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四十

起辛丑(641)唐太宗貞觀十五年,盡辛酉(661)唐高宗龍朔元年。凡二十一年。 辛丑(641)十五年 春正月,以文成公主嫁吐蕃。 吐蕃復遣其相祿東贊來請昏。上嘉其善應對,欲以琅邪公主外孫段氏妻之。辭曰:「臣國中有婦,父母所聘,不可棄也。且贊普未得謁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賢之,然欲撫以恩厚,竟不從其志。命江夏王道宗持節送文成公主於吐蕃。贊普大喜,慕中國衣服儀衛之美,為公主別築城郭宮室而處之。其國人皆以赭塗面,公主惡之,贊普禁之,亦漸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國學,受《詩》《書》。 如洛陽宮。 夏四月,詔以來年二月有事於泰山。命太常博士呂才刊定陰陽雜書。 上以近世陰陽雜書訛偽尤多,命太常博士呂才刊定上之。才皆為之敘,質以經史。其序《宅經》曰:「近世巫覡,妄分五姓。如張、王為商,武、庚為羽,似取諧韻。至於以柳為宮,以趙為角,又復不類。或同出一姓,分屬宮、商; 辛丑(641)唐太宗貞觀十五年 春正月,太宗將文成公主嫁給了吐蕃贊普為妻。 吐蕃又一次派遣本國宰相祿東贊出使唐朝請求通婚。太宗欣賞祿東贊的外交才幹,想把琅邪公主的外孫女段氏嫁給他為妻。祿東贊推辭道:「臣在本國已有妻室,是父母為我聘娶的,不能夠拋棄。而且我們的贊普尚未迎娶公主,陪臣我怎麼敢先娶呢?」太宗聽後,越發賞識他,然而想用厚禮隆恩安撫祿東贊的願望,最終不能實現。太宗令江夏王李道宗持旌節護送文成公主到吐蕃。吐蕃贊普非常高興,仰慕唐朝服裝的美麗和儀仗的威武,為文成公主另外建造城郭宮室供其居住。吐蕃人都用赭塗面,公主對此感到厭惡,為此贊普下令禁止塗面,也逐漸改變吐蕃人的猜忌粗暴的本性,並派遣本族子弟入長安國子學,學習《詩經》《尚書》等典籍。 唐太宗到了洛陽宮。 夏四月,太宗下詔宣布明年的二月份將在泰山舉行封禪禮。 太宗令太常博士呂才修改審定陰陽雜書。 太宗認為近代以來的陰陽一類雜書中的訛誤偽劣特別多,命令太常博士呂才整理刊定,並將其中較為可行的上報自己。在經整理上報給太宗的陰陽類雜書中,呂才為每一本書都寫了序言,用經史加以評定衡量。他為《宅經》作序,序中寫道:「近代巫師,妄自將人們的姓氏按五音劃分。例如以張、王姓為商,武、庚姓為羽,似乎是取其諧韻。至於以柳姓為宮,以趙姓為角,又不倫不類。有些姓同是一個單字,卻分別歸屬於宮、商二音; 或複姓數字,莫辨徵、羽。此則事不稽古、義理乖僻者也。」敘《祿命》曰:「祿命之書,多言或中,人乃信之。然長平坑卒,未聞共犯三刑;南陽貴士,何必俱當六合。今亦有同年同祿而貴賤懸殊,共命共胎而夭壽更異,此皆祿命不驗之著明者也。」其敘《葬》曰:「古者卜葬,蓋以朝市遷變,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謀之龜筮。近代或選年月,或相墓田,以為窮達壽夭,皆因卜葬所致。按《禮》,天子、諸侯、大夫葬,皆有月數,是古人不擇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擇日也。鄭葬簡公,司墓之室當路,毀之則朝而窆,不毀則日中而窆,子產不毀,是不擇時也。古之葬者,皆於國都之北,兆域有常處,是不擇地也。今以妖巫妄言,遂於擗踴之際,擇地選時,以希富貴。或雲辰日不可哭泣,遂莞爾而對弔客;或雲同屬忌於臨壙,遂吉服不送其親。傷教敗禮,莫斯為甚。」識者以為確論。 五月,有星孛於太微。詔罷封禪。 從褚遂良之請也。 起復于志寧為太子詹事。 有些好幾個字的複姓,卻分辨不出是屬於徵音還是羽音。這些劃分方法不符合古代禮儀,悖謬於常理。」在為《祿命》寫的序文中,他認為:「大談人祿食命運的這些書,說多了或許能猜中,於是人們便相信它。然而長平之戰,秦國坑殺趙國四十萬士兵,沒有聽說這些被活埋的士兵都違犯了三刑;隨東漢光武帝劉秀一同起家的南陽富貴人士,又怎麼會一定都遇上了六合的吉日。如今也有同榜登第運數相同而貴賤相差懸殊的,也有命運相同的孿生兄弟而有壽命長短的差異,這些都是祿命得不到驗證的明顯例子。」在《葬》書的序言中,他寫道:「古人之所以在下葬前占卜,大概是因為城邑集市的不斷變化,地下的泉水和石塊交相侵蝕,不能預先知道,因此古代人要藉助於龜筮占卜。近年以來,人們下葬時有的選擇年月,有的選擇墓地,以為窮達壽夭,都是由安葬的時間地點決定的。根據《周禮》記載,天子、諸侯、大夫的下葬都是根據規定的月數安排的,這說明古人不選擇下葬日期。《春秋》記載:『九月丁巳(九日),安葬魯定公,因為天下大雨,沒有能安葬,戊午(十日),太陽西斜時,才將定公安葬。』這說明也不選擇日期。鄭國安葬鄭簡公,守墓的房子擋住了安葬的道路,如果拆除它則早晨即可安葬,如果不拆除它則要到中午才能安葬,子產沒有拆除房子,這說明下葬是不選擇時辰的。古代人下葬都在京城北面,墓地有規定的地域,這說明下葬是不選擇地點的。現在的巫師胡說八道,於是在捶胸頓足極度悲哀之際,選擇墓地和下葬時辰,以此希望能給自己及後世子孫帶來大富大貴。有的巫師說辰日不能哭泣,於是在安葬時強裝歡顏接待前來悼念的人;有的巫師說家人應忌諱去葬地,於是家人便著歡慶時的服裝不去送親人下葬。傷風敗俗、破壞禮教的事情,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有識之士認為呂才說的是精闢正確的言論。 五月,有異星出現在太微垣。太宗下詔宣布免去泰山封禪禮。 太宗的這一決定是受褚遂良的請求而做出的。 太宗重新任命于志寧為太子詹事。 詹事于志寧遭母喪,起復舊職。太子治宮室,妨農功,好鄭、衛之樂,寵昵宦官,役使司馭,不許分番,私引突厥入宮。志寧上書切諫。太子大怒,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殺之。二人入其第,見志寧寢處苫塊,竟不忍殺。 西突厥咄陸可汗殺沙缽羅可汗。 遺職方郎中陳大德使高麗。 大德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風俗,所至城邑,以綾綺遺其守者,遂得遊歷。見中國人隋末從軍沒於高麗者,因問親戚存沒,大德曰:「皆無恙。」咸涕泣相告。數日後,隋人望之而哭者遍於郊野。大德歸,言於上,上曰:「高麗本四郡地耳,吾發卒數萬,取之不難。但山東州縣凋瘵未復,吾不欲勞之耳。」 冬十一月,以李世為兵部尚書。 并州長史李世,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懷服。上曰:「隋煬帝勞百姓築長城,以備突厥,卒無所益。朕唯置李世於晉陽,而邊塵不驚,其為長城,豈不壯哉!」因有是命。 薛延陀攻突厥,遣李世等將兵討破之。 薛延陀、真珠可汗聞上將東封,曰:「天子封泰山,邊境必虛,我以此時取思摩,如拉朽耳。」乃命其子大度設發諸部兵,合二十萬,擊突厥。思摩不能御,帥部落入長城,保朔州,遣使告急。詔遣世等分道擊之。諸將辭行,上戒 詹事于志寧因母喪丁憂離職,又重新恢復原來的官職。太子修築宮室,妨礙農事,喜好鄭、衛淫靡之音,寵信親近宦官,役使宮中司馭,不准許他們輪流值班,私下帶領突厥人入宮。于志寧上書直言切諫。太子知道後非常生氣,派遣張師政、紇干承基兩名刺客去殺于志寧。二人潛入于志寧的宅第,見於志寧躺在苫席上,頭枕著土塊,竟不忍心殺他。 西突厥咄陸可汗殺死了沙缽羅可汗。 太宗派遣職方郎中陳大德出使高麗。 陳大德剛進入高麗國境,想了解高麗的風土人情,每到一座城邑,將綾羅綢緞送給當地官員,於是得以廣泛遊歷。在遊歷中,見到隋末從軍兵敗後淪落於高麗的中原人,向陳大德詢問中原親戚的狀況,陳大德說:「都很好。」這些人聽後哭泣落淚,紛紛奔走相告。幾天後,隋時留在高麗的中原人來見陳大德,哭聲遍及郊野。陳大德歸國後,將這一情況報告太宗,太宗說:「高麗原本是漢武帝時設立的四個郡,我大唐如果派數萬兵攻打,奪取高麗是不難的。但是,現在山東境內的州縣凋敝困頓,尚未恢復,朕不想讓老百姓疲勞罷了。」 冬十一月,太宗任命李世為兵部尚書。 并州長史李世,在轄境內任職十六年,令行禁止,民眾都歸順服從。太宗說:「隋煬帝勞苦百姓修築長城,用以防範突厥的進攻,最終也沒有起到作用。朕只是在晉陽派去了一個李世,而邊疆安寧,他就是座長城,難道不更壯美嗎!」於是任命李世為兵部尚書。 薛延陀攻擊突厥,太宗派遣李世等人率軍討伐,擊敗了薛延陀。 薛延陀、真珠可汗聽到太宗將要東行封禪,說:「天子東行泰山封禪,邊境一定空虛,我們借這個機會攻取思摩,如同摧枯拉朽。」於是令他的兒子大度設徵發各部士兵,共二十萬,攻擊突厥。思摩抵擋不住,率部落進入長城,力守朔州,派使者向唐朝告急。太宗下詔派遣李世等人率軍分路出擊。眾將辭行,太宗囑咐 之曰:「薛延陀負其強盛,逾漠而南,行數千里,馬已疲瘦,見利不能速進,不利不能速退。吾已敕思摩燒薤秋草,彼糧糗日盡,野無所獲,卿等俟其將退,與思摩一時奮擊,破之必矣。」十二月,世敗薛延陀於諾真水,斬首三千餘級,捕虜五萬餘人,大度設脫身走,值大雪,人畜凍死者什八九。世還軍定襄。 壬寅(642)十六年 春正月,魏王泰上《括地誌》。 泰好學。司馬蘇勖說泰以古之賢王皆招士著書,故泰奏請修《括地誌》。於是大開館舍,門庭如市,至是上之。 泰月給逾於太子,褚遂良上疏曰:「聖人制禮,庶子雖愛,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也。若當親者疏,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奸乘機而動矣。今魏王新出閣,宜示以禮。」上從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德殿,魏徵曰:「此殿海陵昔嘗居之。陛下愛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驕奢,不可處之嫌疑之地。」上遂遣泰歸第。 徙死罪者實西州。 括浮民附籍。 以岑文本專知機密。 夏六月,詔太子用庫物,有司勿為限制。 詔太子用庫物,有司勿為限制。於是太子發取無度。 他們道:「薛延陀恃其強盛,穿越沙漠南行,走了數千里路,馬匹已經疲勞瘦弱,如果得到好處則不會快速前進,如果得不到好處也不可能快速後退。我已經敕令思摩放火燒掉秋草,敵人的糧草日少一日,在野外又無處獲得供給,眾卿等到敵人將要撤退時,和思摩一齊奮勇出擊,一定會打敗敵人。」十二月,世在諾真水流域擊敗薛延陀,殺死敵人三千餘人,俘虜五萬多人,大度設脫身逃走,正值天降大雪,人畜凍死有十分之八九。世回師定襄。 壬寅(642)唐太宗貞觀十六年 春正月,魏王李泰進呈《括地誌》一書。 李泰勤勉好學。司馬蘇勖勸說李泰古代賢能的君王都招納文人學者著書立說,所以李泰向太宗申請修撰《括地誌》。於是大開館舍,廣招才士,門庭若市,到此時將修撰完畢的《括地誌》呈報給太宗。 太宗每月給李泰的費用超過了太子,褚遂良上疏奏道:「聖人制定禮制,對庶出的兒子雖然疼愛,但是不能超越嫡長子,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彼此猜疑嫉妒的發生,消除產生禍亂的根源。如果應當親近的反而疏遠,應當尊貴的反而卑賤,那麼那些佞巧之徒就會乘機而動了。如今魏王剛剛離開宮當藩王,應當用禮制來教導他。」太宗接納了這個建議。太宗又命令魏王李泰搬到武德殿居住,魏徵說:「這是昔日海陵剌王李元吉所居住過的宮殿。陛下寵愛魏王,常常想使他安全,正應當多加抑制他的驕橫奢侈之氣,不應當讓他處於嫌疑是非之地。」太宗立即命李泰回到他原來的府第。 將死刑犯人發配到西州居住。 在全國檢括核查無戶籍的遊民,令其歸附戶籍。 唐太宗任命岑文本單獨執掌朝廷機密事務。 夏六月,太宗下詔,皇太子使用府庫的資財和物品,有關部門不得加以限制。 唐太宗下詔,令皇太子使用府庫的資財和物品,有關部門不得加以限制。於是,皇太子使用府庫財物越發沒有任何節制。 左庶子張玄素上太子書曰:「恩旨未逾六旬,用物已過七萬,驕奢之極,孰雲過此。苦藥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太子惡之,令戶奴陰伺擊之,幾斃。 秋七月,以長孫無忌為司徒,房玄齡為司空。 九月,以魏徵為太子太師。 初,魏徵有疾,上手詔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徵上言:「比者弟子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漸不可長。」又言:「陛下臨朝,嘗以至公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橫加威怒,欲蓋彌彰,竟有何益?」徵宅無堂,上命輟小殿之材以構之,五日而成,仍賜以素屏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徵上表謝,上手詔曰:「處卿至此,蓋為黎元與國家,何事過謝?」會上問侍臣以國家急務,褚遂良曰:「太子諸王,宜有定分,此為最急。」時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寵,群臣日有疑議,故遂良對及之。上乃曰:「方今群臣忠直,無逾魏徵。我遣傅太子,用絕天下之疑。」乃以徵為太子太師。徵以疾辭,上曰:「知公疾病,可臥護之。」徵乃受詔。 上嘗謂侍臣曰:「朕雖平定天下,其守之甚難。」徵對曰:「臣聞戰勝易,守勝難。陛下之言及此,宗廟社稷之福也。」 左庶子張玄素給皇太子上書道:「聖旨頒布還沒有超過六十天,但您使用的財物合計已超過了七萬,驕橫奢侈達到了極點,無人能夠企及。苦藥利於病,苦言利於行,殿下您應當居安思危,一日比一日更要謹慎從事。」皇太子討厭張玄素,命令看守宮門的奴僕尋機襲擊張玄素,幾乎將他打死。 秋七月,唐太宗任命長孫無忌為司徒,房玄齡為司空。 九月,太宗任命魏徵為太子太師。 當初,魏徵患病,唐太宗手書詔令慰問,並且說:「幾天不見,朕的過錯又多了起來,假若你聽到或看到什麼,可以密封奏書呈報上來。」魏徵上書道:「近來學生冒犯老師,奴婢忽視主人,下屬輕視上司,這種風氣不可長。」又說:「陛下臨朝聽政,經常將公正掛在嘴邊,而退朝後的行為,卻不免有些自私和偏袒。有時害怕別人知道,橫施淫威暴怒,欲蓋彌彰,這樣做究竟有什麼好處呢?」魏徵的宅院裡沒有正室,太宗下令修建一座小殿,把建小殿的材料拿去為他建造正室,五天即完工,還賜給他素樸的屏風和褥子以及几案、手杖等,以順應他的儉樸作風。魏徵上表致謝,太宗手書詔令道:「朕如此對待你,都是為了黎民百姓和國家,何必這樣客氣呢?」此時,正值太宗向身邊侍臣詢問當今朝廷里什麼事情最為緊急,褚遂良說:「太子和各位王子,應當確定各自的名分,這是最為緊急的事情。」當時的太子李承乾缺乏德行,魏王李泰得寵,眾位大臣越來越產生疑議,所以褚遂良在回答太宗的詢問時談到此事。太宗於是說:「當今的朝臣中,忠誠耿直沒有能比得上魏徵的。我派他做太子太師,以此杜絕天下人的疑心。」於是任命魏徵為太子太師。魏徵以自己有病為由婉言謝絕,太宗說:「朕知道你有病在身,可以躺在床上輔佐太子。」魏徵這才接受了詔令。 太宗曾對身邊的侍臣說:「朕雖然已經平定了天下,但是想要守住天下卻是很難的。」魏徵回答道:「臣聽說在戰爭中取勝容易,守住勝利很難。陛下能夠認識到這一點,是國家和人民的幸福啊。」 上嘗問徵:「比來朝臣殊不論事,何也?」對曰:「陛下虛心採納,必有言者。凡臣徇國者寡,愛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 房玄齡、高士廉遇少府少監竇德素於路,問:「北門近何營繕?」德素奏之,上怒,讓玄齡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門小營繕,何預君事?」玄齡等拜謝。魏徵進曰:「玄齡等為陛下股肱耳目,於中外事豈有不應知者?使所營是則當助成之,非則當請罷之,不知何罪而責,亦何罪而謝也。」上甚愧之。 上嘗問侍臣曰:「或君亂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亂,孰愈?」魏徵對曰:「君治,則善惡明、賞罰當,臣安得而亂之?苟為不治,縱暴愎諫,雖有良臣,將安所施?」上曰:「齊文宣得楊遵彥,非君亂而臣治乎?」對曰:「彼才能救亡耳,烏足為治哉?」 西突厥寇伊州,安西都護郭孝恪擊敗之。 西突厥咄陸可汗既並沙缽羅之眾,自恃強大,遣兵寇伊州,郭孝恪擊敗之。初,高昌既平,歲發兵千餘人戍守其地。褚遂良上疏曰:「陛下取高昌,調人屯戍,破產辦裝,死亡者眾。設使張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豈得高昌一夫斗粟之用?終當發隴右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則河西者,中國之心腹;高昌者,他人之手足,奈何糜弊本根以事無用 太宗曾經問魏徵:「近來朝臣很少談論國家大事,這是什麼原因呢?」魏徵回答說:「陛下能夠虛懷若谷,誠心實意地聽取和採納臣下的意見,一定會有敢於說話的。大抵為臣的,能夠不惜自身性命為國分憂的少,珍愛自身性命的多,他們害怕因說話而獲罪,所以都緘默不語。」 房玄齡、高士廉二人在路上遇到了少府少監竇德素,二人問:「北宮門最近動工修繕是什麼原因啊?」竇德素把這一情況上奏太宗,太宗非常生氣,責備房玄齡說:「你只要知道南牙的政事就行了。北宮門剛剛小有修繕,這事與你有什麼相干?」房玄齡等人道歉謝罪。魏徵進言道:「玄齡等人是陛下身邊輔佐得力的大臣,對宮內外的事他們難道不應當知道嗎?如果所修繕的是對的,那麼他們應當幫助完成,如果所修繕的是不對的,那麼他們應當向您請求廢止,不知道有什麼罪而責怪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過錯可道歉的。」太宗對此感到十分愧疚。 太宗曾問身邊的侍臣說:「有的國君昏亂而臣下清肅有為,有的國君清肅有為而臣下昏亂,這兩種情形哪一種更厲害?」魏徵回答說:「國君清肅有為,便善惡分明、賞罰得當,臣下又怎麼會昏亂呢?如果國君政治昏暗,放縱暴力,剛愎自用,拒絕諫言,即使有好的臣下,那又會有什麼辦法呢?」太宗說:「齊文宣帝得到楊遵彥,不是國君昏亂而臣下清肅有為的例子嗎?」回答道:「只不過是救國家免於覆滅罷了,怎麼談得上是治世呢?」 西突厥進犯伊州,安西都護郭孝恪將其擊敗。 西突厥咄陸可汗吞併了沙缽羅的人馬,自以為強大,派兵進犯伊州,郭孝恪將其擊敗。