,身斬,妻子籍沒。太子上表曰:「軍士或遇疾病不及隊伍,或因樵採為賊所掠,或渡海漂沒,或深入賊庭,為所傷殺。軍中不暇勘當,皆以為逃。若即配沒,情實可哀。」乃詔免之。 以姜恪、閻立本為左、右相。 京師、山東、江、淮旱,飢。 己巳(669)二年 春二月,以李敬玄同三品。 先是同三品不入銜,至是始入銜。 以盧承慶為司刑太常伯。 承慶嘗考內外官,有一官督運,遭風失米,承慶考之曰:「監運損糧,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無言而退。承慶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無喜容,亦無愧詞。又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時渭南尉劉延祐弱冠,政事為畿縣最。李謂曰:「足下春秋甫爾,遽擅大名,宜稍自貶抑,無為獨出人右也。」 以郝處俊同三品。 詔定明堂制度。 定明堂制度:其基八觚,其宇上圓,覆以清陽玉葉,其門牆階級、窗欞楣柱、枊楶枅栱,皆法天地陰陽律歷之數。以眾議未決,又會饑饉,竟不果立。 作為第二個祭獻的人。當時唐高宗曾經下敕書說,征討遼東逃亡的士卒,如果在規定的期限內不自首的,本人處死,妻子和兒女沒入官府。太子上表說:「有的士卒因為患病而沒有趕上隊伍,有的去砍柴被敵人俘虜,有的在渡海時落水淹死,有的因為深入敵陣,被敵人打傷或殺死。軍隊因沒有時間核實情況,都把他們當作逃跑處理。如果就這樣把他們的妻子和兒女沒入官府,情狀實在令人哀痛。」唐高宗於是下詔赦免他們。 唐高宗任命姜恪、閻立本為左、右相。 京師、山東、江、淮地區發生旱災,出現饑荒。 己巳(669)唐高宗總章二年 春二月,唐高宗任命李敬玄為同東西台三品。 以前同東西台三品不列入官階,從這時開始列入官階。 唐高宗任命盧承慶為司刑太常伯。 盧承慶曾經考核朝廷內外官吏的政績,有一名官員督辦漕運,因遭遇大風損失了糧米,盧承慶給他的考核評語說:「督辦漕運而損失了糧米,考評為中下等。」這位官員聽後神色自若,沒有說話而退去。盧承慶很欣賞他的大度,就改評說:「漕運損失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考評為中中等。」這位官員聽後既沒有顯出高興的樣子,也沒有說感到慚愧的話。於是盧承慶又把評語改為:「此人能夠寵辱不驚,考評為中上等。」當時的渭南縣尉劉廷祐年方弱冠,政績考核在京畿各縣中為第一名。李對他說:「足下如此年輕,就獲得了這麼大的名聲,自己應該稍加抑制,不要獨出眾人之上。」 唐高宗任命郝處俊為同東西台三品。 唐高宗下詔規定明堂的建造制度。 規定明堂的建造制度為:基部為八角形,屋檐上面為圓形,覆蓋與天同色的瓦,門牆台階、窗欞橫樑柱子、柱上方木、樑柱間斗拱的數目,都仿照天地陰陽律歷的數目。因為朝中大臣的意見不一致,又適逢饑荒,最後沒有實施。 夏四月,徙高麗戶於江、淮、山南、京西諸州。 高麗之民多離叛者,敕徙三萬八千二百戶於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諸州空曠之地,留其貧弱者,使守安東。 六月朔,日食。 秋八月,詔幸涼州,不果行。 詔以十月幸涼州。時隴右虛耗,議者多以為未宜游幸。上聞之,召五品以上謂曰:「自古帝王,莫不巡守,故朕欲巡視遠俗。若其不可,何不面陳,而退有後言邪?」宰相以下皆莫敢言。詳刑大夫來公敏曰:「巡守雖帝王常事,然今高麗余寇尚多,西邊兵亦未息。隴右戶口凋弊,鑾輿所至,供億百端,外間實有竊議,但明制已行,故群臣不敢陳論耳。」上善其言,為之罷行。 九月,大風,海溢。 漂六千餘家。 十一月,李卒。 上嘗謂侍臣曰:「朕虛心求諫,而竟無諫者,何也?」李對曰:「陛下所為盡善,群臣無得而諫。」寢疾,謂弟弼曰:「我見房、杜平生勤苦,僅立門戶,遭不肖子,盪覆無餘。吾此諸子,今以付汝,謹察視之。其有志氣不倫,交遊非類者,皆先撾殺,然後以聞。」為將,有謀善斷,從善如流。戰勝則歸功於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將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臨事選將,必訾相其狀貌豐厚者遣之。 夏四月,把高麗民戶遷移到江、淮、山南、京西各州。 因為高麗民眾背叛唐朝的眾多,唐高宗下敕令把他們中的三萬八千二百戶遷移到江、淮以南,以及山南、京西各州的空曠地區,留下其中的貧弱戶,讓他們守在安東。 六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八月,唐高宗下詔要駕幸涼州,最終沒有成行。 唐高宗下詔在十月份駕幸涼州。當時隴右地區府庫空虛,議事者大多數認為皇帝不應該到那裡巡幸。唐高宗聽說後,召來五品以上官員對他們說:「自古以來的帝王,沒有不巡行各地的,所以朕想要巡視邊遠地區的民情風俗。如果你們認為不可行,為什麼不當面陳述你們的意見,而要退下去後私下談論呢?」宰相以下的朝臣都不敢說話。詳刑大夫來公敏說:「巡行各地雖然是帝王的平常事情,但現在高麗余寇還有許多,西方邊境的戰事也沒有停息。隴右地區戶口凋零,天子車駕所到之處,需要供給的物品眾多,所以外面確實有些人在私下議論,但因為聖上的制書已經頒布,所以群臣都不敢陳述意見。」唐高宗很認可他的話,因此取消了這次巡行。 九月,因大風暴,海水上溢。 淹沒了六千餘家百姓。 十一月,李去世。 唐高宗曾對隨侍的臣下說:「朕虛心求諫,但是卻沒有進諫的人,這是為什麼呢?」李回答說:「陛下所做的一切都盡善盡美,所以群臣沒有什麼事情要進諫。」李病重臥床,對他的弟弟李弼說:「我看到先朝宰相房玄齡、杜如晦生平勤苦,僅能維持家中生活,因為兒子不爭氣,家業被敗光。我的幾個兒子,現在全都託付給你,希望你嚴格監督他們。如果他們中有誰心志不端,或交結行為不正的人,都先打死,然後再上報。」李為將,多謀善斷,從善如流。如果打了勝仗就把功勞歸於部下,所獲得的金帛財物,全部都分給將士,所以士卒們都為他拚命,戰無不勝。臨戰時選派將領,李一定要挑選相貌豐滿的人,派他們出戰。 或問其故,曰:「薄命之人,不足與成功名。」閨門雍睦而嚴。其姊嘗病,親為之作粥,風回,爇其須鬢。姊曰:「仆妾幸多,何自苦如是!曰:「非然也,顧姊老,亦老,雖欲久為姊煮粥,其可得乎!」常謂人:「我年十二三時為亡賴賊,逢人則殺。十四五為難當賊,有所不愜則殺之。十七八為佳賊,臨陳乃殺人。二十為大將,用兵以救人死。」卒,諡貞武,孫敬業嗣。 定銓注法。 時承平既久,選人益多,司列少常伯裴行儉始與員外郎張仁禕設長名姓歷榜,引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升降,官資高下。其後遂為永制,無能革之者。 大略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後類以為甲,先簡僕射,乃上門下,給事中讀,侍郎省,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既審,然後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兵部武選亦然。課試之法,以騎射及翹關、負米。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入等者得不限而授。其黔中、嶺南、閩中州縣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選擇土人補授。凡居官以年為考,六品以下,四考為滿。 有人問他這樣做的原因,他說:「薄命的人,不值得與他們成就功名。」李家庭和睦,門風謹嚴。他的姐姐曾經患病,李親手為她熬粥,因風向逆轉,燒著了鬍鬚和頭髮。他的姐姐說:「我有許多僕人和女婢,你何必要這樣吃苦呢!」李說:「不是因為沒有人侍候你我才這樣做,而是看到姐姐已年老,我也老了,就是想要長久為姐姐熬粥,能辦得到嗎!」李經常對人說:「我十二三歲時是個無賴賊,逢人便殺。十四五歲時是個難以抵擋的賊,心中不滿意就殺人。十七八歲時成為好賊,臨陣才殺人。二十歲時做了大將,用兵救人免於死難。」李去世後,諡號為貞武,孫子李敬業繼承爵位。 唐朝規定官吏選舉和注授的辦法。 這時天下太平已久,參加官吏選舉的人越來越多,司列少常伯裴行儉開始與員外郎張仁禕設置長名姓歷榜,規定了選舉和注授官吏的方法。又制定了州縣官吏升降的辦法和官資高低的等次。以後就成為長期固定的制度,沒有人能夠改變它。 唐朝官吏選舉的辦法大略是,根據身、言、書、判四個標準,再按照資歷和勞績而擬定官職。首先把候選人召集起來進行考試,看他們書法的好壞,文理的優劣;考試合格入選的,再觀察他們的體貌是否豐滿魁梧,聽他們的言辭是否華美雅正;合格的就注授官職,並徵求本人的意見;官職注授後,就召集選人公開宣布。然後分類羅列次序,先報告給僕射,僕射再報給門下省,由給事中宣讀,侍郎核查,侍中審定,對於不合適的予以駁回。門下省審定後,就上奏給皇帝,吏部按照皇帝的旨意授予官職,分別發給憑證,稱為「告身」。兵部選舉武官的辦法也與此相同。考試的辦法有騎馬射箭、舉重、負米行走。有人如果因為某種規定限制未能參加選舉,而能夠通過三篇文章考試入選的,稱為「宏詞」,能夠通過三條判文考試的,稱為「拔萃」,入選的可以破格除授官職。其中黔中、嶺南、閩中的州縣官,不通過吏部選舉,而是委託都督挑選本地人充任。凡是在任官員都按年資考核,六品以下的,經過四次考核為一屆期滿。 有劉曉者,上疏論之曰:「今選曹以檢勘為公道,書、判為得人,殊不知考其德行才能,況書、判借人者眾矣。又禮部取士,專用文章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德行而趨文藝,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者。雖日誦萬言,何關理體!文成七步,未足化人。取士以德行為先,文藝為末,則多士雷奔,四方風動矣。」 庚午(670)咸亨元年 春正月,劉仁軌致仕。 三月,許敬宗致仕。 敕突厥酋長子弟給事東宮。 西台舍人徐齊聃上疏曰:「皇太子當引文學端良之士置左右,豈可使戎狄醜類入侍軒闥!」又奏:「齊獻公即陛下外祖,雖子孫有犯,豈應上延祖禰!今周忠孝公廟甚修,而齊廟毀廢,非所以彰孝理之風也。」上皆從之。齊聃,充容之弟也。 夏六月朔,日食。 秋八月,薛仁貴擊吐蕃,敗績。 初,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又與于闐襲龜茲撥換城,陷之。詔罷龜茲、于闐、焉耆、疏勒四鎮。以薛仁貴為大總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封副之,以討吐蕃。至大非川,將趣烏海,仁貴曰:「烏海險遠,輜重自隨,難以趨利, 有個叫劉曉的人,上疏議論官吏的選舉說:「如今主持選拔人才的官員以考核功過為公平,以書法和文理的優劣作為取人標準,而不知道考察人的道德品行和才能,更何況有很多人是借用他人的書法作品與文章。另外禮部主持的科舉取士,只看文章來決定甲乙等次,所以天下的士人都捨棄道德品行而追求文章的寫作技巧,於是就出現了早晨考取甲等,晚上就因觸犯法律而被治罪的人。這樣的人,即使每天能背誦經典一萬句,對治理國家又有什麼益處呢!就是能在行走七步的時間內寫成一篇詩文,也未必能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選拔人才如果把道德品行放在首位,把寫作文章的技巧放在末位,那麼眾多的士人就會雷厲風行地去培養自己的道德品行,四方的士人就會聞風響應了。」 庚午(670)唐高宗咸亨元年 春正月,劉仁軌退休。 三月,許敬宗退休。 唐高宗下敕命令突厥酋長子弟侍奉太子。 西台舍人徐齊聃上疏說:「皇太子應當召集有文學才能、品行端正的士人在身邊,怎麼能夠讓戎狄醜類入東宮侍奉太子呢!」徐齊聃又上奏說:「齊獻公長孫晟是陛下的外祖父,雖然他的子孫有罪,怎麼能夠往上連累祖宗呢!現在周忠孝公武士彠的廟宇修得很好,而齊獻公長孫晟的廟宇卻被毀壞廢棄,這不是向天下彰顯孝道的做法。」唐高宗全都聽從了他的意見。徐齊聃是唐太宗徐充容的弟弟。 夏六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八月,薛仁貴率兵攻打吐蕃,唐軍戰敗。 當初,吐蕃攻陷了西域地區十八個州,又聯合于闐襲擊了龜茲的撥換城,城被攻陷。唐高宗下詔撤消了龜茲、于闐、焉耆、疏勒四鎮。任命薛仁貴為行軍大總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為副大總管,率兵討伐吐蕃。進軍到達大非川,將要趕赴烏海,薛仁貴說:「烏海險要且道路遙遠,帶著輜重行進,難以取得勝利, 宜留輜重,置柵於大非嶺上,吾屬帥輕銳倍道兼行,掩其未備,破之必矣。」仁貴帥所部前行,擊吐蕃於河口,大破之,進屯烏海。待封先與仁貴並列,不肯受其節度,將輜重徐進,遇吐蕃,大敗,棄輜重走。仁貴退屯大非川,吐蕃就擊之,唐兵大敗,死傷略盡,與欽陵約和而還。仁貴、待封皆免死除名。欽陵,祿東贊之子也,與弟贊婆、悉多於勃論皆有才略。欽陵代父秉政,三弟將兵居外,鄰國畏之。 關中旱,飢。 九月,魯國夫人楊氏卒。 後之母也。敕文武官及內外命婦並詣宅吊哭,諡曰忠烈。 閏月,皇后以旱請避位,不許。 加贈武士彠為太原王,夫人為妃。 趙仁本罷。 冬十月,詔官名復舊。 辛未(671)二年 冬十一月朔,日食。 壬申(672)三年 春二月,徙吐谷渾於靈州。 吐谷渾畏吐蕃,徙靈州,其故地皆入於吐蕃。 姜恪卒。 夏四月,吐蕃遣使入貢。 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蕃風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樸魯,然法令嚴整,上下一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 應該把輜重留下來,在大非嶺上設置柵寨,我們則率領輕裝精銳部隊從小道加速行進,趁敵人不備突然襲擊,一定能打敗他們。」於是薛仁貴率領本部兵馬前進,在河口攻打吐蕃,把吐蕃打得大敗,然後進軍駐紮烏海。郭待封先前與薛仁貴的官位平等,所以不願意受薛仁貴節制,帶領輜重部隊緩慢行進,遇到吐蕃軍隊,被打得大敗,丟棄輜重而逃。薛仁貴退守大非川,吐蕃軍隊來攻打,唐兵大敗,死傷殆盡,與吐蕃宰相論欽陵定下和約而後返回。薛仁貴與郭待封都被免去死罪,除去名籍。論欽陵是祿東贊的兒子,與弟弟贊婆、悉多於勃論都具有才能謀略。論欽陵替代父親任宰相執政,三弟率兵駐守在外,鄰國都畏懼他們。 關中地區發生旱災,造成饑荒。 九月,魯國夫人楊氏去世。 魯國夫人是皇后武則天的母親。唐高宗下敕命令文武百官以及宮廷內外有封號的婦人都到她的宅第弔唁哭喪,諡號為忠烈。 閏九月,皇后武則天因為發生旱災,請求讓出皇后之位,唐高宗不同意。 加贈武士彠為太原王,夫人為王妃。 趙仁本被免去宰相職務。 冬十月,唐高宗下詔更改的官名都恢復舊稱。 辛未(671)唐高宗咸亨二年 冬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壬申(672)唐高宗咸亨三年 春二月,把吐谷渾部落遷移到靈州。 吐谷渾因為懼怕吐蕃的攻打,遷移到靈州,原先居住的地方都被吐蕃占領。 姜恪去世。 夏四月,吐蕃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進貢,唐高宗向他詢問吐蕃的民情風俗,仲琮回答說:「吐蕃土地貧瘠,氣候寒冷,民風淳樸魯鈍,但法令嚴整,上下齊心,議論政事常常是自下而上地進行,按照人們的利益而施行,這就是吐蕃能夠長久立國的原因。 秋八月,許敬宗卒。 太常博士袁思古以敬宗嘗奏流其子於嶺南,又以女嫁蠻酋,多納其貨,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請以諡之。敬宗孫彥伯訟請改諡。博士王福畤曰:「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得諡為『繆』。敬宗忠孝不逮於曾,而飲食男女之累過之,諡之曰『繆』,無負於許氏矣。」詔五品以上更議,禮部尚書楊思敬曰:「過而能改曰『恭』,請諡曰『恭』。」詔從之。福畤,通之子也。 十一月朔,日食。 以劉仁軌同三品。 以邢文偉為右史,王及善為左千牛衛將軍。 太子弘罕接宮臣,典膳丞邢文偉輒減所供膳,上書諫,太子納之。上聞之曰:「直士也。」擢為右史。太子因宴集,命宮臣擲倒,次至左奉裕率王及善,及善曰:「擲倒自有伶官,臣若奉令,恐非所以羽翼殿下也。」太子謝之。上聞之,賜及善縑百匹,尋遷左千牛衛將軍。 癸酉(673)四年 春三月,詔劉仁軌改修國史。 以許敬宗等所記多不實故也。 秋七月,婺州大水。 冬十月,閻立本卒。 十二月,弓月、疏勒來降。 甲戌(674)上元元年 春正月,以劉仁軌為雞林道大總管,討新羅。 秋八月,許敬宗去世。 太常博士袁思古因為許敬宗曾經上奏把自己的兒子流放到嶺南,又把女兒嫁給蠻人酋長,收受了許多財物,認為按照《諡法》所說「名與實不符稱為繆」,請求給他「繆」的諡號。許敬宗的孫子許彥伯上訴請求改變諡號。太常博士王福畤說:「晉朝的司空何曾忠孝兩全,只是因為每天飲食耗費萬錢,死後被諡為『繆』。許敬宗在忠孝方面不如何曾,而飲食女色方面的耗費卻有過之而無不及,給予他『繆』的諡號,也算對得起許家了。」唐高宗下詔命五品以上的朝官重新商議,禮部尚書楊思敬說:「有過錯而能夠改正稱為『恭』,請求給他『恭』的諡號。」唐高宗下詔同意。王福畤是王通的兒子。 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任命劉仁軌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任命邢文偉為右史,王及善為左千牛衛將軍。 太子李弘很少接見東宮屬臣,典膳丞邢文偉於是減少了供給太子的膳食,並上書進諫,太子接受了他的意見。唐高宗聽說此事後說:「刑文偉真是一位正直之士。」於是提拔他為右史。太子在一次宴會時,命令東宮屬臣表演「擲倒」的雜戲,按次序該左奉裕率王及善表演時,王及善說:「表演『擲倒』本是樂官的事,我如果奉行命令,恐怕不是輔佐殿下的正當行為。」於是太子向他致歉。唐高宗聽說這件事後,賜給王及善縑一百匹,不久升任他為左千牛衛將軍。 癸酉(673)唐高宗咸亨四年 春三月,唐高宗下詔命令劉仁軌改修國史。 因為許敬宗等人所記錄的國史多不符合事實。 秋七月,婺州發生水災。 冬十月,閻立本去世。 十二月,弓月、疏勒向唐朝投降。 甲戌(674)唐高宗上元元年 春正月,唐高宗任命劉仁軌為雞林道大總管,討伐新羅。 時新羅王法敏既納高麗叛眾,又據百濟故地,詔削官爵,立其弟仁問在京師者為王,使歸國。 三月朔,日食。 以武承嗣為周國公。 元爽之子也。 秋八月,帝稱天皇,後稱天后。 九月,追復長孫無忌官爵。 以無忌曾孫翼襲爵趙公,聽陪葬昭陵。 大酺。 大酺,上御翔鸞閣觀之,分音樂為東西朋,使雍王賢主東朋,周王顯主西朋,角勝為樂。郝處俊諫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當推梨讓棗,相親如一。今分二朋,遞相夸競,非所以崇禮義、勸敦睦也。」上瞿然曰:「卿遠識,非眾人所及也。」遽止之。 天后表便宜十二條,詔行之。 後以「國家聖緒,出玄元皇帝,請令王公以下皆習《老子》,令明經舉人策試」。又請「自今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量加俸祿」。及他便宜,合十二條。詔書褒美,皆行之。 乙亥(675)二年 春二月,劉仁軌大破新羅。 仁軌大破新羅之眾於七重城,引兵還。詔以總管李謹行屯新羅之買肖城,以經略之。新羅遣使謝罪,上赦之,復 當時新羅王金法敏收納了高麗叛兵後,又占據了百濟的舊地,唐高宗下詔剝奪他的官爵,另立他在京師的弟弟金仁問為新羅王,並派金仁問回國。 三月初一,發生日食。 命武承嗣承襲周國公的爵位。 武承嗣是武元爽的兒子。 秋八月,唐高宗稱天皇,皇后武則天稱天后。 九月,恢復長孫無忌的官爵。 讓長孫無忌的曾孫長孫翼承襲趙公爵位,允許將長孫無忌的遺體陪葬唐太宗昭陵。 舉行大規模宴飲活動。 舉行大宴飲,唐高宗駕幸翔鸞閣觀看,把音樂隊伍分為東西兩隊,讓雍王李賢帶領東隊,周王李顯帶領西隊,較量勝負以取樂。郝處俊進諫說:「二位王子年紀還小,志趣沒有定型,應該教育他們像古人推梨讓棗那樣相互謙讓,親密無間。現在卻把他們分為二隊,互相誇耀競爭,這不是教育他們崇尚禮義、勉勵他們親愛和睦的做法。」唐高宗吃驚地說:「你的遠見卓識,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得上的。」於是立刻阻止了他們。 天后武則天向唐高宗上表陳說了十二件應該做的事情,唐高宗下詔施行。 天后認為「國家聖業的起始,出自玄元皇帝老子,請求下令王公以下都研習《老子》,明經科的考試策試《老子》」。又請求「從現在開始,如果父親健在,母親去世,為母親服齊衰喪三年。另外,八品以上的京官,應適當增加俸祿」。還有其它應該辦的事情,共十二條。唐高宗下詔予以表彰,並全部施行她的建議。 乙亥(675)唐高宗上元二年 春二月,劉仁軌大敗新羅軍隊。 劉仁軌在七重城大敗新羅軍隊,然後率兵返回。唐高宗下詔命令總管李謹行率兵駐守在新羅的買肖城,經略這一地區。新羅派遣使者前來向唐朝認罪,唐高宗赦免了他們,並恢復了 法敏官爵。仁問改封臨海郡公。 三月,天后祀先蠶。 天后祀先蠶於邙山之陽,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時上苦風眩,議使天后攝政。郝處俊諫曰:「天子理外,後理內,天之道也。昔魏文帝著令,雖有幼主,不許皇后臨朝,所以杜禍亂之萌。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傳之子孫而委之天后乎!」中書侍郎李義琰曰:「處俊之言至忠,陛下宜聽之!」上乃止。天后多引文學之士元萬頃、劉禕之等,使之撰《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戒》《樂書》,凡千餘卷。時密令參決表奏,以分宰相之權,時人謂之北門學士。 以韋弘機為司農卿。 弘機嘗受詔葺苑,宦者犯法,弘機杖之,然後奏聞。上以為能,賜絹數十匹,曰:「更有犯者,卿即杖之,不必奏也。」 夏四月,以趙瓌為括州刺史。 左千牛衛將軍趙瓌尚高祖女常樂公主,女為周王顯妃。公主頗為上所厚,天后惡之,廢妃,幽殺之,貶瓌刺括州,令公主隨之官,絕朝謁。 太子弘卒,諡孝敬皇帝,立雍王賢為太子。 太子弘仁孝謙謹,上甚愛之,中外屬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請數迕旨。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 新羅王金法敏的官爵。又改封金仁問為臨海郡公。 三月,天后武則天祭祀蠶神。 天后武則天在邙山之南祭祀蠶神,朝廷百官以及各地的朝集使都出席陪祭。當時唐高宗正受風眩病的折磨,商議讓天后武則天代行處理政事。郝處俊進諫說:「天子治理外朝,皇后管理後宮,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過去,魏文帝曹丕曾經頒下法令,即使皇帝幼小,也不允許皇后臨朝聽政,這是為了杜絕禍亂的萌芽。陛下為何要把高祖和太宗建立的天下,不傳給子孫而託付給天后呢!」中書侍郎李義琰說:「郝處俊的話是出於忠心,陛下應該聽從!」唐高宗於是作罷。天后廣召有文學才能的士人如元萬頃、劉禕之等,讓他們撰寫了《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戒》《樂書》等,總共一千多卷。時常秘密地讓他們參與裁決臣下的表章和奏疏,以此分化宰相的權力,當時的人們把他們稱為北門學士。 任命韋弘機為司農卿。 韋弘機曾經奉詔修繕宮苑,有宦官犯法,韋弘機就先對他處以杖刑,然後再向唐高宗報告。唐高宗認為韋弘機有辦事能力,於是賜給他絹數十匹,並說:「如果再有犯法的,你就處以杖刑,不必上奏。」 夏四月,趙瓌被貶為括州刺史。 左千牛衛將軍趙瓌娶唐高祖的女兒常樂公主為妻,他的女兒是周王李顯的妃子。常樂公主很受唐高宗的厚待,天后武則天憎恨她,於是廢掉了周王李顯的妃子,把她囚禁起來殺掉,並貶趙瓌為括州刺史,命令常樂公主隨從趙瓌赴任,禁止他們入朝晉見唐高宗。 太子李弘去世,唐高宗下詔贈他諡號為孝敬皇帝,並立雍王李賢為太子。 太子李弘仁義孝順,謙恭謹嚴,很受唐高宗喜歡,朝廷內外都擁戴他。當時,天后正想實現她個人的意志,而太子李弘奏事多次違背了她的旨意。義陽、宣城二位公主是蕭淑妃的女兒, 幽於掖庭,年逾三十。太子見之驚惻,奏請出降,上許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當上翊衛。太子尋卒,時人以為天后鴆之也。詔追諡為孝敬皇帝。 秋七月,杞王上金澧州安置。 天后惡上金,有司希旨奏其罪,故有是命。 八月,以戴至德、劉仁軌為左、右僕射,張文瓘為侍中,郝處俊為中書令,李敬玄同三品。 劉仁軌、戴至德更日受牒訴,仁軌常以美言許之,至德必據理難詰,未嘗與奪,實有冤結者,密為奏辯。由是時譽皆歸仁軌。或問其故,至德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盜取!」上聞,深重之。有老嫗欲詣仁軌陳牒,誤詣至德,至德覽之未終,嫗曰:「本謂是解事僕射,乃不解事僕射邪!歸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時人稱其長者。文瓘時兼大理卿,囚聞改官,皆慟哭。文瓘性嚴正,諸司奏議,多所糾駁,上甚委之。 丙子(676)儀鳳元年 春三月,以來恆、薛元超同三品。 閏月,吐蕃寇鄯州。以高智周同三品。 秋八月,始遣使詣桂、廣、交、黔等府注擬。 敕:「桂、廣等都督府,比來注擬,簡擇未精,自今每四年遣五品以上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擬。」時人謂之南選。 被囚禁在後宮中,年齡已過三十歲。太子李弘見了,既吃驚又同情,就上奏請求把她們嫁出去,唐高宗同意了。天后武則天得知後十分憤怒,當天就把兩位公主嫁給了正在值班的衛士。不久,太子李弘去世,當時的人們都認為是天后武則天毒死了他。唐高宗下詔追贈他諡號為孝敬皇帝。 秋七月,杞王李上金被安置在澧州。 天后武則天憎恨慈州刺史杞王李上金,有關部門就奉迎她的旨意上奏說李上金有罪,所以他被免職,安置在澧州。 八月,唐高宗任命戴至德、劉仁軌為左、右僕射,張文瓘為侍中,郝處俊為中書令,李敬玄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劉仁軌與戴至德每天輪流受理訴狀,劉仁軌經常用好話答應上訴者的請求,而戴至德一定要據理質問,未曾隨便做出決定,其中確實有冤枉的,就秘密上奏皇上為他們辯解。因此,當時的人們都稱讚劉仁軌。有人問戴至德這是為什麼,戴至德說:「刑賞是皇帝的權力,作為臣下怎麼能夠盜用呢!」唐高宗聽說後,很器重戴至德。有一位老婦人想要找劉仁軌陳說訴狀,而錯找到戴至德,戴至德還未把訴狀看完,那位老婦人就說:「我以為你是那位懂事的僕射,原來是不懂事的僕射呀!把訴狀還給我!」戴至德就笑著把訴狀還給她。當時的人們都稱讚他是一位長者。張文瓘當時兼任大理卿,囚犯們聽說他改任別的官職,都失聲痛哭。張文瓘生性嚴厲正直,對於各部門的奏議,他經常加以糾正或辯駁,唐高宗很信任他。 丙子(676)唐高宗儀鳳元年 春三月,任命來恆、薛元超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閏三月,吐蕃侵犯鄯州。 任命高智周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八月,開始派使者到桂州、廣州、交州、黔中等都督府選舉任命官員。 唐高宗下敕說:「桂州、廣州等都督府,近年來選舉任命的官員,挑選不精,從今以後每四年一次派遣五品以上官充任使職,同時令御史一起前往選舉任命官員。」當時的人把它稱為南選。 九月,以狄仁傑為侍御史。 將軍權善才、中郎將范懷義誤斫昭陵柏,當除名,上特命殺之。大理丞狄仁傑奏:「罪不當死。」上曰:「我不殺則為不孝。」仁傑固執不已,上怒,令出,仁傑曰:「犯顏直諫,自古以為難。臣以為遇桀、紂則難,遇堯、舜則易。夫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殺之,是法不信於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張釋之有言:『設有盜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處之?』今以一柏殺二將軍,後代謂陛下為何如矣!臣不敢奉詔者,恐陷陛下於不道,且羞見釋之於地下也。」上怒解,遂貸之。仍擢仁傑為侍御史。初,仁傑為并州法曹,同僚鄭崇質當使絕域。崇質母老且病,仁傑曰:「彼母如此,豈可復使之有萬里之憂!」詣長史藺仁基,請代之行。仁基素與司馬李孝廉不葉,因相謂曰:「吾輩豈可不自愧乎!」遂相與輯睦。 冬十月,祫享太廟。 用太學博士史璨議,禘後三年而祫,祫後二年而禘。 郇王素節袁州安置。 素節,蕭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學。天后惡之,以為申州刺史。素節以久不得入覲,著《忠孝論》。後見之,誣以贓賄,降封鄱陽王,袁州安置。 以李敬玄為中書令。 九月,唐高宗任命狄仁傑為侍御史。 將軍權善才與中郎將范懷義誤砍了昭陵園內的柏樹,按罪應該除去名籍,而唐高宗特地命令把他們處死。大理丞狄仁傑上奏說:「按罪不應該把他們處死。」唐高宗說:「我如果不殺死他們就是不孝順。」狄仁傑堅持爭論不止,唐高宗很憤怒,命令他出去,狄仁傑說:「冒犯龍顏直言進諫,自古以來就認為是難事。我認為如果遇到桀、紂這樣的帝王就是難事,如果遇到堯、舜這樣的帝王就是易事。現在按照法律不應該處死的人,但陛下卻特地下令要將他們殺死,這是法令失信於人,人們將何所適從!漢朝的張釋之曾經對漢文帝說:『假如有人盜取高祖長陵上的一捧土,陛下將如何處置他呢?』現在因為誤伐了一棵柏樹而殺掉二位將軍,後代將會怎樣看待陛下呢!我之所以不敢奉行詔命,是怕使陛下成為無道之君,而且羞於在九泉之下見到張釋之。」唐高宗聽後怒氣消解,於是饒恕了權善才與范懷義。同時升任狄仁傑為侍御史。當初,狄仁傑擔任并州法曹,同事鄭崇質正要出使到遙遠的地方。鄭崇質的母親年老有病,狄仁傑說:「鄭崇質的母親年老有病,怎麼能夠再讓她為出使萬里之遠的兒子擔憂呢!」於是到長史藺仁基那裡,請求替代鄭崇質出使。藺仁基素來與司馬李孝廉不和,因此他們二人相互說:「我們這些人難道不感到慚愧嗎!」此後二人和睦相處。 冬十月,唐朝集中祖先神主祫祭於太廟。 採納了太學博士史璨的建議,禘祭三年以後舉行祫祭,祫祭以後兩年舉行禘祭。 郇王李素節被安置在袁州。 郇王李素節是蕭淑妃的兒子,機敏好學。天后武則天憎恨他,任命他為申州刺史。李素節因為長期不能入朝覲見唐高宗,就撰寫了《忠孝論》。天后武則天看到後,就誣告說李素節貪贓受賄,於是降封他為鄱陽王,安置在袁州。 唐高宗任命李敬玄為中書令。 丁丑(677)二年 春正月,耕籍田。 二月,以高藏為朝鮮王,扶餘隆為帶方王。 以高藏為朝鮮王,遣歸遼東,安輯高麗餘眾,高麗先在諸州者,遣與俱歸。扶餘隆為帶方王,亦遣歸安輯百濟餘眾,仍移安東都護府於新城以統之。藏至遼東,謀叛,召還,徙邛州而死。高麗舊城沒於新羅,餘眾散入靺鞨,隆亦不敢還故地,高氏、扶餘氏遂亡。 郝處俊、高智周罷。 夏四月,河南、北旱。 遣御史中丞崔謐等分道賑給。侍御史劉思立上疏曰:「麥秀蠶老,農事方殷,聚集參迎,妨廢不少。既緣賑給,須立簿書,本欲安存,更成煩擾。伏望且委州縣賑給。」疏奏,謐等遂不行。 張大安同三品。 詔廢顯慶新禮。 詔以顯慶新禮多不師古,其五禮並依《周禮》行事。自是禮官益無憑守,每大禮,臨時撰定。 秋八月,徙周王顯為英王。 更名哲。 命劉仁軌鎮洮河軍。 戊寅(678)三年 春正月,百官、四夷朝天后於光順門。 以李敬玄為洮河道大總管。 丁丑(677)唐高宗儀鳳二年 春正月,唐高宗舉行親耕籍田禮。 二月,封高藏為朝鮮王,扶餘隆為帶方王。 唐朝封高藏為高麗王,派他回遼東,安撫高麗的殘餘部眾,以前安置在各州的高麗部眾,都讓他們與高藏一起回遼東。又封扶餘隆為帶方王,也派他回去安撫百濟的殘餘部眾,同時把安東都護府遷移到新城以統轄他們。高藏回到遼東後,圖謀反叛,又被唐朝召還,流放到邛州後死去。高麗舊城被新羅占領,其餘的部眾逃散投奔靺鞨,扶餘隆也不敢返回原來的居住地,高氏、扶餘氏於是滅亡。 郝處俊、高智周被罷免宰相職務。 夏四月,河南、河北地區發生旱災。 唐高宗派遣御史中丞崔謐等分路前去賑濟災民。侍御史劉思立上疏說:「現在正是小麥抽穗春蠶吐絲的農忙時節,而百姓要聚集起來參拜歡迎朝廷的使者,很是妨礙農事。因為是賑濟百姓,就要設立支付的賬簿,本來是想安撫百姓,反而對他們造成煩擾。希望暫且委託州縣加以救濟。」疏奏送上後,崔謐等最終沒有出使。 任命張大安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下詔廢除顯慶年間所實行的新禮。 唐高宗下詔說因為顯慶年間所實行的新禮大多沒有仿效古禮,以後五禮都按照《周禮》所規定的執行。從此禮官們更加沒有依據,每當遇到大的禮儀活動,都是臨時制定禮儀。 秋八月,唐朝改封周王李顯為英王。 改李顯名為李哲。 命令劉仁軌鎮守洮河軍。 戊寅(678)唐高宗儀鳳三年 春正月,朝廷百官和四夷首領在光順門朝見天后武則天。唐高宗任命李敬玄為洮河道大總管。 劉仁軌有奏請,多為李敬玄所抑,由是怨之。知敬玄非將帥才,薦之,使守西邊。敬玄固辭,上曰:「仁軌須朕,朕亦自往,卿安得辭!」乃以敬玄代仁軌,大發兵討吐蕃。 夏五月,幸九成宮。 山中雨寒,從兵有凍死者。 秋九月,還京師。 詔復奏《破陣樂》。 上初即位,不忍觀《破陣樂》,命撤之。至是,太常奏:「久寢懼廢。」乃復奏之。 侍中張文瓘卒。 上將討新羅,文瓘臥疾在家,自輿入諫曰:「今吐蕃為寇,方發兵西討,新羅未嘗犯邊,若又東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上乃止。 李敬玄與吐蕃戰,敗績。 李敬玄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青海之上,副總管劉審禮深入敗沒,敬玄按兵不救,狼狽還走。員外將軍黑齒常之夜帥死士襲擊虜營,虜乃遁去,敬玄收餘眾還鄯州。上嘉常之之功,擢拜左武衛將軍。 敬玄之西征也,監察御史婁師德應猛士詔從軍。及敗,敕師德收集散亡,軍乃復振。因命使於吐蕃,吐蕃將論贊婆迎之。師德宣導上意,諭以禍福,贊婆甚悅,為之數年不犯邊。上以吐蕃為憂,悉召侍臣謀之,或欲和親,或欲嚴備, 劉仁軌有什麼奏請,多受到李敬玄的壓制,因此劉仁軌怨恨李敬玄。劉仁軌知道李敬玄沒有擔任將帥的才能,卻推薦他,讓他防守西方邊境。李敬玄堅決推辭,唐高宗說:「劉仁軌如果需要朕,朕也會親自前往,你怎麼能推辭呢!」於是任命李敬玄接替劉仁軌的職務,調發大軍討伐吐蕃。 夏五月,唐高宗駕幸九成宮。 因為山中下雨寒冷,有的隨從士兵被凍死。 秋九月,唐高宗回到京師。 下詔恢復演奏《秦王破陣樂》。 唐高宗剛即位時,不忍心觀看《秦王破陣樂》,於是下令撤除了這支樂舞。這時,太常寺上奏說:「《秦王破陣樂》長期不演奏,恐怕會失傳。」於是恢復演奏。 侍中張文瓘去世。 唐高宗將要討伐新羅,張文瓘正臥病在家,於是自己坐肩輿入宮進諫說:「現在吐蕃軍隊侵擾邊境,朝廷正要調發兵力西征吐蕃,而新羅沒有侵犯邊境,如果又發兵東征新羅,我恐怕官府和百姓都無法承受這一負擔。」唐高宗於是作罷。 李敬玄率兵與吐蕃交戰,被吐蕃打敗。 李敬玄率領士兵十八萬與吐蕃將領論欽陵在青海岸邊交戰,副總管劉審禮深入敵境,戰敗被俘,而李敬玄卻按兵不動,沒有去救援,狼狽逃走。員外將軍黑齒常之夜晚率領敢死隊襲擊吐蕃軍隊的營壘,吐蕃軍隊這才逃走,李敬玄於是收羅殘餘部眾返回到鄯州。唐高宗表彰黑齒常之的功勞,並升任他為左武衛將軍。 李敬玄率兵西征吐蕃時,監察御史婁師德響應唐高宗招募猛士的詔書而從軍。唐朝軍隊戰敗,唐高宗下敕書命令婁師德收羅逃散的士兵,軍隊才得以重新振作。於是命令婁師德出使吐蕃,吐蕃將領論贊婆來迎接他。婁師德向論贊婆傳達了唐高宗的旨意,陳說了利害,論贊婆聽後十分高興,因此數年沒有侵犯唐朝的邊境。唐高宗因為擔憂吐蕃的侵略,於是把隨侍的大臣們全都召來商議對策,有的提出和親,有的提出嚴加防備, 俟公私富貴而討之,或欲亟發兵擊之,議竟不決。 太學生魏元忠上封事曰:「理國之要,在文與武。今言文者則以辭華為首而不及經綸,言武者則以騎射為先而不知方略。故陸機著論《辨亡》,無救河梁之敗,養由基射穿七札,不濟鄢陵之師,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語有之:『兵無強弱,將有巧拙。』故選將當以智略為本,勇力為末。今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豈足當閫外之任!古之名將,皆出貧賤而立殊功,未聞其家代為將也。夫賞罰者,軍國之切務。近日征伐,虛有賞格而無事實。蓋由小才之吏,不知大體,徒惜勛庸,恐虛倉庫。不知士不用命,所損幾何!自蘇定方征遼東,李破平壤,賞絕不行。大非川之敗,薛仁貴、郭待封等不即重誅。臣恐吐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又,出師之要,全資馬力。請開畜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馬,若官軍大舉,增價市之,則皆為官有矣。」上善其言,召見,令直中書省,仗內供奉。 來恆卒。 己卯(679)調露元年 春正月,幸東都。司農卿韋弘機免。 等待國家和百姓富足時再興兵討伐,有的提出立刻就派兵攻打,最終也沒有做出決定。 太學生魏元忠給唐高宗上密封奏章說:「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文治與武功。現在談起文治首先講的是華麗的辭章,而不涉及治理國家的才能,談起武功首先講的是騎馬射箭,而不知道計謀策略。所以晉朝的陸機撰寫了《辯亡論》,總結孫吳興起和滅亡的原因,但也挽救不了在河橋戰敗的事,楚國大夫養由基能射穿七層鎧甲,但避免不了在鄢陵之戰中的失敗,這都已是人們共知的事實。古語中有這樣的說法:『軍隊沒有強大與弱小之分,就看將帥是聰明還是笨拙。』所以挑選將帥首先考慮的是他的智謀,最後考慮的才是他的勇力。現在朝廷任用將領,一般都錄用將帥之家的子弟以及為國家戰死者的家屬,他們都是平庸無才的人,怎麼能夠擔當在外率兵打仗的重任呢!那些古代的名將,都是出身於貧賤之家,而能建立特殊的功勳,沒聽說他們家世代都是將帥。賞功罰過是軍隊和國家最迫切的任務。近來征戰討伐,只是虛有獎賞的標準,而實際上並沒有執行。這大概是因為才識短小的官吏不懂得大的事理,只是一味地吝惜功勳,恐怕國家的府庫空虛。而不知道這樣做會使將士們不服從命令,損失又有多大!自從蘇定方征討遼東,李攻陷平壤,獎賞戰功的命令就再也沒有執行過。唐軍在大非川被吐蕃打敗,負有罪責的薛仁貴、郭待封等人沒有立刻被處以極刑。我恐怕要平定吐蕃,並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指望實現的。還有,出兵打仗重要的一條,是全仰仗馬力。我請求廢除養馬的禁令,使老百姓都可以養馬,如果官軍有大的軍事行動,就高價買馬,那麼這些馬就都成為國家的了。」唐高宗很認可他的建議,於是召見了他,命令他在中書省當值,朝會時得隨百官朝見皇帝。 來恆去世。 己卯(679)唐高宗調露元年 春正月,唐高宗駕幸東都。司農卿韋弘機被免官。 弘機作上陽等宮,制度壯麗。侍御史狄仁傑劾奏弘機導上為奢泰,免其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傑奏其奸,上特原之。仁傑曰:「陛下何惜罪人,以虧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請棄臣於無人之境,為忠貞之誡!」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廷肅然。 二月,吐蕃贊普死。 贊普卒,子器弩悉弄立,年八歲。上命裴行儉乘間圖之,行儉曰:「論欽陵為政,大臣輯睦,未可圖也。」乃止。 夏四月,以郝處俊為侍中。 命太子賢監國。 太子處事明審,時人稱之。 六月,遣吏部侍郎裴行儉立波斯王,行儉襲執阿史那都支以歸。 初,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及其別帥李遮匐與吐蕃連和,侵逼安西,朝議欲發兵討之。吏部侍郎裴行儉曰:「今波斯王卒,其子質京師,宜遣使送歸,道過二虜,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上從之,乃命行儉冊立波斯王。行儉奏肅州刺史王方翼為副。過西州,揚言須稍涼西上。都支覘知之,遂不設備。行儉召四鎮酋長謂曰:「昔在此州,縱獵甚樂,今欲尋舊賞,誰能從者?」諸鬍子弟爭請行,近得萬人。行儉陽為畋獵,校勒部伍,數日,遂倍道西進。去都支部落十餘里,遣使問其安否,召與相見。都支計無所出,帥子弟迎謁, 韋弘機負責建造上陽宮等宮殿,規模宏大華麗。侍御史狄仁傑上奏彈劾說韋弘機誘導皇帝奢侈無度,韋弘機因此被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依仗著受到皇帝的恩寵而專權用事,朝廷百官都懼怕他的權勢。狄仁傑上奏揭發他的奸惡,而唐高宗卻特地赦免了他。狄仁傑說:「陛下為何要憐惜罪人,而損害國家的大法。陛下如果一定想要特赦王本立,那就請把我流放到荒無人煙的偏遠之地,以此來告誡那些忠貞之臣!」王本立最終被治罪。從此朝廷嚴肅而有法度。 二月,吐蕃贊普去世。 吐蕃贊普去世,他的兒子器弩悉弄繼位,年僅八歲。唐高宗命令裴行儉乘機攻打吐蕃,裴行儉說:「現在吐蕃由論欽陵執政,大臣們和睦,不可以圖謀攻打。」於是作罷。 夏四月,唐高宗任命郝處俊為侍中。 命令太子李賢監國。 太子李賢處理政事明察嚴謹,當時的人們都稱讚他。 六月,唐高宗派遣吏部侍郎裴行儉前去冊立波斯王,裴行儉率兵攻打並生擒了阿史那都支而回。 當初,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及他的別帥李遮匐與吐蕃聯合,侵犯安西,朝廷商議想要發兵討伐他們。吏部侍郎裴行儉說:「現在波斯王已死,他的兒子作為人質還留在京師,應該派遣使者送他回國,途中經過阿史那都支與李遮匐的地方時,見機行事攻取他們,就可以不經過激戰而將他們生擒。」唐高宗聽從了裴行儉的建議,於是命令他去冊立波斯王。裴行儉上奏任命肅州刺史王方翼為自己的副職。裴行儉路過西州,揚言說要等待天氣稍涼後再西上。阿史那都支偵察得知這一情況後,就不加防備。裴行儉於是召來龜茲、毗沙、焉耆、疏勒四鎮的酋長,對他們說:「過去我在此州時,縱馬打獵十分快樂,現在想要尋求往日的歡樂,誰願意隨從我呢?」胡人子弟們爭著請求隨行,得到了將近一萬人。裴行儉假裝要去打獵,整編隊伍,幾天之後,便兼程向西進發。在離阿那史那都支部落十多里時,派遣使者向他問安,並召他來相見。阿史那都支無計可施,只好率領子弟來迎接拜見, 遂擒之。簡其精騎,進掩遮匐,遮匐亦降。於是囚都支、遮匐以歸,遣波斯王自還其國,留王方翼於安西,使築碎葉城。 冬十月,單于府突厥反,遂寇定州。 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皆叛應之,眾數十萬,遣長史蕭嗣業等將兵討之。嗣業等先戰屢捷,因不設備,會大雪,突厥夜襲其營,嗣業狼狽拔營走,眾遂大亂,為虜所敗。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軌命開門偃旗,虜疑有伏,懼而宵遁。州人李嘉運與虜通謀,事泄,上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強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驅之使叛也。」乃獨殺嘉運,余無所問。上大喜。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問之。遣將軍曹懷舜屯井陘,崔獻屯龍門,以備突厥。 庚辰(680)永隆元年 春三月,以裴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討突厥,平之。 初,上謂裴行儉曰:「卿文武兼資,今授卿二職。」乃除禮部尚書、右衛大將軍。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將兵三十餘萬以討突厥。至是大破突厥於黑山,擒奉職,泥熟匐為其下所殺,以首來降。初,行儉至朔川,謂其下曰:「撫士貴誠,制敵尚詐。」乃為糧車三百乘,每車伏壯士五人,各持陌刀、勁弩,以羸兵為之援,且伏精兵於險要以待之。 於是被生擒。裴行儉又挑選了阿史那都支的精銳騎兵,進軍襲擊李遮匐,李遮匐也向他投降。於是裴行儉囚禁了阿史那都支與李遮匐返回長安,派波斯王自己返回他們的國家,把王方翼留在安西,讓他修築碎葉城。 冬十月,單于大都護府突厥反叛,然後侵犯定州。 單于大都護府突厥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一同反叛,擁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二十四州的酋長都反叛以響應他們,兵眾達到數十萬,唐朝派遣單于大都護府長史蕭嗣業等人率兵討伐他們。蕭嗣業等起先交戰都取得了勝利,因此不加防備,適逢天下大雪,突厥軍隊乘夜襲擊他們的軍營,蕭嗣業狼狽拔營逃走,唐朝軍隊因此大亂,被突厥打敗。突厥軍隊侵犯定州,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軌命令部下打開城門,降下旗幟,突厥懷疑有埋伏,懼怕而乘夜逃走。定州人李嘉運與敵人通謀,事情敗露,唐高宗命令李元軌徹底追查他的同黨。李元軌說:「敵人強兵壓境,人心不安,如果牽連逮捕的人過多,是逼使他們叛變。」於是只殺了李嘉運一人,其餘的都不加問罪。唐高宗得知後十分高興。從此朝廷中遇到大的事情,唐高宗多下密敕徵求他的意見。唐朝又派遣將軍曹懷舜率兵駐守井陘,崔獻駐守龍門,以防備突厥。 庚辰(680)唐高宗永隆元年 春三月,唐高宗任命裴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兵討伐突厥,突厥平定。 當初,唐高宗對裴行儉說:「你文武兼備,現在拜授你兩個職務。」於是任命他為禮部尚書、右衛大將軍。又任命他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兵三十萬討伐突厥。這時裴行儉在黑山把突厥軍隊打得大敗,生擒了奉職,阿史那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殺死,並拿著他的首級前來投降。當初,裴行儉率兵到達朔川,對他的部下說:「安撫士卒貴在誠心誠意,克敵制勝則崇尚詭詐。」於是偽裝運糧車三百輛,每輛車埋伏勇士五人,每人都手握長刀與強弩,派老弱之兵隨車而行,並把精兵埋伏在險要之地等待敵人。 