當初,唐朝已經平定高昌,每年派一千多名士卒去高昌駐守。褚遂良向太宗進呈奏疏道:「陛下奪取高昌以後,又調發士卒戍邊,為置辦行裝而賣掉家中的財產,相繼有很多人死掉了。假若張掖、酒泉有烽火報警告急,陛下難道指望從高昌得到一兵一斗糧嗎?最終還是要徵調隴右各州的軍隊和糧草前往。然而河西地帶,是我大唐的心腹;高昌,只不過是他人的手足,為什麼要浪費人力物力使本根凋敝而用於無用 之土乎?願擇高昌子弟,使君其國,永為藩輔,內安外寧,不亦善乎?」上弗聽。及是,上悔之曰:「魏徵、褚遂良勸我復立高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西突厥咄陸可汗為其下所逐,遣使立射匱可汗。 西突厥咄陸可汗擊破米國,不分虜獲與其下,又斬其將泥熟啜。泥熟啜部將胡祿屋襲擊之。咄陸走保白水胡城。所部詣闕,請廢之,更立可汗。上遣使立莫賀咄之子為乙毗射匱可汗,帥諸部擊咄陸。咄陸敗之,使人招其故部落,皆曰:「使我千人戰死,一人獨存,亦不汝從。」咄陸自知不為眾所附,乃奔吐火羅。 冬十月,郢公宇文士及卒。 上嘗止樹下,愛之。士及從而譽之不已,上正色曰:「魏徵嘗勸我遠佞人,我不知佞人為誰,意疑是汝,今果不謬。」士及叩頭謝。至是卒,諡曰縱。 許以新興公主嫁薛延陀。 上謂侍臣曰:「薛延陀屈強漠北,今御之有二策:苟非發兵殄滅之,則與之婚姻,以撫之耳。」房玄齡對曰:「兵凶戰危,臣以為和親便。」先是,契苾何力歸省其母於涼州。會契苾部落皆欲歸薛延陀,何力不可,部落執之以降。何力拔佩刀東向,大呼曰:「豈有大唐烈士而受屈虜廷?」因割左耳以自誓。上聞契苾叛,曰:「何力心如鐵石,必不叛我。」會有使者自薛延陀來,具言其狀,上即命兵部侍郎崔 的土地呢?希望陛下在高昌王子弟中選擇有能為王者,使他成為高昌國主,永遠成為大唐的臣屬國,內部安定外部和平,這不是很好嗎?」太宗沒有採納這一建議。到此時,太宗後悔地說:「魏徵、褚遂良勸我再立高昌國,我沒有聽他們的意見,如今正是咎由自取呀!」 西突厥咄陸可汗被他的部下驅逐,唐太宗派遣使者立射匱為可汗。 西突厥咄陸可汗擊敗並占領了米國,不管俘虜還是隨意抓捕來的人一律分給自己的部下,又將米國的將領泥熟啜斬首。泥熟啜的部將胡祿屋率兵襲擊咄陸可汗。咄陸倉皇出逃,力保白水胡城。咄陸部下人向唐朝請求廢掉咄陸,重新立一位可汗。太宗派遣使者立莫賀咄的兒子為乙毗射匱可汗,率領各部落攻打咄陸。咄陸戰敗,派人招集他原來的部落,都回答說:「即使我們都戰死,只剩一人,也不歸附你。」咄陸自知眾人不擁戴自己,於是投奔吐火羅。 冬十月,郢公宇文士及去世。 唐太宗曾經在一棵樹下停留,喜歡這棵樹。宇文士及在一旁也對這棵樹讚譽不止,太宗厲言正色道:「魏徵曾勸我要遠離佞妄奉承的小人,我當時不知道是指誰,一直懷疑是你,如今果然不錯。」宇文士及磕頭謝罪。等到他去世,諡號為縱。 唐太宗將新興公主嫁到薛延陀。 太宗對侍臣說:「薛延陀在漠北稱雄,如今制服他有兩個辦法:如果不發兵消滅他,就與他通婚以安撫他。」房玄齡答道:「出兵征戰是凶多吉少,我認為和親是上策。」在這之前,契苾何力到涼州看望自己的母親。正值契苾部落都想歸順薛延陀,何力不同意,本部落的人抓了他歸降薛延陀。何力拔出佩劍,面東而站,大聲叫道:「大唐的烈士怎麼能在韃虜的帳下而屈服呢?」於是割下左耳以此相誓。太宗聽說契苾部落背叛投敵,說:「何力的心如鐵石般剛硬,他一定不會背叛我。」恰好有自薛延陀回來的使者,向太宗報告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太宗即刻命令兵部侍郎崔 敦禮持節使薛延陀,許以新興公主妻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還。 十一月,高麗泉蓋蘇文弒其王建武。 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臣議誅之。蓋蘇文知之,勒兵盡殺諸大臣,因馳入宮,手弒其王,立王弟子藏為王,自為莫離支,其官如中國吏兵尚書也。蓋蘇文狀貌雄偉,意氣豪逸,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視。亳州刺史裴思莊奏請伐高麗,上曰:「高麗職貢不絕,為賊臣所弒,朕甚哀之。但山東凋弊,吾未忍言用兵耳。」 廣州都督黨仁弘有罪,徙欽州。 高祖之入關也,黨仁弘將兵有功,其後歷官,所至有聲跡,至是為廣州都督,坐贓當死。上欲宥之,召五品已上謂曰:「法者,人君所受於天,不可以私。今朕私黨仁弘而欲赦之,是自亂其法,上負於天。欲席藁於南郊三日,日一進蔬食以謝罪。」群臣以為自貶太過,頓首固請。上乃降手詔曰:「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亂法,二也;善善未賞,惡惡未誅,三也。」於是黜仁弘為庶人,徙欽州。 十二月,獵於驪山。 上獵於驪山,登山見圍有斷處,顧謂左右曰:「吾見其不整而不刑,則墮軍法;刑之,則是吾登高臨下,以求人之過也。」乃托以道險,引轡入谷以避之。 詔議反逆緣坐律。 敦禮親執符節出使薛延陀部,答應把新興公主嫁到薛延陀,以此救何力。何力因此得以回來。 十一月,高麗泉蓋蘇文殺了高麗王建武。 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兇殘暴戾,做了許多不法之事,高麗王和眾大臣商議殺掉他。蓋蘇文知道這一消息後,領兵將眾大臣全部殺掉,於是馳入宮中,又親手殺掉了高麗王,立高麗王弟弟的兒子藏為新國王,自己為莫離支,這個官職相當於唐朝吏兵尚書。蓋蘇文長得健壯偉岸,神情豪爽飄逸,身上佩戴著五把刀,左右人不敢抬頭看他。亳州刺史裴思莊向太宗奏請討伐高麗,太宗說:「高麗對我大唐朝貢不斷,高麗國王被他的賊臣殺害了,我非常為他感到不幸。然而山東一帶殘破不堪,我不忍心談及用兵啊。」 廣州都督黨仁弘犯法獲罪,被流放到欽州。 唐高祖李淵入關時,黨仁弘領兵作戰有功,唐建國後一直為官,每到一地都有較好的口碑和政績,到這時被任命為廣州都督,因犯貪污罪應當處死。唐太宗想寬宥他,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員對他們說:「法令,是君主受命於上天所得,不能因私情而違背法令。現在朕偏袒黨仁弘而又想寬赦他,這樣做是自己混淆破壞了法令,上對不起蒼天。朕想在南郊坐臥在草蓆之上三天,每天只吃一頓素食,以向上天謝罪。」眾臣認為太宗這樣自我處罰過於嚴重,都一再磕頭懇請。於是太宗發布親手起草的詔令:「朕犯有三個罪過:不善於識人,是一罪;以私情破壞法令,是二罪;喜愛好人而未賞賜,討厭惡人而未懲罰,是三罪。」於是太宗將黨仁弘廢黜為平民,流放到欽州。 十二月,唐太宗在驪山狩獵。 太宗在驪山狩獵,登上山頂看到打獵的圍場有缺口,回頭對左右的人說:「我看見圍場沒有管理好而不懲罰,那麼就是在破壞軍紀;如果加以懲罰,那麼就是我居高臨下,似乎專門挑別人的過錯。」於是藉口山道艱險難行,牽馬進入山谷迴避。 唐太宗下詔命令各有關部門討論謀反叛逆大罪的連坐法。 刑部以反逆緣坐律兄弟沒官為輕,請改從死。敕八座議之。議者皆以為秦漢之法,反者族夷,宜如刑部之請。給事中崔仁師駁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奈何以亡秦酷法變隆周中典?」上從之。 癸卯(643)十七年 春正月,鄭公魏徵卒。 魏徵寢疾。上與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徵卒,命百官赴喪,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其妻裴氏曰:「徵平生儉素,今葬以羽儀,非其志也。」悉辭不受,以布車載柩而葬。上登苑西樓,望哭盡哀,自製碑文,並為書石,謂侍臣曰:「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徵沒,朕亡一鏡矣。」 以張亮為洛州都督。 侯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怨望有異志。會亮出為洛州,君集謂曰:「我平一國來,逢嗔如屋大。鬱郁殊不聊生,公能反乎?與公反。」亮密以聞,上曰:「卿與君集皆功臣,語時旁無他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卿且勿言,待君集如故。」 圖功臣於凌煙閣。 刑部認為,凡犯下謀反叛逆這樣大罪的,兄弟沒官為奴的連坐法處罰太輕,請求太宗將連坐改為死刑。太宗命令尚書省左右僕射和六部尚書共同討論這一問題。參加討論的人都認為,對謀反叛逆大罪,秦漢時的法令是誅滅三族,應當按照刑部的請求予以處罰。給事中崔仁師反駁道:「依據古代的法令,父子兄弟如有一人犯罪,不互相牽連,怎能用亡秦的酷法嚴刑改變盛周時的中典呢?」太宗接納了他的建議。 癸卯(643)唐太宗貞觀十七年 春正月,鄭公魏徵去世。 魏徵病得臥床不起。太宗和皇太子一同來到魏徵的宅第,太宗手指衡山公主想把她嫁給魏徵的兒子魏叔玉。魏徵去世,太宗命令朝內百官前去弔唁,賜給手持羽葆的儀仗隊和鼓樂吹手,讓他陪葬昭陵,魏徵的妻子裴氏說:「魏徵平生節儉樸素,如今用一品官的禮儀安葬,這不是他的願望。」全部推辭不受,僅用白布罩在車上載著棺柩入葬。太宗登上禁苑內的西樓,望著魏徵的靈車痛哭不已,親自撰寫碑文,並刻在墓碑上,對左右的大臣說:「人們用銅做鏡子,可以用來整齊衣帽;以歷史做鏡子,可以用來考察時世的興衰變幻;以人為鏡子,可以用來反思自己的對錯得失。如今魏徵不在了,朕失去了一面鏡子。」 唐太宗任命張亮為洛州都督。 侯君集自以為有戰功而被交付刑法部門治罪,內心怨恨而產生反叛的想法。恰好張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對張亮說:「我剛剛平定一國後回到朝廷,卻趕上一大堆鋪天蓋地的嗔怪怨怒。我鬱悶得快要活不下去了,你能造反嗎?我和你一齊反。」張亮向太宗秘密報告了這一情況,太宗說:「你和君集都是功臣,他和你談話時沒有第三人在場,假若逮捕君集交付司法官吏審訊,他必定不服氣,你暫且不要對任何人講,對待君集還要像往常一樣。」 唐太宗請畫工將功臣像畫在凌煙閣上。 上命圖畫功臣長孫無忌、趙郡王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段志玄、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秦叔寶等於凌煙閣。 齊州都督齊王祐反,伏誅。 祐性輕躁,昵近群小,好畋獵。長史權萬紀驟諫,不聽。恐並獲罪,乃條祐過失,迫令表首。上以敕書戒之。祐大怒曰:「長史賣我以為功,必殺之。」萬紀拘持祐益急,不聽出城門,悉解縱鷹犬,劾其左右數十人。上遣使按之,詔祐入朝。祐殺萬紀,驅民入城,繕甲兵樓堞。詔發兵討之,賜手敕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為此耳。」兵未至,齊府兵曹杜行敏等執祐送京師,賜死。上檢祐家文疏,得記室孫處約諫書,嗟賞之,累遷中書舍人。 夏四月,太子承乾謀反,廢為庶人。立晉王治為皇太子。貶魏王泰為東萊郡王。 太子承乾,少有躄疾,喜聲色畋獵,所為奢靡,畏上知之,對宮臣常論忠孝,或至涕泣,退歸宮中,則與群小相褻狎。宮臣有欲諫者,太子揣知其意,輒迎拜自責。募亡奴,盜民間馬牛,親臨烹煮,與所幸廝役共食之。又好效突厥語及服飾飲食,謂左右曰:「一朝有天下,當帥數萬騎獵於金城西,然後解發委身思摩。若當一設,不居人後矣。」漢王元昌所為多不法,上數譴責之,由是怨望。太子與之親善, 太宗命令將功臣像畫在凌煙閣上,有:長孫無忌、趙郡王李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段志玄、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秦叔寶等。 齊州都督齊王李祐謀反,被處死。 李祐性情輕狂浮躁,寵信親近一幫小人,喜歡四處遊獵。長史權萬紀一再勸說,不被採納,害怕和李祐一同獲罪,於是條列李祐的過失,逼迫他向太宗自首。太宗下達敕書告誡他。李祐非常生氣,說道:「長史以出賣我求功,我一定要殺了他。」權萬紀約束李祐越發嚴格,不允許他出城門,並把狩獵用的鷹犬全部放掉,彈劾他身邊數十個小人。太宗派特使安撫李祐,下詔命令李祐入朝。李祐殺掉權萬紀,將城外居民驅趕入城,整頓軍隊,修繕武器和城樓。太宗下詔徵調軍隊討伐李祐,親手書寫敕令:「我經常警告你不要接近小人,正是為此啊。」朝廷大軍還沒到,齊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捉住李祐送往京城,太宗下令處死李祐。太宗翻檢李祐家中的文章疏奏,發現記室孫處約寫給齊王的諫書,太宗嗟嘆,十分賞識他,屢次升官至中書舍人。 夏四月,皇太子李承乾謀反,被廢為平民。立晉王李治為皇太子。太宗貶魏王李泰為東萊郡王。 皇太子李承乾,在小的時候有足疾,喜歡聲色狩獵,他做的奢侈淫靡的事,害怕太宗知道,所以經常對東宮大臣大談忠孝,有時甚至痛哭流涕,而一旦退回到內宮,就和身邊的群小戲耍狎玩。東宮大臣中有的想勸諫他,皇太子猜測到大臣的心思,就親自拜訪並自我檢討。皇太子還招募一些亡命之徒,偷盜老百姓的馬牛,並親自下廚烹炒煎煮,和他所親近的僕人一同分享。又愛學說突厥語,穿突厥人的服裝,吃突厥人的飲食,對身邊的親信說:「若是有一天我當了皇帝,一定率領數萬騎兵到金城以西地區狩獵,然後解開頭髮當突厥人,歸附思摩帳下。如果當一名典兵,不會落在他人的後面。」漢王李元昌做了許多違法的事,太宗多次批評他,因此他懷恨在心。太子承乾和漢王元昌非常要好, 朝夕同遊戲,大呼交戰,擊刺流血,以為娛樂。嘗曰:「我為天子,極情縱慾,有諫者輒殺之,不過數百,人眾自定矣。」私幸太常樂童,與同臥起。上怒殺之。太子於宮中構室立像,朝夕奠祭,稱疾不朝謁者數月。 魏王泰多能有寵,潛有奪嫡之志,折節下士,以求聲譽。上命韋挺、杜楚客攝泰府事,二人俱為泰要結朋黨。太子畏其逼,陰養刺客紇干承基等謀殺之。吏部尚書侯君集怨望,以太子暗劣,欲乘釁圖之,因勸之反。太子大然之,厚賂中郎將李安儼使為中。洋州刺史趙節、駙馬都尉杜荷,皆預其謀,割臂為誓,荷謂之曰:「天文有變,當速發,但稱暴疾危篤,主上必親臨視,因茲可以得志。」 會齊王祐反,事連承基,系獄當死,上變告太子謀反,敕大理、中書、門下參鞫之,反形已具。上面責承乾,承乾曰:「臣為太子,復何所求?但為泰所圖,時與朝臣謀自安之術,不逞之人遂教臣為不軌耳。今若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內也。」上乃謂侍臣曰:「將何以處承乾?」群臣莫敢對。通事舍人來濟進曰:「陛下不失為慈父,太子得盡天年則善矣。」上從之,詔廢承乾為庶人,幽之。元昌賜自盡,君集、安儼、節、荷等皆伏誅。庶子張玄素等以不諫諍,免為庶人。獨于志寧以數諫見褒。 從早到晚在一起遊玩,兩人高聲呼喊著交戰,結果弄得受傷流血,以此作為娛樂。曾說:「如果我做天子,一定要任情縱慾,有勸諫我的人就殺掉他,殺不過數百人,人們自然安定。」太子承乾暗地裡寵幸太常寺里的男樂童,與其同吃同住。太宗盛怒之下將男樂童殺掉。太子承乾在後宮專門為男樂童修造屋子,掛上他的畫像,日夜悲傷祭悼,謊稱自己有病,一連好幾個月不去上朝。 魏王李泰有才能,因此得到了太宗的寵愛,暗地萌生了奪取嫡長子地位的野心,不惜屈尊,禮賢下士,以期沽名釣譽。太宗命令韋挺、杜楚客兩人先後管理魏王府的事務,這兩個人都為魏王李泰邀結黨羽,朋比為奸。太子李承乾害怕魏王李泰奪去自己的位置,私下豢養了紇干承基等刺客試圖謀殺魏王。吏部尚書侯君集怨恨太宗,利用太子昏暗無能,企圖藉機推翻太宗,於是勸說太子謀反。太子非常同意這個想法,用重禮賄賂中郎將李安儼,讓他暗中偵察太宗的意向。洋州刺史趙節、駙馬都尉杜荷,都參與了這起陰謀,他們刺血盟誓,杜荷出主意說:「天上星象有變化,應當迅速起事,殿下假稱得了急病十分危險,皇帝必然要親自前來探視,借這個機會可以成就大事。」 時逢齊王李祐叛亂,事情牽扯到紇干承基,他被逮捕入獄定成死罪,紇干承基向上報告說太子策劃反叛,太宗敕令大理寺、中書省和門下省會審,謀反的情形已經昭著。太宗當面責問李承乾,承乾說:「兒臣身為皇太子,怎麼會有別的企圖呢?只是被李泰所攻擊,當時和身邊的大臣商量,想找一條保全自己的辦法,那些不得志的小人於是教唆兒臣圖謀不軌。如果現在李泰成為皇太子,這就是所說的正中他的下懷了。」太宗於是問親信的朝臣:「將如何處置承乾呢?」眾臣都不敢回答。通事舍人來濟進言道:「陛下不失為慈父,讓太子能夠享盡天年就可以了。」太宗接納了他的建議,下詔宣布將承乾廢黜為平民,幽禁起來。賜李元昌自殺,將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等人一律處死。身為庶子之職的張玄素等朝臣以不能勸諫太子的罪名,被免為平民。唯獨于志寧因為屢次勸諫太子而受到褒獎。 君集被收,上謂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群臣不可,上乃泣謂之曰:「與公長訣矣。」遂斬之,而原其妻子。上嘗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於上曰:「靖將反矣。」上問其故,對曰:「靖獨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上以問靖,對曰:「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盡臣之術,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嘗從容言於上曰:「君集自負微功,恥在房、李之下,以臣觀之,必將為亂。」上不之信。至是,上乃謝道宗曰:「果如卿言。」 承乾既獲罪,魏王泰日入侍奉,上面許立為太子,岑文本、劉洎亦勸之。長孫無忌固請立晉王治。上謂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懷云:『臣今日始得為陛下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當為陛下殺之,傳位晉王。』朕甚憐之。」諫議大夫褚遂良曰:「陛下失言。此國家大事,存亡所系,願熟思之。且陛下萬歲後,魏王據天下之重,肯殺其愛子以授晉王哉?陛下前者以嫡庶之分不明,致此紛紜。今必立魏王,願先措置晉王,始得安全耳。」