虜果至,羸兵棄車散走,虜驅車就水草,解鞍牧馬,欲取糧,壯士自車中躍出擊之。虜驚走,復為伏兵所邀,殺獲殆盡。自是運糧行者,虜莫敢近。軍至單于府北,抵暮,下營,掘塹已周,行儉遽命移就高岡,諸將皆言士卒已安,不可動,行儉不從,趣使移。是夜,風雨暴至,前所營地,水深丈余。諸將驚服,問其故,行儉笑曰:「自今但從我命,不必問其所由知也。」 夏四月,裴炎、崔知溫、王德真同三品。 秋七月,吐蕃寇河源。 吐蕃寇河源,將軍黑齒常之擊卻之。常之以河源衝要,欲加兵戍之,而轉輸險遠,乃廣置烽戍七十餘所,開屯田五千餘頃,歲收五百餘萬石,由是戰守有備焉。先是,劍南募兵,於茂州築安戎城,以斷吐蕃之路。吐蕃攻陷其城,以兵據之,由是西洱諸蠻皆降於吐蕃。吐蕃之地,東接涼、松、茂、嶲等州,南鄰天竺,西陷龜茲、疏勒等四鎮,北抵突厥,地方萬里,諸胡之盛,莫與為比。 八月,貶李敬玄為衡州刺史。 敬玄軍既敗,屢稱疾請還。既至,無疾,詣中書視事,上怒,貶之。 廢太子賢為庶人,立英王哲為皇太子。 太子賢聞宮中竊議,以賢為天后姊韓國夫人所生,內自疑懼。方士明崇儼以厭勝之術為天后所信,官至正諫大夫, 敵人果然來搶糧車,老弱之兵棄車逃走,敵人把糧車趕到有水草的地方,解鞍放馬,想要卸下車中的糧食,這時埋伏在車上的勇士從車中跳出來攻打敵人。敵人受驚逃走,又受到伏兵的截擊,幾乎全都被殺死或俘虜。從此凡是運糧的車輛,敵人都不敢靠近。裴行儉行軍到達單于大都護府的北面,已近傍晚,紮下營壘,周圍的壕溝已經挖好,裴行儉馬上命令把軍營轉移到高崗上,諸將都說士卒已經安頓下來,不能夠再移動,而裴行儉不聽,催促他們轉移。當天晚上,暴風雨突然來臨,以前所紮營的地方,水深有一丈多。諸將十分吃驚和嘆服,問裴行儉怎麼能預先得知,他笑著說:「從今以後,你們只管聽從我的命令,不必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夏四月,唐高宗任命裴炎、崔知溫、王德真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七月,吐蕃軍隊侵犯河源。 吐蕃軍隊侵犯河源,將軍黑齒常之擊退了他們。黑齒常之因為河源是戰略要地,想要增加兵力戍守,但因為道路艱險遙遠運輸困難,於是廣設烽火台七十餘處,開墾屯田五千餘頃,每年收穫糧食五百餘萬石,從此進攻和防守都有了足夠的糧食儲備。在此之前,劍南道招募士卒,在茂州修築安戎城,以切斷吐蕃的道路。吐蕃軍隊攻占了安戎城,並派兵守衛,因此西洱諸蠻都投降了吐蕃。吐蕃所占據的地方,東面與唐朝的涼州、松州、茂州、嶲州等州連接,南面與天竺國相鄰,西面攻占了龜茲、疏勒等四鎮,北面抵達突厥,地方萬餘里,諸胡中最強盛的,也不能與它相比。 八月,唐高宗貶李敬玄為衡州刺史。 李敬玄被吐蕃打敗後,多次說有病請求返回朝廷。回來後,卻沒有病,還到中書省去處理公事,唐高宗大怒,於是將他貶官。 太子李賢被廢為庶人,立英王李哲為皇太子。 太子李賢聽到宮中有人私下議論,說李賢是天后武則天的姐姐韓國夫人所生的,因此心中疑惑恐懼。方術之士明崇儼因為擅長詛咒制勝的法術而受到天后的信任,官做到正諫大夫, 嘗密稱:「太子不堪承繼,英王貌類太宗。」會崇儼為人所殺,天后遂疑太子所為。太子頗好聲色,與戶奴狎昵。天后使人告其事,鞫之,於馬坊得皂甲數百領,以為反具。上素愛太子,欲宥之,天后不可,遂廢為庶人,黨與皆伏誅。左庶子張大安坐阿附,左遷,余皆釋之。左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拜恩,右庶子李義琰獨引咎涕泣,時論美之。 冬十一月朔,日食。 辛巳(681)開耀元年 春正月,宴百官及命婦於麟德殿。 以立太子,宴百官及命婦於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樂自宣政門入。太常博士袁利貞上疏,以為:「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路門非倡優進御之所,請命婦會於別殿,九部伎自東西門入,而停散樂。」上乃更命置宴於麟德殿,賜利貞帛百匹。利貞族孫誼為蘇州刺史,自以其先宋太尉淑以來,盡忠帝室,琅邪王氏雖奕世台鼎,而為歷代佐命,恥與為比。嘗曰:「所貴於名家者,為其世篤忠貞,才行相繼故也。彼鬻婚姻求祿利者,又烏足貴乎!」 三月,郝處俊罷。 以劉仁軌為太子少傅。 少府監裴匪舒善營利,奏賣苑中馬糞,歲得錢二十萬緡。上以問劉仁軌,對曰:「利則厚矣,恐後代稱唐家賣馬糞, 他曾經私下說:「太子李賢沒有能力繼承帝位,而英王李哲的相貌類似太宗皇帝。」適逢明崇儼被他人殺死,天后武則天因此懷疑是太子李賢乾的。太子李賢頗好音樂、女色,與家奴十分親昵。天后武則天就指使人告發這些事,唐高宗下令審問太子,在東宮的馬坊中搜出黑甲數百件,認為是謀反用的東西。唐高宗素來喜歡太子李賢,想要寬赦他,而天后武則天不同意,於是就廢太子為庶人,同黨都被誅殺。左庶子張大安因奉迎依附太子而被降職,其餘的東宮官屬都不加問罪。左庶子薛元超等人都行舞蹈禮拜謝皇恩,只有右庶子李義琰承認過失而痛哭,受到當時輿論的讚揚。 冬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辛巳(681)唐高宗開耀元年 春正月,唐高宗在麟德殿宴請朝廷百官及有封號的婦人。 因為新立太子,唐高宗命令在宣政殿宴請朝廷百官及有封號的婦人,帶領九部樂隊和樂舞雜技從宣政門進入。太常博士袁利貞上疏,認為:「皇帝處理朝政的正殿不是有封號的婦人宴會的地方,內宮的正門也不是歌舞藝人應該進入的地方,請求在別殿宴請有封號的婦人,九部樂隊從東西側門進入,而停罷樂舞雜技。」唐高宗於是命令改在麟德殿舉行宴會,並賜給袁利貞帛一百匹。袁利貞的族孫袁誼任蘇州刺史,自認為自從先輩宋太尉袁淑以來,袁家歷朝都盡忠於皇帝,而琅邪王氏雖然累世居於三公之位,但又成為歷朝篡權者的佐命元勛,因此恥與王氏相比。他曾經說:「世家大族之所以尊貴,是因為他們世代堅守忠貞,才能與操行相繼不絕。那些靠出賣婚姻以求利祿的人,又有什麼值得尊貴的呢!」 三月,郝處俊被罷免宰相職務。 任命劉仁軌為太子少傅。 少府監裴匪舒擅長營利,上奏請求出賣禁苑中的馬糞,每年可獲利錢二十萬緡。唐高宗就此事徵詢劉仁軌的意見,劉仁軌回答說:「獲利倒是不少,只是恐怕後代的人們說皇家出賣馬糞, 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為上造鏡殿,上與仁軌觀之,仁軌驚趨下殿。上問其故,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適視四壁有數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 秋七月,太平公主適薛紹。 紹母,太宗女城陽公主也。紹兄以公主寵盛,深憂之,以問族祖戶部郎中克構,克構曰:「帝甥尚主,國家故事,苟以恭慎行之,何傷!然諺曰:『娶婦得公主,無事取官府。』亦不得不懼也。」 以裴炎為侍中,崔知溫、薛元超為中書令。 征處士田游岩為太子洗馬。 游岩隱居泰山,上東封,嘗幸其廬,征為洗馬,無所規益。右衛副率蔣儼以書責之曰:「足下負巢、由之俊節,傲唐、虞之聖主,屈萬乘之重,申三顧之榮,將以輔導儲貳,漸染芝蘭耳。皇太子春秋鼎盛,聖道未周,足下乃唯唯而無一談,悠悠以卒年歲,何以塞聖主調護之寄乎!」游岩不能答。 裴行儉討突厥阿史那伏念,降之。 初,裴行儉軍還,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溫傅連兵為寇。詔復以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討之。副總管曹懷舜引兵至長城北橫水,遇伏念,伏念乘便風擊之,大敗。行儉軍於代州之陘口,多縱反間,由是伏念、溫傅浸相猜貳。伏念留妻子輜重於金牙山,以輕騎襲曹懷舜。行儉 名聲不好。」於是作罷。裴匪舒又為唐高宗建造了鏡殿,唐高宗與劉仁軌去觀看,劉仁軌吃驚地急忙下殿。唐高宗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劉仁軌回答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帝王,剛才看見四周牆壁上有幾位天子,還有什麼比這更不吉祥的呢!」唐高宗立刻命令把那些鏡子拆掉拿走。 秋七月,太平公主下嫁薛紹。 薛紹的母親是唐太宗的女兒城陽公主。薛紹的哥哥薛因為太平公主恩寵太盛,深為憂慮,就問同族的叔祖父戶部郎中薛克構,薛克構說:「皇帝的外甥娶公主為妻,這是國家的慣例,如果能以恭順謹慎的態度對待此事,又有什麼憂慮的呢!但是諺語說:『娶妻得公主,無事取官府。』也不能不讓人懼怕。」 唐高宗任命裴炎為侍中,任命崔知溫、薛元超為中書令。唐高宗徵召隱士田游岩,任命他為太子洗馬。 田游岩隱居在泰山,唐高宗到泰山封禪時,曾經駕幸他隱居的廬舍,徵召他為太子洗馬,但他對太子沒有什麼規勸教導。右衛副率蔣儼寫書信責備田游岩說:「足下享有古代高士巢父、許由那樣卓異的節操,傲視唐堯、虞舜那樣聖明的君主。皇上不惜屈萬乘之尊,給予您三顧茅廬那樣的榮幸,想請您輔導太子,使他能夠逐漸培養自己的美德。皇太子正值盛年,智慧道德還沒有完全形成,而足下卻唯唯諾諾不進一言規勸,悠閒地打發著歲月,怎麼來答謝皇上讓您教導太子的寄託呢!」田游岩無法回答。 裴行儉率兵討伐突厥阿史那伏念,阿史那伏念投降了唐朝。 當初,裴行儉率軍返回後,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為可汗,與阿史德溫傅合兵侵犯唐朝。唐高宗下詔重新任命裴行儉為定襄道大總管,率兵討伐突厥。副總管曹懷舜率兵到達長城北面的橫水,與阿史那伏念相遇,阿史那伏念乘順風攻打唐軍,唐軍被打得大敗。裴行儉率兵駐紮在代州的陘口,多次使用反間計,因此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傅逐漸互相猜疑。阿史那伏念把妻兒和輜重留在金牙山,然後率領輕騎兵襲擊曹懷舜。裴行儉 遣裨將程務挺掩金牙,取之。伏念還,失其妻子輜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行儉又使務挺等追躡之,伏念恃遠不設備,軍到狼狽,遂執溫傅以降。行儉盡平突厥餘黨,以伏念、溫傅歸京師,斬於都市。初,行儉許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儉之功,奏言:「伏念為回紇所逼,窮窘而降耳。」遂誅之。行儉嘆曰:「渾、濬爭功,古今所恥。但恐殺降,無復來者。」因稱疾不出。 冬十月朔,日食。 徙故太子賢於巴州。 壬午(682)永淳元年 春二月,立皇孫重照為皇太孫。 上欲令開府置僚屬,問吏部郎中王方慶,對曰:「未聞太子在東宮而更立太孫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對曰:「三王不相襲禮,何為不可!」乃奏置師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補授。 夏四月朔,日食。 關中飢,上幸東都。 上以關中饑饉,米斗三百,將幸東都,留太子監國,使劉仁軌、薛元超輔之。時出幸倉猝,扈從之士有餓死者。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元忠閱赤縣獄,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於眾,命釋桎梏,襲冠帶,乘驛以從, 派遣副將程務挺突然襲擊金牙山,攻占了此山。阿史那伏念返回金牙山後,妻兒輜重已被唐兵奪取,士卒中又流行瘟疫,於是領兵向北逃走。裴行儉又命令程務挺等追擊阿史那伏念,阿史那伏念自恃離唐軍遙遠,不加防備,唐兵趕到後,阿史那伏念十分狼狽,於是抓了阿史德溫傅來向唐軍投降。裴行儉平定了突厥的全部殘餘部眾,押著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溫傅回到京師,二人被斬於鬧市。當初,裴行儉曾經許諾不殺死阿史那伏念,所以他才投降。而裴炎妒忌裴行儉的功勞,就上奏說:「阿史那伏念是因為受到回紇的逼迫,走投無路才來投降。」於是誅殺了他。裴行儉感嘆說:「晉朝的王渾與王濬爭功,從古到今受都到人們的恥笑。只是恐怕殺了投降的人,以後不會再有人來投降了。」因此假稱生病,閉門不出。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唐高宗把原來的太子李賢流放到巴州。 壬午(682)唐高宗永淳元年 春二月,唐高宗立皇孫李重照為皇太孫。 唐高宗想為太孫開設府署,並設置官屬,徵詢吏部郎中王方慶的意見,王方慶回答說:「沒有聽說過太子還在東宮而又立皇太孫的。」唐高宗說:「那就從我開始,可以嗎?」王方慶回答說:「夏、商、周三代之君在禮儀方面都不互相承襲,有什麼不可以呢!」於是王方慶上奏請求為皇太孫設置師傅等官。不久唐高宗懷疑這樣做不合乎禮法,最終也沒有任命。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關中地區饑荒,唐高宗駕幸東都。 唐高宗因關中地區發生饑荒,每斗米價值三百錢,將要駕幸東都,留下太子監國,命令劉仁軌、薛元超輔佐太子。當時唐高宗因為出行倉促,隨從護衛的人有餓死的。唐高宗擔憂路上多有盜賊,就命令監察御史魏元忠在車駕前後檢查。魏元忠察看長安與萬年縣的監獄,得到一名盜賊,神色言談都與其他盜賊不同,魏元忠命令解開他的枷鎖,讓他穿上官服,乘著驛馬跟從, 與共食宿,托以詰盜。比及東都,士馬萬數,不亡一錢。 聞喜憲公裴行儉卒。 行儉有知人之鑑。初,王勃與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皆以文章有盛名,李敬玄尤重之。行儉曰:「士之致遠者,當先器識而後才藝。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邪!楊子稍沉靜,應至令長,余得令終幸矣。」既而勃墮水,炯終於盈川令,照鄰惡疾,赴水死,賓王反誅。行儉為將帥,所引偏裨如程務挺、張虔勖、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黑齒常之,後多為名將。破阿史那都支,得馬腦盤,廣二尺余,以示將士,軍吏捧以升階,跌而碎之,惶恐,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為,何至於是!」不復有追惜之色。詔賜都支等資產金器三千,並分給親故偏裨,數日而盡。 安西都護王方翼破西突厥,平之。 阿史那車薄圍弓月,安西都護王方翼引軍救之,破虜眾於伊麗水,三姓咽面與車薄合兵拒方翼,方翼與戰於熱海,分遣裨將襲破之,擒其酋長三百人,西突厥遂平。方翼征入議事,竟以廢后近屬,不得用而歸。 以郭待舉、岑長倩、郭正一、魏玄同並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 上欲用待舉等,謂中書令崔知溫曰:「待舉等資任尚淺,且令預聞政事,未可與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以下與他一起吃飯休息,委託他整治盜賊。等到達東都洛陽,士卒馬匹數以萬計,連一文錢都沒有丟失。 聞喜憲公裴行儉去世。 裴行儉具有識別人才的能力。當初,王勃與楊炯、盧照鄰、駱賓王都因文才而享有盛名,李敬玄尤其器重他們。裴行儉說:「讀書人有遠大前途的,應該首先表現在度量見識方面,而後才是才華。王勃等人雖然有文才,但性格浮躁淺薄,哪裡是享受官爵俸祿的材料!楊炯稍微沉穩一些,應該能做到縣令、縣長,其他幾個人能夠善終就算幸運了。」不久,王勃落水而死,楊炯死在盈川縣令的任上,盧照鄰因患惡疾,投水而死,駱賓王因謀反被殺。裴行儉擔任將帥,所選拔的副將如程務挺、張虔勖、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黑齒常之等人,後來多數成為名將。當打敗阿史那都支後,繳獲的瑪瑙盤直徑二尺有餘,裴行儉讓將士們觀賞,軍吏捧著瑪瑙盤上台階時,不慎跌倒而將盤子摔碎,這位軍吏十分惶恐,叩頭流血。裴行儉笑著說:「你又不是故意的,何至於這樣害怕!」說完不再有可惜的神色。唐高宗下詔把繳獲的阿史那都支等人財產中的金器三千件賜給裴行儉,他全都分給了親戚故舊和部下將領,幾天內就分發完了。 安西都護王方翼打敗並平定了西突厥。 阿史那車薄包圍了弓月城,安西都護王方翼領兵去救援,在伊麗水打敗了敵人,三姓咽面與阿史那車薄合兵抵禦王方翼,王方翼與他們在熱海交戰,分別派遣副將襲擊打敗了阿史那車薄與咽面,生擒了他們的酋長三百人,於是西突厥被平定。王方翼被唐高宗徵召入京商議邊防事務,最終因為他是已廢掉的王皇后的近親,沒有得到重用而返回邊鎮。 唐高宗任命郭待舉、岑長倩、郭正一、魏玄同一併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 唐高宗想要重用郭待舉等人,於是對中書令崔知溫說:「郭待舉等人的資歷還比較淺,暫且先讓他們參與處理國家政事,但是不能和你們有同樣的官名。」從此時起,外司官四品以下 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為名。先是,玄同為吏部侍郎,上言曰:「人君之體,當委任而責成功,所委者當,則所用者自精矣。周穆王命伯冏為太僕正,曰:『慎簡乃僚。』是使群司各自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漢氏得人皆自州縣補署,五府辟召,然後升於天朝。魏、晉以來,始專委選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眾,而委之數人之手,用刀筆以量才,案簿書而察行,借使平如權衡,明如水鏡,猶力有所極,照有所窮,況所委非人而有愚暗阿私之弊乎!願略依周、漢之規,以救魏、晉之失。」疏奏,不納。 五月,洛水溢。關中旱、蝗。 東都霖雨,洛水溢,溺民居千餘家。關中先水後旱、蝗,繼以疾疫,米斗四百,兩京間死者相枕於路,人相食。 秋七月,作奉天宮。 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嶽,作奉天宮於嵩山之南。監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諫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與三皇、五帝比隆矣。數年不稔,餓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車歲駕,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災譴。更廣營宮室,勞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上不納。自褚遂良、韓瑗之死,中外以言為諱,幾二十年。及善感始諫,天下皆喜,謂之「鳳鳴朝陽」。上遣宦者緣江徙異竹,所在縱暴,荊州長史蘇良嗣囚之,上疏切諫,以為:「致遠方異物,煩擾道路,恐非聖人 參與主持政事的,開始用平章事的名號。先前,魏玄同擔任吏部侍郎,上言說:「君主的根本,應該是把事情委任給臣下而督責他們成就功業,委任的人得當,那麼被使用的人自然精幹。周穆王任命伯冏為太僕正,說:『要慎重挑選你的屬官。』這是讓各部門各自挑選他們屬下的小官,而天子任命大的官員。漢朝用人都是先由州縣補授,再由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將軍等五府徵召,然後才提升進入朝廷。魏、晉以來,才開始專門委託吏部。這麼廣大的天下,如此眾多的士人,而把選舉官吏的大權交由幾個人掌管,看一個人寫的文章來衡量他的才能,根據文書案捲來考察他的品行,即使公平如秤,明澈如水如鏡,還是會受到能力的限制,會有看不到的地方,何況所委任的人並不適當,並有愚昧無知和營私舞弊的事發生呢!希望能大體按照周朝和漢朝的規制,來補救魏、晉以來選官的失誤之處。」疏奏進上,沒有被採納。 五月,洛水漫溢。關中地區發生旱災、蝗災。 東都洛陽陰雨連綿,洛水漫溢,淹沒了居民一千餘家。關中地區先發生水災後發生旱災與蝗災,接著又流行瘟疫,每斗米價值四百錢,兩京之間餓死的人枕藉於道路,以至發生人吃人的情況。 秋七月,修建奉天宮。 唐高宗到泰山封禪之後,想要封遍五嶽,於是在嵩山南面修建奉天宮。監察御史里行李善感進諫說:「陛下到泰山封禪,向上天告說天下太平,得到了眾多的吉兆,可與三皇、五帝比興盛。但幾年以來糧食歉收,餓死的人到處都是,周邊各族不斷地侵犯,軍隊連年作戰,陛下應當靜默沉思、探索治國之道以消除上天譴責所降的災害。反而卻大修宮室,勞役不斷,天下之人無不感到失望。」唐高宗沒有採納他的建議。自從褚遂良、韓瑗死後,朝廷內外的官員都以多說話為忌諱,這種情況將近二十年了。等到李善感開始進諫,天下之人都感到高興,稱之為「鳳鳴朝陽」。唐高宗派遣宦官沿長江運送奇異的竹子,這些宦官所過之處恣行暴虐,荊州長史蘇良嗣囚禁了他們,並上疏懇切進諫,認為:「為獲得遠方的奇異之物,騷擾沿途百姓,恐怕有違聖人 愛人之意。」上手詔慰諭,令棄竹江中。 零陵王明自殺。 初,曹王明以太子賢黨降封零陵王,黔州安置。至是都督謝祐希天后意,逼使自殺。上深惜之,黔府官屬皆坐免官。祐後寢於平閣,夜,失其首。及明子俊為天后所殺,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為穢器,題雲「謝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 召薛元超赴東都。 太子頗事游畋,元超上疏規諫,上聞之,遣使者尉勞,召赴東都。 冬十月,以劉景先同平章事。 突厥骨篤祿寇并州,薛仁貴大破之。 突厥餘黨阿史那骨篤祿、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據黑沙城反,寇并州。代州都督薛仁貴將兵擊之,虜問唐大將為誰,應之曰:「薛仁貴。」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死久矣,何紿我也!」仁貴免胄示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破之。 以婁師德為河源軍經略副使。 吐蕃寇河源,師德將兵擊之於白水澗,八戰八捷。上以師德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衛郎將,充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 癸未(683)弘道元年 春二月,突厥寇定州,圍單于都護府。 李義琰致仕。 愛民的本意。」唐高宗親筆下詔撫慰曉諭蘇良嗣,命令把竹子拋棄於江中。 零陵王李明自殺。 當初,曹王李明因為是太子李賢的同黨,被降封為零陵王,安置在黔州。這時黔州都督謝祐奉迎天后武則天的旨意,逼迫李明自殺。唐高宗深為惋惜,黔州都督府的官屬都坐罪被免職。後來謝祐睡在平閣,夜晚腦袋被人割去。等到後來李明的兒子李俊被天后武則天殺死,有關部門抄沒他的家產,找到了謝祐的腦袋,已被漆成尿壺,上面題寫著「謝祐」,這才知道是李明的兒子當年派刺客割走了謝祐的腦袋。 唐高宗召薛元超到東都洛陽。 太子李哲十分喜好遊玩打獵,薛元超上疏規勸進諫,唐高宗知道後,派使者去慰勞薛元超,並召他赴東都洛陽。 冬十月,唐高宗任命劉景先為同平章事。 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率兵侵犯并州,薛仁貴把他們打得大敗。 