上流涕曰:「吾不能也。」因起入宮。 魏王泰恐上立晉王,謂之曰:「汝與元昌善,得無憂乎?」治憂形於色。上怪,屢問其故,治以狀告。上憮然,始悔立泰之言矣。上獨留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褚遂良, 侯君集被逮捕下獄,太宗問眾朝臣:「君集對大唐有功,朕打算為他討一條活路,這樣做可以嗎?」眾朝臣不同意,太宗於是流著淚對君集說:「朕與你永別了。」於是將侯君集斬首示眾,而對他的妻子兒女則不予追究。太宗曾經命李靖教君集學習兵法,君集對太宗說:「李靖將要謀反。」太宗問他這是什麼原因,回答說:「李靖只是把兵法中較粗淺的內容教給我,而把精華部分藏起來,因此知道他將要謀反。」太宗轉問李靖,李靖回答說:「這正是侯君集想要謀反啊!如今全國已經平定,臣教給他的兵法足以制服周邊的敵人,而侯君集卻一再要求學完我所知道的一切兵法,這不是想謀反又是什麼呢?」江夏王李道宗曾經鎮定自若地對太宗說:「侯君集自以為有點功勞,恥於處在房玄齡、李靖職位之下,依臣的觀察,君集一定要謀反。」太宗不相信這些話。這時,太宗才向道宗道歉說:「果然和你說的一樣。」 承乾已經被廢黜為平民,魏王李泰每天都入後宮侍奉太宗,太宗當面許諾立他為太子,岑文本、劉洎也勸太宗這樣做。長孫無忌卻堅持請求立晉王李治為太子。太宗對親信的朝臣說:「昨天,有一個青雀投到我懷裡說:『臣今天才得以成為陛下的兒子,臣有一個兒子,臣死的時候,當為陛下將他殺死,把皇位傳給晉王。』朕非常憐憫他啊。」諫議大夫褚遂良說:「陛下此言不妥。這是涉及國家存亡的大事,希望陛下深思熟慮。而且陛下千秋萬歲後,魏王占據著天下最為重要的位置,怎麼肯殺掉自己的親生兒子把皇位傳給晉王呢?陛下在此事發生前對於嫡、庶不加以區別,造成眼下這種混亂局面。現在如果一定立魏王為太子,深望陛下預先安排好晉王,這樣政局才得以穩定。」太宗流著淚說:「我不能這樣做啊。」於是起身回到後宮。 魏王李泰擔心太宗立晉王為太子,對晉王說:「你和李元昌關係很好,你不擔心嗎?」李治愁容滿面。太宗感到奇怪,多次問他原因,李治把真實情況告訴太宗。太宗悵然若失,才開始後悔立李泰為太子的話。太宗單獨留下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褚遂良, 謂曰:「我三子一弟,所為如是,我心誠無聊賴。」因自投於床,抽佩刀欲自刺,遂良奪刀以授晉王,無忌等請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上乃使治拜無忌,曰:「汝舅許汝矣。」即御太極殿,召群臣謂曰:「承乾悖逆,泰亦兇險,諸子誰可立者?」眾皆歡呼曰:「晉王仁孝,當為嗣。」上悅,詔立晉王治為皇太子,時年十六。上謂侍臣曰:「我若立泰,則是太子之位可經營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窺伺者,皆兩棄之,傳諸子孫,永為後法。且泰立則承乾與治皆不全,治立則承乾與泰皆無恙矣。」乃降泰爵東萊郡王,幽之北苑,府僚親狎者,皆遷嶺表。 以太子太保蕭瑀、詹事李世,同中書門下三品。 詔以長孫無忌為太子太師,房玄齡為太傅,蕭瑀為太保,李世為詹事。瑀、世並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三品自此始。又以李大亮、于志寧、馬周、蘇勖、高季輔、張行成、褚遂良,皆為僚屬。世嘗得暴疾,方雲「須灰可療」,上自剪須,為之和藥,又嘗從容謂曰:「朕求群臣可托幼孤者,無以逾公。公往不負李密,豈負朕哉?」世流涕辭謝,齧指出血。 定太子見三師儀。迎於殿門外,先拜,三師答拜;每門讓於三師,三師坐,太子乃坐;其與書前後,稱名「惶恐」。 對他們說:「我有三個兒子,一個兄弟,他們這樣做,我的心實在感到沒有依靠。」於是向床上撞去,拔出腰間佩刀想要自刺,褚遂良奪下佩刀交給晉王,長孫無忌等人請示太宗想立誰為太子,太宗說:「我想立晉王。」長孫無忌回答:「謹奉命。」太宗這才讓李治拜謝長孫無忌,太宗說:「你的舅父同意你為太子了。」太宗即刻登臨太極殿升朝,召集眾朝臣說:「承乾違背人倫、圖謀不軌,李泰也兇狠陰險,三個兒子中,究竟可以立哪一個呢?」眾朝臣都同聲歡呼道:「晉王仁義孝順,應當繼承皇位。」太宗高興,下詔宣布立晉王李治為皇太子,這年李治十六歲。太宗對親信大臣說:「如果我立李泰為太子,就說明太子這個位置可以用苦心經營的辦法得到。從今往後太子失德背道,而藩王又企圖謀取的,兩方一律棄置不用,將這一規定傳給後世子孫,永為後代效法。而且,如果李泰得以立為太子,那麼承乾和李治都不會保全性命,李治立為太子,承乾和李泰則會安然無恙了。」於是貶李泰為東萊郡王,將其幽禁在北苑。他的幕僚、親信都被遷移到嶺南。 唐太宗以太子太保蕭瑀、詹事李世,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太宗下詔宣布任命長孫無忌為太子太師,房玄齡為太傅,蕭瑀為太保,李世為詹事。蕭瑀、李世又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三品這一官稱從這時候開始。太宗又任命李大亮、于志寧、馬周、蘇勖、高季輔、張行成、褚遂良,均為太子的賓客。李世曾患暴病,偏方上講「人的鬍鬚燒成灰可以治療此病」,太宗於是親自剪下自己的鬍鬚,為李世調配藥劑,又曾從容地對李世說:「朕在眾臣中尋找可以託孤的大臣,沒有誰能超過你。你過去沒有辜負李密對你的期望,難道你還能辜負朕對你的希望嗎?」李世感動得涕淚交流,連連謝恩,咬破自己的手指頭髮誓。 決定舉行太子見三師的儀式。太子來到殿門外迎接三師,太子先拜,三師答拜;每過一道宮門,太子總是讓三師先行,三師坐下後,太子才落座;太子在給三師書啟的開頭和結尾,總是在自己名字前加「惶恐」二字。 黃門侍郎劉洎言太子宜勤學問,親師友,今入侍宮闈,動逾旬朔,師保以下接對甚希。上乃命洎與岑文本、褚遂良、馬周更詣東宮,與太子游。 上自立太子,遇物則誨之。見其飯,則曰:「汝知稼穡之艱難,則常有斯飯矣。」見其乘馬,則曰:「汝知其勞而不竭其力,則常得乘之矣。」見其乘舟,則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民猶水也,君猶舟也。」見其息於木下,則曰:「本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 上疑太子柔弱,密謂長孫無忌曰:「雉奴懦,恐不能守社稷。吳王恪英果類我,我欲立之,何如?」無忌力爭,以為不可。上曰:「公以恪非己之甥耶?」無忌曰:「太子仁厚,真守文良主。儲副至重,豈可數易?」上乃止,謂恪曰:「父子雖至親,及其有罪則法不可私。漢立昭帝,燕王不服,霍光折簡誅之,此不可以不戒。」 上謂群臣曰:「吾如治年時,頗不能循常度。治自幼寬厚,諺曰『生狼猶恐如羊』,冀其稍壯自不同耳。」無忌對曰:「陛下神武,乃撥亂之才。太子仁恕,實守文之德也。」 六月朔,日食。 遣太常丞鄧素使高麗。 素還,請於懷遠戍增兵,以逼高麗。上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未聞一、二百戍兵能威絕域者也。」 黃門侍郎劉洎說太子應當勤奮學習,不恥發問,親善師友,如今被立為太子入宮,已超過十天了,很少接見太師、太保以下的官員。於是太宗命令劉洎、岑文本、褚遂良、馬周輪流到東宮,和太子相處,談論時事。 自從立晉王李治為太子後,太宗每每遇事就教導太子。看到太子吃飯,太宗就會說:「你了解耕稼的艱難,就能經常吃上這飯了。」看到太子騎馬,太宗就會說:「你懂得馬的疲勞而又不耗盡它的力氣,就能經常有馬騎了。」看到太子乘船,太宗就會說:「水能夠載舟,也能夠覆舟;百姓如同這水,君主如同這舟。」看到太子坐在樹下休息,太宗就說:「木材經過木匠彈上墨線加工後才能正直,君主依從諫言行事就會聖明。」 太宗懷疑太子身體柔弱,私下對長孫無忌說:「朕的小犬子懦弱,擔心他不能守住大唐江山。吳王李恪英武果敢很像我,我打算立他為太子,行嗎?」長孫無忌據理力爭,認為不能這樣做。太宗問:「愛卿是否認為李恪不是你自己的外甥就不同意立他為太子嗎?」長孫無忌回答:「太子李治仁愛寬厚,是真正能守住大唐江山的人主。皇位繼承是至關重要的大事,怎麼能夠屢屢更換呢?」太宗這才打消更換太子的念頭,對李恪說:「父子雖然是至親血脈,但是一到觸犯法令時,法令不能有所偏護。東漢光武帝立昭帝為太子,燕王不服,霍光用一封便箋就殺了他,這不能不引以為戒。」 太宗對眾朝臣說:「我像李治這個年歲時,不太能按常規行事。李治自幼寬厚仁愛,諺語說『生下的孩子像狼,害怕他像羔羊』,希望他長大以後不同於常人。」長孫無忌回答道:「陛下英明勇武,是開創基業的曠世之才。太子仁愛寬厚,實在是保守基業的大德之人。」 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唐太宗派太常寺丞鄧素出使高麗。 鄧素自高麗回到朝廷後,向太宗提出給懷遠戍增加戍卒,以此威逼高麗。太宗說:「『遠方的人不服從,就要修明政治,以自己的威望使遠方的人歸附』,沒有聽說增加一二百名戍卒就能夠震懾住邊遠的部族。」 高士廉罷,仍同三品。 詔太子知左、右屯營兵馬事。 薛延陀來納幣,詔絕其昏。 薛延陀真珠可汗使其侄突利設來納幣,獻羊馬。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陀不可與昏。」上曰:「吾許之矣,可食言乎?」何力對曰:「願且遷延。敕夷男使親迎,彼必不敢來,則絕之有名矣。」上從之,乃詔幸靈州,召真珠可汗會禮。真珠欲行,其臣曰:「不可,往必不返。」真珠曰:「天子聖明,遠近朝服,今親幸靈州,以愛主妻我,我得見天子,死不恨矣。薛延陀何患無君?」又多以羊馬為聘,經沙磧,耗死過半,乃責以聘禮不備絕之。褚遂良上疏曰:「往者,夷夏咸言陛下欲安百姓,不愛一女,莫不懷德。今一朝忽有改悔之心,得少失多,臣竊為國家惜之。嫌隙既生,必構邊患,彼國蓄見欺之怒,此民懷負約之慚,恐非所以服遠人、訓戎士也。夫龍沙以北,部落無筭,中國誅之,終不能盡。當懷之以德,使為惡者在夷不在華,失信者在彼不在此耳。」上不聽。薛延陀先無府庫,至是厚斂諸部,以充聘財,諸部怨叛,薛延陀由是遂衰。 遣使冊高麗王藏為遼東郡王。 上曰:「蓋蘇文弒其君而專國政,誠不可忍,以今日兵力取之不難,但不欲勞百姓。吾欲且使契丹、靺鞨擾之,何 高士廉被唐太宗罷官,但官依舊同三品。 太宗下詔命太子掌管左、右屯營兵馬事務。 薛延陀遣使向唐朝納幣,唐太宗下詔斷絕與薛延陀通婚。 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自己的侄子出使唐朝交納聘資,進獻羊馬。契苾何力進言道:「不可與薛延陀通婚。」太宗說:「我已經答應他了,怎麼能夠食言呢?」何力答道:「望陛下暫且拖延此事。假若陛下敕令夷男前來迎親,他一定不敢來,那麼斷絕和他通婚也就有由頭了。」太宗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下詔說要親臨靈州,召見薛延陀真珠可汗。真珠打算動身,他手下大臣說:「不行,你一去必定不能回來。」真珠說:「當今的大唐天子聖明,無論遠近都心悅誠服地歸附大唐,如今又親臨靈州,把他珍愛的公主嫁給我為妻,如果我有幸得見大唐天子一面,即使死了也不遺憾了。薛延陀還擔心沒有首領嗎?」真珠可汗多用羊馬為聘禮,經過沙漠戈壁灘時牲畜已死了大半,太宗於是責備真珠可汗的聘禮沒準備齊備而斷絕了他的通婚請求。褚遂良上疏說:「過去,無論夷人漢人都說陛下為了使百姓安寧,不惜將自己的女兒嫁給異族,無不感念陛下的大德。如今,忽然改變主意,這樣做得不償失,臣深深為國家聲譽受損而感到惋惜。中原和漠北已經產生了矛盾,一定形成邊疆大患,漠北人醞釀著受欺侮的憤怒,中原人心懷違背信義的慚愧,恐怕這不是所謂使遠人懷服、使邊兵得以訓導的古訓吧。龍沙以北,部落眾多,朝廷討伐他們,終究不能將其全部消滅。應當以仁慈的德行使其感服,使不正義在異族一方而不在朝廷這一方,使背信棄義在異族那裡而不在我們這裡。」太宗不接受他的建議。薛延陀起初並沒有府庫充裝財物,這時大肆搜刮各部落財物,用以充當聘資,引起各部落怨恨反叛,致使薛延陀部由此衰落下去。 唐太宗派遣使者出使高麗,冊封高麗王高藏為遼東郡王。 太宗說:「蓋蘇文篡殺了高麗王而獨掌國家大政,實在不能容忍,以我大唐今日的兵力,攻取高麗並不是難事,只不過我不想因此使百姓疲累。我打算暫時派遣契丹、靺鞨人去擾亂他,怎麼 如?」長孫無忌曰:「蓋蘇文自知罪大畏討,必嚴設守備。陛下姑為之隱忍,彼得以自安,必更驕惰,討之未晚也。」上曰:「善。」於是遣使持節,冊命高藏為遼東郡王。 秋七月,貶杜正倫為交州都督。 初,太子承乾失德,上密謂庶子杜正倫曰:「吾兒果不可教,當來告我。」正倫屢諫,不聽,乃以上語告之。承乾表聞,上責正倫,正倫對曰:「臣以此恐之,冀其遷善耳。」上怒。及承乾敗,正倫左遷交州。 踣魏徵碑。 初,魏徵嘗薦杜正倫、侯君集有宰相材。至是,正倫以罪黜,君集謀反誅,上始疑徵阿黨。又有言徵自錄前後諫辭,以示起居郎褚遂良者,上愈不悅,乃罷叔玉尚主,而踣所撰碑。 房玄齡等上《高祖今上實錄》。 上嘗謂褚遂良曰:「卿知起居注所書,可得觀乎?」對曰:「史官書人君言動,備記善惡,庶幾人君不敢為非,未聞自取而觀之也。」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記之邪?」對曰:「臣職當載筆,不敢不記。」黃門侍郎劉洎曰:「借使遂良不記,天下亦皆記之矣。」 上又謂監修國史房玄齡曰:「朕之心異於前世帝王,所以欲觀國史,蓋欲知前日之惡,為後來之戒耳。公可撰次以聞?」諫議大夫朱子奢上言:「陛下獨覽起居,於事無失。 樣?」長孫無忌說:「蓋蘇文自知罪大,害怕討伐,一定嚴加防守以備攻戰。陛下姑且對此事忍一忍,蓋蘇文安定下來以後,一定會更加狂妄,守備隨之鬆懈,那時再行討伐也不算晚。」太宗說:「好。」於是派使者持節信,正式冊封高藏為遼東郡王。 秋七月,唐太宗貶杜正倫為交州都督。 起初,太子李承乾失德背道,太宗秘密對任庶子之職的杜正倫說:「我兒子果真不可教導時,應當前來告訴我。」杜正倫多次勸諫承乾,承乾不聽,於是杜正倫把太宗對他說的話告訴了承乾。承乾給太宗上奏表披露了此事,太宗責怪杜正倫,杜正倫答道:「臣用陛下的這句話嚇唬他,希望他能由此改正惡習走上正路罷了。」太宗很生氣。等承乾謀反事發後,杜正倫被貶官至交州。 唐太宗毀掉魏徵墓前的墓碑。 開始時,魏徵曾經推薦杜正倫、侯君集兩人,認為他們有當宰相的才能。到這時,杜正倫獲罪被貶黜,侯君集因謀反而被殺,太宗開始懷疑魏徵結黨營私。又有人傳言說,魏徵自己把先後向太宗進諫的內容抄錄下來,並給起居郎褚遂良看,太宗聽後更加不高興,於是廢止了將公主嫁給魏徵兒子魏叔玉的婚約,而且毀掉了自己親為魏徵撰寫碑文的墓碑。 房玄齡等人進呈《高祖今上實錄》。 唐太宗曾問褚遂良道:「愛卿掌管皇帝起居注,朕能看一看嗎?」褚遂良回答道:「史官記錄人君的言行,對君主的善或惡都詳細書寫,這樣君主大概就不敢做那些不對的事了,未曾聽說君主自己取來觀看的。」太宗又問:「朕有錯誤,愛卿也予以記錄嗎?」褚遂良回答道:「卑臣的職責就是負責書寫,不敢不記錄。」黃門侍郎劉洎說:「即使褚遂良不加記錄,全天下人也都會記錄的啊。」 太宗又對負責編纂大唐國史的房玄齡說:「朕的想法和前世帝王有所不同,之所以想要看國史,是因為想了解以往的錯誤,作為以後的借鑑。你編好以後能否可以給我看看?」諫議大夫朱子奢進言道:「陛下一個人閱讀起居注,倒也沒有什麼損失。 若以此法傳示子孫,或有飾非護短,史官不免刑誅,則莫不順旨全身,千載何所信乎?」上不從。玄齡乃與給事中許敬宗等刪為《高祖今上實錄》,書成上之。上見書,六月四日事,語多微隱,謂玄齡曰:「昔周公誅管、蔡以安周,季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為,亦類是耳,史官何諱焉?」即命直書其事。 九月,新羅乞兵伐高麗,遣使諭之。 新羅遣使言百濟與高麗連兵,謀絕新羅入朝之路,乞兵救援。上遣使齎璽書諭之。蓋蘇文不奉詔,使還,上曰:「蓋蘇文弒君,不可以不討。」諫議大夫褚遂良曰:「今中原清晏,四夷讋服,陛下之威望大矣。乃欲渡海遠征小夷,萬一蹉跌,傷威損望,更興忿兵,則安危難測也。」李世曰:「間者薛延陀入寇,陛下欲發兵窮追,用魏徵之言,遂失機會,不然,薛延陀無遺類矣。」上曰:「然。此誠徵之誤,朕尋悔之而不欲言,恐塞嘉言之路耳。」遂欲自征高麗,遂良復諫曰:「天下譬猶一身,兩京心腹也,州縣四肢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高麗罪大,誠當致討,但命一二猛將,將四五萬眾,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幼稚,諸王陛下所知,一旦棄金湯之全,逾遼海之險,以天下之君,輕行遠舉,皆臣之所甚憂也。」群臣亦多諫者,上皆不聽。 假設把這種做法傳授給後世子孫,他們之中,有人會飾非護短,史官就難免遭受刑罰殺戮,史官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能順從皇帝的旨意,那麼千年以後還會有一部使人相信的史書嗎?」太宗不聽。房玄齡就和給事中許敬宗等人一起刪削編定《高祖今上實錄》,成書以後呈報給太宗。太宗翻閱此書,當看到六月四日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時,有許多話寫得微妙隱晦,於是就對房玄齡說:「過去周公殺掉管叔、蔡叔來安定周天子的天下,季友毒死叔牙以保存魯國,朕的所作所為,也與此類相同,史官為什麼要有所隱諱呢?」太宗立刻下令秉筆直書當時殺李建成、李元吉的事。 九月,新羅請求唐太宗派兵征討高麗,太宗派使者到高麗勸導其不要這樣做。 新羅派使者入大唐,說百濟和高麗聯兵,圖謀切斷新羅向大唐朝貢的道路,請求派兵救援。太宗派使者攜帶皇帝璽書告誡高麗。蓋蘇文不服從太宗命令,大唐使者回來後,太宗說:「蓋蘇文弒殺君主,不能不討伐。」諫議大夫褚遂良說:「如今我大唐政治清明,團結安樂,四周異族歸順,陛下的威望很高。這時卻要遠渡大海去征討一個小小的異族,萬一失手,降低威信,損害聲望,再加上在氣憤時發動戰爭,國家的安危難以預測。」李世說:「過去薛延陀侵入邊疆,陛下想派兵窮追猛擊,因為聽了魏徵的建議,於是失去了機會,否則,薛延陀早就沒有殘存者了。」太宗說:「對。這件事實在是魏徵的錯誤,朕不久就後悔了,只不過不想說出來,擔心堵塞大臣們進獻嘉言之路。」