突厥的殘餘勢力阿史那骨篤祿、阿史德元珍等聚集逃散的部眾,占據黑沙城反叛,並侵犯并州。代州都督薛仁貴率兵攻打他們,敵人詢問唐朝領兵的大將是誰,回答說:「是薛仁貴。」敵人說:「我們聽說薛仁貴被流放到象州,早就死了,為何要欺騙我們呢!」於是薛仁貴摘下頭盔露出臉面,敵人互相看著,大驚失色,並下馬列隊拜見,然後逐漸退去。薛仁貴乘機率兵猛攻,大敗突厥。 唐高宗任命婁師德為河源軍經略副使。 吐蕃軍隊侵犯河源,婁師德率兵在白水澗攻打吐蕃,八戰八捷。唐高宗任命婁師德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衛郎將,充任河源軍經略副使,說:「你文武兼備,不要推辭!」 癸未(683)唐高宗弘道元年 春二月,突厥軍隊侵犯定州,包圍了單于都護府。 宰相李義琰退休。 義琰改葬父母,使其舅氏遷舊墓。上聞之,怒曰:「義琰倚勢,陵其舅家,不可復知政事。」義琰不自安,以疾求去,許之。 崔知溫卒。 夏四月,綏州步落稽作亂,討平之。 步落稽白鐵余埋銅佛於地中,久之,草生其上,紿鄉人曰:「吾於此數見佛光。」集眾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見聖佛者,百疾皆愈。」遠近赴之。數年,歸信者眾,遂謀作亂,據城平縣,稱皇帝,置百官。遣右武衛將軍程務挺與王方翼討之,擒鐵余,餘黨悉平。 五月,突厥寇蔚州。 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寇蔚州,殺刺史李思儉,豐州都督崔智辯將兵邀之,為虜所擒。朝議欲廢豐州,司馬唐休璟上言:「豐州阻河為固,居賊衝要,自秦、漢以來,列為郡縣,土宜耕牧。貞觀之末,募人實之,西北始安。今廢之,則河濱之地復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利也。」乃止。 秋七月,詔以來年有事於嵩山。冬十一月,詔罷之。 詔罷封嵩山,上疾甚故也。上苦頭重,不能視,召侍醫秦鳴鶴診之,請刺頭出血,可愈。天后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斬也,乃欲於天子頭刺血!」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二穴。上曰:「吾目似明矣。」後舉手加額曰:「天賜也!」自負彩百匹以賜鳴鶴。 李義琰改葬自己的父母,讓他的舅家遷移墳墓。唐高宗得知後,大為憤怒,說:「李義琰依仗自己的權勢,欺負他的舅家,不能夠再讓他主持政事。」李義琰聽到後心中不安,稱病請求退休,唐高宗同意了他的請求。 崔知溫去世。 夏四月,綏州步落稽作亂,被討伐平定。 綏州步落稽胡人白鐵余把銅佛埋在地下,時間久了,上面長了草,他就欺騙同鄉人說:「我在這裡多次看見了佛光。」於是聚集部眾挖地,果然挖得銅佛,於是他說:「看見聖佛的人,患任何病都會痊癒。」於是遠近的人都趕來觀看。數年之間,歸附他的信徒眾多,於是圖謀作亂,占據了城平縣,自稱皇帝,設置百官。唐高宗派遣右武衛將軍程務挺與王方翼討伐他,生擒了白鐵余,其餘的同黨都被平定。 五月,突厥軍隊侵犯蔚州。 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人侵犯蔚州,殺死蔚州刺史李思儉,豐州都督崔智辯率兵截擊突厥,反被突厥生擒。朝廷商議想要廢除豐州,豐州司馬唐休璟上言說:「豐州依仗黃河作為屏障,地處敵人的要害之處,從秦、漢以來,就設置郡縣,土地適宜耕种放牧。貞觀末年,招募民眾充實豐州,西北地區才獲得安定。現在如果廢除豐州,那麼沿黃河一帶的土地就會重新被敵人占領,靈、夏等州的百姓將不能安居樂業,對國家不利。」於是作罷。 秋七月,唐高宗下詔說明年到嵩山封禪。冬十一月,又下詔停止此事。 唐高宗下詔停止明年到嵩山封禪,是因為他病重的緣故。唐高宗患頭重的病,不能看東西,召來侍醫秦鳴鶴治療,秦鳴鶴請求用針刺頭出血,就可痊癒。天后武則天不希望唐高宗的病被治好,就發怒說:「可把此人斬首,竟然想要在天子頭上用針刺出血來!」唐高宗說:「只管用針刺,未必沒有效果。」於是秦鳴鶴用針刺了兩個穴位。唐高宗說:「我的眼睛似乎可以看見東西了。」天后武則天把手放在額頭上說:「這真是上天的恩賜!」然後親自拿著彩絹一百匹賜給秦鳴鶴。 詔太子監國,以裴炎、劉景先、郭正一兼東宮平章事。十二月,帝崩,太子即位,尊天后為皇太后。 上疾甚,夜召裴炎入,受遺詔而崩。遺詔太子即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中宗即位,尊天后為皇太后,政事咸取決焉。 以劉仁軌為左僕射,裴炎為中書令,劉景先為侍中。 故事,宰相於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及裴炎遷中書令,始遷政事堂於中書省。 郭正一罷。 甲申(684)中宗皇帝嗣聖元年二月,睿宗文明元年。九月,太后光宅元年。 春正月,立妃韋氏為皇后。 以韋弘敏同三品。 二月,太后廢帝為廬陵王,立豫王旦。 中宗欲以後父韋玄貞為侍中,裴炎固爭,中宗怒曰:「我以天下與韋玄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懼,白太后,密謀廢立。太后集百官於乾元殿,勒兵宣令,廢中宗為廬陵王。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與韋玄貞,何得無罪!」乃幽於別所。立豫王旦為皇帝,妃劉氏為皇后,永平王成器為太子。廢太孫重照為庶人。改元文明。旦居別殿,不得有所預,政事皆決於太后。有飛騎十餘人飲於坊曲,一人言:「向知別無勛賞, 唐高宗下詔命令太子監國,並任命裴炎、劉景先、郭正一兼任東宮平章事。 十二月,唐高宗駕崩,太子李哲即皇帝位,尊天后武則天為皇太后。 唐高宗病重,夜晚召裴炎入宮,接受遺詔後,唐高宗駕崩。唐高宗的遺詔讓太子李哲即皇帝位,軍國大事有不能決斷的,兼請天后武則天處置。唐中宗即皇帝位,尊天后武則天為皇太后,政事都要由皇太后裁決。 唐中宗任命劉仁軌為左僕射,裴炎為中書令,劉景先為侍中。 依照舊例,宰相在門下省商議政事,稱為政事堂。等到裴炎升任中書令後,才開始把政事堂遷到中書省。 郭正一被免職。 唐中宗 武則天 甲申(684)唐中宗嗣聖元年二月,唐睿宗文明元年。九月,太后武則天光宅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立妃子韋氏為皇后。 任命韋弘敏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二月,太后武則天廢中宗皇帝為廬陵王,立豫王李旦為皇帝。 唐中宗想要任命韋皇后的父親韋玄貞為侍中,裴炎堅決不同意,唐中宗發怒說:「我就是把天下交給韋玄貞,又有什麼不可以呢!難道還吝惜一個侍中的職務嗎!」裴炎懼怕,就報告了太后武則天,於是密謀廢立皇帝。太后武則天把朝廷百官召集到乾元殿,命令軍隊入宮並宣布命令,廢中宗皇帝為廬陵王。唐中宗說:「我有什麼罪?」太后武則天說:「你想把天下交給韋玄貞,怎麼還說無罪呢!」於是把唐中宗囚禁在別的地方。然後立豫王李旦為皇帝,妃子劉氏為皇后,永平王李成器為太子。廢皇太孫李重照為庶人。改年號為文明。唐睿宗李旦居住在偏殿,不許干預政事,朝政大事都由太后武則天決定。有飛騎士卒十多人在坊中街巷飲酒,其中一人說:「如果早知道沒有什麼功勞賞賜, 不若奉廬陵。」一人起告之。座未散,皆捕系羽林獄。言者斬,余皆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興矣。 太后以劉仁軌為西京留守。 仁軌上疏,辭以衰老不堪居守,因陳呂后禍敗之事以申規戒。太后璽書慰諭之。 太后始御紫宸殿。 太后御武成殿,皇帝帥王公以下上尊號。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縿紫帳以視朝。 太后以王德真為侍中,劉禕之同三品。 三月,太后殺故太子賢。 初,太后命將軍丘神詣巴州,檢校故太子賢宅,以備外虞,風使殺之。至是,神逼賢自殺。太后乃歸罪於神,貶之,而追封賢為雍王。尋復以神為金吾將軍。 夏四月,太后遷帝於房州,又遷於均州。 閏五月,太后以武承嗣同三品。 秋七月,溫州大水。 流四千餘家。 八月,葬乾陵。 太后以馮元常為隴州刺史。 初,尚書左丞馮元常為高宗所委,常密言:「中宮威權太重,宜稍抑損。」高宗不能用。及太后稱制,四方爭言符瑞,嵩陽獻瑞石,元常奏言:「狀涉諂詐,不可誣罔天下。」太后不悅,出之。 武承嗣罷。 括州大水。 還不如侍奉廬陵王。」其中有一人起身離座告發了此事。飲酒的士卒還沒有散去,就全部被逮捕關進羽林軍的監獄。那名說話的士卒被斬首,其餘的都處以絞刑,告發此事的人授五品官。告密之風從這時開始興起。 太后武則天任命劉仁軌為西京留守。 劉仁軌上疏,推辭說自己年老體衰,不能夠勝任留守的職務,並陳述了漢朝呂后禍敗的事實,以此來勸戒太后。太后下璽書安慰勸諭他。 太后武則天開始駕臨紫宸殿。 太后武則天駕臨武成殿,唐睿宗率領王公以下給太后上尊號。從此太后經常駕臨紫宸殿,張掛淺紫色的帷帳處理朝政。 太后武則天任命王德真為侍中,劉禕之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三月,太后武則天殺死原來的太子李賢。 當初,太后武則天命令左金吾將軍丘神前往巴州,監視原太子李賢的住宅,以防備意外,並暗示丘神殺死李賢。這時,丘神逼迫李賢自殺。太后於是歸罪於丘神,把他貶官,而追封李賢為雍王。不久重新任命丘神為左金吾將軍。 夏四月,太后武則天把唐中宗流放到房州,不久又流放到均州。 閏五月,太后武則天任命武承嗣為同中書門下三品。秋七月,溫州發生水災。 沖走了四千餘家居民。 八月,葬唐高宗於乾陵。 太后武則天任命馮元常為隴州刺史。 當初,尚書左丞馮元常深受唐高宗的信任,馮元常曾經秘密上言說:「皇后權力太大,應該適當加以抑制。」但唐高宗沒有能聽從他的意見。及太后武則天臨朝稱制,各地爭著報告祥瑞,嵩陽縣令進獻上一塊吉祥的石頭,馮元常上奏說:「進獻吉祥的石頭是一種阿諛奉迎和欺詐的行為,不能夠欺騙天下人。」太后武則天不高興,於是將馮元常外放。 武承嗣被免去宰相職務。 括州發生水災。 流二千餘家。 九月,太后改元及服色、官名。 太后改元光宅,旗幟皆從金色,八品服碧。東都為神都,尚書省為文昌台,僕射為左、右相,六曹為天、地、四時六官,門下省為鸞台,中書省為鳳閣,侍中為納言,中書令為內史,御史台分為左、右肅政台,其餘悉以義類改之。 太后立武氏七廟。 武承嗣請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廟,太后從之。裴炎諫曰:「太后母臨天下,當示至公,不可私於所親。獨不見呂氏之敗乎!」太后曰:「呂氏以權委生者,故敗。今吾追尊亡者,何傷乎!」對曰:「事當防微杜漸,不可長耳!」太后不從,追尊五代祖為公,妣為夫人,高、曾、祖、考為王,妣皆為妃。 英公李敬業起兵揚州,太后遣將軍李孝逸擊之。 時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眾心憤惋。會柳州司馬英公李敬業及弟敬猷、唐之奇、駱賓王、杜求仁、魏思溫,皆失職怨望,乃謀起兵。遂矯詔殺揚州長史,開府庫,赦囚徒,旬日間得勝兵十餘萬,復稱嗣聖元年。敬業自稱匡復上將,復求得貌類濮王賢者,置之軍中,雲賢不死,逃至此,令其舉兵。移檄州縣,略云:「偽臨朝武氏者,人非溫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嘗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密隱先帝之私,陰圖後庭之嬖,踐元後於翬翟, 沖走了兩千多家居民。 九月,太后武則天改年號,並改變官員服裝的顏色和官名。 太后武則天改年號為光宅,旗幟都用金色,八品官員都穿青綠色服裝。改東都洛陽為神都,改尚書省為文昌台,僕射為左、右相,尚書省的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名為天、地、春、夏、秋、冬六官,門下省為鸞台,中書省為鳳閣,侍中為納言,中書令為內史,分御史台為左、右肅政台,其餘的朝廷官府名稱都按照實際意思加以更改。 太后武則天建立武氏七代祖廟。 武承嗣請求追封武氏祖先為王,並為武氏七代祖先建廟,太后武則天同意。裴炎進諫說:「太后以皇帝之母的身份臨朝統治天下,應當表明最大的公心,不可偏私於自己的親屬。難道不知道漢朝呂氏敗滅的事情嗎!」太后說:「呂后把大權交給在世的呂氏親屬,所以敗滅。現在我是追尊已死去的親屬,有什麼損害呢!」裴炎回答說:「凡事都應該防微杜漸,不可助長這種事情!」太后沒有聽從他的意見,追尊她的五世祖父為公,五世祖母為夫人,追尊高祖、曾祖、祖父、父親為王,他們的夫人為王妃。 英公李敬業在揚州起兵,太后武則天派遣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率兵攻打李敬業。 當時武氏諸人專權用事,李唐宗室人人自危,眾人心中憤恨惋惜。適逢柳州司馬英公李敬業以及他的弟弟李敬猷、唐之奇、駱賓王、杜求仁、魏思溫等,都因被降職而心中怨恨,於是謀划起兵。他們假託有詔書而殺死了揚州長史,打開府庫,釋放囚犯,十天之內便聚集兵力十多萬,重新恢復嗣聖元年的年號。李敬業自稱匡復上將,又找到一個相貌與濮王李賢相似的人,安置在軍中,說李賢並沒有死,逃亡到了這裡,命令他們起兵。李敬業傳檄文給各州縣,大略說:「篡奪政權臨朝稱制的武氏其人,生性並不溫順,出身十分低賤。往昔是太宗皇帝後宮中的姬妾,曾利用服侍太宗的機會得寵,等年紀稍長,又與太子淫亂。隱瞞了與先帝的私情,暗中圖謀在後宮中的寵幸地位,竊據了皇后的名位, 陷吾君於聚麀。殺姊屠兄,弒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包藏禍心,竊窺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別宮;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在!」太后見之,問:「誰所為?」或對曰:「駱賓王。」太后曰:「宰相之過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遣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將兵三十萬以討敬業,追削其祖、考官爵,發冢斫棺,複姓徐氏。 太后殺侍中裴炎,以騫味道為內史,李景諶同平章事。 武承嗣與從父弟三思以韓王元嘉、魯王靈夔屬尊位重,屢勸太后因事誅之。太后謀於執政,裴炎固爭。及李敬業舉兵,太后問計於炎,對曰:「皇帝年長,不親政事,故豎子得以為辭。若太后返政,則不討自平矣。」承嗣因使監察御史崔詧言炎有異圖。太后命左肅政大夫騫味道鞫之,鳳閣舍人李景諶證炎必反,劉景先、胡元范明其不反,遂並下獄。以騫味道檢校內史,李景諶平章事,斬裴炎於都亭。籍沒其家,無甔石之儲。景先等流貶有差。炎弟子太僕寺丞伷先,年十七,上封事求見,曰:「陛下為李氏婦,先帝棄天下,遽覽朝政,變易嗣子,疏斥李氏,封崇諸武。伯父忠於社稷,反誣以罪,戮及子孫。陛下所為如是,臣實惜之!陛下早宜復子明辟,高枕深居,則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變,不可復救矣!」 使我們的君主陷於形同禽獸的亂倫境地。殺害姐姐,屠戮哥哥,殺死皇帝,毒害母親,受到人與神的共同憎恨,實在是天與地都不能容忍的行為。包藏禍心,陰謀篡奪皇位,君主的愛子,被她囚禁在別宮;而對自己的親族,卻委以重任。先帝墳墓上的一捧黃土還未乾燥,年幼的孤君不知現在何處!」太后武則天看到這篇檄文後,問道:「是誰寫的?」有人回答說:「是駱賓王。」太后說:「這是宰相的過錯。具有如此才華的人,竟然使其埋沒漂泊得不到重用!」於是派遣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率兵三十萬討伐李敬業,並追奪他祖父和父親的官爵,挖開他們的墳墓,劈開他們的棺材,恢複本姓徐氏。 太后武則天殺死侍中裴炎,任命騫味道為內史,李景諶為同平章事。 武承嗣與他的堂弟武三思因為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是皇帝近親,地位高,多次勸太后藉機殺掉他們。太后與執政大臣商議,裴炎堅持不同意。等到李敬業起兵,太后向裴炎徵詢計策,裴炎回答說:「皇帝已經長大,但不能親自處理朝政,所以那些小子們以此為藉口起兵。如果太后能夠把朝政大權交還給皇帝,那麼不用派兵討伐就會自然平定。」武承嗣於是指使監察御史崔詧上言說裴炎有反叛的圖謀。太后命令左肅政大夫騫味道審訊裴炎,鳳閣舍人李景諶證實說裴炎必定會謀反,而劉景先和胡元范卻證明裴炎不會謀反,於是把他們都逮捕關進獄中。任命騫味道為檢校內史,李景諶為同平章事,裴炎被斬殺於洛陽都亭。然後抄沒裴炎的家產,家中沒有一點積蓄。劉景先等人或被流放,或被貶官,處罰輕重不等。裴炎弟弟的兒子太僕寺丞裴伷先,時年十七歲,上密封奏章請求晉見太后,對太后說:「陛下是李家的媳婦,先帝去世後,您就迫不急待地獨攬朝政,改換皇太子,排斥李氏皇族,培植提拔武氏勢力。我的伯父對國家忠心耿耿,反而誣陷他有罪,殺戮株連子孫。陛下如此作為,我實在感到惋惜!陛下應該及早讓皇子復位,自己引退安居深宮,這樣武氏宗族就可保全,否則,天下一旦有變,就不可挽救了!」 太后怒,命於朝堂杖而流之。炎之下獄也,郎將姜嗣宗使至長安,劉仁軌問以東都事,嗣宗曰:「嗣宗覺裴炎有異於常久矣。」嗣宗還,仁軌附表言:「嗣宗知裴炎反不言。」太后殺之。 李敬業取潤州,李孝逸擊殺之。 初,魏思溫說李敬業曰:「明公以匡復為辭,宜帥大眾鼓行而進,直指洛陽,則天下知公志在勤王,四面響應矣。」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氣,且大江天險,足以為固。不如先取常、潤,為定霸之基,然後北向以圖中原,進無不利,退有所歸,此良策也!」思溫曰:「山東豪傑以武氏專制,憤惋不平,聞公舉事,皆自蒸麥飯為糧,伸鋤為兵,以俟南軍之至。不乘此勢以立大功,乃更蓄縮,欲自謀巢穴,遠近聞之,其誰不解體!」敬業不從,將兵攻潤州。思溫謂杜求仁曰:「兵勢合則強,分則弱,敬業不併力度淮,收山東之眾以取洛陽,敗在眼中矣!」敬業遂行取潤州。聞李孝逸將至,回軍拒之,屯下阿溪,使敬猷逼淮陰,韋超屯都梁山。 孝逸軍至臨淮,戰不利。監軍御史魏元忠曰:「天下安危,在茲一舉。今大軍久留不進,萬一朝廷更命他將以代將軍,將軍何辭以逃逗撓之罪乎!」孝逸乃引軍而前。元忠請先擊敬猷,諸將曰:「不如先攻敬業,敬業敗,則敬猷不戰自擒矣。若擊敬猷,敬業救之,是腹背受敵也。」元忠曰:「不然。賊兵盡在下阿,烏合而來,利在一決。敬猷不習軍事,其眾單弱,大軍臨之,駐馬可克。我克敬猷,乘勝而進, 太后聽後大怒,命令在朝堂杖打裴伷先,然後把他流放。裴炎被逮捕入獄後,郎將姜嗣宗出使來到長安,劉仁軌向他詢問有關東都洛陽的情況,姜嗣宗說:「我很久以前就覺得裴炎有些反常。」姜嗣宗返回時,劉仁軌讓他攜帶表書,表書中說:「姜嗣宗知道裴炎謀反而不告發。」太后於是殺死了姜嗣宗。 李敬業攻占潤州,李孝逸率兵攻打並殺死了他。 當初,魏思溫勸李敬業說:「您是以恢復李唐的天下為口號而起兵的,應該率領大軍大張旗鼓地進軍,直向東都洛陽,這樣天下人就會知道您的志向是救援天子,各地將紛紛響應。」薛仲璋說:「金陵城有帝王之氣,而且有長江天險,完全可以堅守。不如先攻占常州、潤州,作為成就霸業的基礎,然後揮師北上奪取中原,這樣進能夠取勝,退也有後路,這是最好的計策!」魏思溫說:「山東地區的豪傑之士因為武氏專權,心中憤恨不平,聽說您起兵,都自發蒸麥飯為乾糧,舉起鋤頭作武器,等待您所率領的南方軍隊的到來。現在不趁這種有利形勢建立大功,反而還要退縮,只想為自己謀求安身之地,遠近的人聽說後,怎能不人心渙散呢!」李敬業不聽從他的意見,率兵去攻打潤州。魏思溫對杜求仁說:「兵力合在一起就強大,分開就弱小,李敬業不能率全軍渡過淮河,收羅山東的兵眾以奪取洛陽,失敗就在眼前了!」李敬業於是進軍攻占了潤州。聽說李孝逸將要來到,就回軍抵禦,駐紮在下阿溪,派李敬猷進逼淮陰,韋超駐守都梁山。 李孝逸率兵到達臨淮,交戰失利。監軍御史魏元忠說:「天下安危,在此一舉。現在大軍長期停留不進,萬一朝廷另外任命其他的將領來替代您,您用什麼理由來逃避停留不進的罪責呢!」李孝逸這才率兵前進。魏元忠請求先攻打李敬猷,諸將說:「不如先攻打李敬業,如果李敬業戰敗,那麼李敬猷就會不戰而擒。如果先攻打李敬猷,李敬業率兵來救援,我們就會腹背受敵。」魏元忠說:「不對。敵人的兵力都集中在下阿,他們倉促聚集而來,利在決戰。而李敬猷不熟悉軍事,兵力又弱小,以大軍進擊,馬上就可打敗他。我們如果打敗了李敬猷,然後乘勝前進, 雖有韓、白不能當其鋒矣!」孝逸從之,引兵擊敬猷,敬猷走。 敬業勒兵阻溪拒守。元忠言於孝逸曰:「風順荻干,此火攻之利。」敬業置陳既久,士卒多疲倦,陳不能整,孝逸進擊之,因風縱火,敬業大敗,輕騎走將入海,孝逸追之,其將王那相斬敬業等首來降,餘黨皆捕得,傳首神都。 李景諶罷,太后以崔詧同平章事。 郭待舉罷,太后以韋方質同平章事。 太后殺單于道安撫大使程務挺。 初,裴炎下獄,務挺密表申理。至是或譖務挺與炎及敬業通謀,太后遣使即軍中斬之。突厥宴飲相慶。太后以王方翼與務挺相善,流崖州而死。 乙酉(685)二年太后垂拱元年。 春正月,帝在均州。 二月,太后以武承嗣、裴居道、韋思謙同三品。 三月,太后遷帝於房州。 沈君諒、崔詧、武承嗣罷。 太后頒《垂拱格》。 太后貶騫道味道為青州刺史。 朝士有左遷詣宰相自訴者,味道曰:「此太后處分。」禕之曰:「由臣下奏請。」太后聞之,謂侍臣曰:「君臣同體,豈得歸惡於君,引善自取乎!」故有是命。 夏五月,太后以裴居道為內史,流王德真於象州,以蘇良嗣為納言。 太后制百官及百姓皆得自舉。 六月,太后以韋待價同三品。 秋七月,太后以魏玄同同三品。太后以阿史那元慶為興昔亡可汗。 太后以僧懷義為白馬寺主。 就是韓信、白起那樣的大將也無法抵擋我們的兵鋒!」李孝逸聽從了魏元忠的建議,率兵攻打李敬猷,李敬猷敗走。 李敬業率兵憑藉下阿溪之險來抵抗。魏元忠對李孝逸說:「現在正值順風,蘆荻乾燥,是進行火攻的有利時機。」李敬業擺好軍陣已久,士卒們大多疲倦,陣形不整,李孝逸率兵進攻,乘風勢放火,李敬業大敗,輕裝騎馬逃走,將要逃到海上,李孝逸派兵追擊,其部將王那相斬下李敬業等人的首級來投降,其餘的同黨都被捕獲,傳送首級到神都洛陽。 李景諶被免去宰相職務,太后武則天任命崔詧為同平章事。郭待舉被免去宰相職務,太后任命韋方質為同平章事。 太后殺死單于道安撫大使程務挺。 當初,裴炎被捕入獄,程務挺秘密上表為他伸冤辯解。這時有人誣陷程務挺與裴炎及李敬業通謀,太后武則天就派使者在軍中將他斬首。突厥得知後設宴慶賀。太后因為王方翼與程務挺交好,就把他流放到崖州而死。 乙酉(685)唐中宗嗣聖二年太后武則天垂拱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均州。 二月,太后武則天任命武承嗣、裴居道、韋思謙為同鳳閣鸞台三品。 三月,太后把唐中宗遷往房州。 沈君諒、崔詧、武承嗣被免去宰相職務。 太后頒布《垂拱格》。 太后貶騫味道為青州剌史。 有被降職的朝廷官員去找宰相申訴,騫味道就對他們說:「這是太后決定的。」劉禕之說:「應由臣下奏請。」太后武則天聽說後,對隨侍的臣下們說:「君臣同為一體,怎麼能夠把過惡歸於君主,而把美善歸於自己呢!」所以將騫味道貶官。 夏五月,太后武則天任命裴居道為內史,把王德真流放到象州,任命蘇良嗣為納言。 太后下制說百官和百姓都可以向朝廷自我薦舉。 六月,太后任命韋待價為同鳳閣鸞台三品。 