於是打算御駕親征高麗,褚遂良又進諫說:「天下如同人的身體,長安、洛陽兩京好比心腹,州、縣好比四肢,四周異族是人的身外之物。高麗罪大惡極,實在應當征討,只派一二員勇猛之將,率領四五萬人馬,攻占高麗易如反掌。如今太子新立,年幼缺乏經驗,至於諸王,陛下是知道的,一旦放棄固若金湯的心腹的安全,遠渡遼東大海去冒風險,以全天下的君主,輕率地涉遠征伐,所有這些都是臣下十分憂慮的。」眾大臣也有許多進諫的,太宗一概不聽。 徙故太子承乾於黔州、順陽王泰於均州。 冬十一月,詔黜封德彝贈諡。 初,上與隱太子、巢剌王有隙,封德彝陰持兩端。上皇欲廢隱太子,德彝固諫而止。至是,侍御史唐臨追劾其事,請黜官奪爵。尚書唐儉等請降贈改諡,詔從之。改諡曰謬。 甲辰(644)十八年 春三月,以薛萬徹為右衛大將軍。 上嘗謂侍臣曰:「於今名將,惟世、道宗、萬徹三人而已。世、道宗不能大勝亦不大敗,萬徹非大勝即大敗。」 秋七月,以劉洎為侍中,岑文本、馬周為中書令。 文本既拜,還家有憂色。母問其故,文本曰:「非勛非舊,濫荷寵榮,位高責重,所以憂懼。」語賀客曰:「今受吊,不受賀也。」 上嘗謂侍臣曰:「朕欲自聞其失,諸公其直言無隱。」劉洎曰:「頃有上書不稱旨者,陛下皆面加窮詰,恐非所以廣言路。」馬周曰:「陛下比來賞罰,微以喜怒有所高下。」上皆納之。 上文學辯敏,群臣言事者,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對。劉洎上書諫曰:「以至愚而對至聖,以極卑而對至尊,虛襟以納其說,猶恐未敢對揚。況動神機,縱天辯,飾辭而折其 唐太宗將原太子李承乾流放到黔州,順陽王李泰流放到均州。 冬十一月,太宗下詔廢黜封德彝的封贈和諡號。 起初,太宗和隱太子李建成、巢剌王李元吉有矛盾,當時封德彝暗中搖擺不定。太上皇高祖李淵想廢掉隱太子李建成,封德彝一再請求才作罷。這時,侍御史唐臨追查彈劾此事,請求太宗罷黜封德彝生前的官職和爵位。尚書唐儉等人請求太宗降低其贈官重改諡號,太宗下詔同意了。改諡號為謬。 甲辰(644)唐太宗貞觀十八年 春三月,任命薛萬徹為右衛大將軍。 太宗曾對親信大臣說:「現今的名將只有李世、李道宗和薛萬徹三人而已。李世、李道宗作戰雖然不能大獲全勝,也不會吃大敗仗,而薛萬徹不是大獲全勝,就是打大敗仗。」 秋七月,唐太宗任命劉洎為侍中,岑文本、馬周為中書令。 岑文本官拜中書令後,回到家中,面帶憂慮。他的母親問他這是為什麼,他說:「我既不是功勳卓著的大臣,又不是故舊部將,隨隨便便地受到恩寵,官位高,責任重,因此憂心忡忡、恐懼不安。」岑文本對前來賀喜的客人說:「現如今我只接受弔喪,而不歡迎賀喜。」 太宗曾對身邊的親信大臣說:「朕打算聽一聽關於我自己過失的話,諸位應當開誠布公地講出來,不要有所隱瞞。」劉洎說:「近來朝臣中有向陛下進呈奏疏而不合陛下聖意的,陛下一律當面加以詰問、刨根問底不止,這恐怕不是廣開言路的做法。」馬周說:「陛下近來獎賞或懲罰,略有根據個人喜怒而決定高低的情況。」太宗一律接受了他們的建議。 太宗文采極好,思維敏捷,擅長辯論,大臣中有談論時事的,太宗援引古今以此駁難,群臣多應答不上來。劉洎上書勸諫道:「以最愚蠢的應對最英明的,以最卑賤的應對最高貴的,即使陛下虛懷若谷、從諫如流,恐怕這些人也不敢和陛下應對。更何況陛下靈動神思,發揮天生的辯論才能,用文采飛揚的詞語來分析 理,引古以排其議,欲令凡庶何階應答?且多記損心,多語損氣,願為社稷自愛。」上飛白答之曰:「非慮無以臨下,非言無以述慮,比有談論,遂致煩多,輕物驕人,恐由茲道,形神心氣,非此為勞。今聞讜言,虛懷以改。」 九月,以褚遂良為黃門侍郎,參預朝政。 上嘗問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諫者十餘人,此何足諫?」對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將以金玉為之。忠臣愛君,必防其漸;若禍亂已成,無所復諫矣。」上曰:「然。朕見前世帝王拒諫者,多雲業已為之,終不為改,如此欲無危亡,得乎?」 上詔長孫無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過,卿可為朕明言之。」無忌對曰:「陛下武功文德,臣等將順之不暇,又何過之可言?」上曰:「朕問公以己過,公等乃曲相諛悅。朕欲面舉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謝。上曰:「長孫無忌善避嫌疑,敏於決斷,而總兵攻戰,非其所長。高士廉臨難不改節,當官無朋黨,所乏者骨鯁規諫耳。唐儉言辭辯捷,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無言及於獻替。楊師道性行純和,而情實怯懦,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質敦厚,持論恆據經遠,自當不負於物。劉洎性最堅貞,有利益,然意尚然諾,私於朋友。馬周見事敏速,直道而言,朕比任使, 事理,旁徵博引來駁斥別人的議論,這讓凡夫俗子如何應對呢?況且記得過多容易傷神,說話過多容易傷氣,深望陛下處處為大唐江山而多多保重。」太宗手書飛白字體回答劉洎說:「不精思深慮就無法統治人民,不講話就無法表達自己的精思深慮,最近有些議論,才導致說話過多,驕傲自大的毛病,恐怕是因此造成的,我的身體和精神並不是因此而勞頓。如今聽到愛卿這番話,我應當虛心改正。」 九月,唐太宗任命褚遂良為黃門侍郎,參預朝政。 太宗曾問褚遂良:「大舜製造漆器,有十幾個人勸諫,這點小事也還要勸諫嗎?」褚遂良回答:「窮奢極侈,是國家陷入危險和滅亡的根源。不只是製造漆器,不滿足時還要用金玉來替代漆器。忠良之臣力保君主,一定要防微杜漸;如果禍亂局面已經形成,就無法再勸諫了。」太宗說:「對。朕看前世帝王中拒絕納諫的,許多人事情已經過去了,最終也不改正,像這樣而想使國家不面臨覆滅的境地,怎麼可以呢?」 太宗對長孫無忌等人說:「人苦於不知道自己的過失,愛卿可以為朕明明白白地說一說。」長孫無忌回答道:「陛下文武全才,功德無量,為臣的服從陛下還來不及呢,又有什麼過失可以說呢?」太宗說:「朕問你朕有什麼過失,而你們這些人卻曲從逢迎、阿諛奉承。朕想要當面談談你們的得失功過,用以相互告誡而各自改正,怎麼樣?」眾臣一齊拜謝。太宗品評說:「長孫無忌善於避開嫌疑,能迅速做出決斷,但是帶兵打仗,不是他的特長。高士廉遇到危難不改變節操,做官又不結黨營私,他身上所缺少的是能夠忠誠耿直地規勸朕。唐儉言辭敏捷,擅長調和人與人之間的矛盾,侍奉朕已有三十年了,沒有議論過朝政得失。楊師道性格純厚寬和,但是實在過於膽小怕事,一旦有危急大事不能有所作為。岑文本性情敦厚質樸,持論總是依據遠大的目標,相信他不會做出不合事理的事情。劉洎的性情最為堅貞,能考慮他人的利益,然而過分信守諾言,對朋友太講私情。馬周觀察事物聰敏快速,能夠無所顧忌地講出自己看法,朕近來任用他, 多能稱意。褚遂良學問稍長,性亦堅正,每寫忠誠,親附於朕,譬如飛鳥依人,人自憐之。」 郭孝恪擊焉耆,執其王突騎支。 焉耆貳於西突厥,朝貢多缺。郭孝恪帥步、騎三千擊之,執其王突騎支。上謂太子曰:「焉耆王不求賢輔,不用忠謀,自取滅亡。系頸萬里,人以此思懼,則懼可知矣。」 高麗遣使入貢,卻之。 蓋蘇文貢白金,褚遂良曰:「此郜鼎之類,不可受也。」上從之,謂其使者曰:「蓋蘇文弒逆,汝曹不能復仇,更為遊說,以欺大國,罪孰大焉?」悉以屬大理。 冬十月,朔,日食。 帝如洛陽,命房玄齡留守。十一月,以張亮、李世為行軍大總管,詔親征高麗。 十一月,上至洛陽。前宜州刺史鄭元璹已致仕,上以其嘗從隋煬帝伐高麗,召問之。對曰:「遼東道遠,糧運艱阻,東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聽之。」上聞洺州刺史程名振善用兵,召問方略,嘉其才敏,勞勉之。名振失不拜謝,上試責怒,以觀其所為。名振謝曰:「疏野之臣,未嘗親奉聖問,適方心思所對,故忘拜耳。」舉止自若,應對愈明辯,上乃嘆曰:「奇士也。」即日拜右驍衛將軍。以張亮為平壤大總管,帥兵四萬,艦五百,自 多能稱心如意。褚遂良的學問有些優勢,性情亦堅毅正直,每每把自己的忠誠傾注到朕的身上並親近依附在朕的身旁,如同飛鳥依人,人自然會憐愛它。」 郭孝恪攻擊焉耆,俘獲焉耆王突騎支。 焉耆又臣服於西突厥,向唐朝交納貢品多有缺漏。郭孝恪率領步兵、騎兵三千人攻擊焉耆,俘獲焉耆王突騎支。太宗對太子李治說:「焉耆王沒有找賢能之人輔佐他,又不任用忠臣的計謀,這是自取滅亡。他被俘獲成為階下囚,被遠路押解而來,人們因這件事而想到畏懼,也就懂得什麼是畏懼了。」 高麗派使者向唐朝進獻貢品,唐太宗沒有接受。 蓋蘇文向唐朝進獻白金,褚遂良進言道:「這如同春秋時魯桓公向宋國取郜鼎一樣,不能接受啊。」太宗採納他的建議,對高麗使者說:「蓋蘇文犯有犯上作亂的弒君大罪,你們這些人不為自己國君報仇,反而四處奔走,為這樣的人遊說,來欺騙我大唐,還有比這更嚴重的罪過嗎?」太宗將高麗使者全部交大理寺處置。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唐太宗巡幸洛陽,命令房玄齡留守京城長安。十一月,太宗任命張亮、李世為行軍大總管,下詔宣布將親自征討高麗。 十一月,太宗抵達洛陽。以前做過宜州刺史的鄭元已經退休回家,因為他過去曾經隨隋煬帝討伐過高麗,太宗將他召來詢問。鄭元說:「赴遼東的路途遙遠,而運送糧草十分困難,東方人善於固守城池,進攻不能求快。」太宗說:「如今亦不是隋煬帝時可以比的,你只管聽消息吧。」太宗聽說洛州刺史程名振善於用兵作戰,召見他詢問作戰方略,讚賞他才思敏捷,慰問勉勵。程名振有所疏忽,不曾對太宗的賞識謝恩,太宗試探他,假裝生氣,看他如何行事。程名振謝恩說:「臣本是粗野之人,未曾親自與聖上對話,方才心裡只想著如何對答,所以忘記了拜謝。」說完後,舉止鎮定自若,回答太宗的問話更加明晰透徹,太宗感嘆說:「真是一名天下少有的奇才啊。」當天,太宗封他為右驍衛將軍。太宗任命張亮為平壤大總管,率四萬人馬、五百艘戰艦,自 萊州泛海趨平壤;又以李世為遼東大總管,帥步騎六萬及蘭河降胡趣遼東。手詔諭天下:「以高麗蓋蘇文弒主虐民,今問其罪,所過營頓無為勞費。昔隋煬帝殘暴,高麗王仁愛,故不能成功。今以大擊小,以順討逆,以治乘亂,以逸敵勞,以悅當怨,何憂不克?布告元元,勿為疑懼。」 十二月,武陽公李大亮卒。 大亮恭儉忠謹,每宿直,必坐寐達旦,房玄齡每稱其有王陵、周勃之節。初,大亮為李密所獲,賊帥張弼見而釋之。及大亮貴,求弼,弼為將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諸途而識之,持弼而泣,以家貲遺弼,不受。言於上,乞悉以其官爵授之。上為之擢弼為中郎將。時人皆賢大亮不負恩,而多弼之不伐也。至是,副玄齡守京師,卒,遺表請罷高麗之師。家余米五斛,布三十匹。親戚早孤,為大亮所養,喪之如父者,十有五人。諡曰懿。 故太子承乾卒。 突厥徙居河南,可汗李思摩入朝。 突厥俟利苾可汗北度河,薛延陀惡之,數相攻。俟利苾可汗有眾十萬,不能撫御,其眾悉南度河,請處於勝、夏 萊州灣出發取道海上進軍平壤;又任命李世為遼東大總管,率六萬步兵、騎兵以及蘭河流域投降唐朝的胡人向遼東進發。太宗又親自起草詔令,頒行天下,詔書說:「因為高麗蓋蘇文弒其君主、暴虐其民,所以興兵討伐,大軍所過之地,不要擾民,不要讓人民破費財產。過去,隋煬帝兇殘暴戾,而高麗王忠厚仁愛,所以導致征討不能成功。如今以我大唐的強盛進攻一個小小的高麗,以正義討伐叛逆,以我大唐的繁榮對付高麗的混亂,以使人民安逸的國家來對付使人民勞苦的國家,以百姓歡悅的國家對付百姓愁怨的國家,還擔憂不能戰勝敵人嗎?以此布告黎民百姓,不要因此懷疑害怕。」 十二月,武陽公李大亮去世。 李大亮一生恭謹儉樸、忠誠謹慎,每次輪到他值夜班時,一定是徹夜坐著假寐直到天明,房玄齡每每讚揚他有王陵、周勃的風範。起初,李大亮曾被李密的軍隊俘虜過,李密的大將張弼看到後放了他。等李大亮富貴之後,尋找張弼,張弼正擔任將作丞,隱藏起來不談此事。有一次,李大亮在路上遇到了張弼並認出了他,拉住張弼的手感激得流下淚來,要把自己家產送給張弼,張弼不接受。李大亮把這件事告訴了太宗,請求把自己的官職爵位轉授給張弼。太宗因此提拔張弼為中郎將。當時人們都認為李大亮是仁義之人,沒有忘記別人的救命之恩,而讚揚張弼不表白功勞的高風亮節。這時,李大亮作為房玄齡的助手留守京師長安,去世前,給太宗留下一份奏表,請求停止對高麗的討伐。他家中只有五斛米、三十匹布。親戚中有早年喪父失母、被李大亮收養的孤兒,如同自己親生父親去世一樣,為他服喪守靈的有十五人。太宗賜李大亮諡號為懿。 原太子李承乾去世。 突厥人遷移到黃河以南地區生活,可汗李思摩入京朝見唐太宗。 突厥俟利苾可汗率本部落渡過黃河北上,引起薛延陀的不滿,雙方多次相互襲擊。俟利苾可汗有十萬人馬,但卻不能安撫統帥,因此這些人又南渡黃河,向唐朝廷請求居住在勝、夏二州 之間,上許之。群臣皆曰:「陛下方遠征遼左,而置突厥於河南,距京師不遠,豈得不為後慮?願留鎮洛陽,遣諸將東征。」上曰:「夷狄亦人耳,其情與中夏不殊。以德治之,則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歸我,其情可見矣。」俟利苾既失眾,輕騎入朝,上以為右武衛將軍。 乙巳(645)十九年 春正月,帝發洛陽。 上謂侍臣曰:「朕自發洛陽,唯啖肉飯,雖春蔬亦不之進,懼其煩擾故也。」見病卒,召至榻前存慰,付州縣療之。士卒咸悅。 封比干墓。 詔諡殷太師比干曰「忠烈」,命所司封其墓,春秋祠以少牢,給五戶灑掃。上至鄴,自為文,祭魏太祖曰:「臨危制變,料敵設奇,一將之智有餘,萬乘之才不足。」 三月,至定州,詔皇太子監國。 詔太子監國,留居定州,命太傅高士廉、詹事張行成、庶子高季輔及侍中劉洎、中書令馬周,同掌機務以輔之。將行,太子悲泣數日,上曰:「為國之要,在於進賢退不肖,賞善罰惡,至公無私。汝當努力行此,悲泣何為?」 之間,太宗答應了這一請求。群臣卻眾口一詞說:「陛下即將赴遼東遠征高麗,而這時卻把突厥安放在黃河以南,離京師長安並不遙遠,難道不會成為後患嗎?希望陛下留下來鎮守洛陽,派各位大將東征。」太宗說:「夷狄族也是人,他們的感情與我華夏人民沒有什麼不同。如果以德政治理他們,就會團結得像一家人似的。況且這些突厥人不去投奔漠北的薛延陀,而是南渡黃河歸附我大唐,其情意不言自明。」俟利苾已經失去部眾,便輕騎入京朝見,太宗任命他為右武衛大將軍。 乙巳(645)唐太宗貞觀十九年 春正月,太宗率大軍從洛陽出發。 太宗對親信大臣說:「朕自從洛陽出發以來,每頓飯只是簡單的肉和飯,即便新鮮蔬菜也不吃,是怕煩擾百姓啊!」看到士卒生病,便召到御榻前百般安慰,並將其交給地方州縣治療。士兵們都十分感動,心悅誠服。 唐太宗命人給比干修墓。 太宗下詔,賜殷商時任太師之職的比干諡號為「忠烈」,命令有關部門為比干修墓,每年春秋兩季用豬羊祭祀,又命附近的五戶人家專門負責灑掃墳墓。太宗抵達鄴縣,親自寫了一篇文章祭悼魏太祖說:「臨危之際能夠判斷事態的變化,分析敵情能制定出戰勝敵人的高明戰術,作為一員戰將智慧綽綽有餘,作為萬乘之君則才智不足。」 三月,唐太宗抵達定州,下詔宣布皇太子李治臨時負責處理全國事務。 太宗下詔宣布皇太子李治臨時負責處理全國事務,在定州留守,命令太傅高士廉、詹事張行成、庶子高季輔以及侍中劉洎、中書令馬周,共同執掌國家機密要務,輔佐太子治國。太宗將要出發,太子接連哭了幾天,太宗對太子說:「治理國家最為重要的,在於提拔有才能的人而摒棄那些小人,嘉獎善舉懲罰惡行,大公無私。你應當努力做到這一點,有什麼可悲傷的呢?」 發定州。 長孫無忌、岑文本、楊師道從。上親佩弓矢,手結雨衣於鞍後。 夏四月,諸軍至玄菟、新城。 李世軍發柳城,多張形勢,若出懷遠鎮者,而潛師北趣甬道,出高麗不意,自通定濟遼水,至玄菟。高麗大駭,城邑皆閉。遼東副總管江夏王道宗將兵數千,至新城。折衝都尉曹三良引十餘騎,直壓城門,城中驚擾,無敢出者。營州都督張儉將胡兵為前鋒,進渡遼水,趨建安城,破高麗兵,斬首數千級。 岑文本卒。以許敬宗檢校中書侍郎。 上悉以軍中資糧、器械、簿書,委岑文本。文本夙夜勤力,精神耗竭,遇暴疾,薨。上召許敬宗代之。 李世拔蓋牟城。 李世拔蓋牟城,獲其戍卒七百人,皆請從軍自效。上曰:「汝為我戰,高麗必族汝家,得一人之力而滅一家,吾不忍也。」皆廩賜而遣之,以其城為蓋州。 五月,張亮拔卑沙城。 張亮帥舟師渡海,襲卑沙城。其城四面懸絕,惟西門可上。程名振引兵夜至,副總管王大度先登。五月,拔之,獲男女八千口。 帝渡遼,拔遼東城。 李世進至遼東城下,高麗步騎四萬救之,江夏王道宗將四千騎逆擊之。軍中皆以為眾寡懸絕,不若深溝高 唐太宗由定州出發。 長孫無忌、岑文本、楊師道護駕隨行。太宗自佩弓箭,親手將雨衣系在馬鞍之後。 夏四月,各路大軍抵達玄菟、新城兩地。 李世率領軍隊從柳城出發,虛張聲勢,佯裝要通過懷遠鎮,而軍隊卻悄悄地北上直奔遼水甬道,出乎高麗人意外,由通定渡過遼水,來到玄菟。高麗人極度恐慌,大小城池皆關閉城門。遼東副總管江夏王李道宗率領數千人,來到新城。折衝都尉曹三良帶領十多個騎兵,直奔新城城門,城中一片驚慌,無人敢出城迎擊。營州都督張儉率領由胡人組成的軍隊充作前鋒,渡過遼水,進軍建安城,大敗高麗兵,斬首數千人。 岑文本去世。太宗任命許敬宗擔任檢校中書侍郎之職。 太宗把軍中的資產錢糧、作戰器械、簿書文件,一律交由岑文本掌管。岑文本早起晚睡,勤奮工作,身心交瘁,恰又染上急病,去世了。太宗任命許敬宗代替岑文本的工作。 李世攻克蓋牟城。 李世攻克蓋牟城,俘獲高麗守兵七百人,這些俘虜都請求加入大唐軍隊效力。太宗說:「你們為我作戰,高麗王一定會將你們全家滿門抄斬,得到一個人為我效力而毀掉了你們全家人的性命,我不忍心這樣做。」一律發給盤纏將其遣散,在蓋牟城設立蓋州。 五月,張亮攻克卑沙城。 張亮率領水軍渡過大海,襲擊卑沙城。卑沙城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只有城的西門可以攀緣而上。程名振帶領士兵夜間來到西門,副總管王大度率先登上西門。五月,終於攻克了卑沙城,俘虜男女八千人。 太宗皇帝渡過遼水,攻克遼東城。 李世進軍至遼東城下,高麗的步兵、騎兵四萬人前去救援,江夏王李道宗率領四千名騎兵迎頭截擊。當時,道宗的部下都認為敵兵眾多,我軍兵少,相差懸殊,不如挖掘深溝、修築高 壘,以俟車駕之至。道宗曰:「吾屬為前軍,當清道以待乘輿,乃更以賊遺君父乎?」既合戰,唐兵不利,道宗登高而望,見高麗陣亂,與驍騎數十沖之,世引兵助之,高麗大敗。車駕至遼澤,泥淖二百餘里,布土作橋以渡,既渡,撤之,以堅士卒之心。上至遼東城下,見士卒負土填塹,即分其尤重者,自於馬上持之,從官爭負土致城下。時世攻城已十二日矣,上引精兵會之,圍其城數百重,縱火登城,高麗力戰不能敵,遂克之。所殺萬餘人,得勝兵萬餘人,男女四萬,以其城為遼州。 進軍白岩城。六月,降之。 進軍白岩城,李思摩中流矢,上親吮血,將士聞之,莫不感動。契苾何力擊高麗救兵,挺身陷陳,槊中其腰,尚輦奉御薛萬備單騎往救,拔何力於萬眾之中而還。何力氣益憤,束瘡而戰,遂破高麗兵。白岩城請降,既而中悔。上怒其反覆,攻之,令軍中曰:「得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六月,復請降。上將受之,李世謂曰:「士卒所以爭冒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耳。今城垂拔,奈何更受其降,孤戰士之 壘,等待皇帝到來。李道宗說:「我們這些人是先頭部隊,應當掃清前進道路上的障礙來等待皇帝大駕的到來,怎麼能把敵人留給國君呢?」雙方已經交戰了,唐軍處於不利的局面,道宗登上高處觀察戰場形勢,看到高麗軍陣形混亂,於是便率領英勇善戰的數十名精銳騎兵衝擊敵軍,李世又率兵援助他,高麗軍大敗。皇帝的車駕來到遼東的沼澤地帶,這裡的泥淖綿延有二百多里,只得把干土撒在道路上充作橋樑,這才渡過了沼澤地,隊伍過去後,又將這土橋拆掉,以此來堅定士兵背水一戰的決心。太宗來到遼東城下,看見士兵背土填遼東城下的城壕,立即分擔背土過多的士兵的負荷,在馬背上親自拿著,跟隨太宗的大小官員爭先恐後搶著背土到城下。當時,李世圍攻遼東城已經有十二天了,太宗率領精銳兵力與之會合,將遼東城包圍了數百層,放火點燃城門樓,於是開始攻城,高麗軍竭盡全力守衛也不能抵擋,於是唐軍攻占了遼東城。這一仗唐軍殺死敵軍一萬餘人,俘虜高麗的精銳部隊一萬餘人以及男女四萬餘人,在遼東城設立了遼州。 唐軍向白岩城進軍。六月,白岩城投降。 唐軍向白岩城進軍的途中,李思摩被高麗兵用箭射中,太宗親自用嘴為李思摩吸吮傷口處的淤血,將士們聽到這一消息,沒有一人不為之感動。契苾何力在進攻高麗援兵時,身先士卒,衝鋒陷陣,他的腰部被敵軍長槍刺中,尚輦奉御薛萬備單槍匹馬前去救援,將他從敵人的層層包圍中救出,回到營中。契苾何力更加氣憤,包紮完傷口後繼續作戰,於是將高麗兵打得大敗。這時,白岩城請求投降,然而投降後又復叛。太宗對白岩城守軍的反覆無常無比氣憤,下令繼續攻城,並在唐攻城部隊中許下諾言道:「一旦攻克該城,將俘獲到的人和財物全部賞賜給士兵。」六月,白岩城又一次請求投降。太宗將要接受投降的請求,這時李世說:「攻城士兵之所以爭先恐後地冒著弓箭石塊捨生忘死地進攻,是因為能得到奴隸和財物啊。如今,白岩城即將被攻克,怎麼能再接受敵軍請降的要求呢,從而熄滅了將士們的 心。」上下馬謝曰:「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孥,朕所不忍。將軍麾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世乃退。上受其降,以為岩州。何力瘡重,上自為傅藥,求得刺何力者,使自殺之。何力曰:「彼為其上冒白刃,忠勇之士,不可殺也。」遂舍之。 進攻安市城,大破其救兵於城下。 車駕至安市城,攻之。高麗北部耨薩延壽、惠真帥兵十五萬救安市。上曰:「今為延壽策有三:引兵直前,連城為壘,據險食粟,掠吾牛馬,攻之不可捽下,欲歸則泥潦為阻,坐困吾軍,上策也;拔城中之眾,與之宵遁,中策也;不度智,能來與吾戰,下策也。卿曹觀之,彼必出下策,成擒在吾目中矣。」高麗有對盧年老習事,謂延壽曰:「秦王內芟群雄,外服戎狄,獨立為帝,此命世之才。今舉海內之眾而來,不可敵也。為吾計者,莫若頓兵不戰,曠日持久,分遣奇兵,斷其運道,糧食既盡,求戰不得,欲歸無路,乃可勝也。」延壽不從,引軍直進。上猶恐其不至,命阿史那社爾將千騎以誘之,兵始交而偽走。高麗相謂曰:「易與耳。」競進乘之,至安市城東南八里,依山而陳,長四十里。 希望。」太宗立即從馬鞍上下來,道歉說:「大將軍講得有理。但是放縱士兵殺人從而虜獲他們的妻兒家室,朕不忍心這樣做。大將軍手下有功的人,朕用國家府庫里東西賞賜他們,這樣可以從將軍手中贖得一座完整的城。」李世於是退下。太宗接受了敵軍的投降請求,在該城設立岩州。契苾何力傷情加重,太宗親自為他敷換藥膏,在俘虜中找到了那個刺傷契苾何力的士兵,命令他自殺。契苾何力說:「他也是為其主不顧生死地效力,是一名忠誠而勇敢的士兵,不能殺他啊。」於是放了這名士兵。 唐軍進攻安市城,在城下大敗救援該城的高麗軍。 唐太宗率軍來到安市城下,下令攻城。高麗北部耨薩部的高延壽、高惠真率領十五萬大軍救援安市城。太宗說:「現在站在敵人方面考慮,高延壽有三條計策:率軍前進,將安市城附近的城邑聯結成一道防禦線,加固城防,據險力守,坐吃城內的糧食,搶劫朕的牛群和馬匹等給養,使我軍久攻不下,想退軍又被泥濘的沼澤地困阻,以此困住我軍,這是上策;將安市城中守軍聚集起來,和援軍一道在夜間偷偷逃跑,這是中策;自不量力,前來和我軍交戰,這是下策。眾位愛卿,你們看看,高延壽一定會行此下策,在我們眼皮底下成為俘虜。」高麗有一位官居對盧的人,年老懂得戰事,對高延壽進言道:「秦王李世民在國內消除了各地割據勢力,統一中原,在國外又使周邊的異族人俯首稱臣,他憑藉自己的雄才大略當上了大唐的皇帝,這是曠世奇才。如今他率領全國軍隊前來進攻我們,我們無法和他對抗。為我們考慮,不如安營紮寨,不與敵人交鋒,長年累月地拖下去,分別派遣幾路人馬襲擊敵人,切斷其運輸糧草的通道,糧食用盡,求戰不能,求退無路,這樣就能夠戰勝敵人。」高延壽不採納他的建議,領大隊人馬直奔唐軍而來。太宗十分擔心敵人不能前來交鋒,命令阿史那社爾率一千名騎兵誘敵深入,雙方剛一交鋒,唐軍便佯裝敗走。高麗援軍的將士相互說道:「這也太容易了。」於是爭搶著進擊,一直追到距安市城東南八里的地方,在這裡唐軍早在山腳下擺開陣形,長有四十里。 上與無忌等從數百騎,乘高觀望形勢。江夏王道宗曰:「高麗傾國以拒王師,平壤之守必弱,願假臣精兵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眾可不戰而降矣。」上不應,命李世將步騎萬五千,陳於西嶺;長孫無忌將精兵萬一千,自山北出狹谷,以沖其後;上自將步騎四千為奇兵,挾鼓角,偃旗幟,登北山,敕諸軍聞鼓角齊出奮擊。延壽等見世布陳,勒兵欲戰。上望見無忌軍塵起,命作鼓角、舉旗幟,諸軍鼓躁並進。延壽等大懼,欲分兵御之,而陳已亂。薛仁貴大呼陷陳,所向無敵,大軍乘之,高麗兵大潰。延壽、惠真帥眾請降,舉國大駭。後,黃城、銀城皆自拔遁去,數百里無復人煙。上乃更名所幸山曰「駐蹕山」,刻石紀功焉,驛書報太子及高士廉等曰:「朕為將如此,何如?」 秋七月,張亮至建安城,破高麗兵。 張亮軍過建安城下,壁壘未固,高麗兵奄至。亮素怯,踞胡床,直視不言。將士見之,更以為勇,相與擊高麗兵,破之。 九月,薛延陀真珠可汗死,子多彌可汗拔灼立。 初,真珠可汗請分國,立其二子皆為可汗,詔從之。至是,拔灼殺其兄曳莽而自立,是為多彌可汗。 帝攻安市城,不下,詔班師。 太宗和長孫無忌等將領率數百名騎兵,登高觀看形勢。江夏王李道宗進言道:「高麗出動全國兵力抗拒我大唐的軍隊,這樣一來平壤城的守備必定虛弱,請陛下借給我五千精兵,直搗敵人的京城,那麼數十萬敵人就可以不用廝殺而投降我們了。」太宗沒有準許他的請求,命令李世率領一萬五千名步兵、騎兵,在西嶺布置戰鬥隊形;長孫無忌率領一萬一千名精銳力量,由山北穿過一條狹谷,衝擊敵人後方;太宗自己親率四千步兵和騎兵,作為突襲部隊,收起軍鼓號角,放倒旗幟,登上北山,下令其他各軍聽見鼓和號聲,三軍一同出擊。高延壽等人看見李世布置隊列,領兵想要出擊。太宗看到長孫無忌的部隊塵土飛揚,於是命令擂鼓、吹響軍號、舉起軍旗,三支唐軍吶喊著向敵人發起進攻。高延壽見狀極為恐懼,想分兵抵擋,但是高麗援軍陣腳已亂。薛仁貴高喊著殺入敵陣,所向無敵,唐軍乘勢進攻,高麗援軍大敗。高延壽、高惠真率眾請求投降,高麗全國上下異常恐慌。後來,黃城之戰、銀城之戰,高麗軍都不戰自逃,致使數百里之內斷絕人煙。太宗於是將自己所到過的山重新命名為「駐蹕山」,在這裡刻石樹碑、記錄戰功,並用驛站將捷報傳給太子和高士廉等人,捷報上寫道:「朕作為一名大將軍,有這樣的作為,怎麼樣?」 秋七月,張亮率軍到達建安城,擊敗前來襲擊的高麗軍。 張亮率軍自建安城下經過,尚未堅固壁壘,高麗軍突然前來襲擊。張亮素來膽小怕事,這時更是嚇得蹲在胡床上,眼睜睜地看著前方說不出話來。而張亮手下的將領和士兵看見他這個樣子,誤以為他勇猛過人,於是紛紛與高麗兵決一死戰,最終擊敗了敵人。 九月,薛延陀真珠可汗死,其子多彌可汗拔灼繼立。 當初,真珠可汗向唐朝廷請求將薛延陀部一分為二,將自己的兩個兒子都立為可汗,太宗下詔准許了他的請求。到這時,拔灼殺掉自己的兄長曳莽而自立為可汗,這就是多彌可汗。 太宗皇帝下令進攻安市城,沒有成功,下詔班師還朝。 上之克白岩也,謂李世曰:「安市城險而兵精,建安兵弱而糧少。若出其不意,攻之必克,建安下,則安市在吾腹中,此兵法所謂『城有所不攻』者也。」對曰:「建安在南,安市在北,吾軍糧皆在遼東。今逾安市而攻建安,若賊斷吾運道,將若之何?」上從之。世遂攻安市,不下。上怒,世請克城之日,男子皆坑之。安市人聞之,益堅守,攻久不下。高延壽、高惠真共請曰:「烏骨城主老耄,不能堅守,移兵臨之,朝至夕克,其餘小城,必望風奔潰,然後收其資糧,鼓行而前,平壤必不守矣。」群臣亦請召張亮,拔烏骨,渡鴨綠水,直取平壤。上將從之,長孫無忌以為:「天子親征,異於諸將,不可乘危徼幸。若向烏骨,則建安、新城之虜必躡吾後。不如先取安市、建安,然後進。」乃止。 江夏王道宗督眾築土山,以逼其城,城中亦增城以拒之,士卒交戰,日六七合,衝車砲石壞其樓堞,城中隨立木柵以塞其缺。晝夜不息,凡六旬,用功五十萬,山頹壓城,城崩,會守將傅伏愛私離所部,高麗自缺城出戰,遂奪土山,塹而守之。上怒,斬伏愛以徇,命諸將攻之,三日不能克。上以遼左早寒,草枯水凍,士馬難久留,且糧食將盡,敕班師。先拔遼、蓋二州戶口渡遼,乃耀兵於安市城下而旋。城主登城拜辭,上嘉其固守,賜縑百匹,以勵事君。還師 太宗在攻下白岩後,對李世說:「安市險峻無比,而且守軍精良,建安守軍微弱,而且糧食也少。如果我軍出其不意,一定能攻下建安,建安一破,那麼安市就在我們手裡了,這正是兵法所講『城有所不攻』的道理呀。」李世回答道:「建安在南,安市在北,而我軍的糧草供給都在遼東。現在越過安市而去進攻建安,假如敵軍切斷我軍運糧的通道,這將如何是好?」太宗接納這一建議。李世於是進攻安市,沒有攻克。太宗十分氣憤,李世提出在攻克安市之日,將該城的男人一律活埋。安市人聽到這一消息後,更加頑強守城,唐軍久攻不下。高延壽、高惠真一同進言道:「烏骨城首領老邁,不能堅守此城,如果轉攻烏骨,早晨到達傍晚就能攻克,剩下的小城,一定會望風奔逃,然後我們收集他們的物資糧草,一鼓作氣向前推進,平壤一定守不住。」眾臣也建議命令張亮,拿下烏骨,渡過鴨綠水,直取平壤。太宗將要聽從,長孫無忌認為:「大唐天子御駕親征,與諸將出征是不相同的,不可以冒險僥倖。如果進軍烏骨,那麼建安、新城的敵人必定會尾隨我軍,攻擊我們。不如先拿下安市、建安,然後前進。」於是停止移師烏骨的計劃。 江夏王李道宗督領士兵堆築土山,以此接近安市城頭,而安市城內的守敵也增高城牆來抵抗唐軍,雙方士兵交戰,每天有六七回合,唐軍用攻城用的戰車、石塊擊毀安市城牆上的樓堞,城內的守敵隨即立起柵欄,以堵塞缺口。日夜不停,一共持續了六十天,唐軍用去了五十萬勞動力,所築的土山突然坍毀,壓向安市城牆,結果城牆崩塌,恰巧趕上唐軍守將傅伏愛擅離職守,高麗兵從城牆的缺口處出擊,於是奪下土山,並挖壕溝塹固守。太宗動怒,將傅伏愛斬首示眾,命令諸將攻城,三天也未能攻克。由於遼東冬季來得早,野草枯萎,河水結冰,士兵和馬匹不宜久留,況且糧食快要吃光了,因此太宗下令班師回朝。唐軍先把占領了的遼東城、蓋牟城的百姓居家渡過遼水,這才在安市城下耀武揚威而返。守城主將登上城頭拜別唐軍,太宗讚揚他能夠堅守城池,賜給他一百匹綢緞,以鼓勵他盡忠事奉自己的國君。唐軍回師 度遼,暴風雪,士卒沾濕,多死者。 冬十月,遣使祀魏徵,復立所仆碑。 凡征高麗,拔十城,徙遼、蓋、岩三州戶口入中國者,七萬人;新城、建安、駐蹕三大戰,斬首四萬餘級,戰士死者幾二千人,戰馬死者什七八。上以不能成功,深悔之,嘆曰:「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命馳驛祀徵以少牢,復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詣行在,勞賜之。 帝還至營州,祭戰亡士卒。 上至營州,詔戰亡士卒骸骨並集柳城,命有司具太牢,上自作文以祭之,臨哭盡哀。 贖諸軍所虜高麗民萬四千口。 上聞太子奉迎將至,乃從飛騎三千人,馳入臨渝關,道逢太子。上之發定州也,指所御褐袍謂太子曰:「俟見汝,乃易此袍耳。」在遼左,雖盛暑流汗,弗之易。至是,太子進新衣,乃易之。諸軍所虜高麗民萬四千口,安集幽州,將以賞軍,上愍其父子夫婦離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錢、布贖為民。歡呼之聲,三日不息。 十一月,易州司馬陳元以罪免。 元璹使民於地室蓄火種蔬而進之。上惡其諂,免元璹官。 十二月,薛延陀寇夏州。 殺侍中劉洎。 渡遼河時,趕上天降暴風雪,士兵身上都被雪弄濕了,不少人被凍死。 冬十月,唐太宗派人到長安祭祀魏徵,重新豎立曾毀壞的石碑。 這次征伐高麗,一共攻克十座城池,將遼州、蓋州、岩州的當地人遷往中原,共計七萬人;新城、建安、駐蹕三次大戰役,殺死高麗兵有四萬多人,唐軍戰死的士兵將近二千人,戰馬死了十分之七八。因為此次征討高麗沒有成功,太宗對這次行動極為後悔,嘆息道:「如果魏徵還活著,他一定會勸止我的這次征伐呀。」太宗命令手下乘驛馬晝夜兼程趕到京師,用少牢之禮祭祀魏徵,又重新豎起曾親手寫碑文的墓碑,並將魏徵的妻子兒女召集到太宗所在的地方,親加慰問賞賜。 太宗皇帝回到營州,祭悼戰死士兵。 太宗皇帝回到營州,下詔將在遼東陣亡的士兵遺骨一同集中到柳城,命令有關部門用太牢之禮祭祀,親自撰寫悼文來祭奠亡靈,並親臨祭祀,痛哭盡哀。 唐太宗將唐軍所俘獲的一萬四千名高麗人贖為平民。 太宗聽說太子迎接自己的隊伍馬上來到,便帶領護衛飛騎三千人飛奔臨渝關,途中遇到了太子。太宗從定州出發時,指著自己身上披的褐色戰袍對太子說:「等我再見到你時,我才可以更換這件戰袍。」在遼東時,雖然是盛夏,熱得汗流浹背,太宗也不換下戰袍。這時,太子把新戰袍進奉給太宗,太宗這才換下舊戰袍。唐軍俘獲的一萬四千名高麗人,統一安置在幽州,準備把這些高麗俘虜賞賜給將士做奴隸,太宗憐憫他們父子分別、夫婦離散,命令有關部門根據當時買奴隸的價格,全部用朝廷府庫里的錢和布贖為平民。這些高麗人歡呼雀躍,高呼萬歲,一連三天不絕於耳。 十一月,易州司馬陳元因獲罪而被免去官職。 陳元讓治內的百姓在地下建立溫室,生火增溫,種植蔬菜,並進獻給太宗。太宗討厭他過於諂媚,免了他的官職。 十二月,薛延陀多彌可汗侵入夏州。 太宗命侍中劉洎自盡。 初,上將東行,謂侍中劉洎曰:「我今遠征,爾輔太子,安危所寄,宜深識我意。」對曰:「願陛下無憂。大臣有罪者,臣謹即行誅。」上以其妄發,怪之。及上還,不豫,洎色悲懼,謂同列曰:「疾勢如此,聖躬可憂。」或譖於上曰:「洎言國家事不足憂,但當輔幼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異志者,誅之自定矣。」上以為然,詔賜自盡。 以馬周攝吏部尚書。 周以四時選為勞,請復十一月選,至三月畢,從之。 丙午(646)二十年 春正月,夏州兵擊薛延陀,大破之。 遣大理卿孫伏伽等巡察四方。 遣大理卿孫伏伽等二十二人,以六條巡察四方。伏伽等多所貶黜,其人詣闕稱冤者前後相屬。上令褚遂良類狀以聞。上親臨決,以能進擢者二十人,以罪死者七人,流放以下除、免者數百千人。 帝還京師。 上謂李靖曰:「吾以天下之眾困於小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上顧問道宗,具陳在駐蹕時乘虛取平壤之言。上悵然曰:「當時匆匆,吾不憶也。」 三月,詔皇太子聽政。 開始時,太宗即將東征高麗,對侍中劉洎說:「如今我遠征高麗,你輔佐太子,社稷的安危存亡全都寄託給你了,你應當深刻理解我的意思。」劉洎回答道:「請陛下放心。如果大臣中有敢犯上作亂,我會立即予以誅罰。」太宗認為劉洎毫無根據地說話,對此十分奇怪。等太宗回到京城時,身體不舒服,劉洎看到這種情況,面容非常悲哀,對同僚說:「陛下病得如此嚴重,皇帝的身體真是讓人憂慮。」有人暗地裡對太宗誣陷劉洎,說:「劉洎說國家的事不必擔憂,只是應該盡心盡力輔佐幼主,仿效古時的伊尹、霍光的做法就夠了。大臣中如有其他想法的,殺掉他,自然就會安定無事了。」太宗以為事實真的如此,下詔命令劉洎自盡。 唐太宗任命馬周代理吏部尚書。 馬周認為一年四季總是選官,過於勞苦,請求太宗恢復自十一月份選官到次年三月份為止,太宗聽從了他的建議。 丙午(646)唐太宗貞觀二十年 春正月,夏州的唐軍進攻薛延陀多彌可汗,將其打得大敗。太宗派大理寺卿孫伏伽等人巡察全國。 太宗派大理寺卿孫伏伽等二十二人,以漢朝考察地方官員的六條標準為依據,在全國各地巡視。有許多地方官被罷職貶官,這些人到京城訴冤的,絡繹不絕,前後相繼。太宗命令褚遂良根據他們的申訴加以整理,然後向自己報告。太宗親自審查裁決,根據其能力提拔了二十人,根據其罪行判成死罪的七人,在流放罪以下的、被除名免去官職的有成百上千人。 太宗皇帝回到了京城長安。 太宗問李靖道:「朕發動全國的兵力卻受困於小小的高麗,是什麼原因?」李靖答道:「這一點李道宗能解釋。」太宗於是轉問李道宗,道宗就把當時在駐蹕山時唐軍應該直接進軍平壤的一番話如實講給太宗聽。太宗悵然若失,說道:「當時匆匆忙忙,朕不記得了。」 三月,太宗下詔命令太子處理朝政。 上疾未全平,欲專保養,詔太子間日聽政於東宮。既罷,則入侍藥膳,不離左右。褚遂良請遣太子旬日一還東宮,與師傅講論,從之。 殺刑部尚書張亮。 人告張亮有反謀,上命按之。亮不服,命百官議其獄,皆言亮反當誅。獨將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不當死。上不聽,斬之。後歲余,刑部侍郎缺,上曰:「朕得其人矣。往者,李道裕議張亮獄,朕雖不從,至今悔之。」遂以為刑部侍郎。 閏月朔,日食。 夏五月,高麗遣使謝罪,卻之。 高麗王藏及莫離支蓋金遣使謝罪,並獻二美女。金即蘇文也。上以師還之後,金益驕恣,表辭詭誕,待使者倨慢,屢違詔攻新羅,詔勿受其朝貢,複議討之。 