秋七月,太后任命魏玄同為同鳳閣鸞台三品。 太后任命阿史那元慶為突厥興昔亡可汗。 太后任命僧人懷義為白馬寺主持。 懷義得幸於太后,太后以為白馬寺主。出入乘御馬,朝貴皆匍匐禮謁,武承嗣、三思皆執僮僕之禮以事之。懷義多聚無賴少年,度為僧,縱橫犯法,人莫敢言。御史馮思勖屢以法繩之,懷義遇諸塗,令從者毆之,幾死。太后託言懷義有巧思,使入宮營造。補闕王求禮表請閹之,庶不亂宮闈,表寢不出。 丙戌(686)三年太后垂拱二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歸政於豫王旦,尋復稱制。 太后詔復政事於皇帝,睿宗知太后非誠心,奉表固讓,太后復臨朝稱制。 二月朔,日食。 太后以李孝逸為施州刺史。 孝逸既克李敬業,聲望甚重,武承嗣等惡而譖之,故有是命。 三月,太后置銅匭,受密奏。 太后自徐敬業之反,疑天下人多圖己,又自以久專國事,內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不服,欲大誅殺以威之,乃盛開告密,有告密者,給馬供食,使詣行在。雖農夫樵人,皆得召見,或不次除官,無實者不問。於是四方告密者蜂起。 有魚保家者,請鑄銅為匭,以受天下密奏。其器一室四隔,上各有竅,可入不可出。太后善之。未幾,其怨家投匭告保家嘗為徐敬業作兵器,遂伏誅。 胡人索元禮因告密召見,擢為游擊將軍,令按制獄。元禮性殘忍,推一人必令引數十百人,於是周興、來俊臣 懷義得到太后武則天的寵幸,於是太后任命他為白馬寺主持。出入宮禁乘御馬,朝廷顯貴見到他後都伏地跪拜,武承嗣、武三思都行奴僕之禮侍奉他。懷義還招集了許多無賴少年,剃度為僧人,橫行不法,人們都不敢言語。御史馮思勖多次依法懲處他們,懷義在路中遇到馮思勖,便命令隨從毆打他,差一點被打死。太后藉口懷義有巧思,讓他入宮建造宮室。補闕王求禮上表請求閹掉懷義,不至於使他淫亂後宮,表書被扣壓不報。 丙戌(686)唐中宗嗣聖三年太后武則天垂拱二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太后武則天把朝政交還給豫王李旦,不久太后又臨朝稱制。 太后武則天下詔把朝政交還給皇帝,唐睿宗知道太后並不是出於誠心,就上表堅決辭讓,於是太后又臨朝稱制。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太后武則天任命李孝逸為施州刺史。 李孝逸平定李敬業的叛亂後,聲望很高,武承嗣等人因憎恨而誣陷他,所以太后命他出任施州刺史。 三月,太后武則天設置銅匭,接受告密的奏疏。 太后武則天自從徐敬業起兵造反之後,便懷疑天下的人都在謀害自己,又自認為長期專擅國政,品行不端,知道宗室大臣怨恨不服,就想要大肆誅殺以威服他們,於是廣開告密之路,有告密的人,由官府供給驛馬和食物,把他們送到太后那裡。即使是農夫和砍柴的人,也都得以被召見,有時破格除授官職,告發不實者也不加問罪。於是各地告密的人蜂擁而起。 有一位名叫魚保家的人,請求鑄造銅匭,以便接受天下人的密奏。這種銅匭一室分成四小間,每間上各有孔,只能入不能出。太后很是欣賞。不久,魚保家的仇人向銅匭中投入密奏,告發說他曾經為徐敬業製造兵器,於是伏罪被誅。 胡人索元禮因為告密被太后召見,被升任為游擊將軍,並命令他審訊那些被關押在特設監獄中的犯人。索元禮生性殘忍,審訊一人一定要讓他牽連出數十到上百人,於是周興、來俊臣 之徒效之。興累遷至秋官侍郎,俊臣至御史中丞,皆養無賴數百人,意所欲陷,則使數處俱告之,辭狀俱同。既下獄,則以威刑脅之,無不誣服。又造《告密羅織經》一卷,網羅無辜,織成反狀,構造布置,皆有支節。其訊囚酷法,有「定百脈」「突地吼」「死豬愁」「求破家」「反是實」等號,中外畏之,甚於虎狼。 麟台正字陳子昂上疏曰:「執事者疾徐敬業首亂唱禍,將息奸源,遂使陛下大開詔獄,重設嚴刑,有跡涉嫌疑,辭相逮引,莫不窮捕考案。至有奸人熒惑,乘險相誣,糾告疑似,冀圖爵賞。及其窮竟,百無一實。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惡之黨快意相仇。天下喁喁,莫知寧所。臣聞隋之末代,天下猶平,楊玄感作亂,不逾月而敗。天下之弊,未至土崩。煬帝不悟,專行屠戮,大窮黨與,遂至殺人如麻,流血成澤,天下靡然,始思為亂,於是雄傑並起而隋族亡矣。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伏惟陛下念之!」太后不聽。 子昂又嘗上疏曰:「朝廷遣使巡察四方,或不擇人,則黜陟不明,刑罰不中,徒使百姓修飾道路,送往迎來,無所益也。」又曰:「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縣令,陛下之手足,未有無腹心手足而能獨理者。皆不可以不擇也。」又曰:「天下有危機,禍福因之而生,百姓是也。百姓安則樂其生,不安則輕其死,輕其死則天下亂矣!」 之流紛紛仿效他。周興多次升遷做到秋官侍郎,來俊臣官做到御史中丞,他們都豢養了無賴之徒數百人,如果想要陷害誰,就指使這些人在幾處同時告發,告發的狀子內容都相同。把要告發的人關進獄中之後,就用嚴刑迫脅他們,人人都被迫承認自己有罪。又撰寫了《告密羅織經》一卷,搜羅無罪之人的言行,編造成謀反的罪狀,捏造編排的事實情節似乎都有根據。他們審訊囚犯的嚴酷刑法,有「定百脈」「突地吼」「死豬愁」「求破家」「反是實」等名稱,朝廷內外的人都畏懼他們,超過了虎狼。 麟台正字陳子昂上疏給太后說:「百官因為憎恨徐敬業首先造反,想要滅除奸邪的根源,於是就鼓動陛下大設詔獄,設置嚴刑酷罰,對那些行跡稍有嫌疑的人,利用口供,相互牽連,無不盡力逮捕,拷打審訊。以至有奸邪之徒從中蠱惑,乘機進行誣陷,舉報似是而非的事情,希圖以此得到官爵和賞賜。窮追到底的結果,一百個人中沒有一人的罪行屬實。陛下仁愛寬宏,又枉法容忍那些誣告的人,因此使奸邪之徒盡情報復他們的仇人。弄得天下人都焦急張望,不知何處是安身之地。我聽說隋朝末年,天下還算太平,楊玄感作亂,不到一個月就遭到失敗。天下的弊病,還未達到分崩離析的程度。而隋煬帝卻沒有醒悟,專事殺戮,竭力追究楊玄感的同黨,以至殺人如麻,血流成河,天下破敗,人們才開始思謀作亂,於是豪傑並起,而隋朝也就滅亡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希望陛下考慮考慮!」太后沒有聽從他的意見。 陳子昂還曾經上疏說:「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各地,有時選人不當,致使官吏的升降不公平,刑罰不適當,白白地讓百姓出力修整道路,送往迎來,毫無益處。」又說:「宰相就好比是陛下的腹心,刺史與縣令就好比是陛下的手腳,沒有哪位君主不依靠腹心手腳而能獨自一人治理天下的。所以對宰相、刺史、縣令都不能不加以精心挑選。」又說:「天下出現了危機,禍亂便因此而產生,而產生禍亂的根源就是百姓。百姓安定就喜歡活著,不安定就把死亡看得很輕,百姓如果不把死亡當回事,那麼天下就要大亂!」 夏四月,太后鑄太儀。 六月,太后以岑長倩為內史,蘇良嗣、韋待價為左、右相,韋思謙為納言。 良嗣為相,遇懷義於朝堂,懷義偃蹇不為禮,良嗣大怒,命左右批其頰。懷義訴於太后,太后曰:「阿師當於北門出入,南牙宰相所往來,勿犯也。」 秋九月,太后以突厥斛瑟羅為繼往絕可汗。 有山出於新豐。 雍州言新豐縣東南有山踴出,太后改新豐為慶山縣。江陵人俞文俊上書言:「天氣不和而寒暑並,人氣不和而疣贅生,地氣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以女主處陽位,反易剛柔,故地氣塞隔而山變為災。陛下謂之『慶山』,臣以為非慶也。伏惟側身修德以答天譴,不然,禍今至矣!」太后怒,流之嶺外。 太后以狄仁傑為冬官侍郎。 仁傑為寧州刺史,御史郭翰巡察隴右,入寧州境,耆老歌刺史美德者盈路,翰表薦之,征為冬官侍郎。 丁亥(687)四年太后垂拱三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三月,韋思謙致仕。 夏四月,太后以蘇良嗣為西京留守。 時尚方監裴匪躬檢校京苑,將鬻苑中蔬果以收其利。良嗣曰:「昔公儀休相魯,猶能拔葵,去織婦,未聞萬乘之主鬻蔬果也。」乃止。 太后以裴居道為納言,張光輔平章事。 太后殺同三品劉禕之。 夏四月,太后武則天鑄造大儀。 六月,太后武則天任命岑長倩為內史,蘇良嗣、韋待價為左、右相,韋思謙為納言。 蘇良嗣擔任宰相,在朝堂與懷義相遇,懷義傲慢不行禮,蘇良嗣十分憤怒,命令手下的人打他的耳光。懷義去向太后告狀,太后說:「你應當從北門出入,南牙門是宰相往來的地方,不要去觸犯。」 秋九月,太后武則天任命突厥斛瑟羅為繼往絕可汗。 有山從新豐縣的地下冒出。 雍州報告說新豐縣東南部有山從地下冒出,太后武則天於是改新豐縣為慶山縣。江陵人俞文俊上書說:「天氣如果不調和就會出現寒暑並行的氣候,人氣如果不調和就會長出肉瘤,地氣如果不調和就會從地下冒出小土山。現在陛下以女君主的身份處於陽位,改變了剛與柔的地位,所以地氣受到阻隔而演變成山,是災難的表現。陛下稱它為『慶山』,我卻認為並不是喜慶。希望陛下能夠謹慎修德以回應上天的譴責,否則,災禍馬上就要降臨了!」太后大怒,把俞文俊流放到嶺南。 太后武則天任命狄仁傑為冬官侍郎。 狄仁傑擔任寧州刺史,御史郭翰巡察隴右地區,進入寧州境內,歌頌刺史美德的老人們擠滿了道路,郭翰於是向朝廷上表薦舉狄仁傑,朝廷徵召狄仁傑擔任冬官侍郎。 丁亥(687)唐中宗嗣聖四年太后武則天垂拱三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三月,韋思謙退休。 夏四月,太后武則天任命蘇良嗣為西京留守。 當時尚方監裴匪躬負責檢核西京禁苑,想要賣禁苑中的蔬菜和水果,以此獲利。蘇良嗣說:「古時公儀休擔任魯國的宰相,還能拔掉園中的葵菜,讓家中織帛的婦人離去,沒有聽說過堂堂天子賣蔬菜水果的。」於是作罷。 太后武則天任命裴居道為納言,張光輔為同平章事。 太后武則天殺死同鳳閣鸞台三品劉禕之。 禕之竊謂鳳閣舍人賈大隱曰:「太后廢昏立明,安用臨朝稱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隱密奏之,太后不悅。或誣禕之受金,太后命王本立推之。本立宣敕示之,禕之曰:「不經鳳閣鸞台,何名為敕!」太后怒,賜死。禕之初下獄,睿宗為之上疏申理,親友皆賀之,禕之曰:「此乃所以速吾死也。」臨刑,沐浴,神色自若,草謝表,立成數紙。 秋七月,太后以魏玄同為納言。 突厥寇朔州,太后遣黑齒常之擊之。 突厥骨篤祿寇朔州,太后遣黑齒常之、李多祚擊之,突厥散走磧北。多祚世為靺鞨酋長,以軍功得入宿衛。常之每得賞賜,皆分將士,有善馬為軍士所損,官屬請笞之,常之曰:「奈何以私馬笞官兵乎!」卒不問。 九月,虢州人楊初成矯制募人迎帝於房州,太后殺之。冬十月,太后流李孝逸於儋州。 武承嗣誣李孝逸自言「當有天分」,太后以李孝逸有功,減死除名,流儋州,卒。 太后罷御史監軍。 太后欲遣韋待價擊吐蕃,韋方質奏請遣御史監軍,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將,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軍,軍中事皆承稟。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責其有功?」遂罷之。 大飢。 戊子(688)五年太后垂拱四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立崇先廟。 劉禕之私下對鳳閣舍人賈大隱說:「太后既已廢昏君而立賢君,哪裡用得著再臨朝稱制,不如把權力交還給皇帝,以安定天下人之心。」賈大隱秘密上奏了這件事,太后很不高興。有人誣告劉禕之接受別人行賄的錢財,太后命令王本立審訊他。王本立向劉禕之宣布並出示敕書,劉禕之說:「沒有經過鳳閣鸞台,怎麼能稱為敕書呢!」太后大怒,賜死劉禕之。劉禕之剛被收捕入獄時,唐睿宗為他上疏伸冤,親友們都向他祝賀,劉禕之說:「這正是在加速我的死亡。」臨刑前,他沐浴身體,神色自若,起草了給太后的謝恩表,一會兒就寫滿了幾張紙。 秋七月,太后武則天任命魏玄同為納言。 突厥軍隊侵犯朔州,太后武則天派遣黑齒常之去迎擊。 突厥阿史那骨篤祿侵犯朔州,太后派黑齒常之與李多祚率兵反擊,突厥潰敗逃往漠北。李多祚世代為靺鞨酋長,因軍功得以入宮擔任警衛。黑齒常之每當得到賞賜,都分發給將士,有一匹好馬被軍士所傷,官屬請求鞭打軍士,黑齒常之說:「怎麼能因為傷害了我自己的馬而鞭打官府的士兵呢!」始終沒有追究。 九月,虢州人楊初成假傳制書招募人到房州迎接唐中宗,被太后武則天處死。 冬十月,太后武則天把李孝逸流放到儋州。 武承嗣誣告說李孝逸自稱「有做天子的名分」,太后因為李孝逸有戰功,免除他的死罪,剝奪名籍,流放到儋州而去世。 太后武則天罷除御史監軍。 太后想要派遣韋待價率兵攻打吐蕃,韋方質上奏請求派御史監軍,太后說:「古代賢明的君主派遣將帥出征,把戰場上的指揮權全都委任給將帥。近來聽說派御史監軍,軍中的大小事情都要向他報告。以下控制上,不是好的制度,再說這樣做如何能要求將帥取得戰功呢?」於是罷除。 天下發生大饑荒。 戊子(688)唐中宗嗣聖五年太后武則天垂拱四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太后武則天建立崇先廟。 太后立崇先廟,以享武氏祖考。命有司議室數,博士周悰請為七室,減唐太廟為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隱奏:「禮,天子七廟,諸侯五廟,百王不易。崇先廟室應如諸侯之數,國家宗廟不應輒有變移。」太后乃止。 二月,太后毀乾元殿,作明堂。 初,太宗、高宗之世,屢欲立明堂,諸儒議其制度,不決而止。至是,太后獨與北門學士議其制。諸儒以為明堂當在國陽丙己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內。太后以為遠。毀乾元殿,以其地為之,以僧懷義為之使,凡役數萬人。 夏四月,太后殺太子舍人郝象賢。 象賢,處俊之孫也。初,太后有憾於處俊,會奴誣告象賢反,遂族誅之。象賢臨刑,極口罵太后,發揚宮中隱慝。自是法官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 五月,太后加號聖母神皇。 武承嗣使人作瑞石,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使人獻之,曰獲之洛水。太后喜,命曰「寶圖」。詔當拜洛受「圖」,告謝於郊。御明堂,朝群臣,命諸州都督、刺史、宗戚並會神都,先加尊號。 六月朔,日食。 江南巡撫大使狄仁傑奏焚淫祠。 仁傑以吳、楚多淫祠,奏焚其一千七百餘所,獨留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 秋八月,琅邪王沖、越王貞舉兵匡復,不克而死,太后遂大殺唐宗室。 太后建立崇先廟,以祭祀武氏祖先。命令有關部門商議崇先廟中應設置的室數,博士周悰請求設置七室,並減唐太廟為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隱上奏說:「按照禮儀,天子的祖廟為七室,諸侯為五室,這是歷代都不變的制度。崇先廟中的室數應該與諸侯相同,國家宗廟的室數不應該隨意變更。」太后於是作罷。 二月,太后武則天拆毀乾元殿,在其地建造明堂。 當初,唐太宗、唐高宗在位時,多次想要建造明堂,因為儒生們商議明堂的規制沒有取得一致意見而作罷。這時,太后武則天只與北門學士們討論明堂的規制。儒生們認為明堂應該建在都城南郊丙己之地,三里以外,七里以內。太后認為太遠。於是拆毀乾元殿,在原址建造明堂,任命僧人懷義為監造明堂使,共役使數萬人。 夏四月,太后武則天殺死太子舍人郝象賢。 郝象賢是郝處俊的孫子。當初,太后武則天對郝處俊有怨恨,適逢有奴僕誣告說郝象賢謀反,於是太后殺了郝象賢全族。郝象賢臨刑前滿口大罵太后,揭發宮中隱秘的醜事。從此法官處死罪犯時,都先用木丸塞住犯人的口。 五月,太后武則天加尊號聖母神皇。 武承嗣指使部下偽造表現祥瑞的石頭,在上面鐫刻文字說:「聖母臨人,永昌帝業。」並派人進獻這塊石頭,說是從洛水中獲得的。太后十分高興,把這塊石頭命名為「寶圖」。又下詔說要祭拜洛水接受「寶圖」,並祭告天地。太后駕幸明堂,接受群臣朝見,命令各州都督、刺史與宗親都到神都洛陽會合,先為自己加尊號聖母神皇。 六月初一,發生日食。 江南巡撫大使狄仁傑上奏請求焚毀濫設的祠廟。 狄仁傑因為吳地和楚地多濫設祠廟,上奏請求焚毀其中的一千七百多所,只留下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 秋八月,琅邪王李沖、越王李貞起兵匡復唐朝,沒有成功而死,太后武則天於是大肆殺戮唐朝宗室。 太后潛謀革命,稍除宗室。韓王元嘉、霍王元軌、魯王靈夔、越王貞及元嘉子黃公譔、元軌子江都王緒、虢王鳳子東莞公融、靈夔子范陽王藹、貞子琅邪王沖,在宗室中皆以才行有美名,太后尤忌之。元嘉等內不自安,密有匡復之志。 及太后受「圖」,召宗室朝明堂,諸王遞相驚曰:「神皇欲因此盡收宗室誅之。」譔詐為皇帝璽書,分告諸王,令各起兵。沖募兵得五千餘人,起博州,先擊武水。莘令馬玄素閉門拒守,沖因風縱火,焚其南門,風回軍卻,眾懼而散。沖還走博州,為門者所殺。太后遣將軍丘神擊之,至博州,沖已死,官吏出迎,盡殺之。 越王貞亦舉兵於豫州,太后遣將軍麴崇裕等討之,又命張光輔為諸軍節度。削貞、沖屬籍,更姓虺氏。貞發屬縣兵得五千人,使汝陽丞裴守德將之,拒戰而潰,遂與守德皆自殺。初,諸王往來相約結,未定而沖先發,惟貞狼狽應之,諸王皆不敢發,故敗。 貞之將起兵也,遣使告壽州刺史趙瓌,瓌妻常樂長公主謂使者曰:「李氏危若朝露。諸王,先帝之子,不捨生取義,欲何須邪!大丈夫當為忠義鬼,無為徒死也。」及貞敗,太后欲悉誅諸王,命監察御史蘇珦按之,無驗,太后召詰之,珦抗論不回。太后曰:「卿大雅之士,朕當別有任使,此獄不必卿也。」使周興等按之,於是收韓王元嘉、魯王靈夔、黃公譔、常樂公主於東都,迫使自殺,親黨皆誅。 太后武則天暗中圖謀革除唐命,逐漸剪除李唐宗族。韓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軌、魯王李靈夔、越王李貞及李元嘉的兒子黃公李、李元軌之子江都王李緒、虢王李鳳之子東莞公李融、李靈夔之子范陽王李藹、李貞之子琅邪王李沖,在宗室子弟中,都因有才能品行端正而享有美名,所以太后最忌恨他們。李元嘉等人心中不安,暗中有匡復唐朝的志向。 等到太后將要接受「寶圖」,徵召宗室子弟朝見於明堂,諸王都吃驚地說:「神皇想藉此機會把宗室子弟全部逮捕誅殺。」於是李偽造皇帝的璽書,分別告訴諸王,命令他們各自起兵。李沖招募到兵力五千餘人,在博州起兵,先攻打武水。莘縣令馬玄素關閉城門抵禦,李沖乘風放火,焚燒南門,因風向逆轉,李沖的軍隊退卻,部眾恐懼而逃散。李沖逃回博州,被守門的人殺死。太后派遣將軍丘神率兵討伐,丘神到了博州,李沖已死,官吏出來迎接,丘神把他們全都殺死。 越王李貞也在豫州起兵,太后派遣將軍麴崇裕等率兵討伐李貞,又任命張光輔為諸軍節度。朝廷剝奪了李貞與李沖的族籍,改姓虺氏。李貞徵發豫州所屬各縣兵五千人,派汝陽縣丞裴守德率領,抵禦而潰敗,於是李貞與裴守德都自殺而死。當初,諸王來往互相商議約定起兵的時間,還沒有最後確定好,而李沖首先起兵,只有李貞倉促響應,其餘諸王都不敢發難,所以遭到失敗。 李貞將要起兵時,派遣使者告訴壽州刺史趙瓌,趙瓌的妻子常樂長公主對使者說:「現在李氏危險得已經像早晨的露水一樣。諸王是先帝的兒子,不能捨生取義,還要等待什麼呢!大丈夫死當做忠義之鬼,不能白白地被殺掉。」等到李貞失敗,太后想要把諸王全都誅殺,命令監察御史蘇珦去辦案,沒有證據,太后召來蘇珦責問他,蘇珦直言爭論,不屈不撓。太后說:「你是高雅之士,朕當另有任用,這件案子不用你去辦理了。」於是派周興等審理,收捕了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黃公李、常樂公主等送到東都洛陽,逼迫他們自殺,其親屬同黨都被誅殺。 時狄仁傑為豫州刺史,貞黨與當坐者六七百家,當籍沒者五千口。仁傑密奏:「彼皆詿誤,臣欲顯奏,似為逆人申理;不言,又乖陛下仁恤之旨。」太后特原之,皆流豐州。道過寧州,寧州父老迎勞之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攜哭於德政碑下,三日而後行。 張光輔將士恃功,多所求取,仁傑不之應。光輔怒曰:「州將輕元帥邪!」仁傑曰:「明公縱將士暴掠,殺已降以為功。恨不得尚方斬馬劍,加公之頸,雖死如歸耳!」光輔歸奏之,左遷仁傑復州刺史。霍王元軌、江都王緒、東莞公融、濟州刺史薛、弟緒、緒弟駙馬都尉紹皆坐與二王通謀,為太后所殺。 太后以騫味道、王本立同平章事。 太后拜洛受「圖」。 太后拜洛受「圖」,皇帝、皇太子皆從,內外百官、蠻夷酋長各依方敘立,文物鹵簿之盛,唐興以來未之有也。 明堂成,作天堂。 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為圓蓋,九龍捧之;上層法二十四氣,亦為圓蓋。上施鐵鳳,高一丈,飾以黃金,號曰「萬象神宮」。又於明堂北起天堂五級,以貯大像,至三級則俯視明堂矣。以懷義為威衛大將軍、梁國公。侍御史王求禮上書曰:「古之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斫。今者飾以珠玉,圖以丹青,瓊台瑤室,無以加也。」不報。 當時狄仁傑擔任豫州刺史,李貞的同黨受牽連要判罪的有六七百家,要沒入官府的有五千口人。狄仁傑秘密上奏說:「他們都是受了蒙蔽才犯罪的,我想要公開上奏,似乎是在為叛逆的人申辯;如果不上奏,又違背陛下仁愛憐憫的旨意。」太后於是特赦了他們,都流放到豐州。當他們路過寧州時,寧州的父老們迎接慰勞他們說:「是我們的狄使君挽救了你們的性命啊!」然後相互攙扶著到寧州百姓為狄仁傑樹立的德政碑下痛哭,三天以後才繼續行進。 張光輔部下的將士倚仗有功,多方勒索,狄仁傑都不予答應。張光輔憤怒地說:「州官竟敢輕視元帥嗎!」狄仁傑說:「你放縱將士橫暴搶掠,殺害已經投降的人作為自己的功勞。我只恨得不到天子的尚方斬馬劍,砍下你的頭顱,雖死如歸!」張光輔回朝上奏了此事,於是狄仁傑被降職為復州刺史。霍王李元軌、江都王李緒、東莞公李融、濟州刺史薛、薛之弟薛緒、薛緒之弟駙馬都尉薛紹都因與琅邪王李沖、越王李貞通謀而獲罪,被太后殺害。 太后武則天任命騫味道、王本立為同平章事。 太后武則天祭拜洛水,接受「寶圖」。 太后武則天祭拜洛水,接受「寶圖」,唐睿宗皇帝和皇太子都隨從,朝廷內外文武百官和蠻夷酋長各自依照方位排列站立,禮樂儀仗的盛大,是唐朝建國以來未曾有過的。 明堂落成,又營建天堂。 明堂高達二百九十四尺,周長三百尺。共有三層,下層依照四季劃分,四方各有本方的顏色;中層依照十二時辰劃分,上面為圓蓋,由九條龍捧起;上層依照二十四個氣節劃分,也是圓蓋。最頂端安放鐵鳳,高一丈,用黃金裝飾,名叫「萬象神宮」。又在明堂北面建造天堂,高五層,用來放置大佛像,到第三層就可以俯視明堂。太后任命僧人懷義為左威衛大將軍,封梁國公。侍御史王求禮上書說:「古代的明堂,用茅草不加修剪,用柞木作椽不加砍削。現在的明堂用珠寶玉石裝飾,繪上圖畫,就是殷紂王的瓊台和夏桀王的瑤室,也無法超過它。」太后沒有答覆。 太后詔發兵擊生羌及吐蕃,不果行。 太后欲發梁、鳳、巴蜑,自雅州開山通道,擊生羌,襲吐蕃。陳子昂上書曰:「雅州邊羌未嘗為盜,一旦戮之,必將蜂起,臣愚以為西蜀之禍自此結矣。吐蕃愛蜀富饒,欲盜之久矣,徒以山川阻絕,障隘不通,勢不能動。今國家乃亂邊羌,開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種,為鄉導以攻邊,是藉寇兵而為賊除道,舉全蜀以遺之也。