六月,西突厥遣使入貢。 西突厥乙毗射匱可汗遣使入貢,且請昏。上許之,使割龜茲、于闐、疏勒、朱俱波、蔥嶺五國,以為聘禮。 秋八月,帝如靈州,遣李世擊薛延陀,降之。敕勒諸部遣使請吏。 薛延陀多彌可汗猜褊好殺,廢棄父時貴臣,專用己所親昵,國人不附。回紇諸部擊之,大敗。上詔江夏王道宗等將兵擊之。國中驚擾,多彌出走,回紇殺之,盡據其地。 太宗的病尚未完全康復,打算一心養病,下詔命令太子每隔一天便在東宮處理朝政。每次處理完朝政後,太子都要從東宮趕過來侍奉太宗服藥進餐,終日不離左右。褚遂良向太宗請求派太子每十天回東宮一次,和老師們一道講習、議論,太宗依准。 太宗殺刑部尚書張亮。 有人向太宗報告說張亮圖謀不軌,太宗派人審查。張亮不服,太宗又命令滿朝文武百官審議這個案子,都說張亮謀反應當處死。唯有將作少監李道裕說張亮謀反的證據不足,不應該處死。太宗不聽,將張亮處斬。一年多以後,刑部侍郎的位置空缺,太宗說:「朕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從前,李道裕在審議張亮一案時,朕雖然沒有聽取他的意見,但至今仍在後悔。」於是任命李道裕為刑部侍郎。 閏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五月,高麗派使者來向唐朝謝罪,太宗沒有接受。 高麗王高藏以及莫離支蓋金派使者向唐朝謝罪,並貢獻二名美女。蓋金,就是蓋蘇文。太宗因為唐軍班師回朝以後,蓋蘇文更加狂妄自大,恣意妄為,向唐朝廷進奏表所使用的語言詭詐荒誕,對大唐使者倨傲無禮,多次違反詔令進攻新羅,所以太宗下詔宣布不接受高麗的朝貢,又一次和大臣們議論討伐高麗。 六月,西突厥派使向唐朝進貢。 西突厥乙毗射匱可汗派使者到唐朝進貢,並且請求與唐朝通婚。太宗允許了,但條件是西突厥必須將龜茲、于闐、疏勒、朱俱波、蔥嶺五地割讓給唐朝,作為聘禮。 秋八月,太宗巡幸靈州,派李世進攻薛延陀,薛延陀投降。敕勒各部派使者請求唐朝在其屬地設置州郡、派官員管理。 薛延陀多彌可汗生性喜歡猜忌,心胸狹隘,喜好殺人,廢除其父在位時的所有貴族大臣,專門任用自己親信的一幫小人,國人心中不服。回紇各部落攻擊薛延陀,將其打得大敗。太宗下詔命令江夏王李道宗等人率軍進攻薛延陀。薛延陀內部大亂,多彌逃走,被回紇人殺死,回紇人占據了薛延陀的全部屬地。 餘眾西走,猶七萬餘口,共立真珠兄子咄摩支,遣使奉表,請居郁督軍山之北。詔遣使安集之。敕勒九姓酋長聞其來,皆懼。朝議亦恐其為磧北之患,乃遣李世圖之。 上自詣靈州招撫,太子當從行,少詹事張行成以為不若使之監國,接對百僚,明習庶政。上然之。李世至郁督軍山,咄摩支降。道宗兵既渡磧,薛延陀拒戰。道宗擊破之,遣使招諭敕勒諸部。其酋長皆喜,請入朝。駕至浮陽,回紇等十一姓各遣使歸命,乞置官司。上大喜,遣使納之,詔曰:「朕聊命偏師,遂擒頡利;始弘廟略,已滅延陀。鐵勒百餘萬戶請為州郡,混元以降,殊未前聞。宜備禮告廟,仍頒示普天。」上為詩曰:「雪恥酬百王,除凶報千古。」勒石於靈州。 冬十月,貶蕭瑀為商州刺史。 瑀性狷介,與同僚多不合,嘗言房玄齡等朋黨不忠,但未反耳。上不聽。瑀內不自得,因自請出家,既而悔之。上以瑀反覆不平,詔曰:「朕於佛教,非意所遵。梁武、簡文窮心釋氏,覆亡不暇,社稷為墟,報施之徵何其謬也!瑀踐覆車之餘軌,襲亡國之遺風,自請出家,尋復違異,豈具瞻之量乎?可商州刺史。」 十二月,帝生日,罷宴樂。 剩下的薛延陀部眾向西逃跑,還有七萬多人,共同推立真珠可汗哥哥的兒子咄摩支為首領,並派使者,手持書信,請求唐朝廷允許他們在郁督軍山以北地區居住。太宗下詔派使者去安置、招集他們。敕勒九個部落的首領聽說薛延陀餘部即將來到的消息後,都十分害怕。唐朝大臣討論,也擔心薛延陀餘部會成為漠北的大患,於是命令李世率軍去解決這個後患。 太宗親自到靈州招撫各部落,太子理應跟隨太宗一道去,少詹事張行成認為不如讓太子留在京城處理朝政,與朝中百官討論政務,逐漸熟悉並掌握處理各方面事務。太宗採納了這一建議。李世率軍來到郁督軍山,咄摩支請求投降。李道宗率軍已經越過沙漠,薛延陀餘部與之交鋒。李道宗將敵人擊敗,並派使者招撫曉諭敕勒各個部落。敕勒各部落的首領都十分高興,請求入京朝貢。太宗的車馬來到浮陽,回紇等十一個大族分別派使者表示聽命於唐朝,請求在其屬地設置州府。太宗非常高興,派使者接收,並下詔說:「朕隨意命令偏師進擊,就擒獲了頡利可汗;剛剛施展朝廷的謀略,就消滅了薛延陀部。鐵勒部的一百餘萬民戶請求設州立郡,這是開天闢地以來不曾聽說過的事情。應當備太牢之禮祭祀祖廟,還要告知普天下百姓。」太宗還寫了詩:「雪恥酬百王,除凶報千古。」在靈州刻石碑記事。 冬十月,唐太宗將蕭瑀貶黜為商州刺史。 蕭瑀性格廉潔耿直,和同僚們多不合,曾經說房玄齡等人結黨營私、對皇帝不忠,只不過是還沒有謀反罷了。太宗不相信他的話。蕭瑀在朝廷得不到信任,於是自己請求出家為僧,不久就後悔了。太宗認為蕭瑀反覆無常,心中憤憤不平,下詔說:「朕對佛教,無意遵奉。梁武帝、梁簡文帝兩個皇帝醉心於佛教,江山滅亡都不顧及,使社稷變為廢墟,佛教所講的善惡因果報應的徵兆是多麼荒謬啊!蕭瑀本人重蹈梁朝覆亡的道路,承襲亡國者的遺風,自己請求出家為僧,不久又自食其言,像這樣的人怎麼會具備朝廷宰相的寬大胸懷呢?貶蕭瑀為商州刺史。」 十二月,太宗皇帝的生日,停止宴慶活動。 上謂長孫無忌等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為樂,在朕翻成傷感。今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歡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負米之恨也。《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宴樂乎?」因泣數行下,左右皆悲。 幸房玄齡第。 房玄齡嘗以微譴歸第,褚遂良諫曰:「玄齡翼贊聖功,冒死決策,選賢立政,勤力為多。自非罪在不赦,不可遐棄;若以其衰老,亦當退之以禮。」上然之,因幸芙蓉園。玄齡敕子弟汛掃門庭曰:「乘輿且至。」有頃,上幸其第,因載玄齡還宮。 丁未(647)二十一年 春正月,申公高士廉卒。 士廉卒,上將往哭之。房玄齡、長孫無忌諫曰:「陛下餌金石,於方不得臨喪,奈何不為宗廟自重?」不聽。無忌中道伏臥,流涕固諫,上乃還,入東苑,南望而哭,涕下如雨。及柩出,登樓望哭。 以敕勒諸部為州縣。 回紇諸部皆來朝,請吏。詔以為六府七州,各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各賜金繒,遣之。諸酋長奏請於回紇以南,突厥以北,開一道,謂之「參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驛。上許之。 太宗對長孫無忌等人說:「今天是朕的生日,世俗之人都認為這是個歡樂的日子,而在朕看來反成了傷感。如今,朕當上了天下的君主,富有四海,然而承歡在父母膝下,卻永遠不可能做到了,這就是子路當年在雙親過世後再也不能為父母背米的遺憾吧。《詩經》講:『可憐可憐天下的父母啊,生養我們是多麼辛苦不易。』人們為什麼還要在父母辛苦受罪的日子飲酒作歡去慶祝呢?」於是太宗淚珠雙流,身邊的人都十分悲傷。 太宗臨幸房玄齡的府第。 房玄齡曾因為有小過離職回家,褚遂良勸諫說:「房玄齡自我大唐立國以來對皇帝就有過輔佐之功,又不顧性命建議陛下發動政變,選拔人才,推行政令,在大臣中出力最多。如果不是罪不可赦,那麼不能遠遠地拋棄他;假如因為他老邁無用,也應當按照禮儀使其退休。」太宗認為他說的對,於是決定臨幸芙蓉園。房玄齡讓自己的晚輩灑掃門庭,並說:「皇帝馬上就到。」不一會兒,太宗就到了房玄齡府上,並和房玄齡一同坐車回宮。 丁未(647)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 春正月,申文獻公高士廉去世。 高士廉去世,太宗前去弔唁。房玄齡、長孫無忌勸諫說:「陛下正在服藥,藥方上說不能到喪葬之處,陛下為什麼不能替宗廟社稷考慮而自我珍重呢?」太宗不聽。長孫無忌橫臥在通向宮外的甬道上,流著眼淚執意勸諫,太宗這才轉身返回東苑,南望而哭,淚如雨下。等到高士廉出殯那一天,太宗登樓遙望,大哭不止。 唐朝在敕勒各部設置州縣。 回紇各部落首領都前往唐朝進行朝貢,請求接受大唐的統治。唐太宗下詔宣布在回紇各部落分別設立六府七州,並任命回紇各部落的首領為該州或府的都督或刺史,分別賞賜金銀財寶和綢緞布匹給他們,讓他們回去。各部落首領向太宗啟奏,在回紇以南,突厥以北的地方,修築一條通道,將這條通道稱為「參天可汗道」,設置六十八個驛站。太宗准許了他們的請求。 於是北荒悉平,然回紇吐迷度已私自稱可汗,官號皆如突厥故事。 詔以來年仲春,有事於泰山。 以牛進達、李世為行軍大總管,伐高麗。 上將復伐高麗。朝議以為高麗依山為城,攻之不可猝拔,前大駕親征,國人不得耕種,太半乏食。今若遣偏師更迭擾其疆場,使彼疲於奔命,釋耒入堡,數年之間,千里蕭條,則人心自離,鴨綠以北可不戰而取矣。上從之,遣牛進達、李世水陸並進,以討之。 夏四月,作翠微宮。 初,上得風疾,苦京師盛暑,命修終南山太和廢宮,為翠微宮。 以李素立為燕然都護。 以李素立為燕然都護,統瀚海等六府,皋蘭等七州。素立撫以恩信,夷落懷之,共率馬牛為獻。素立惟受其酒一杯,余悉還之。 上問侍臣曰:「自古帝王雖平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過之,何也?」群臣稱頌功德。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勝己者,朕見人之善,若己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備,朕常棄其所短,取其所長;人主往往進賢則欲置諸懷,退不肖則欲推諸壑,朕見賢者則敬之,不肖者則憐之;人主多惡正直,陰誅顯戮,無代無之,朕踐祚以來,正直之士比肩於朝,未嘗 於是唐北部邊疆全部安定,然而回紇部的吐迷度已經擅自稱可汗,所使用的官職稱謂都和突厥以前的稱謂相同。 唐太宗下詔宣布第二年的仲春時節,將到泰山舉行封禪大禮。 太宗命牛進達、李世為行軍大總管,征伐高麗。 太宗又一次想要征伐高麗。朝廷眾臣認為,高麗依傍險山築城,很難短時間內攻克,以往陛下率軍親征,國中百姓不能耕種,一半以上的人缺乏糧食。如今若派少部分軍隊輪番騷擾敵人的邊疆,使敵人疲於奔命,使從事農業生產的人放下農具躲進城堡,幾年之間,就會造成千里蕭條的局面,那麼高麗內部就會人心渙散,鴨綠江以北的地區就會不戰而取。太宗接納了這一建議,派牛進達、李世分別率水、陸兩軍一同開赴高麗,討伐敵人。 夏四月,建造翠微宮。 當初,唐太宗染風寒,苦於京城長安夏季盛暑難耐,命人修繕位於終南山被廢棄的太和宮,改名為翠微宮。 唐太宗任命李素立為燕然都護。 太宗任命李素立為燕然都護,管理瀚海府等六個府,皋蘭州等七個州。李素立以恩惠信義加以安撫,回紇各部落都順服他,一起帶著馬牛獻給他。李素立只接受了他們的一杯酒,其餘全部歸還給他們。 太宗問親信大臣說:「自古以來,歷代帝王雖然能統一中原,卻不能制服北方各部族。朕的才華趕不上古代的聖賢,然而卻比他們成功,這是什麼原因啊?」眾臣都高呼萬歲,歌頌太宗的豐功偉績。太宗說:「不是這樣。朕所以能夠取得這樣大的業績,只是因為五點。自古以來,許多帝王都嫉妒才華超過自己的人,而朕看到別人有優點,如同自己擁有一樣;人們的品行和才能不能樣樣兼備,朕常棄其所短,取其所長;人主提拔有才能的人時,往往想著把他們置於懷抱,而貶退那些不肖之輩時,則想把他們推進深壑,朕見到賢能之人就尊敬他們,對那些不肖之徒就同情憐憫;人主多半都討厭正直之人,明誅暗罰,沒有一個朝代不是這樣,朕自從登基以來,正直之人比肩接踵效力於朝廷,未曾 黜責一人;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部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 五月,帝如翠微宮。 冀州進士張昌齡獻《翠微宮頌》。上愛其文,命於通事舍人里供奉。初,昌齡與王公治皆有文名,考功員外郎王師旦知貢舉,黜之。上問其故,師旦曰:「二人文體輕薄,終非令器。若置之高第,恐後進效之,傷陛下雅道。」上善其言。 李世破南蘇城。 世軍既度遼,歷南蘇數城,高麗多背城拒戰。世破其兵,焚羅郭而還。 以李緯為洛州刺史。 初,上以緯為戶部尚書,時房玄齡留守京師。有自京師來者,上問:「玄齡何言?」對曰:「玄齡但云:『李緯美髭鬢。』」上遽改除洛州刺史。 秋七月,作玉華宮。 牛進達拔石城。 八月,詔停封禪。 以薛延陀新降,土功屢興,河北水災,故也。 骨利干遣使入貢。 骨利干於鐵勒諸部為最遠,晝長夜短,日沒後天色正曛,煮羊胛適熟,日已復出矣。 立皇子明為曹王。 因正直而黜責過任何一個人;自古以來,中原人都以自己是華夏大地上的人民而感到驕傲和自豪,卻看不起夷狄族部落的人民,唯獨朕從始至終都憐愛他們,所以夷狄各部落都歸順我,如同依賴自己的父母。這五點,是朕之所以成就今日的豐功偉績的原因啊。」 五月,唐太宗臨幸翠微宮。 冀州進士張昌齡向太宗敬獻自己所作《翠微宮頌》一文。太宗喜歡他的文采,任命他為通事舍人里供奉。起初,張昌齡和王公治二人都因擅長寫文章出名,考功員外郎王師旦掌管貢舉,沒有錄取二人。太宗問他為什麼這樣做,王師旦回答道:「這兩個人文體輕薄,一定成不了什麼大器。如果把他們置之高第,我擔心後來者效尤,從而敗壞了陛下的科舉之道。」太宗認為王師旦說得很對。 李世率軍攻破南蘇城。 李世的軍隊已經渡過了遼河,於是轉戰於南蘇各城,高麗人多半在城前列兵抵禦抗擊。李世擊敗敵軍,放火燒掉城池後撤軍。 唐太宗任命李緯為洛州刺史。 起初,太宗任命李緯為戶部尚書,當時房玄齡在京城留守。有從京城來的人,太宗問道:「玄齡是怎麼說的?」回答道:「玄齡只是說:『李緯長著漂亮的鬍子和鬢髮。』」太宗立即改命李緯為洛州刺史。 秋七月,建造玉華宮。 牛進達攻克石城。 八月,唐太宗下詔廢止明年的泰山封禪大禮。 由於薛延陀剛歸順不久,又多次興修土木工程,再加上河北遭受水災,所以廢止明年的泰山封禪大禮。 骨利干派遣使者前來唐朝入貢。 骨利干離鐵勒各部落位置最遠,白天長夜間短,太陽下山後,天色昏暗,煮個羊胛骨剛熟,太陽又出來了。 唐太宗立皇子李明為曹王。 曹王明,母楊氏,巢剌王之妃也,有寵於上。文德皇后之崩也,欲立為皇后。魏徵諫曰:「陛下方比德唐、虞,奈何以辰嬴自累?」乃止。尋以明繼元吉後。 發江南工人造大船。 欲復征高麗也。 冬十一月,突厥車鼻可汗遣使入貢。 車鼻,本突厥同族。頡利之敗,諸部欲立之。時薛延陀方強,車鼻不敢當,帥眾歸之。薛延陀以車鼻貴種有勇略,恐其為後患,欲殺之。車鼻逃去建牙金山之北,自稱可汗,突厥餘眾稍歸之。及薛延陀敗,車鼻勢益張,遣子入見,又請入朝。遣使征之,車鼻不至。 徙順陽王泰為濮王。 十二月,遣阿史那社爾等擊龜茲。 龜茲王訶黎布失畢浸失臣禮,侵漁鄰國。上怒,詔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郭孝恪等將兵擊之。 戊申(648)二十二年 春正月,作《帝范》,以賜太子。 上作《帝范》十二篇,以賜太子,曰「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崇文」,且曰:「修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旦不諱,更無所言矣。然汝當更求古之哲王為師,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不免為下。吾即位已來,不善多矣,顧弘濟蒼生,肇造區夏,功大益多,故人不怨,業不 曹王李明的母親楊氏,原本是巢剌王李元吉的妃子,得到太宗的寵愛。文德皇后死後,想立楊氏為後。魏徵勸諫道:「陛下正以德行比之於唐堯、虞舜,為什麼效仿春秋時晉文公娶辰嬴的事以自我拖累呢?」於是停止立後。不久以李明為李元吉的繼嗣。 唐太宗徵發江南工匠營造大船。 太宗想第二次征伐高麗。 冬十一月,突厥車鼻可汗派遣使者入朝進獻貢品。 車鼻,原本與突厥同屬一個種族。頡利可汗敗亡後,突厥剩餘勢力想立他為大可汗。當時,薛延陀正十分強盛,車鼻不敢繼任大可汗之位,率領部眾歸附了薛延陀。薛延陀認為車鼻屬於貴族血統,有勇有謀,擔心日後成為心腹大患,於是想除掉他。車鼻逃到建牙金山以北的地區,自稱可汗,突厥殘部漸漸歸附於他。等薛延陀失敗後,車鼻的勢力更加強大,派他的兒子入朝覲見,還請求入朝進獻貢品。唐朝派使者徵召他入朝,車鼻竟沒來。 唐太宗改封順陽王李泰為濮王。 十二月,太宗命阿史那社爾等人率兵進攻龜茲。 龜茲王訶黎布失畢逐漸失去臣屬國的禮節,侵略、掠奪周邊地區。太宗大怒,下詔命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郭孝恪等人率兵進攻龜茲。 戊申(648)唐太宗貞觀二十二年 春正月,太宗作《帝范》,賜給太子李治。 太宗作《帝范》十二篇,賜給太子,篇名是「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崇文」,並且對太子說:「修身治國的道理,都包括在這十二篇文章中,我一旦去世,就沒有別的可說了。然而你應當以古代的賢哲聖王為師,進一步學習,像我,則不足以效法啊。古人講效法上等的,只能得到中等的;效法中等的,不免得到下等的。我即位以來,做了許多不好的事,但回顧一生,普濟天下,造福華夏,功勞和益處居多,所以天下人並不恨我,我大唐的基業也不至於 墮,然比之盡美盡善,固多愧矣。汝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竭力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縱則一身不保。且成遲敗速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初,群臣或請集上文章,上曰:「朕之辭令有益於民者,史皆書之,足為不朽。若其無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陳後主、隋煬帝,皆有文集,何救於亡?人主患無德政,文章何為?」遂不許。 中書令馬周卒。 上親為調藥,使太子臨問。 以崔仁師為中書侍郎,參知機務。 遣薛萬徹伐高麗。以長孫無忌檢校中書令。 結骨俟利發入朝。 結骨人皆長大,赤發綠睛,自古未通中國。至是,其俟利發失缽屈阿棧來朝,請除一官,詔以為堅昆都督。