蜀者國家之寶庫,可以兼濟中國。今執事者乃圖僥倖之利以事西羌,得其地不足以稼穡,得其財不足以富國。臣恐未見羌戎,已有奸盜生其中矣。今山東飢,關、隴弊,而徇貪夫之議,謀動甲兵,自古國亡家敗,鮮不由此,願陛下熟計之。」既而役不果興。 己丑(689)六年太后永昌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大饗萬象神宮。 太后服袞冕,搢大圭,執鎮圭為初獻,皇帝為亞獻,太子為終獻,周國先王亦與饗焉。禮畢,御門大赦,布政於明堂,頒九條以訓百官。又尊周忠孝王為太皇,妣為太后,墓曰昊陵、順陵。 夏四月,太后以武承嗣為納言,張光輔守內史。 太后殺汝南王煒、鄱陽公等十二人及天官侍郎鄧玄挺。 謀迎中宗於房陵,以問玄挺。煒又嘗謂玄挺曰:「欲為急計,何如?」玄挺皆不應。坐知反不告,同誅。 太后武則天下詔發兵攻打生羌與吐蕃,最後沒有成行。 太后武則天想要徵發梁、鳳、巴蜑等地的百姓,從雅州開山通路,攻打生羌,襲擊吐蕃。陳子昂上書說:「雅州沿邊一帶的羌人從未侵犯邊疆,一旦殺戮他們,他們一定會蜂擁而起作亂,我私下認為西蜀地區的禍患從此就結下了。吐蕃貪圖蜀中的富饒,想要占據它已經很久了,只是因為山川阻隔,道路艱難不通,形勢使他們無法行動。現在國家卻要擾亂邊地的羌人,打開艱險的道路,讓吐蕃收羅逃亡的邊人,為他們做嚮導來侵犯邊疆,這是把兵力借給敵人,又為敵人清除道路,把全部蜀地送給敵人。蜀地是國家的寶庫,可以接濟中原地區。現在執政大臣卻貪圖僥倖之利謀取西羌,得到他們的土地不足以耕種莊稼,得到他們的錢財不足以使國家富裕。我恐怕還沒有見到羌戎,卻已有奸盜出現在蜀中了。現在山東地區鬧饑荒,關、隴地區民生凋敝,卻要聽從貪婪之人的建議,謀劃用兵作戰,自古以來國亡家敗,很少不是由此導致的,希望陛下慎重考慮。」後來這件事沒有進行。 己丑(689)唐中宗嗣聖六年太后武則天永昌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太后武則天合祭神主於萬象神宮。 太后武則天身穿帝王禮服,頭戴禮冠,腰帶上插著大圭,手持鎮圭,為第一個進獻祭品的人,唐睿宗皇帝是第二個進獻祭品的人,皇太子是最後一個進獻祭品的人,武周的先祖也在合祭之列。祭祀禮儀完畢後,太后駕臨則天門,大赦天下,在明堂施行政教,頒布九條政令以訓誡百官。又追尊周忠孝王武士彠為太皇,夫人楊氏為太后,祖先的陵墓分別叫昊陵、順陵。 夏四月,太后武則天任命武承嗣為納言,張光輔署理內史職務。 太后武則天殺死汝南王李煒、鄱陽公李等十二人及天官侍郎鄧玄挺。 李圖謀從房陵迎回唐中宗,徵詢鄧玄挺的意見。汝南王李煒又曾經對鄧玄挺說:「我想要制定緊急計策,怎麼樣?」鄧玄挺都沒有回答。鄧玄挺犯知道謀反而不告發的罪行,被一同處死。 秋七月,太后徙紀王慎於巴州,道卒。 諸王之起兵也,紀王慎獨不預謀,亦坐系獄,徙巴州,行及蒲州而卒。八男相繼被誅。女東光縣主楚媛適司議郎裴仲將,相敬如賓,姑有疾,親嘗藥膳,接遇娣姒,皆得歡心。時宗女又皆以嬌奢相尚,誚之曰:「所貴於富貴者,得適志也,今獨守勤苦,將何求?」楚媛曰:「幼而好禮,今而行之,非適志歟!富貴儻來之物,何足驕人!」眾皆慚服。及聞慎卒,號慟嘔血,不御膏沐垂二十年。 太后遣韋待價擊吐蕃,大敗,除名流繡州。 初,太后命左相韋待價擊吐蕃,至寅識迦河,與吐蕃戰,大敗。會大雪,糧運不繼,待價狼狽引軍還。太后大怒,除名流繡州,斬其副閻溫古。安西副都護唐休璟收其餘眾,撫安西土,太后以休璟為西州都督。 八月,太后殺內史張光輔。 徐敬業之敗也,弟敬真流繡州,將奔突厥,為吏所獲,多引海內知識,雲有異圖,冀以免死。誣內史張光輔私論圖讖,陰懷兩端,遂皆被誅。秋官尚書張楚金、陝州刺史郭正一、鳳閣侍郎元萬頃、洛陽令魏元忠,皆當死。臨刑,太后使馳騎赦之。當刑者皆喜躍歡呼,元忠獨安坐自如。既宣敕, 秋七月,太后武則天把紀王李慎流放到巴州,李慎在半道上去世。 唐朝宗室諸王起兵時,只有紀王李慎沒有參與謀劃,但也受牽連被關押入獄,流放到巴州,走到蒲州去世。他的八個兒子相繼被誅殺。李慎的女兒東光縣主李楚媛嫁給司議郎裴仲將為妻,夫妻相敬如賓,婆婆患病,李楚媛親嘗藥物食品,對待妯娌,都能得到她們的歡心。當時宗室之女又都以驕橫奢侈為風尚,她們譏笑李楚媛說:「人們之所以追求富貴,是為了滿足享受的願望,現在你一個人保持勤勞艱苦的生活,追求的是什麼呢?」李楚媛說:「我幼時就喜好禮,現在身體力行,這不就是滿足了自己的願望嗎!富貴是無意得來的東西,有什麼值得向別人誇耀的呢!」大家聽後都慚愧敬服。等得知李慎去世,李楚媛痛哭吐血,從此二十年不使用潤發的油脂。 太后派遣韋待價率兵攻打吐蕃,結果大敗,韋待價被除去名籍,流放到繡州。 當初,太后武則天命令左相韋待價率兵攻打吐蕃,到了寅識迦河,與吐蕃軍隊交戰,韋待價被打得大敗。適逢天下大雪,糧食運輸接濟不上,韋待價狼狽領兵退回。太后大為憤怒,將韋待價除去名籍,流放到繡州,斬殺了副大總管閻溫古。安西副都護唐休璟收羅殘餘部眾,安撫西部邊地,太后於是任命唐休璟為西州都督。 八月,太后武則天殺死內史張光輔。 徐敬業起兵失敗後,他的弟弟徐敬真被流放到繡州,將要投奔突厥,被官吏抓獲,於是誣告牽連了許多海內相識的人,說他們有反叛的企圖,希望以此能免除死罪。誣告說內史張光輔私下議論預卜吉凶的圖讖,在朝廷和反叛者之間首鼠兩端,於是張光輔等都被誅殺。秋官尚書張楚金、陝州刺史郭正一、鳳閣侍郎元萬頃、洛陽縣令魏元忠,都受牽連應該被處死。臨刑前,太后派使者馳馬赦免了他們。將要被處以死刑的人都高興地跳躍歡呼,只有魏元忠坐在那裡,神色自若。使者宣布赦免敕書之後, 乃徐起拜,竟無憂喜之色,遂流嶺南。是日,陰雲四塞,既釋楚金等,天氣晴霽。 九月,太后以僧懷義為新平道大總管,討突厥。 閏月,太后殺同平章事魏玄同。 魏玄同素與裴炎善,時人以其終始不渝,謂之「耐久朋」。周興素惡玄同,誣之曰:「玄同言:『後老矣,不若奉嗣君為耐久。』」太后怒,賜死於家。或教之告密,冀得召見自陳,玄同嘆曰:「人殺鬼殺等耳,豈能作告密人邪!」乃就死。自余內外大臣坐死及流貶甚眾。彭州長史劉易從為徐敬真所引,就州誅之。易從為人仁孝忠謹,將刑於市,吏民憐其無辜,遠近奔走,競解衣投地曰:「為長史求冥福。」有司平準,直十餘萬。興等又誣武衛大將軍黑齒常之謀反,征下獄,常之縊死。 冬十月,太后殺鄭王璥等六人。 初,太后問陳子昂當今為政之要,子昂上疏,以為:「宜緩刑崇德,息兵革,省賦役,撫慰宗室,各使自安。」辭婉意切,其論甚美。至是又上疏曰:「太平之朝,上下樂化,不宜有亂臣賊子,日犯天誅。比者大獄增多,逆徒滋廣,愚臣頑昧,初謂皆實,去月,陛下特察李珍等無罪。又免楚金等死,初有風雨,變為景雲。臣乃知亦有無罪之人掛於疏網者。臣聞陰慘者刑也,陽舒者德也,聖人法天,天亦助聖。今又陰雨,臣恐過在獄官,陛下何不悉召獄囚,自詰其罪? 魏元忠才緩慢地起身禮拜,始終沒有憂愁和喜悅的表情,於是被流放到嶺南。當天,陰雲密布,待赦免了張楚金等人之後,天氣才轉晴。 九月,太后武則天任命僧人懷義為新平道大總管,率兵討伐突厥。 閏九月,太后武則天殺死同平章事魏玄同。 魏玄同素來與裴炎友好,當時人們因為他對裴炎的友情始終不變,稱他們為「耐久的朋友」。周興一向憎恨魏玄同,就誣告他說:「魏玄同曾經說:『太后老了,不如事奉皇帝更長久。』」太后大怒,賜他在家中自盡。有人教他告密,以求得到太后的召見,為自己辯解,魏玄同感嘆說:「被人殺或被鬼殺都是一樣的,怎麼能當告密的人呢!」於是自盡。其餘朝廷內外的大臣受此案牽連被處死或流放貶官的有很多。彭州長史劉易從也遭到徐敬真的誣陷牽連,在彭州被誅殺。劉易從為人仁義孝順,忠厚謹慎,將要在鬧市被處死時,官吏和百姓憐惜他無罪,遠近的人都趕赴刑場,爭相脫下衣服扔在地上,說:「為劉長史祈求陰間之福。」有關部門對這些衣服進行估價,值十多萬錢。周興等又誣陷武衛大將軍黑齒常之謀反,被召回投入獄中,黑齒常之自縊而死。 冬十月,太后武則天殺死鄭王李璥等六人。 當初,太后詢問陳子昂當前治理國家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陳子昂上疏,認為:「應該寬緩刑罰,崇尚德政,停止戰爭,減輕賦稅徭役,安撫宗室子弟,使他們各自安心。」用辭委婉,情真意切,立論甚美。這時陳子昂又上疏說:「太平的朝代,上下都樂意接受教化,不應該出現亂臣賊子,整天犯罪被國家處死。近來大的獄案增多,叛逆之人越來越多,我愚昧無知,原來認為他們的罪都屬實,上個月,陛下特地查明李珍等人無罪。後來又赦免了張楚金等人的死罪,起初天有風雨,後來出現祥雲。我才知道也有無罪之人落入了寬大的法網之中。我聽說天氣陰暗表示刑罰過重,天氣晴朗表示德政賢明,聖人效法上天,上天也幫助聖人。現在又是陰雨天氣,我恐怕過失在於執掌獄案的官吏,陛下為何不把關押在獄中的囚犯全都召來,親自審問他們的罪行? 有實者顯示明刑,濫者嚴懲獄吏,使天下咸服,豈非至德克明哉!」 太后以范履冰、邢文偉同平章事。 十一月,太后享萬象神宮,始用周正。 改十一月為正月,十二月為臘月,夏正月為一月。 太后自名曌,改詔曰制。 鳳閣侍郎宗秦客改造十二字以獻,至是行之。「曌」即「照」字也。 除唐宗室屬籍。 從司刑少卿周興之請也。 庚寅(690)七年周武氏天授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以武承嗣為左相,武攸寧為納言,邢文偉為內史,王本立罷。 太后流韋方質於儋州。 時武承嗣、三思用事,宰相皆下之。方質有疾,承嗣、三思往問之,方質據床不為禮。或諫之,方質曰:「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苟免乎!」尋為周興所構,流儋州,尋賜死。 二月,太后策貢士於洛城殿。 貢士殿試自此始。補闕薛謙光上疏曰:「選舉之法,宜得實才,取捨之間,風化所系。今之選人,咸稱覓舉,奔競相尚,喧訴無慚。至於才應經邦,惟令試策;武能制敵,止驗彎弧。昔漢武帝見司馬相如賦,恨不同時,及置之朝廷,終文園令,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也。吳起將戰,左右進劍,起曰: 罪行屬實者公開處以刑罰,如果是冤枉的就嚴懲掌管獄案的官吏,使天下人都心服,那不就是最高尚的道德發揚光大了嗎!」 太后武則天任命范履冰、邢文偉為同平章事。 十一月,太后武則天在萬象神宮祭祀,開始使用武周的曆法。 改十一月為正月,十二月為臘月,夏曆正月為一月。 太后武則天自己改名為曌,改詔書叫制書。 鳳閣侍郎宗秦客改造了十二個字進獻,這時下令推行。「曌」就是「照」字。 廢除唐朝宗室子弟的族籍。 這是依照司刑少卿周興的請求。 庚寅(690)唐中宗嗣聖七年武周天授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太后武則天任命武承嗣為左相,武攸寧為納言,邢文偉為內史,免去王本立的宰相職務。 太后武則天把韋方質流放到儋州。 當時武承嗣、武三思專權用事,宰相都在他們之下。韋方質患病,武承嗣與武三思前去看望,韋方質坐在床上不行禮。有人規勸韋方質,他說:「生死在於天命,大丈夫怎麼能夠屈身侍奉太后近親以求苟且免禍呢!」不久韋方質就受到周興的誣陷,被流放到儋州,不久被賜死。 二月,太后武則天在洛城殿親自考試入京參加科舉的貢士。 貢士進行殿試從這時開始。補闕薛謙光上疏說:「選舉人才的辦法,應該使朝廷能夠選到有真才實學的人,取捨什麼樣的人,關係到風俗和教化。如今選拔人才,都讚許找關係以求舉用,崇尚奔走競爭名利,公然訴說而不覺得慚愧。至於選拔經邦濟世的文臣,只讓他們考試策文;選拔克敵制勝的武將,只考他們彎弓射箭。當初漢武帝讀了司馬相如的《子虛賦》,嘆恨不能與此人經常在一起,後來把他安置在朝廷,最終只讓他擔任了漢文帝的陵園令,這是因為知道他擔當不了公卿重任的緣故。戰國時代的吳起將要出戰,左右的人進上寶劍,吳起說: 『將者,提鼓揮桴,臨難決疑,一劍之任,非將事也。』然則虛文豈足以佐時,善射豈足以克敵!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觀其勇略,考居官之臧否,行舉者之賞罰而已。」 三月,蘇良嗣卒。 四月,范履冰下獄死。 秋七月,太后流舒王元名於和州,以侯思止、王弘義為侍御史。 醴泉人侯思止素詭譎無賴,恆州刺史裴貞杖一判司,判司使思止告貞與舒王元名謀反,元名廢徙和州,貞亦族滅。思止求為御史,太后曰:「卿不識字。」對曰:「獬豸何嘗識字,但能觸邪耳。」太后悅,從之。 衡水人王弘義,素無行,嘗從鄰舍乞瓜,不與,乃告縣官,爪田中有白兔,縣官使人搜捕,蹂踐立盡。又見閭里耆老作邑齋,遂告以謀反,殺二百餘人。太后擢為殿中侍御史。或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謀反,敕弘義按之。安仁不服,弘義即枷上刎其首。 朝士人人自危,每朝,輒與家人訣曰:「未知復相見否?」御史中丞李嗣真上疏曰:「古者獄成,公卿參聽,王必三宥,然後行刑。比日獄官單車奉使,臨時專決,不復聞奏。儻有冤濫,何由可知!況以九品之官,專命推覆,操殺生之柄,竊人主之威,案覆既不在秋官,省審復不由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為社稷之禍。」太后不聽。 『作為將帥,應該提起戰鼓,揮動鼓槌,在臨戰時決定疑難的問題,使用一把寶劍的任務,不是將帥應該做的事情。』這樣說來,那些只會寫辭藻華麗文章的人豈能輔佐時政,那些擅長射箭的人豈能克敵制勝!關鍵在於對文官要考察他們的品行和才能,對武將要看他們的勇氣和謀略,考核他們任官時政績的優劣,對薦舉他們的人進行賞罰而已。」 三月,蘇良嗣去世。 四月,范履冰被捕入獄而死。 秋七月,太后武則天把舒王李元名流放到和州,任命侯思止、王弘義為侍御史。 醴泉人侯思止一向詭計多端,品行不正,恆州刺史裴貞杖打一名判司,這名判司就指使侯思止誣告裴貞與舒王李元名謀反,李元名因此被廢除王位,流放到和州,裴貞也被滅族。侯思止請求擔任御史,太后武則天說:「你不識字。」侯思止回答說:「獬豸何曾識字,但是能用角頂邪惡之人。」太后很高興,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衡水人王弘義,素來品行不端,曾經向鄰居討瓜吃,鄰居不給他,他就告訴縣官,說瓜田中有白兔,縣官於是派人去搜捕,結果瓜田全都遭到踩踏。他又曾見到鄉里父老在一起做佛事,就誣告他們謀反,殺死二百餘人。太后提拔他為殿中侍御史。有人告發說勝州都督王安仁謀反,太后下敕命令王弘義審訊。王安仁不承認有謀反罪,王弘義就在枷鎖上砍下了他的腦袋。 朝官們人人自危,每次入朝時,總是要與家人訣別說:「不知道是否還會相見?」御史中丞李嗣真上疏說:「古代案件調查清楚後,公卿們還要參加聽證,君王一定要經過三次寬恕,然後才執行刑罰。近來掌管刑獄的官員一人奉命出使審訊,臨時專行判決,不再上奏聞知。如果出現冤案,朝廷怎麼能知道呢!何況任用九品小官,專門掌管審訊定案,掌握生殺大權,竊取君主的權威,案件的複審不經過刑部,省審又不經過門下省,把國家刑罰的權力,輕易地給予別人,恐怕會成為國家的禍患。」太后沒有採納他的意見。 時法官競為深酷,惟司刑丞徐有功、杜景儉獨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來、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有功,文遠之孫,名弘敏,以字行。初為蒲州司法,不施敲朴。吏相約有犯徐司法杖者,眾共斥之。迨官滿,不杖一人,職事亦修。及為司刑丞,酷吏所誣構者,皆為直之,前後所活數十百家。嘗廷爭獄事,太后厲色詰之,有功神色不撓,爭之彌切。太后雖好殺,知有功正直,甚敬憚之。 司刑丞李日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禮欲殺一囚,日知以為不可,往複數四,元禮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終無生理!」日知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終無死法!」乃以所狀列上,日知果直。 太后頒《大雲經》於天下。 僧法明等撰《大雲經》上之,言太后乃彌勒佛下生,當代唐為閻浮提主。制頒天下。尋敕兩京諸州建寺藏之。 太后殺澤王上金、許王素節。 武承嗣告上金、素節謀反,征詣行在。素節在道,聞遭喪哭者,曰:「病死何可得,而更哭耶!」至,皆殺之,並誅其子及支黨。 太后殺南安王潁等十二人,及故太子賢二子。 唐之宗室於是殆盡,其幼弱者亦流嶺南。 九月,武氏改國號曰周,稱皇帝,以豫王旦為皇嗣,改姓武氏。 當時執掌法令的官員競相施用嚴刑峻法,只有司刑丞徐有功、杜景儉執法公平寬大,被告發的人都說:「遇到來俊臣、侯思止必死,遇到徐有功、杜景儉必生。」徐有功是徐文遠的孫子,名叫徐弘敏,人們都叫他的字。起初擔任蒲州司法參軍,不施用杖刑。屬吏都相互約定,如有誰犯法使徐有功動用杖刑的,大家就一致斥責他。直到他任官期滿,也沒有杖打一人,而職內事務也治理得很好。徐有功擔任司刑丞後,對於遭到酷吏誣陷的人,他都要為他們申辯,前後挽救了幾十至上百家人的性命。徐有功曾經當廷爭辯刑獄之事,太后嚴厲地責問他,而徐有功神色不屈,爭辯得更加堅決。太后雖然好殺,但知道徐有功正直,對他很是敬畏。 司刑丞李日知也崇尚公平寬大。司刑少卿胡元禮想要殺死一名囚犯,李日知認為罪不當殺,多次反覆爭論,胡元禮說:「我胡元禮只要不離開司刑寺,這個囚犯絕沒有生還的道理!」李日知說:「我李日知只要不離開司刑寺,這個囚犯絕沒有被處死的道理!」於是把兩人的意見奏上,果然是李日知的意見正確。 太后武則天頒布《大雲經》於天下。 僧人法明等撰寫《大雲經》進上,經中說太后是彌勒佛降生,當取代唐朝做人間的主人。太后下制將《大雲經》頒布於天下。不久又下敕命令東西兩京和全國各州建寺廟以珍藏此經。 太后武則天殺害澤王李上金和許王李素節。 武承嗣告發說澤王李上金和許王李素節謀反,於是徵召他們到太后那裡。李素節在半道上,聽見有人因家中遇到喪事而痛哭,就說:「病死實在難得,還有什麼可哭的呢!」二人到後,都被殺害,一併誅殺了他們的兒子和親黨。 太后武則天殺害南安王李潁等十二人,並殺死了原太子李賢的兩個兒子。 唐朝宗室此時幾乎被殺絕,年幼弱小者也被流放到嶺南。 九月,太后武則天改唐國號為周,自稱皇帝,以豫王李旦為皇嗣,改姓武氏。 侍御史傅遊藝上表,請改國號曰周,賜皇帝姓武氏,太后不許,擢遊藝為給事中。於是百官、宗戚、百姓、四夷合六萬餘人,俱上表如遊藝所請,太后可之。御則天樓,赦天下,以唐為周,上尊號曰聖神皇帝,以皇帝為皇嗣,賜姓武氏,以皇太子為皇孫。立武氏七廟,追尊周文王為始祖文皇帝,祖考皆為皇帝,妣皆為皇后。立武承嗣為魏王,三思為梁王,士彠兄孫攸暨等十二人皆為郡王。以史務滋為納言,宗秦客檢校內史,傅遊藝為鸞台侍郎、平章事,並賜姓武。秦客潛勸太后革命,故首為內史,尋坐贓貶黜。遊藝期年之中,歷衣青、綠、朱、紫,時人謂之四時仕宦。太后欲以太平公主妻武攸暨,使人殺其妻而妻之。公主多權略,太后以為類己,常與密議天下事。 冬十月,西突厥入居內地。 西突厥十姓,自垂拱以來為東突厥所侵掠,散亡略盡。繼往絕可汗斛瑟羅收其餘眾六七萬人入居內地,太后以為竭忠事主可汗。 周以徐有功為侍御史。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為酷吏所陷,當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爭不能得。周興奏有功故出反囚,當斬,太后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尋復起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辭曰:「臣聞鹿走山林而命懸庖廚,勢使之然也。陛下以臣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聞者相賀。 十一月,周易服色,改置社稷、宗廟。 侍御史傅遊藝上表,請求改唐國號為周,賜唐睿宗皇帝姓武氏,太后武則天不同意,但提拔傅遊藝為給事中。於是朝廷百官、宗室貴戚、天下百姓以及四夷酋長總共六萬餘人,都上表如傅遊藝所請求的那樣,太后才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太后登上則天樓,大赦天下,改唐國號為周,上尊號為聖神皇帝,以唐睿宗為皇嗣,賜姓武氏,以皇太子為皇孫。建立武氏七代祖廟,追尊周文王為始祖文皇帝,追尊自己的祖父和父親都為皇帝,他們的夫人都為皇后。封武承嗣為魏王,武三思為梁王,武士彠哥哥的孫子武攸暨等十二人都為郡王。任命史務滋為納言,宗秦客為檢校內史,傅遊藝為鸞台侍郎、同平章事,都賜姓武氏。宗秦客暗中勸太后改唐為周,所以首任內史,不久就因貪贓罪被貶官。傅遊藝在一年之間,穿遍了青、綠、朱、紫四種顏色的官服,被當時的人們稱為四季為官。太后想要把太平公主嫁給武攸暨,就派人殺死了武攸暨的妻子,然後把太平公主嫁給了他。太平公主多有權術謀略,太后認為她很像自己,因此經常與她密議天下大事。 冬十月,西突厥部眾入居內地。 西突厥十姓,自從垂拱年間以來遭到東突厥的侵犯,散亡殆盡。繼往絕可汗斛瑟羅收羅殘餘部眾六七萬人入居內地,太后武則天封他為竭忠事主可汗。 武周任命徐有功為侍御史。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受到酷吏的陷害,按照罪行應當滅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堅決爭辯,也未能挽救他們。周興上奏說徐有功故意釋放謀反的囚犯,應當斬首,太后武則天罷免了徐有功的官職。但太后一向器重徐有功,不久又重新起用他擔任侍御史。徐有功跪地流淚堅決辭讓說:「我聽說鹿在山林中奔跑,而隨時都有被宰殺吃掉的危險,這是情勢使然。陛下任命我為法官,我不敢枉屈陛下的法律,必定會死在官任上了。」但太后堅持要拜授他為侍御史,聽到的人都相互慶賀。 十一月,武周改變車馬旗幟的顏色,改置社稷壇和宗廟。 太后受尊號於萬象神宮,旗幟尚赤,改置社稷於神都,納武氏神主於太廟,以唐太廟為享德廟,改崇先廟為崇尊廟。冬至,祀明堂,以武氏祖配上帝。 辛卯(691)八年周武氏載初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二月,周流其右丞周興於嶺南。 初,金吾大將軍丘神以罪誅,或告右丞周興與神通謀,太后命來俊臣鞫之。俊臣與興方推事對食,謂興曰:「囚多不承,當為何法?」興曰:「此甚易耳!取大瓮,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索大瓮,如興法,起謂興曰:「有內狀推兄,請兄入此瓮。」興皇恐服罪。法當死,原之,流嶺南,在道為仇家所殺。興與索元禮、來俊臣競為暴刻,所殺各數千人,破千餘家。元禮殘酷尤甚,尋亦為太后所殺。 夏四月朔,日食。 秋七月,周徙關內戶數十萬實洛陽。 八月,周殺其將軍張虔勖。 來俊臣鞫虔勖,虔勖自訟於徐有功,俊臣怒,命衛士以刀亂斫殺之,梟首於市。又鞫岐州刺史雲弘嗣,不問一款,先斷其首,乃偽立案奏之。 周改義豐王光順等姓武氏,幽之宮中。 光順,太子賢之子也,與弟守禮、守義及睿宗諸子皆幽閉宮中,不出門庭者十餘年。 九月,周平章事傅遊藝自殺。 遊藝夢登湛露殿,所親告之,下獄自殺。 太后武則天在萬象神宮接受尊號,旗幟用赤色,改在神都洛陽設置社稷壇,把武氏祖先的神主安置在太廟,改唐太廟為享德廟,改武氏崇先廟為崇尊廟。冬至日這一天,太后祭祀祖先於明堂,以武氏祖先配享昊天上帝。 辛卯(691)唐中宗嗣聖八年武周載初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二月,武周把文昌右丞周興流放到嶺南。 當初,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因罪被誅殺,有人告發說文昌右丞周興與丘神通謀,太后武則天命令來俊臣審問周興。來俊臣與周興正在商議事情一起吃飯,來俊臣對周興說:「囚犯大多不承認有罪,應當用什麼辦法呢?」周興說:「這很容易!取一口大瓮,用炭火在四周燒烤,把囚犯放進瓮中,還有什麼事情會不承認呢!」來俊臣於是要來大瓮,像周興說的那樣用炭火燒烤,然後站起來對周興說:「有宮內敕書讓審問老兄,請老兄入此瓮。」周興恐懼認罪。依照法律應該處死,太后赦免了他,流放到嶺南,在半道上被仇人殺死。周興與索元禮、來俊臣競相施行殘暴的酷刑,各殺死了數千人,破毀了一千多個家庭。索元禮尤其殘酷,不久也被太后殺死。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七月,武周遷移關內百姓數十萬戶充實洛陽。 八月,武周殺死將軍張虔勖。 來俊臣審訊張虔勖,張虔勖自己向徐有功訴冤,來俊臣大怒,命令衛士亂刀砍死了他,然後把他的首級懸掛在鬧市示眾。來俊臣又審問岐州刺史雲弘嗣,不問一句口供,先砍下他的首級,然後偽造案情上奏。 武周改義豐王李光順等人姓武氏,把他們拘禁在宮中。 義豐王李光順是原太子李賢的兒子,與弟弟李守禮、李守義以及唐睿宗諸子都被拘禁在宮中,十多年不讓出宮門。 九月,武周同平章事傅遊藝自殺。 傅遊藝夢見登上了湛露殿,被親近的人告發,下獄自殺。 周以武攸寧為納言,狄仁傑同平章事。 太后謂仁傑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譖卿者名乎?」仁傑謝曰:「陛下以臣為過,臣請改之,知臣無過,臣之幸也,不願知譖者名。」太后深嘆美之。 周殺其同平章事格輔元、右相岑長倩、納言歐陽通。 先是,鳳閣舍人張嘉福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岑長倩、格輔元以皇嗣在東宮,不宜有此議。由是大忤諸武意,皆坐誅。來俊臣教長倩子引歐陽通,訊之,不服,詐為款,並殺之。太后召慶之曰:「皇嗣我子,奈何廢之?」對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太后不從。慶之屢求見,太后怒,命鳳閣侍郎李昭德杖之。昭德引出門,示朝士曰:「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撲之,耳目皆血出,然後杖殺之,其黨乃散。昭德因言於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為萬代業,豈得以侄為嗣乎!自古未聞侄為天子而為姑立廟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顧托,若以天下與承嗣,則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為然。 周殺右衛將軍李安靜。 太后將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勸進,右衛將軍李安靜獨正色拒之。及下制獄,來俊臣詰其反狀,安靜曰:「以我唐家老臣,須殺即殺!若問謀反,實無可對。」俊臣竟殺之。安靜,綱之孫也。 武周任命武攸寧為納言,狄仁傑為同平章事。 太后武則天對狄仁傑說:「你在汝南時,治理很有政績,你想知道誣陷你的人的名字嗎?」狄仁傑謝恩說:「陛下認為我有過錯,就請求讓我改正,知道我沒有過錯,就是我的幸運,我不希望知道誣陷我的人的名字。」太后對他十分讚美。 武周殺死同平章事格輔元、右相岑長倩、納言歐陽通。 先前,鳳閣舍人張嘉福指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求立武承嗣為皇太子。岑長倩、格輔元認為皇嗣在東宮,不應該提出這樣的建議。因此很是違背了武氏諸人的意願,都坐罪被誅殺。來俊臣讓岑長倩的兒子牽連歐陽通,審訊他,歐陽通不認罪,來俊臣就偽造他的口供,一併被殺害。太后召見王慶之說:「皇嗣是我的兒子,為什麼要廢黜他呢?」王慶之回答說:「『神靈不享受別族人的祭品,百姓不祭祀別族的祖先。』現在是誰家的天下,卻要以李氏為皇位繼承人呢!」太后沒有聽從他的意見。王慶之又多次求見太后,太后大怒,命令鳳閣侍郎李昭德杖打王慶之。李昭德把王慶之領出門,向朝官們指示說:「這個賊人想要廢黜我們的皇嗣,而立武承嗣為太子。」命令把他摔倒在地,摔得他耳朵眼睛都流出了血,然後杖殺了他,他的黨羽這才散去。李昭德於是對太后說:「高宗皇帝是陛下的丈夫,皇嗣是陛下的兒子。陛下擁有天下,應該傳給子孫,作為萬代家業,怎麼能讓侄子當繼承人呢!自古以來沒有聽說過侄子做天子而為姑母立廟的。何況陛下受高宗皇帝的臨終託付,如果把天下交給武承嗣,那麼高宗皇帝就享受不到祭祀了。」太后也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武周殺死右衛將軍李安靜。 太后武則天要改唐為周時,王公百官都上表勸講,只有右衛將軍李安靜義正辭嚴地拒絕這樣做。等到他被關入太后特設的監獄,來俊臣責問他謀反的情況,李安靜說:「我是李唐王朝的老臣,要殺就殺!如果問謀反的事,實在沒有什麼可說的。」來俊臣最終殺了他。李安靜是李綱的孫子。 周遣使存撫諸道。 壬辰(692)九年周武氏長壽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周武氏引見存撫使所舉人。 初,太后遣使存撫四方。至是,引見其所舉人,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給、舍,次郎、御史、遺、補、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推侍御史,碗脫校書郎。」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御史劾之,太后笑曰:「但使卿輩不濫,何恤人言!」太后雖濫以祿位收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用。 周築神都外城。 周以郭霸為監察御史。 郭霸以諂諛拜監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病,霸往問之,因嘗其糞,喜曰:「糞甘則可憂,今苦無傷也。」元忠大惡之。 周貶狄仁傑、魏元忠為縣令。 來俊臣羅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傑、裴行本、司農卿裴宣禮、左丞盧獻、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謀反。先是,俊臣請降敕,一問即承反者得減死。知古等下獄,俊臣以此誘之,仁傑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判官王德壽教仁傑引平章事楊執柔,仁傑曰:「皇天后土遣狄仁傑為如此事!」以頭觸柱, 武周派遣使者慰撫全國各道。 壬辰(692)唐中宗嗣聖九年武周長壽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武周皇帝武則天接見存撫使所薦舉的人才。 當初,太后武則天派遣存撫使安撫四方。這時,太后接見存撫使所薦舉的人才,不管是否賢明,全都加以提拔任用。高才的試官給事中、鳳閣舍人,其次的試官員外郎、侍御史、拾遺、補闕、校書郎。試官制度從此開始。當時的人們為此說道:「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推侍御史,碗脫校書郎。」有一位參加科舉考試名叫沈全交的人接續說道:「心存撫使,迷目聖神皇。」御史彈劾他,太后笑著對御史說:「只要你們這些人稱職,何必怕人議論!」太后雖然濫封官位收買人心,但對於不稱職的人,也立刻貶黜,或加以刑罰殺戮。她握有刑罰和賞賜的權柄來統治天下,政令完全由自己發出,明察善斷,所以當時傑出賢明的人才也都受到她的重用。 武周修神都洛陽外城。 武周任命郭霸為監察御史。 郭霸因善於阿諛奉承而拜授監察御史。御史中丞魏元忠患病,郭霸前去看望,親口嘗他的糞便,高興地說:「糞便如果是甜的就令人擔憂,現在是苦味,沒有什麼要緊。」魏元忠因此十分厭惡他。 武周貶狄仁傑、魏元忠為縣令。 來俊臣羅織罪名誣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傑、裴行本、司禮卿裴宣禮、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謀反。先前,來俊臣請求太后頒下敕書,對於一經審訊就承認謀反的人,可以免除死刑。任知古等人被捕入獄後,來俊臣以此來引誘他們認罪,狄仁傑說:「大周改朝換代,萬物更新,作為唐朝舊臣,甘願被誅殺。我謀反是事實!」來俊臣於是稍加寬恕了他。判官王德壽讓狄仁傑牽連同平章事楊執柔,狄仁傑說:「皇天后土能讓我狄仁傑幹這樣的事嗎!」說著一頭撞在柱子上, 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之。仁傑裂衾帛書冤狀,置綿衣中,謂德壽曰:「天時方熱,請授家人去其綿。」德壽許之。仁傑子得書,持之稱變以聞。太后以問俊臣,俊臣乃詐為仁傑等謝死表上之。 初,平章事樂思晦亦為俊臣等所殺,男未十歲,沒入司農,至是上變,得召見。太后問狀,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為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見仁傑等,問曰:「卿承反何也?」對曰:「不承則已死於拷掠矣。」太后曰:「何為作謝死表?」對曰:「無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詐,於是出此七族,皆貶縣令。仁傑彭澤,元忠涪陵,流行本、嗣真於嶺南。俊臣稱行本罪尤重,請誅之,徐有功駁之曰:「明主有更生之恩,俊臣不能將順,虧損恩信。」 殿中侍御史霍獻可,宣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裴宣禮,臣請隕命於前。」以頭觸殿階,流血沾地,以示為人臣不私其親。太后皆不聽。 萬年主簿徐堅上疏曰:「書有五聽之道,令著三覆之奏。比來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實,即行斬決。人命至重,死不再生,萬一懷枉,吞聲赤族,豈不痛哉!又法官之任,宜加簡擇,有用法寬平,為百姓所稱者,願親而任之; 血流滿面,王德壽害怕得向他道歉。狄仁傑從被子上撕下一塊綢布,寫上自己遭受冤枉的情況,放置在綿衣中,對王德壽說:「現在天氣正炎熱,請把綿衣交給我的家人,去掉絲綿。」王德壽答應了他的請求。狄仁傑的兒子得到他寫的冤狀,拿著去上奏說有緊急情況。太后責問來俊臣,來俊臣就偽造了狄仁傑等人的謝死罪表上奏太后。 當初,同平章事樂思晦也被來俊臣等人殺害,他的兒子未滿十歲,沒入司農寺為奴,這時請求上奏緊急情況,得到太后的召見。太后問他有什麼情況,他回答說:「我的父親已死,我的家庭已殘破,只是可惜陛下的國法被來俊臣等人踐踏。陛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話,請求挑選朝臣中忠貞清正,而且是陛下素來信任的人,指出他們謀反的罪狀交給來俊臣,他們沒有不承認謀反的。」太后逐漸醒悟,召見狄仁傑等人,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承認謀反呢?」他們回答說:「如果不承認謀反,就已經被嚴刑拷打致死了。」太后說:「你們為什麼要作謝死罪表呢?」他們回答說:「沒有此事。」太后拿出謝死罪表給他們看,這才知道是偽造的,於是釋放了這七個家族,把他們都貶為縣令。狄仁傑貶為彭澤縣令,魏元忠貶為涪陵縣令,把裴行本、李嗣真流放到嶺南。來俊臣說裴行本的罪行尤其嚴重,請求處死他,徐有功反駁說:「賢明的君主有再生之恩,來俊臣不能順從,有損君主的恩信。」 殿中侍御史霍獻可是裴宣禮的外甥,他對太后說:「陛下如果不殺死裴宣禮,我就請求死在陛下跟前。」說著一頭撞在宮殿的台階上,血流滿地,以此表示做臣下的對自己的親戚沒有私心。太后都不聽從。 萬年縣主簿徐堅上疏說:「古書上記載審理案件要實行聽詞、聽色、聽氣、聽耳、聽目等『五聽』的辦法,貞觀年間有過死罪要經過三次復奏才能執行的命令。而近來審訊謀反的人,命令使者如果屬實,就立刻處決。人命關天,死不復生,萬一有冤枉的人,得不到申訴而被滅族,豈不痛心!另外任用法官,應加以挑選,有執法寬大公平,受百姓稱讚的人,希望親近並加以任用; 有處事深酷,不允人望者,願疏而退之。」堅,齊聃之子也。 夏五月,禁天下屠殺采捕。 時江、淮旱,饑民不得采魚蝦,餓死者甚眾。拾遺張德生男,私殺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一餤,上表告之。明日,太后對仗,謂德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太后曰:「何從得肉?」德叩頭伏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卿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大慚,舉朝欲唾其面。 周左相武承嗣罷,以李昭德同平章事。 先是,昭德密言於太后曰:「魏王承嗣權太重。」太后曰:「吾侄也,故委以腹心。」昭德曰:「姑侄之親,何如父子?子猶有篡弒其父者,況侄乎!」太后矍然,遂罷承嗣政事。承嗣亦毀昭德於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德,始得安眠,此代吾勞,汝勿言也。」是時酷吏恣橫,百官畏之側足,昭德獨廷奏其奸。太后好祥瑞,有獻白石者,執政詰其異,對曰:「以其赤心。」昭德怒曰:「此石赤心,他石盡反邪?」襄州人胡慶以丹漆書龜腹曰:「天子萬萬年。」獻之。昭德以刀刮盡,奏請付法。太后曰:「此心亦無惡。」命釋之。 周流其御史嚴善思於州。 太后自垂拱以來,任用酷吏,先誅唐宗戚數百人,次及大臣數百家,其刺史、郎將以下,不可勝數。每除一官,戶婢 對那些處事嚴酷,不得人心的人,希望疏遠並斥退他們。」徐堅是徐齊聃的兒子。 夏五月,武周禁止天下屠殺牲畜和捕撈魚蝦。 當時長江、淮河地區大旱,因為不允許遭受饑荒的百姓捕撈魚蝦,所以餓死了很多人。拾遺張德家生下一個男孩,私自殺羊宴請同事,補闕杜肅從宴席上往懷中揣了一點食物,上表告發張德。第二天,太后上朝,對張德說:「聽說你的妻子為你生下一個男孩,十分高興。」張德拜謝。太后說:「你從哪裡得到的肉?」張德叩頭認罪。太后說:「朕雖然禁止屠殺牲畜,但紅白喜事不在此例。你從今以後宴請客人,也要選擇好人。」然後拿出杜肅的表書讓他看。杜肅十分慚愧,滿朝的官員都想啐他的臉。 武周左相武承嗣被免去宰相職務,任命李昭德為同平章事。 此前,李昭德秘密向太后進言說:「魏王武承嗣權力太大。」太后說:「他是我的侄子,所以作為親信任用。」李昭德說:「姑母和侄子之間的親情關係,怎能與父子關係相比?兒子還有為了篡奪權力而殺死自己父親的,何況是侄子呢!」太后很震驚,於是罷免了武承嗣的宰相職務。武承嗣也在太后面前詆毀李昭德,太后說:「我任用李昭德,才能夠睡得安穩,他這是代我勞心,你不要再說了。」當時酷吏恣意橫行,朝廷百官畏懼而不敢正立,只有李昭德敢於在朝廷上奏他們的奸惡。太后喜歡祥瑞,有人獻上一塊白石,執政大臣責問他這塊石頭有什麼特別之外,回答說:「因為這塊石頭有一顆赤心。」李昭德大怒說:「這塊石頭有一顆赤心,那麼其它的石頭都會造反嗎?」襄州人胡慶用紅漆在龜的腹部書寫道:「天子萬萬年。」然後進獻。李昭德用刀把書寫的字刮乾淨,上奏請求將此人依法治罪。太后說:「這個人的用心也並無惡意。」然後命令釋放了他。 武周把監察御史嚴善思流放到州。 太后武則天自從垂拱年間以來,任用酷吏,首先誅殺了唐朝的宗室貴戚數百人,然後誅殺了大臣數百家,殺死刺史、郎將以下的官吏更是數不勝數。每當除授一名官員,宮中守門的奴婢 竊相謂曰:「鬼朴又來矣。」不旬月,輒遭掩捕族誅。監察御史嚴善思公直敢言,時告密者不可勝數,太后亦厭其煩,命善思按問,引虛伏罪者八百五十餘人。羅織之黨為之不振,乃相與構善思,坐流驩州。太后知其枉,尋復召之。 補闕朱敬則上疏曰:「李斯相秦,用刻薄變詐以屠諸侯,不知易之以寬和,卒至土崩,此不知變之禍也。漢高祖定天下,陸賈、叔孫通說之以禮義,傳世十二,此知變之善也。自文明草昧,天地屯蒙,三叔流言,四凶構難,不設鉤距,無以應天順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開告端以禁異議。然急趨無善跡,促柱少和聲,向時之妙策,乃當今之芻狗也。伏願覽秦、漢之得失,考時事之合宜,窒羅織之源,掃朋黨之跡,使天下蒼生坦然大悅,豈不樂哉!」太后善之,賜帛三百段。 侍御史周矩上疏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籠頭,枷研楔轂,折膺簽爪,懸發薰耳。人非木石,苟求賖死。臣竊聽輿議,皆稱天下太平,何苦須反!豈被告者儘是英雄,欲求帝王邪!但不勝楚毒而自誣耳。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願陛下緩刑用仁,天下幸甚!」太后頗采其言,制獄稍衰。 九月,周更以九月為社。 冬十月,周遣兵擊吐蕃,取四鎮。 便私下相互說道:「做鬼的材料又來了。」不到一個月,這些官員就被突然逮捕滅族。監察御史嚴善思公正耿直,敢於直言,當時告密的人數不勝數,太后也很厭煩,命令嚴善思審問,查出因誣告而伏罪的八百五十餘人。那些編造他人罪名的黨羽因此不振,他們就一起誣陷嚴善思,結果嚴善思坐罪被流放到州。太后知道他冤枉,不久又把他召回朝廷。 補闕朱敬則上疏說:「李斯做秦國的宰相,用刻薄欺詐的手段屠滅了各諸侯國,不懂得改變為寬容的政策,最終使秦朝土崩瓦解,這是不懂得及時改變政策而招致的禍患。漢高祖平定了天下,陸賈、叔孫通勸說他以禮義治國,皇位傳了十二代,這是知道及時改變政策的好處。自從文明年間帝業初創,一切都剛剛開始,韓王、霍王等皇叔散布流言,徐敬業等壞人製造禍亂,這時候如果不嚴加審訊,就不能應天命順人心,不用嚴刑重罰,就不能摧毀奸邪平息暴亂。所以開告密之端以禁止異議。但是腳步太快腳印就不會端正,琴弦太緊就奏不出和諧的聲音,在過去認為是好的計策,現在就成了無用之物。希望陛下看看秦朝和漢朝的得失,考察當前應該施行的政策,杜絕羅織罪名的根源,掃除結黨營私的痕跡,使天下百姓無憂無慮,豈不快樂!」太后很欣賞他的話,賜帛三百段。 侍御史周矩上疏說:「審訊囚犯的官吏都以暴虐相互炫耀,對犯人使用泥塞耳朵、籠住腦袋、重枷磨脖子、頭上加箍打楔子、打折胸骨、指頭釘竹籤、弔頭發、熏耳朵等殘酷手段。犯人不是木頭石塊,只好苟且認罪,以求晚一點死去。我私下聽到人們議論,都說現在天下太平,何苦要造反呢!難道被告發的人都是英雄豪傑,想要做帝王嗎!他們只是忍受不了嚴刑拷打,而被迫認罪罷了。周朝行仁義而昌盛,秦朝用嚴刑而滅亡。希望陛下減緩刑罰,施行仁義,那麼天下之人就很幸運了!」太后一定程度上採納了他的建議,因此朝廷監獄中的犯人逐漸少了。 九月,武周改於九月祭祀土神。 冬十月,武周派兵攻打吐蕃,奪取了四鎮。 初,王孝傑從劉審禮擊吐蕃,與審禮皆沒於吐蕃。後竟得歸,由是知吐蕃虛實。會西州都督唐休璟請復取龜茲、于闐、疏勒、碎葉四鎮,敕以孝傑及阿史那忠節將兵擊破吐蕃,復取四鎮。置安西都護於龜茲,發兵戍之。 周武氏殺豫王妃劉氏。 戶婢團兒為太后所寵信,有憾於皇嗣,乃譖皇嗣妃劉氏及德妃竇氏為厭咒。太后殺之,瘞於宮中,莫知所在。德妃父孝諶為潤州刺史,有奴妄為妖異以恐德妃母龐氏,因請夜祠禱,而發其事。監察御史薛季昶按之,以為當斬,其子希瑊詣侍御史徐有功訟冤。有功論之,以為無罪,季昶奏有功阿黨惡逆,罪當絞。令史以白有功,有功嘆曰:「豈我獨死,諸人永不死邪!」既食,掩扉熟寢。太后召有功,謂曰:「卿比按獄,失出何多?」對曰:「失出,人臣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太后默然。由是龐氏得減死,有功亦除名。 周制宰相撰《時政記》,月送史館。 《時政記》自此始,從姚璹之請也。 癸巳(693)十年周武氏如意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周以婁師德同平章事。 師德寬厚清慎,犯而不校。與李昭德俱入朝,師德體肥行緩,昭德罵曰:「田舍夫!」師德徐笑曰:「師德不為田舍夫,誰當為之!」其弟除代州刺史,將行,師德謂曰:「吾兄弟榮寵過盛,人所疾也,將何以自免?」弟曰: 當初,王孝傑隨從劉審禮攻打吐蕃,與劉審禮都被吐蕃俘獲。後來終於返回,因此知悉吐蕃的虛實。適逢西州都督唐休璟請求重新奪取龜茲、于闐、疏勒、碎葉四鎮,太后下敕命令王孝傑與阿史那忠節率兵攻打,大敗吐蕃,重新奪取四鎮。於龜茲設置安西都護府,發兵守衛。 武則天殺死豫王李旦的妃子劉氏。 宮中守門的奴婢團兒受到太后的寵信,她對皇嗣李旦不滿,於是就誣陷皇嗣的妃子劉氏和德妃竇氏用邪術詛咒太后。太后因此殺了她們,埋在宮中,人們都不知道掩埋的地方。竇德妃的父親竇孝諶擔任潤州刺史,有家奴亂用妖術恐嚇竇德妃的母親龐氏,並請她在夜間祭祀祈禱,然後又告發了此事。監察御史薛季昶審問此案,認為龐氏應當斬首,她的兒子竇希瑊去向侍御史徐有功訴冤。徐有功上奏爭論,認為龐氏無罪,薛季昶於是上奏說徐有功結黨阿附叛逆的罪犯,論罪應當處以絞刑。令史把此事告訴了徐有功,徐有功嘆息說:「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死,其他的人永遠不死嗎!」吃完飯後,便關上門睡覺。太后召見徐有功,對他說:「你近來審理案件,失誤怎麼那麼多?」徐有功回答說:「辦案有失誤,是作為臣下的小過錯;而能夠挽救人的生命,是聖人的大德行。」太后沉默不語。因此龐氏得以免除死罪,但徐有功也被削除名籍。 武周下制書規定宰相要撰寫《時政記》,每月送交史館。 《時政記》的撰寫從這時開始,這是依照姚的請求。 癸巳(693)唐中宗嗣聖十年武周如意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武周任命婁師德為同平章事。 婁師德為人寬厚,清正謹慎,別人冒犯他也不計較。一次與李昭德一起入朝,婁師德體胖行走緩慢,李昭德罵道:「鄉下佬!」婁師德從容地笑著說:「我婁師德不是鄉下佬,誰是鄉下佬呢!」他弟弟被任命為代州刺史,將要赴任,婁師德對他說:「我們兄弟得到的恩寵太重,受他人忌恨,將如何使自己免除禍難?」弟弟說: 「自今雖有人唾某面,某拭之而已,庶不為兄憂。」師德愀然曰:「此所以為吾憂也!人唾汝面,怒汝也,而汝拭之,則逆其意而重其怒矣。夫唾,不拭自干,當笑而受之耳。」 周殺其尚方監裴匪躬。 匪躬坐私謁皇嗣,腰斬於市,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見。又有告皇嗣潛有異謀者,太后命來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勝楚毒,皆欲自誣。太常工人安金藏大呼曰:「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臟皆出。太后聞之,令轝入宮,使醫內五臟,以桑皮線縫之,傅以藥,經宿始蘇。