是時,四夷君長爭入獻見。每元正,朝賀常數百千人。上曰:「漢武帝窮兵三十餘年,所獲無幾,豈如今日綏之以德,使窮髮之地,盡為編戶乎!」 如玉華宮。 上營玉華宮,務為儉約,惟寢殿覆瓦,余皆茅茨,然所費已巨億計。充容徐惠上疏曰:「今東征高麗,西討龜茲,營繕相繼,服玩華靡。夫以有盡之農功,填無窮之巨浪;圖 毀掉,然而與盡善盡美相比較,實在多有慚愧。你沒有我這些功勞和勤奮,但卻繼承了我的富貴,如果竭盡全力去做好事,那麼國家也只是安定而已;如果驕傲懶惰、奢侈放縱自己,那麼就連你的性命也保不住。況且世上成功慢、失敗快的事情,就是江山啊;失去容易、得到困難的事情,就是皇位啊。能不珍惜嗎?能不謹慎嗎?」 當初,眾臣中有人請求太宗把他寫過的文章搜集起來,結成文集,太宗說:「朕的文章中有益於民眾的部分,史官早已將其記入了史書中,足以流傳千古了。假若是那些無益於民眾的,搜集起來又有什麼用處呢?梁武帝父子、陳後主、隋煬帝,都有文集,對國家滅亡有用嗎?君主擔心的是沒有德行和仁政,文章有什麼用呢?」於是沒有同意這一請求。 中書令馬周去世。 太宗親自為馬周調藥,派太子親臨問訊。 唐太宗任命崔仁師為中書侍郎,參預國家機密事務的決策。派薛萬徹征伐高麗。 任命長孫無忌為檢校中書令。 結骨人俟利發來到唐朝朝見。 結骨人身材高大,紅髮綠眼,自古以來不曾與中原有過交往。這時,結骨人俟利發失缽屈阿棧來到唐朝,請求授給他一個官職,太宗下詔以他為堅昆都督。這期間,與唐王朝為鄰的四方大小國的首領都爭先恐後地來到唐朝獻貢、請求接見。每年正月初一,前來朝賀的竟有成百上千人。太宗說:「漢武帝三十多年窮兵黷武,收穫很少,怎麼比得上今天以寬厚仁愛來安撫四方異族,使那些不毛之地上的人們都成為我大唐戶籍上的子民呢!」 唐太宗巡幸玉華宮。 太宗指示營造玉華宮,務必遵守節儉的原則,只在寢殿屋頂上蓋瓦,其餘房屋一律用茅草作頂,即便如此也花費了巨億銅錢。充容人徐惠上疏勸諫道:「如今東征高麗,西討龜茲,營造新殿、修繕舊殿一個接著一個,衣著華麗,玩弄珍禽異寶。以有限度的農業收成,去填充沒有節度的如巨浪般的欲望;謀求那些 未獲之他眾,喪已成之我軍。地廣非常安之術,人勞乃易亂之源也。珍玩技巧,乃喪國之斧斤;珠玉錦繡,實迷心之鴆毒。作法於儉,猶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制後?」上嘉其言,甚禮重之。 崔仁師以罪除名,流連州。 坐有伏閤訴冤者,仁師不奏也。 三月,故隋後蕭氏卒。 詔復其位號,諡曰愍,使三品護葬江都。 夏四月,遣武侯將軍梁建方擊松外蠻,降之。 西突厥葉護賀魯來降。 咄陸既奔吐火羅,部落亡散,其葉護阿史那賀魯帥其餘眾數千帳內屬。詔以為瑤池都督。 五月,遣右衛長史王玄策使天竺,因襲擊之,執其王以歸。 初,中天竺兵最強,四天竺皆臣之。王玄策奉使至其國,會其王卒,其臣阿羅那順自立,發胡兵攻玄策。玄策脫身宵遁,抵吐蕃西境,征鄰國兵,吐蕃、泥婆國皆遣兵赴之。玄策帥之進至中天竺,連戰三日,大破之,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餘所,俘阿羅那順以歸。 宋公蕭瑀卒。 瑀卒,太常議諡曰「德」,尚書議諡曰「肅」。上曰:「諡者,行之跡,當得其實,可諡『貞褊』。」子銳嗣。初,銳尚上 尚未歸附的他國部眾,損壞已具規模的我朝軍隊。追求土地廣大並非長治久安的策略,人民辛勞是容易造成混亂的根源。珍禽異寶、奇器淫巧是國家淪喪的利器,珠玉錦繡是迷惑心靈的毒酒。制定法令崇尚節儉,還擔心民風奢侈;如果法令本身就崇尚奢侈淫靡,那麼又如何使後人遵循呢?」太宗嘉獎他的這番議論,對他非常禮敬、器重。 崔仁師獲罪,被除去功名,開除士籍,流放到連州。 崔仁師的罪名:有人在金鑾殿前趴在地上喊冤,仁師沒有向太宗報告此事。 三月,隋朝蕭皇后去世。 唐太宗下詔宣布恢復蕭皇后的稱號,定諡號為愍,並命三品官護送靈柩下葬於江都。 夏四月,唐太宗派武侯將軍梁建方進攻松外蠻,使其降服。 西突厥葉護賀魯前來歸附唐朝。 咄陸已經逃向吐火羅,西突厥各部相繼逃散,葉護阿史那賀魯率領其殘餘數千帳歸順大唐。太宗下詔任命阿史那賀魯為瑤池都督。 五月,唐太宗派遣右衛長史王玄策出使天竺,藉機襲擊中天竺,俘虜中天竺王到唐朝廷。 起初,中天竺的兵力最為強盛,東、南、西、北四天竺都向中天竺俯首稱臣。王玄策奉太宗之命出使中天竺,趕上中天竺王去世,其手下大臣阿羅那順自立為王,發動胡兵攻擊王玄策。王玄策脫身連夜逃跑,一直跑到了吐蕃西部邊境,從鄰國徵調軍隊,吐蕃、泥婆等都派兵參戰。玄策率領聯軍進逼中天竺,連續苦戰三天,將敵軍打得大敗,有五百八十餘所城邑村落請求投降,俘獲了阿羅那順,回到了唐朝。 宋公蕭瑀去世。 蕭瑀去世後,太常寺議定諡號為「德」,尚書省議定諡號為「肅」。太宗說:「諡號,是表明死者生前功過的標誌,應當實事求是,可以定諡號為『貞褊』。」其子蕭銳繼承爵位。起初,蕭銳娶太宗的 女襄城公主,上欲為之營第,公主固辭曰:「婦事舅姑,當朝夕侍側,若居別第,所闕多矣。」上命即瑀第營之。 殺華州刺史李君羨。 太白屢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間又傳《秘記》云:「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惡之,以武衛將軍李君羨小名「五娘」,而官稱、封邑皆有「武」字,出為華州刺史。御史復奏君羨謀不軌,上遂誅之。上嘗密問太史令李淳風:「《秘記》所云,信有之乎?」對曰:「臣仰稽天象,俯察歷數,其人已在宮中。自今不過三十年,當王天下,殺唐子孫殆盡。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盡殺之,何如?」對曰:「天之所命,人不能違也。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幾頗有慈心,為禍或淺。今借使得而殺之,天或生壯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孫無遺類矣。」上乃止。 司空梁公房玄齡卒。 玄齡留守京師,疾篤。上征赴玉華宮,肩輿入殿,相對流涕,因留宮下,候問不絕。玄齡謂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惟東征未已,群臣莫敢諫,吾知而不言,死有餘責。」乃上表曰:「《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決 女兒襄城公主為妻,太宗打算為公主另建一所府第,公主再三推辭說:「媳婦侍奉公婆,應該是早晚不離左右,如果另外建一所府第,必然會有較多缺失。」太宗命令就在蕭瑀的府第內為公主建造新居。 唐太宗處決華州刺史李君羨。 太白星屢次在白天出現。太史推卜占象,預言道:「女主將興起。」民間又廣傳《秘記》中言:「大唐天下,三代以後,女主武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太宗聽後極為厭惡,因為武衛將軍李君羨的小名叫「五娘」,而且他的官職、封邑都有「武」字,於是命他離京出任華州刺史。御史又一次向太宗報告說君羨陰謀反叛,太宗於是將他殺掉。太宗曾秘密地問太史令李淳風:「《秘記》記載的那些話,是真的嗎?」李淳風回答道:「我仰觀天象,俯察歷數,這個人已經在陛下的宮中了。從現在起不超過三十年,這個人當成為天下的君主,並將大唐李氏子孫殺得不剩幾個。這個徵兆已經形成了。」太宗說:「朕把那些有疑的人全部殺掉,怎麼樣?」李淳風答道:「這是天命,人們不能夠違背。能當上君主的這個人非但沒有被殺掉,反而白白地殺掉了許多無辜的人。況且從現在再過三十年,這個女人已經上了年歲,大概還有幾分慈悲心腸,也許只是小禍。如今即使找到她將她殺掉,蒼天或許再生出一個強壯的來肆意發泄怨恨,那樣一來,恐怕陛下的子孫就沒有倖免的了。」太宗於是不再過問此事。 司空梁公房玄齡去世。 房玄齡留守京城,病情嚴重。太宗請房玄齡到玉華宮,玄齡乘坐轎子進入殿內,與太宗相對流淚,於是太宗將玄齡留在宮內,不斷探視問候。玄齡對他的兒子說:「我受到皇上如此厚恩禮遇,如今天下無事,只有東征一事未了,眾臣無人敢進言勸諫,而我知道該怎樣處理但卻不講話,即使死了也有餘責。」於是向太宗上表進諫說:「《老子》講:『知道滿足,不會遭到困辱;知道適可而止,不會遇到危險。』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功德無量,應該知道滿足了;開闢疆土,也應該適可而止了。而且,陛下每次判決 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膳素止樂者,重人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之肝腦塗地,獨不足憫乎?向使高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之可也;他日能為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條,而坐煩中國,內為前代雪恥,外為新羅報仇,豈非所存者小、所損者大乎?願陛下許高麗自新,焚陵波之船,罷應募之眾,自然華夷慶賴,遠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蒙錄此哀鳴,死且不朽。」上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卒,諡曰文昭。 秋八月朔,日食。 九月,以褚遂良為中書令。 冬十月,帝還宮。 雅、眉、邛州獠反。 初,上以高麗困弊,議以明年發三十萬眾,一舉滅之。或以劍南隋末無寇,屬者遼東之役,又不預徵發,百姓富庶,宜使造舟。上從之,遣使發民造船,役及山獠。於是三州獠反。發隴右、陝中兵二萬餘人以擊之。蜀人苦造船之役,州縣督迫嚴急,民至賣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谷價踴貴,劍外騷然。 十一月,奚、契丹內屬。 回紇吐迷度為其下所殺。詔立其子婆閏。 十二月,阿史那社爾擊龜茲,執其王布失畢。 阿史那社爾引兵自焉耆之西,趨龜茲北境,分兵為五道,出其不意,焉耆王奔龜茲。社爾遣兵擊斬之,進屯磧 一名重罪囚犯,一定要三次複議五次上奏,處決時,吃素食,停止奏樂,這是重視人的性命啊。如今,驅使那些無罪的士兵,置於鋒刃之下,使他們肝腦塗地,難道他們這些人就不值得憐憫嗎?假使高麗有違做臣的禮儀,可以誅罰他們;如果高麗侵略、騷擾周邊百姓,可以消滅他們;如果以後成為中原的禍害,可以除掉他們。如今沒有這三點原因,而無故煩勞中原百姓,對內而言無非是為前代雪恥,對外不過稱是為新羅報仇,難道不是得到的少、損失的多嗎?深望陛下准許高麗悔過自新,焚掉那些渡海用的大船,解散招募來的壯丁,這樣一來中原和高麗各自相安,慶幸有了依靠,遠方恭敬,中原安定。臣很快就要死了,倘若承蒙陛下能夠採納為臣臨死前的哀鳴,死了也將不朽。」太宗親自探望問候,握住玄齡的手與其訣別,悲傷得無法自禁。玄齡去世後,定諡號為文昭。 秋八月初一,出現日食。 九月,唐太宗任命褚遂良為中書令。 冬十月,太宗皇帝回到宮中。 雅、眉、邛州獠人叛亂。 起初,太宗認為高麗困頓疲憊,與諸位朝臣商議第二年徵發三十萬大軍,一舉消滅高麗。有的朝臣認為,劍南一帶在隋朝末年沒有遭受到戰亂的禍害,近來遼東戰役,劍南人也沒有被徵發,那裡的百姓富庶,可以令其營造渡海用的大船。太宗採納了這一建議,派人到劍南徵調民夫製造船隻,也徵調山獠人服役。於是,三州獠人舉行叛亂。唐朝緊急徵調隴右、峽中的二萬多軍隊前去進攻。蜀地人苦於造船的勞役,再加上州縣催逼急迫而又苛刻,老百姓甚至賣掉田地和房產以及自己的子女,還是不能繳納造船所需的費用和物資,而糧食價格又飛漲,於是劍外一帶騷亂不安。 十一月,奚族、契丹族歸附唐朝。 回紇吐迷度被他手下人殺害。唐朝廷下詔宣布吐迷度之子婆閏繼位。 十二月,阿史那社爾進攻龜茲,活捉了龜茲王布失畢。 阿史那社爾領兵自焉耆西部直奔龜茲北部,分兵五路,出其不意,焉耆王逃奔龜茲。社爾派兵截獲焉耆王並將其處決,進駐磧 口。龜茲王布失畢及相那利戰敗,走保都城。社爾進軍逼之,拔其城,使郭孝恪守之。布失畢走保撥換城,社爾追擒之。那利收合餘燼,潛引西突厥之眾,襲殺孝恪。驍衛將軍曹繼叔等擊那利,獲之。社爾破其大城五,遣使諭降七百餘城,立王弟葉護為王,西域震駭。社爾勒石紀功而還。 己酉(649)二十三年 春正月,遣驍衛郎將擊突厥車鼻可汗。 三月,帝有疾,詔太子聽政。 夏四月,如翠微宮。 五月,以李世為疊州都督。 上謂太子曰:「李世才智有餘,然汝與之無恩。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用為僕射,親任之;若徘徊顧望,當殺之耳。」乃左遷世為疊州都督。世受詔,不至家而去。 衛公李靖卒。 帝崩。長孫無忌、褚遂良受遺詔輔太子。還宮發喪,罷遼東兵。 上苦利增劇,太子晝夜不離側,或累日不食,發有變白者。上召長孫無忌、褚遂良入臥內,謂之曰:「太子仁孝,善輔導之。」謂太子曰:「無忌、遂良在,汝勿憂天下。」又謂遂良曰:「無忌盡忠於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讒人間之。」仍令遂良草遺詔。有頃,上崩,秘不發喪。無忌等請太子先還,飛騎勁兵及舊將皆從。大行御馬輿繼至, 口。龜茲王布失畢和龜茲相那利與社爾交戰,戰敗後退保都城。社爾進軍直逼龜茲都城,並將其攻克,命郭孝恪守住此城。布失畢又逃至撥換城力守,社爾隨後追擊並擒獲了他。那利收集殘兵敗將,又暗中勾結西突厥的人馬,襲擊並殺死了郭孝恪。驍衛將軍曹繼叔等人奮力與那利交戰,最終將那利抓獲。社爾攻占了龜茲的五座大城,派使宣旨又招降了七百多個城池,立龜茲王的弟弟葉護為龜茲王,整個西域震驚恐慌。社爾立石紀功後班師回朝。 己酉(649)唐太宗貞觀二十三年 春正月,派驍衛郎將進攻突厥車鼻可汗。 三月,太宗皇帝患病,下詔宣布太子聽政。 夏四月,太宗巡幸翠微宮。 五月,任命李世為疊州都督。 太宗對太子說:「李世這個人才智有餘,然而你對他沒有恩德。如今,我貶降他的官職,令其離京,如果他立即出發上路赴任,等我死後,你任用他為僕射,一定要親自任命;如果他徘徊觀望,就應當殺掉他。」於是降李世為疊州都督。李世接到詔令後連家都沒有回就去赴任了。 衛景武公李靖去世。 太宗皇帝駕崩。長孫無忌、褚遂良接受遺詔共同輔佐太子。太子返回宮中,宣布太宗去世的消息,停止征伐遼東的戰事。 太宗腹瀉加劇,非常痛苦,太子晝夜不離身旁,有時一連幾天都不吃東西,頭髮有的已變白。太宗召見長孫無忌、褚遂良來到臥內,對二人說:「太子仁孝,你們二人要好好輔佐教導他。」對太子說:「有無忌、遂良在,你不用為天下擔憂。」又對褚遂良說:「無忌對我赤膽忠心,我能擁有大唐天下,無忌出力最多。等我死後,你不要讓進讒言的人離間君臣二人之間的關係。」仍然命令褚遂良起草遺詔。過了一會兒,太宗駕崩,秘不發喪。無忌等人請太子先回到京城宮中,精銳的騎兵、精悍的步兵以及舊將領都跟隨著太子。太宗生前乘坐的馬車及儀仗隊也相繼到京, 發喪。宣遺詔,罷遼東之役及諸土木之功。四夷入仕及朝貢者數百人聞喪,皆慟哭,剪髮、剺面、割耳,流血灑地。 以于志寧、張行成為侍中,高季輔為中書令。 六月,太子即位。 高宗初即位,召朝集使謂曰:「朕初即位,事有不便於百姓者,悉宜陳;不盡者,更封奏。」自是日,引刺史十人入閣,問以百姓疾苦,及其政治。嘗問大理卿唐臨繫囚之數,對曰:「見囚五十餘人,唯二人應死。」上悅。上嘗錄繫囚,前卿所處者多號呼稱冤,臨所處者獨無言。上怪問其故,囚曰:「唐卿所處本自無冤。」上嘆息良久曰:「治獄者,不當如是邪?」有洛陽人李泰弘,誣告長孫無忌謀反,上立命殺之。無忌、遂良同心輔政,上亦尊禮二人,恭己以聽之。故永徽之政,百姓阜安,有貞觀之遺風。 改官名犯先帝諱者。 先是太宗二名,令天下不連言者,勿避。至是,始避之。 以長孫無忌為太尉,李為開府儀同三司,並同三品。秋八月,地震。 晉州尤甚,壓殺五千餘人。 葬昭陵。 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請徇葬。上遣人諭以先旨不許。蠻、夷君長為先帝所擒服者,頡利等十四人,皆琢石為 這時才發喪。宣讀遺詔,停止征伐遼東戰事和各項土木工程。四方各部族人在京中做官的以及前來朝貢的有數百人,聽到這一消息後,都痛哭失聲,悲慟欲絕,剪掉頭髮、用利器劃破自己的臉、割耳朵,流血滿地。 唐高宗任命子志寧、張行成為侍中,高季輔為中書令。 六月,太子李治即位。 高宗即位不久,召見各地的朝集使,說:「朕剛剛即位,有對老百姓不便利的事情,你們應當全部陳奏;沒說完的,還可以再上書啟奏。」從這天開始,高宗每天領十名刺史入閣,詢問民間疾苦,以及當地的治理狀況。高宗曾經向大理卿唐臨問關押犯人的數目,唐臨答道:「現有五十多名犯人在押,其中應當判處死罪的有二人。」高宗聽後很高興。高宗曾親自審訊犯人,前任大理卿處理的案子多半犯人口喊冤枉,而唐臨所處理的犯人都緘默無言。高宗對此感到很奇怪,問這些犯人是什麼原因,犯人回答說:「唐臨大理卿所處理的案子本來就沒有冤枉。」高宗聽後嘆息了很久,才說:「審理案件的官員,不應當如此斷案嗎?」有一個叫李泰弘的洛陽人,誣陷長孫無忌有謀反的企圖,高宗立即命人將他處決。無忌、遂良同心盡力輔佐高宗,高宗也十分尊重、禮讓二人,虛心納諫。所以永徽年間的政治,老百姓安定富裕,大有太宗貞觀年間的遺風。 高宗下令:凡官名犯先帝諱的,都要改正過來。 起初,太宗「世民」兩字,如果兩字不連在一起的,不用避諱。這時,開始避諱。 高宗任命長孫無忌為太尉,李(李世改名李)為開府儀同三司,並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八月,發生地震。 晉州境內的地震尤其嚴重,被壓而死的有五千多人。 安葬太宗皇帝於昭陵。 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請求自殺殉葬。高宗派人告訴他們說先帝的遺旨不許他們這樣做。蠻族、夷族的首領被先帝所俘獲的,頡利可汗等十四個人,都依照他們每個人的長相雕刻成 像,列於北司馬門內。 九月,以李為左僕射。 冬十二月,詔濮王泰開府置僚屬。 庚戌(650)高宗皇帝永徽元年 春正月,立妃王氏為皇后。 詔衡山公主俟喪畢成昏。 太宗女衡山公主應適長孫氏,有司以為服既公除,欲以今秋成昏。于志寧言:「漢文立制,本為百姓。公主服本斬衰,縱使服隨例除,豈可情隨例改?請俟三年喪畢成昏。」