太后親臨視之,嘆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即命來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免。 二月,周殺其侍御史侯思止。 時禁人間錦,思止私畜之,李昭德按之,杖殺於朝堂。 周以萬國俊為侍御史。 或告嶺南流人謀反,太后遣司刑評事萬國俊就按之。國俊至廣州,一朝殺三百餘人。還奏,因言諸道流人亦疑有如此者。太后喜,擢國俊為侍御史,更遣使詣諸道按殺數千人。既而頗知其濫,制未死者皆釋之。國俊等亦相繼貶死。 夏五月,棣州河溢。 流二千餘家。 秋九月朔,日食。 周武氏自號金輪聖神皇帝。 作七寶金輪,置之殿庭。 突厥可汗骨篤祿卒。 「從今以後就是有人啐在我臉上,我也只是擦掉罷了,這樣就不致使哥哥擔憂。」婁師德神色憂慮地說:「這正是我所擔憂的!有人啐你的臉,是因為對你有怒氣,而你擦掉,便是違背了人家的意願而加重他的怒氣。唾液不擦會自動幹掉的,應當笑著接受。」 武周殺死尚方監裴匪躬。 裴匪躬因為私下謁見皇嗣,被腰斬於鬧市,從此公卿以下官員都不得謁見皇嗣。又有人告發說皇嗣暗中圖謀篡權,太后命令來俊臣審訊他身邊的人,身邊的人忍受不了嚴刑拷打,都想要違心認罪。太常寺工人安金藏大喊道:「我請求剖出心來以表明皇嗣沒有謀反。」隨即抽出佩刀自己剖開胸膛,五臟都流了出來。太后聽說這件事後,命令把他抬入宮中,讓醫官把五臟重新放回體內,用桑皮線縫合傷口,再敷上藥,過了一個晚上才甦醒。太后親自去看望他,嘆息說:「我的兒子不能為自己伸冤,使你到了這種地步。」馬上命令來俊臣停止審訊。唐睿宗因此得以免除禍難。 二月,武周殺死侍御史侯思止。 當時朝廷禁止民間擁有帶彩色花紋的絲織品,侯思止私藏這種絲織品,李昭德辦理此案,把侯思止杖殺於朝堂。 武周任命萬國俊為侍御史。 有人告發說流放到嶺南的人謀反,太后武則天派遣司刑評事萬國俊去審問。萬國俊到達廣州後,一天就殺死三百餘人。回來上奏,趁機說懷疑流放到其它各道的人也有謀反的。太后很高興,就升任萬國俊為侍御史,又派遣使者往其它各道審問殺死數千人。不久太后知道是濫殺無辜,下制沒有殺死的都釋放掉。萬國俊等人也相繼貶官而死。 夏五月,棣州黃河泛濫。 沖走了兩千餘家居民。 秋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武則天自稱金輪聖神皇帝。 製作七寶金輪,放置在殿庭。 突厥可汗阿史那骨篤祿去世。 子幼,弟默啜立。 甲午(694)十一年周武氏延載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周以婁師德為河源等軍檢校營田大使。 三月,周以僧懷義為朔方道大總管,討默啜。 懷義未行,虜退而止。長史李昭德嘗與懷義議事,失其旨,懷義撻之。 夏五月,周武氏加越古之號。 秋八月,周以杜景儉同平章事。 太后出梨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為瑞。杜景儉獨曰:「今草木黃落,而此更發榮,陰陽不時,咎在臣等。」因拜謝。太后曰:「卿真宰相也!」 周鑄天樞。 武三思請鑄銅鐵為天樞,刻太后功德,立於端門之外。銅鐵不足,賦民間農器以足之。 九月朔,日食。 周貶來俊臣為同州參軍,流王弘義於瓊州。 弘義詐稱追還,至漢北,侍御史胡元禮遇之,按驗,殺之。 周貶其內史李昭德為南賓尉。 昭德恃太后委遇,頗專權使氣,人多疾之。前魯王參軍丘愔上疏攻之曰:「陛下委任昭德,而昭德揚露專擅,顯示於人。歸美引愆,義不如此。權重一去,收之極難。」太后由是惡之,貶為南賓尉。 冬十一月,周武氏加慈氏之號。 周明堂火。 因他的兒子年幼,弟弟阿史那默啜立為可汗。 甲午(694)唐中宗嗣聖十一年武周延載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武周任命婁師德為河源等軍檢校營田大使。 三月,武周任命僧人懷義為朔方道大總管,率兵討伐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 懷義還沒有出發,因敵人退去而停止出兵。長史李昭德曾經與懷義商議事情,因為違背了懷義的旨意,遭到懷義的鞭打。 夏五月,武則天加尊號為越古金輪聖神皇帝。 秋八月,武周任命杜景儉為同平章事。 太后武則天拿出一枝梨花讓宰相們觀看,宰相們都認為是吉兆。只有杜景儉說:「現在草木枯黃凋落,而這梨樹卻開花,是陰陽不調的表現,過失在我們做臣子的。」因此拜伏謝罪。太后說:「你是真正的宰相啊!」 武周鑄造天樞。 武三思請求用銅鐵鑄造天樞,上面銘刻太后的功德,樹立在端門之外。因銅鐵不夠用,就徵收民間的農具補足。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武周貶來俊臣為同州參軍,流放王弘義於瓊州。 王弘義假稱太后有令讓他回朝,到了漢水以北,侍御史胡元禮遇見他,查驗並無此事,於是殺了他。 武周貶內史李昭德為南賓縣尉。 李昭德依仗著受到太后武則天的信任和禮遇,頗為專權,意氣用事,人們大都憎恨他。前魯王府功曹參軍丘愔上疏攻擊他說:「陛下委任李昭德,而李昭德顯露出獨斷專行的樣子,在人面前表現自己。臣下應該把好事歸於君主,過失由自己承擔,李昭德那麼做並不符合君臣義理。大權一旦旁落,要收回就極為困難了。」太后因此憎恨李昭德,貶他為南賓縣尉。 冬十一月,武則天加尊號為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 武周明堂失火。 太后命懷義作天堂,日役萬人,費以億計,府藏為空。懷義所度力士為僧者滿千人,侍御史周矩疑有奸謀,固請按之。太后命流其黨,懷義不問。又命殺牛取血,畫大像,首高二百尺,雲懷義刺膝血為之,張於天津橋南。時御醫沈南璆亦得幸於太后,懷義心慍,乃密燒天堂,延及明堂,皆盡,風裂血像為數百段。太后諱之,但云工徒誤燒麻主所致。時方酺宴,拾遺劉承慶請輟朝停酺以答天譴,太后將從之。姚璹曰:「明堂布政之所,非宗廟也,不應自貶損。」乃止。命更造明堂、天堂,仍以懷義充使。又鑄銅為九州鼎及十二神,皆高一丈,各置其方。懷義內不自安,言多不順,太后陰使人毆殺之。以明堂火,制求直言。劉承慶上疏,請罷所營佛舍。 獲嘉主簿劉知幾表陳四事,曰:「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或一年再降,使無賴不仁之輩指期天澤。至罪將斷決,竊行貨賄,求致稽延,咸果釋免。為善者不預恩光,作惡者獨承僥倖。一也。海內具僚,每歲逢赦,必賜階勛,至於緋服眾於青衣,象板多於木笏。二也。取士太廣,宜加沙汰。三也。牧伯遷代太速,既懷苟且之謀,何暇循良之政!四也。」是時官爵易得而法網嚴峻,故人競為趨進而多陷刑戮,知幾乃著《思慎賦》以刺時見志焉。 太后武則天命令僧人懷義建造天堂,每天役使一萬人,耗費數以億計,國庫為之一空。懷義剃度一千名壯士為僧人,侍御史周矩懷疑他有陰謀,堅決請求審問他。太后下令流放了他的黨羽,而對懷義不加問罪。懷義又命令殺牛取血,用來畫大佛像,佛像頭部高二百尺,說是懷義刺破膝蓋取血所畫,張掛在天津橋南。當時御醫沈南璆也得到太后的寵幸,懷義因此心中不滿,就偷偷放火燒了天堂,大火蔓延到明堂,全都燒毀了,大風把牛血畫的佛像撕裂為數百段。太后隱瞞了真相,只是說服役的工徒因疏忽燒著了夾紵佛像而致使大火蔓延。當時全城百姓正在聚會宴飲,拾遺劉承慶請求停止朝會和宴飲以回應上天的譴責,太后將要採納他的建議。姚說:「明堂是發布政令的場所,不是宗廟,不應該自我貶損。」於是作罷。太后命令重建明堂與天堂,仍然任命僧人懷義為營造使。又用銅鑄造九州鼎及十二屬相神,都高達一丈,各自安置在它們的方位。懷義心中不安,多出言不遜,太后秘密派人打死了他。因為明堂失火,太后下制徵求直言。劉承慶上疏,請求停止所建造的佛寺。 獲嘉縣主簿劉知几上表陳述四件事,說:「現在天下安寧,而赦免罪人的詔令不斷,近來一年之中有時頒布兩次,使那些無賴不仁之徒日夜盼望著陛下頒布赦令。至於有的罪犯將要被判決,卻私下賄賂有關官員,以求得延期,結果都得到赦免。做好事的人得不到恩惠,而做惡事的人卻獨自得到意外的利益。這是其一。朝廷內外的官員,每年遇到赦令,一定要賜予官階勛級,以至於穿紅色衣服的官員多於穿青色衣服的官員,持象牙手板的官員多於持木頭手板的官員。這是其二。錄取的官吏太多,應該加以淘汰。這是其三。州郡長官升遷替換得太快,他們既已懷有得過且過的思想,哪裡還會考慮如何治理好政事!這是其四。」當時官爵容易獲得而法網嚴密,所以人們競相求取官位,結果很多卻受到嚴罰或被處死,劉知幾就寫了《思慎賦》,以諷刺時事,表明自己的志向。 乙未(695)十二年周武氏天冊萬歲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二月朔,日食。 夏四月,周天樞成。 高一百五尺,徑十二尺。武三思為文,太后自書其榜曰「大周萬國頌德天樞」。 秋七月,吐蕃寇臨洮,周遣兵討之。 九月,周武氏自號天冊金輪大聖皇帝。 冬十月,突厥默啜遣使請降。十二月,周武氏封嵩山,禪少室。 周安平王武攸緒棄官隱嵩山。 千牛衛將軍安平王武攸緒,少有志行,恬澹寡慾,求棄官,隱於嵩山之陽。太后疑其詐,許之,以觀其所為。攸緒遂優遊岩壑,冬居茅椒,夏居石室。太后所賜服器,皆置不用。買田使奴耕種,與民無異。 丙申(696)十三年周武氏萬歲通天元年。 春正月,帝在房州。 周遣婁師德等擊吐蕃,大敗。周新明堂成。 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規模率小於舊,號曰通天宮。 夏五月,契丹寇營州,周遣兵擊之,大敗。 營州契丹松漠都督李盡忠及其妻兄歸誠州刺史孫萬榮反,破營州,獲俘數百,囚之地牢。聞大兵將至,使守牢霫紿之曰:「吾輩家屬饑寒,不能自存,唯俟官軍至即降耳。」既而契丹引出其俘,飼以糠粥,慰勞之曰:「吾養汝則無食,殺汝又不忍,今縱汝去。」遂釋之。俘至幽州,具言其狀, 乙未(695)唐中宗嗣聖十二年武周天冊萬歲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夏四月,武周建造的天樞落成。 天樞高一百零五尺,直徑十二尺。武三思撰寫了歌頌太后的功德文,太后親筆題寫匾額為「大周萬國頌德天樞」。 秋七月,吐蕃軍隊侵犯臨洮,武周派兵征討吐蕃。 九月,武則天自稱天冊金輪大聖皇帝。 冬十月,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派遣使者請求投降。 十二月,武則天在嵩山祭祀天神,在少室山祭祀地神。 武周安平王武攸緒棄官隱居嵩山。 千牛衛將軍安平王武攸緒,少年時代就有志向,品行端正,淡泊名利,請求辭去官職,隱居於嵩山之南。太后武則天懷疑他隱居有假,就答應了他的請求,以觀察他的行動。武攸緒於是悠然自得于山水之間,冬天居住在茅草為頂、椒泥塗壁的房屋中,夏天居住在石洞中。太后所賞賜的衣服器物,都閒置不用。買田讓家奴耕種,與百姓沒有不同。 丙申(696)唐中宗嗣聖十三年武周萬歲通天元年。 春正月,唐中宗在房州。 武周派遣婁師德等攻打吐蕃,被吐蕃打得大敗。 武周新明堂建成。 新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縱橫三百尺,規模略小於舊明堂,起名為通天宮。 夏五月,契丹軍隊侵犯營州,武周派兵攻打,被契丹軍打得大敗。 營州契丹松漠都督李盡忠與他妻子的哥哥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起兵反叛,攻陷了營州,俘虜了數百人,把他們囚禁在地牢中。聽說唐朝的大軍將要到來,就讓看守牢房的霫族人欺騙他們說:「我們的家屬饑寒交加,無法生存下去,官軍一到便立刻投降。」接著契丹人把俘虜帶出牢房,給他們喝糠粥,並慰勞他們說:「我養著你們卻沒有糧食,殺掉你們又不忍心,現在放你們走。」然後釋放了他們。這些俘虜到達幽州之後,詳細述說了情況, 諸軍聞之,爭欲先入。將軍曹仁師、麻仁節等棄步卒,將騎兵輕進,契丹設伏橫擊之,飛索以仁節,生獲之。將卒死者填山谷,鮮有脫者。 秋九月,周免囚奴,遣武攸宜將之,以伐契丹。 陳子昂為總管武攸宜府參謀,上疏曰:「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諸色奴充兵討擊契丹,此乃捷急之計,非天子之兵。況當今天下忠臣勇士,萬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誅,何勞免罪贖奴,損國大體邪!」 突厥寇涼州,執都督許欽明。 時欽明兄欽寂為討擊副使,與契丹戰,亦被擒。虜將圍安東,令欽寂說其屬城未下者。欽寂謂城中曰:「狂賊天殃,滅在朝夕,公但勵兵謹守以全忠節。」虜殺之。其後默啜寇靈州,以欽明自隨。欽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醬、粱米及墨,意欲城中選良將,引精兵,夜襲虜營,而城中無諭其意者。 吐蕃遣使請和。 吐蕃遣使請和親,太后遣武衛參軍郭元振往察其宜。吐蕃將論欽陵請罷安西四鎮戍兵,並求分十姓突厥之地。元振曰:「所請如此,豈非有兼併之志乎?」欽陵曰:「吐蕃苟貪土地,欲為邊患,則東侵甘、涼,豈肯規利於萬里之外邪!」乃遣使者隨元振入請之。 朝廷疑未決,元振以為:「此乃利害之機,誠不可輕舉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則為邊患必深。宜以計緩之, 唐軍聽到後,都爭著要先行進軍。將軍曹仁師、麻仁節等留下步兵,率領騎兵冒進,契丹人設下伏兵截擊他們,用飛索將麻仁節絆倒,生擒了他。將士的屍體填滿了山谷,很少有人逃脫。 秋九月,武周赦免囚犯和奴隸,派遣武攸宜率領他們,以討伐契丹。 陳子昂擔任行軍總管武攸宜的軍府參謀,上疏說:「陛下下制赦免天下罪人,並招募各類奴隸當兵以討伐契丹,這是應急的計策,不是天子的兵員。何況當今天下的忠臣勇士,朝廷還沒有任用萬分之一,契丹一個小小的敵人,一下命令就可消滅,哪裡用得著赦免罪人贖出奴隸,損害國家的體統呢!」 突厥軍隊侵犯涼州,俘虜了涼州都督許欽明。 當時許欽明的哥哥許欽寂擔任討擊副使,與契丹交戰,也被生擒。契丹軍隊將要包圍安東,命令許欽寂勸說其屬下未被攻陷的城池投降。許欽寂對城中的人說:「瘋狂的敵人受到上天的懲罰,滅亡就在旦夕之間,您只管鼓勵士兵嚴加防守,以保全忠義的氣節。」敵人因此殺了他。後來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率兵侵犯靈州,讓許欽明跟隨。許欽明到達靈州城下,大聲呼喊,要求好醬、精米和墨,意思是讓城中挑選良將,率領精兵,在夜晚襲擊敵人的營壘,而城中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意思。 吐蕃派遣使者請求與唐朝和解。 吐蕃派遣使者請求與唐朝和好,太后武則天派遣武衛參軍郭元振前往吐蕃察看情況。吐蕃將領論欽陵請求唐朝撤走安西四鎮的守軍,並請求分給他們十姓突厥的土地。郭元振說:「你請求唐朝這樣做,難道不是有兼併的想法嗎?」論欽陵說:「我們吐蕃如果貪圖土地,想要成為唐朝邊防上的禍患,就向東侵占甘州、涼州,哪裡會謀求萬里之外的土地呢!」於是派遣使者隨從郭元振入朝向唐朝提出上述請求。 朝廷對吐蕃的請求遲疑不決,郭元振認為:「這件事關係重大,確實不可輕易做決定。現在如果直截了當地拒絕他們的善意,那麼肯定會招致更大的邊防禍患。應該用計策延緩時間, 使其和望未絕,則善矣。彼四鎮、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渾,亦中國之要地也。今報之宜曰:『四鎮、十姓之地,本無用於中國,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鎮撫西域,分吐蕃之勢,使不得併力東侵也。今若果無東侵之志,當歸我吐谷渾諸部及青海故地,則五俟斤部亦當以歸吐蕃。』如此則足以塞欽陵之口,而亦未與之絕也。若欽陵小有乖違,則曲在彼矣。且四鎮、十姓款附歲久,今割而棄之,恐傷諸國之心,非所以御四夷也。」太后從之。元振又言:「吐蕃百姓疲於徭戍,早願和親,欽陵利於統兵,不欲歸款。若國家歲發和親使,而欽陵常不從命,則彼國之人怨欽陵日深,望國恩日甚。斯亦離間之漸,可使其上下猜阻,禍亂內興矣。」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 冬十月,契丹陷冀州,周以狄仁傑為魏州刺史。 契丹李盡忠卒,孫萬榮代領其眾。突厥默啜乘間襲松漠,虜盡忠、萬榮妻子而去。萬榮收合餘眾,攻陷冀州,又攻瀛州,河北震動。制起狄仁傑為魏州刺史。前刺史畏契丹猝至,悉驅百姓入城,繕守備。仁傑至,悉遣還農,百姓大悅。 周以姚元崇為夏官侍郎。 時契丹入寇,軍書填委,夏官郎中姚元崇剖析如流,皆有條理,太后奇之,擢為夏官侍郎。 周以徐有功為殿中侍御史。 使他們和好的希望未斷絕,這樣就會對我們有利。安西四鎮和十姓突厥之地是吐蕃十分想得到的,而青海和吐谷渾也是我們的戰略要地。現在應該答覆他們說:『安西四鎮與十姓突厥之地,本來對唐朝沒有什麼用處,之所以要派兵戍守,是想以此鎮撫西域地區,分散吐蕃的兵力,使吐蕃不能全力東侵。現在你們吐蕃如果確實沒有東侵的打算,就應當把吐谷渾諸部和青海故地歸還給我們,那麼我們也會把西突厥五俟斤部歸還你們吐蕃。』這樣就可使論欽陵完全無話可說,而我們也沒有與他斷絕關係。如果論欽陵稍微違背了這一協議,那麼就是他沒有理了。再說安西四鎮與十姓突厥歸順我們已久,現在如果割地給吐蕃拋棄了他們,恐怕會使其它歸附我們的國家傷心,這不是統御四夷的良策。」太后採納了他的意見。郭元振又說:「吐蕃百姓深受徭役和兵役之苦,早就希望與我們和好,而論欽陵因統兵對自己專權有利,不想歸順。如果我們每年都派去和好的使者,而論欽陵總是不聽從,那麼吐蕃國人就會日益怨恨論欽陵,更加盼望我們國家的恩澤。這也是逐漸離間他們的辦法,可以使他們上下猜疑,禍亂就從內部興起了。」太后很贊同他的見解。郭元振名叫郭震,人們都稱他的字。 冬十月,契丹軍隊攻陷冀州,武周任命狄仁傑為魏州刺史。 契丹李盡忠死去,孫萬榮替代他率領部眾。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乘機襲擊松漠,俘虜了李盡忠、孫萬榮的妻子兒女後退去。孫萬榮收集殘餘部眾,攻陷冀州,又攻打瀛州,河北地區震動。太后武則天下制起用狄仁傑擔任魏州刺史。前任刺史因為懼怕契丹突然殺來,就把百姓全都驅趕入城,修築工事加強守備。狄仁傑到任後,把百姓全部放回去務農,百姓十分高興。 武周任命姚元崇為夏官侍郎。 當時契丹軍隊入侵,軍事文書堆積如山,夏官郎中姚元崇批閱處理文書如流水般快捷,而且都很有條理,太后十分驚奇,於是升任他為夏官侍郎。 武周任命徐有功為殿中侍御史。 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恕,擢拜左台殿中侍御史,遠近聞者無不相賀。宗城潘好禮著論,稱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誠節,不以貴賤死生易其操履。設客問曰:「徐公於今誰與為比?」主人曰:「四海至廣,人物至多,或匿跡韜光,仆不敢誣,若所聞見,則一人而已,當於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張釋之?」主人曰:「釋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難,難易之間,優劣見矣。張公逢漢文之時,天下無事,守法而已,豈不易哉!徐公逢革命之秋,屬惟新之運,人主有疑於上,酷吏恣虐於下,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幾陷囹圄,數掛網羅,豈不難哉!」客曰:「使為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見徐公用法平允,謂可置司刑,仆睹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豈直司刑而已哉!」 十一月,周殺其箕州刺史劉思禮等三十六家,流其親屬千餘人。 明堂尉吉頊以箕州刺史劉思禮謀反告來俊臣,使上變告之。太后使河內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禮廣引朝士,許免其死。於是思禮引平章事李元素、孫元亨等,凡三十六家,皆海內名士,咸族誅之,親舊連坐流竄者千餘人。俊臣由是復用,而頊亦以此得進。懿宗數鞫獄,喜誣陷人,時人以為周、來之亞。俊臣黨人羅告司刑府史樊惎謀反,誅之。惎子訟冤於朝堂,無敢理者,乃援刀刳其腹。秋官侍郎劉如璿 太后武則天思念徐有功執法公平寬大,就升任他為左台殿中侍御史,遠近聽到這一消息的人無不互相慶賀。宗城人潘好禮撰寫文章,稱讚徐有功遵守仁義道德,堅守忠誠的氣節,不因貴賤生死而改變自己的操行。文章假設有客人問道:「當今誰能夠與徐公相比?」主人回答說:「天下極廣,人物極多,有人隱跡以藏匿光彩,我不敢妄說,如果就我所聞所見,就只有徐公一人而已,能與他相比的人應該在古人中去尋求。」客人說:「與漢朝的張釋之相比怎麼樣?」主人回答說:「張釋之所做的那些事情很容易,而徐公所做的事情卻很難,難易之間,二人的優劣就顯現出來了。張釋之身處漢文帝時期,天下太平無事,他只不過是依法辦事而已,難道不是很容易做到嗎!而徐公正逢太后改唐為周的時代,適值萬物更新之際,在上的君主有猜疑之心,在下的酷吏恣意橫行,而徐公死守正義之道,深入調查審清冤案,為此差一點身陷監獄,多次觸犯法度,這難道不是很難的嗎!」客人說:「任命他為司刑卿,就可以施展他的才華了。」主人說:「您只是看到徐公執法公平,認為可以擔任司刑卿,我觀察他的為人,胸襟寬闊,什麼事情都能夠包容,如果重任他,什麼事情都可以勝任,何止司刑卿而已啊!」 十一月,武周殺死箕州刺史劉思禮等三十六家,流放他們的親戚一千餘人。 明堂縣尉吉頊把箕州刺史劉思禮謀反的事告訴了來俊臣,讓他向朝廷告發有緊急事變。太后武則天派遣河內王武懿宗審訊劉思禮。武懿宗命令劉思禮多牽連朝臣,答應免除他的死罪。於是劉思禮牽連出同平章事李元素、孫元亨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內的知名人士,全都被滅族,他們的親戚故舊因受株連被流放的有一千餘人。來俊臣因此重新被起用,而吉頊也因此事得到進用。武懿宗多次審理案件,喜歡誣陷他人,當時的人們都認為他是周興、來俊臣第二。來俊臣的黨羽羅織罪名告發司刑府史樊惎謀反,樊惎因此被誅殺。樊惎的兒子到朝堂去訴冤,沒有人敢受理,他就拿刀剖開了自己的肚子。秋官侍郎劉如璿 見之,竊嘆。俊臣奏如璿黨惡逆,下獄,處以絞刑,制流瀼州。 周以張昌宗為散騎常侍,張易之為司衛少卿。 昌宗、易之年少,美姿容,太平公主薦之,入侍禁中,皆得幸於太后。常傅朱粉,衣錦繡,賞賜不可勝紀。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晉卿皆候其門庭,爭執鞭轡,謂張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周以婁師德同平章事。 看見後,私下嘆息。來俊臣就上奏說劉如璿黨附叛逆之人,把他逮捕入獄,判處絞刑,太后下制把他流放到瀼州。 武周任命張昌宗為散騎常侍,張易之為司衛少卿。 張昌宗、張易之兄弟年紀輕,相貌漂亮,太平公主推薦他們,入宮侍奉太后,都得到太后的寵幸。他們經常塗脂抹粉,穿著錦繡衣服,得到的賞賜不計其數。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晉卿都等候在他們的家門口,爭著為他們牽馬執鞭,稱張易之為五郎,張昌宗為六郎。 武周任命婁師德為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