上從之。 秋九月,高侃擊突厥車鼻可汗,擒之。 侃至阿息山。車鼻發諸部兵,皆不應,遂以數百騎走。侃追獲之,送京師,獻於廟社及昭陵而赦之,置狼山都督於郁督軍山,統其餘眾。於是突厥諸部盡為內臣,置單于、瀚海二都護府,十都督,二十二州,分統之。自是北邊無寇三十餘年。 冬十月,李解僕射,仍同三品。 以褚遂良為同州刺史。 監察御史韋思謙劾奏遂良抑買人地,左遷同州刺史。 辛亥(651)二年 石像,擺列在北側的司馬門之內。 九月,高宗任命李為左僕射。 冬十二月,下詔准許濮王李泰開建府署,設置僚屬。 唐高宗 庚戌(650)唐高宗永徽元年 春正月,立妃子王氏為皇后。 下詔宣布衡山公主等大喪服滿三年後才能成婚。 太宗的女兒衡山公主應當下嫁長孫氏,有關部門的官員認為天子因公事已經脫去喪服,便想讓公主在今年秋後成婚。于志寧進言道:「漢文帝制立不必穿三年喪服的制度,本來是為了普天之下的老百姓著想。公主在服喪期間本應穿上粗麻布做成的喪服,即便是援用舊例而脫去喪服,哀情又怎麼能夠隨舊例而一下子改變呢?請等待三年服喪期滿後再成婚。」高宗採納了他的建議。 秋九月,高侃率軍進攻突厥車鼻可汗,並俘獲了車鼻可汗。 高侃率軍來到了阿息山。車鼻徵調各部落人作戰,無人響應,只好帶領幾百名騎兵逃跑。高侃率軍追擊,並將車鼻可汗抓獲,派人押解到京城,唐高宗命人將車鼻獻於李氏宗廟和昭陵,然後又將他赦免,在郁督軍山設置狼山都督府,讓他統率突厥餘部。於是突厥各部落全部臣服於唐朝,設置單于、瀚海兩個都護府,十個都督,二十二個州,分別統率。自此以後,北部邊疆沒有敵人侵略、平安無事三十多年。 冬十月,李被解除僕射之職,仍任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三品。 唐高宗將褚遂良降職為同州刺史。 監察御史韋思謙彈劾褚遂良強行壓價購買他人田地,於是高宗將褚遂良降職為同州刺史。 辛亥(651)唐高宗永徽二年 春正月,以黃門侍郎宇文節、中書侍郎柳奭同三品。秋七月,西突厥賀魯殺射匱可汗,自立為沙缽羅可汗。詔武候大將軍梁建方等討之。 瑤池都督阿史那賀魯招集離散,廬帳漸盛。聞太宗崩,以其眾叛,擊破射匱可汗,並其眾,自號沙缽羅可汗,西擊射匱,滅之,勝兵數十萬,與乙毗咄陸連兵,處月、處密及西域諸國多附之。至是,進寇庭州,攻陷金嶺城。詔梁建方、契苾何力發兵三萬及回紇五萬騎,以討之。 八月,以于志寧、張行成為僕射,同三品;高季輔為侍中。 冬十一月,詔獻鷹隼犬馬者,罪之。 壬子(652)三年 春正月,吐谷渾、新羅、高麗、百濟並遣使入貢。 梁建方大破處月朱邪於牢山。 先是,處月朱邪孤注殺招慰使,與突厥賀魯相結。建方破之於牢山,生擒孤注,斬首九千級,軍還。御史劾奏建方逗留,高德逸敕令市馬而自取駿者。上以其有功,釋不問。大理卿李道裕奏請以其馬實中廄,上曰:「道裕法官,進馬非其本職,妄希我意,豈朕行事不為臣下所信邪?朕方自咎,故不復黜道裕耳。」 以褚遂良為吏部尚書、同三品。 二月,御安福門樓觀百戲。 上謂侍臣曰:「朕舊聞胡人善為擊鞠,嘗一觀之。昨初升樓,即有群胡擊鞠,意謂朕篤好之也。帝王所為,豈宜 春正月,任命黃門侍即宇文節、中書侍郎柳奭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七月,西突厥賀魯殺掉了射匱可汗,自立為沙缽羅可汗。高宗下詔命令武候大將軍梁建方等人率兵征討西突厥。 瑤池都督阿史那賀魯招集離散的西突厥人,周圍的帳篷逐漸變多。聽到唐太宗去世的消息後,率領手下的眾人反叛唐朝,進攻並擊敗了射匱可汗,兼併了射匱可汗的人馬,自己號稱沙缽羅可汗,向西進攻射匱,並將其滅掉,有數十萬精兵,又和乙毗咄陸聯盟,致使處月、處密以及西域各國中的大多數依附於他。這時,賀魯進犯庭州,攻克了金嶺城。唐高宗下詔命武候大將軍梁建方、契苾何力率三萬人馬及回紇部的五萬騎兵,征討賀魯。 八月,唐高宗任命于志寧為尚書左僕射,張行成為右僕射,兩人仍任同中書門下三品;任命高季輔為侍中。 冬十一月,高宗下詔宣布,進獻鷹隼犬馬一類的,一律定罪。 壬子(652)唐太宗永徽三年 春正月,吐谷渾、新羅、高麗、百濟各派使節到唐朝進獻貢品。 梁建方在牢山將處月朱邪孤注打得大敗。 在此之前,處月的朱邪孤注殺掉唐朝招慰使,和西突厥賀魯聯合。梁建方在牢山將處月軍打得大敗,活捉朱邪孤注,殺死九千多敵軍,撤軍。這時,御史向高宗彈劾建方在追擊敵軍時貽誤戰機,高德逸借聖旨下令買馬之機,自己卻把好馬留下。高宗因為他們有戰功,不予追究。大理卿李道裕又奏請把高德逸的好馬收繳上來以充實宮中的馬廄,高宗說:「李道裕本是執法官,進馬一事並不是他職權範圍內的事,卻妄自迎合朕的意圖,難道是朕做事不能被臣下們所信任嗎?朕正在自責,所以不再罷黜道裕。」 高宗任命褚遂良為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 二月,高宗乘車來到安福門的城樓上觀看百戲。 高宗對身邊侍臣說:「朕過去聽說胡人擅長擊球,曾想親眼看一看。昨天剛登上城門樓,立即就有很多胡人擊球,大概以為朕特別喜愛打馬球的遊戲。作為帝王,一舉一動,難道能夠那麼 容易?朕已焚此鞠,冀杜胡人窺望之情,亦因以自誡。」 三月,以宇文節為侍中,柳奭為中書令,韓瑗為黃門侍郎、同三品。 秋七月,立陳王忠為皇太子。 王皇后無子,其舅柳奭為後謀,以忠母微賤,勸後請立為太子。上從之。 九月,以中書侍郎來濟同三品。 冬十一月,濮王泰卒。 癸丑(653)四年 春二月,散騎常侍房遺愛及高陽公主謀反,伏誅,遂殺荊王元景、吳王恪,流宇文節於嶺表。 初,房遺愛尚太宗女高陽公主。公主驕恣甚,與浮屠辯機等數人私通,事覺,怨望,遂使掖廷令陳玄運伺宮、省視祥。遺愛亦與駙馬都尉薛萬徹、柴令武謀,奉荊王元景為主以舉事。至是,公主謀黜遺愛兄遺直封爵,使人誣告遺直罪。上令長孫無忌鞫之,更獲遺愛及主反狀。吳王恪有文武才,素為物情所向,太宗欲立之,無忌固爭而止,遂與無忌相惡。無忌欲因事誅之,遺愛因言與恪同謀,冀得免死。於是,遺愛、萬徹、令武皆斬,元景、恪、高陽、巴陵公主並賜自盡。恪且死,罵曰:「長孫無忌竊弄威權,構害良善,宗社有靈,當族滅不久。」宇文節、江夏王道宗、執失思力,並坐與遺愛交通,流嶺表。道宗素與無忌及褚遂良不協,故皆得罪。罷玄齡配饗。 隨意嗎?朕已經將這個球燒掉了,希望以此杜絕胡人窺探帝王喜惡的念頭,也是以此為戒。」 三月,高宗任命宇文節為侍中,柳奭為中書令,韓瑗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七月,高宗立陳王李忠為皇太子。 王皇后沒有兒子,她的舅舅柳奭為她出謀劃策,認為李忠的母親出身微賤,勸王皇后向高宗請求立李忠為太子。高宗採納了這個建議。 九月,高宗任命中書侍郎來濟為同中書門下三品。 冬十一月,濮王李泰去世。 癸丑(653)唐高宗永徽四年 春二月,散騎常侍房遺愛及高陽公主圖謀反叛,被處決,於是殺掉了荊王李元景、吳王李恪,將宇文節流放到嶺南。 起初,房遺愛娶了唐太宗的女兒高陽公主為妻。高陽公主十分驕橫、放縱,和辯機等幾名和尚私通,事發後,高陽公主對唐太宗十分怨恨,於是指使掖廷令陳玄運偵察宮中祈神求福的大事。房遺愛也和駙馬都尉薛萬徹、柴令武暗自商議,準備奉荊王李元景為皇帝,企圖反叛朝廷。高宗即位後,高陽公主暗地策劃廢黜房遺愛的兄長房遺直的封爵,唆使手下人誣告房遺直有罪。高宗命長孫無忌審訊房遺直,進一步掌握了房遺愛以及高陽公主謀反的情況。吳王李恪文武兼備,一向得人心,太宗生前想立他為皇太子,由於長孫無忌固持己見地加以反對而未果,於是和長孫無忌相互忌恨。無忌也想尋找機會除掉李恪,房遺愛因此自稱與李恪是同謀,希望能免於一死。於是,房遺愛、薛萬徹、柴令武都一律處斬,荊王李元景、吳王李恪、高陽公主、巴陵公主都一律賜其自盡。李恪臨死前大罵道:「長孫無忌擅弄威權,殘害忠良,如果我李氏宗廟有神靈護佑的話,不久你的全族將被殺盡。」宇文節、江夏王李道宗、執失思力,都以與房遺愛同謀的罪名被流放到嶺南。李道宗一直和長孫無忌、褚遂良兩人不和,所以都一律獲罪。罷除了房玄齡在太宗廟陪祭的殊榮。 以李為司空。 秋九月,北平公張行成卒,以褚遂良為右僕射。 冬十一月,以崔敦禮為侍中。 十二月,高季輔卒。 西突厥咄陸可汗死。 乙毗咄陸死,其子頡苾達度設號真珠葉護,與沙缽羅有隙,擊破之,尋復為沙缽羅所並。 甲寅(654)五年 春三月,以太宗才人武氏為昭儀。 初,蕭淑妃有寵,王后疾之。上之為太子也,入侍太宗,見才人武氏而悅之。太宗崩,武氏出為尼。忌日,上詣寺行香,見之泣。後聞之,陰令長發,納之後宮,欲以間淑妃之寵。武氏巧慧,多權數。初入宮,屈體事後,後數稱其美,未幾,大幸,拜為昭儀。後及淑妃寵皆衰,更相與譖之,上皆不納。昭儀欲追贈其父而無名,故托以褒賞功臣,遍贈屈突通等,而武士彠預焉。 夏閏四月,帝在萬年宮,夜大水。 上在萬年宮。夜大雨,山水沖玄武門,衛士皆走。郎將薛仁貴曰:「天子有急,敢畏死乎?」登門桄大呼以警宮內。上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寢殿,漂溺三千餘人。 六月,恆州大水。 漂溺五十餘家。 柳奭罷。 唐高宗任命李為司空。 秋九月,北平公張行成去世,任命褚遂良為右僕射。 冬十一月,任命崔敦禮為侍中。 十二月,高季輔去世。 西突厥咄陸可汗去世。 乙毗咄陸去世,他的兒子頡苾達度設號稱真珠葉護,與沙缽羅之間有矛盾,於是便進攻沙缽羅,並擊敗了他,但不久後又被沙缽羅所吞併。 甲寅(654)唐高宗永徽五年 春三月,任命曾侍奉過太宗的才人武氏為昭儀。 起初,蕭淑妃受到唐高宗的寵愛,王皇后對她十分嫉妒。高宗還是太子的時候,入後宮侍奉太宗,見到當時身為才人的武氏而十分喜歡。太宗去世時,武氏出宮到感業寺當了尼姑。到太宗忌日這一天,高宗來到感業寺敬香拜佛,見到了武氏,流下淚來。王皇后聽說此事後,暗中命令武氏蓄留長髮,並把她接到後宮,打算利用武氏離間高宗對蕭淑妃的寵愛。武氏機敏聰慧,擅長權術。剛剛入宮時,委曲求全,盡力侍奉王皇后,多次得到王皇后的誇獎,不久,得到高宗的喜愛,大受寵幸,被封為昭儀。王皇后和蕭淑妃二人失寵,二人又共同在高宗面前說武氏的壞話,高宗一律不聽。武昭儀想為自己的父親武士彠追贈官爵,但苦於沒有名目,因此以褒獎有功的大臣為名,普遍贈賜屈突通等人,而武士彠也進入贈賜之列。 夏閏四月,高宗皇帝住在萬年宮,夜間山洪暴發。 高宗住在萬年宮。夜間下起了暴雨,山洪暴發,直衝玄武門,守護的衛士都嚇跑了。右領軍郎將薛仁貴說:「天子處於危難之際,宿衛士兵怎麼敢怕死呢!」於是登上門框高聲呼喊,給宮內報警。高宗急忙跑出來,登上高處。不一會兒,大水沖入寢殿,被淹死和沖走的有三千多人。 六月,恆州發大水。 被水沖走和淹死的有五十多家。 柳奭罷官。 奭以王后寵衰,求罷。許之。 冬十月,築長安外郭。 雍州參軍薛景宣上言:「漢惠帝城長安,尋晏駕。今復城之,必有大咎。」于志寧等以景宣言涉不順,請誅之。上曰:「景宣雖狂妄,若得罪,恐絕言路。」遂赦之。 上嘗謂宰相曰:「聞所在官司行事,互觀顏面,多不盡公。」長孫無忌對曰:「此豈能無?然亦不至肆情曲法。至於小小收取人情,恐陛下亦不能免。」上嘉納之。 上嘗出畋,遇雨,問諫議大夫谷那律曰:「油衣若為則不漏。」對曰:「以瓦為之,必不漏。」上悅,為之罷獵。 引駕盧文操盜左藏物。上命誅之。諫議大夫蕭鈞諫曰:「文操情實難原,然法不至死。」上乃免之,顧侍臣曰:「此真諫議也。」 上嘗謂五品以上曰:「頃在先帝左右,見五品以上論事,或仗下面陳,或退上封事,終日不絕,豈今日獨無事耶?」何公等皆不言也。 大稔。 洛州粟米斗兩錢半,粳米斗十一錢。隋開皇中戶八百七十萬,今三百八十萬。 以長孫無忌子三人為朝散大夫。 王皇后、蕭淑妃與武昭儀更相譖訴。後不能曲事上左右。昭儀伺後所不敬者,必傾心與相結。由是,後及淑妃 因為王皇后失寵,柳奭請求辭職。高宗准許他辭職。 冬十月,唐高宗下令修建長安外城。 雍州參軍薛景宣上書進言道:「漢惠帝修築長安城,不久便駕崩了。如今又要修築新城,一定會有大的災禍。」于志寧等人認為景宣的言辭妖妄不敬,請求殺掉他。高宗說:「景宣雖然口吐狂言,如果問罪於他,恐怕會因此堵塞了向朝廷進言的途徑。」於是赦免了景宣。 高宗曾經對宰相說:「聽說各有關部門在處理事情時,相互之間察言觀色,往往有失公允。」長孫無忌回答道:「這種情形怎麼能完全消除呢?然而也不至於因私情違法。至於為人辦事稍稍收取點人情費,恐怕陛下也不能完全避免吧。」高宗十分欣賞他的話。 高宗曾出外狩獵,正好趕上下雨,問諫議大夫谷那律道:「如果事先做好雨衣,那麼就不至於被淋了。」谷那律回答道:「如果在屋瓦的下面,一定不會淋雨了。」高宗聽後很高興,因此停止了這次狩獵。 引駕盧文操偷盜庫藏物資。高宗命令將他處死。諫議大夫蕭鈞勸諫說:「文操犯了偷盜國家財物罪,的確是不可原諒的,然而依法而論也罪不至死。」高宗於是不再追究,環顧身邊的親信大臣說:「蕭鈞可真正是諫議大夫啊。」 高宗曾對朝上五品以上的官員們說:「先前朕在先帝左右時,看到五品以上官員議論政事,有的在朝堂上當面陳述,有的退朝後封書奏事,終日不斷,難道如今天下就沒有事了嗎?」何公等朝臣都緘口不言。 大豐收。 洛州粟米一斗值兩錢半,粳米一斗只用十一錢。隋朝開皇年間有八百七十萬戶,如今是三百八十萬戶。 高宗任命長孫無忌的三個兒子為朝散大夫。 王皇后、蕭淑妃和武昭儀三人輪番在高宗面前互相毀謗。王皇后不能曲意侍奉高宗身邊的人。武昭儀觀察到不被王皇后敬重的人,必定和他傾心結交。自此以後,王皇后及蕭淑妃的 動靜,昭儀必知之,皆以聞於上。後寵雖衰,然上未有意廢也。會昭儀生女,後憐而弄之。後出,昭儀潛扼殺之。上至,昭儀陽歡笑,發被觀之,女已死矣,即驚啼問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適來此。」上大怒曰:「後殺吾女。」昭儀因泣數其罪,後無以自明。上由是有廢立之志,又恐大臣不從,乃與昭儀幸長孫無忌第,酣飲極歡,拜無忌寵姬子三人,皆為朝散大夫,仍載金寶繒錦十車,以賜無忌。上因從容言皇后無子,以諷無忌,無忌對以他語,上及昭儀皆不悅而罷。禮部尚書許敬宗亦數勸無忌,無忌厲色折之。 乙卯(655)六年 春二月,遣營州都督程名振等擊高麗。 高麗與百濟、靺鞨連兵侵新羅,取三十三城,新羅王遣使求援。遣程名振、蘇定方發兵擊高麗。既度遼水,高麗逆戰,名振等奮擊,大破之。 夏五月,遣屯衛大將軍程知節討沙缽羅。 以韓瑗為侍中,來濟為中書令。 唐因隋制,後宮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皆視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昭儀為之。韓瑗、來濟諫,以為故事無之,乃止。 秋七月,貶柳奭為榮州刺史。 初,武昭儀誣王后與其母為厭勝,禁不得入宮,因並貶奭。 一舉一動,都全部掌握在武昭儀的手裡,然後報告給高宗。王皇后雖然失去了高宗的寵愛,然而高宗還沒有廢后的想法。正巧此時武昭儀生下一個女兒,王皇后因喜歡孩子而逗她玩。王皇后走出去後,武昭儀偷偷將自己親生女兒掐死。高宗來至武昭儀處,武昭儀假裝歡笑,揭開被子讓高宗看孩子,這時女兒早已死去了,武昭儀大聲哭鬧,問身邊人怎麼回事,身邊人都說:「王皇后方才來過這裡。」高宗聽後大怒,說道:「皇后殺了我的女兒。」這時武昭儀一邊哭泣著一邊藉機數落起王皇后的罪惡,而王皇后卻無法申辯。高宗自此才產生了廢王立武的想法,又擔心大臣們不同意,於是帶著武昭儀一同來到長孫無忌的府第,與無忌盡情飲酒,歡聲笑語,封無忌寵妾所生的三個兒子為朝散大夫,又載十車金銀財寶和綢緞布匹,賜給無忌。這時,高宗從容不迫地對無忌講王皇后沒有子嗣,示意無忌表態,而無忌卻顧左右而言他,高宗和武昭儀都在不悅中結束這場酒宴。禮部尚書許敬宗也多次勸無忌順從高宗的意思,但都被無忌嚴詞拒絕了。 乙卯(655)唐高宗永徽六年 春二月,派營州都督程名振等人率兵進攻高麗。 高麗和百濟、靺鞨聯盟,一同攻擊新羅,拿下新羅三十三座大小城池,新羅王派使節向唐朝請求救援。高宗命程名振、蘇定方等人領兵進攻高麗。唐軍已經渡過遼水,高麗軍迎戰,名振等人奮勇進攻,將敵人打得大敗。 夏五月,派遣屯衛大將軍程知節討伐沙缽羅。 高宗任命韓瑗為侍中,來濟為中書令。 唐朝因襲隋朝的制度,後宮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都是一品。高宗想特設宸妃,讓武昭儀擔任。韓瑗、來濟兩人勸諫,認為無舊例可循,於是作罷。 秋七月,高宗貶柳奭為榮州刺史。 起初,武昭儀誣陷王皇后和她的母親用厭勝之術詛咒她,於是高宗下令禁止皇后母親柳氏進入宮內,因此柳奭也一同被貶。 以李義府為中書侍郎。 中書舍人李義府為長孫無忌所惡,左遷壁州司馬。義府問計於中書舍人王德儉,德儉曰:「上欲立武昭儀,恐宰臣異議。君能建策立之,則轉禍為福矣。」義府然之,叩閤表請。上悅,留之,超拜中書侍郎。於是,衛尉卿許敬宗、御史大夫崔義玄、中丞袁公瑜,皆潛布腹心於昭儀矣。 八月,始置員外同正官。 以裴行儉為西州長史。 長安令裴行儉聞將立武昭儀,以國家之禍必由此始,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私議其事。袁公瑜聞之,以告昭儀母楊氏,行儉坐左遷。 九月,貶褚遂良為潭州都督。 上召長孫無忌、李、于志寧、褚遂良入內殿。遂良曰:「今日之召,多為中宮。上意既決,逆之必死。太尉元舅,司空功臣,不可使上有殺元舅功臣之名。遂良起於草茅,無汗馬之勞,致位至此,且受顧托,不以死爭之,何以下見先帝?」稱疾。無忌等入,上曰:「武昭儀有子,欲立為後,何如?」遂良對曰:「皇后名家子,先帝為陛下娶之,臨崩執陛下手謂臣曰:『朕佳兒佳婦,今以付卿。』非有大故,不可廢也。」上不悅而罷。明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欲易皇后,請擇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經事先帝,眾所共知,萬代之後謂陛下為如何?臣今忤陛下意,罪當死。」因置笏於殿階,叩頭流血,曰:「還陛下笏,乞放歸田裡。」上大怒,命 唐高宗任命李義府為中書侍郎。 中書舍人李義府為長孫無忌所厭惡,降職為壁州司馬。李義府向中書舍人王德儉問計,德儉說:「皇上想立武昭儀為皇后,擔心宰相們反對。你如果能提議立武昭儀為皇后,就會轉禍為福了。」義府同意他的這一判斷,叩門向高宗遞上奏表。高宗很高興,留下他官居原職,並破格提拔為中書侍郎。於是,衛尉卿許敬宗、御史大夫崔義玄、御史中丞袁公瑜,都暗中向武昭儀表示其效忠之心。 八月,設員外同正官,從這時開始。 任命裴行儉為西州長史。 長安令裴行儉聽到高宗將要立武昭儀為皇后的消息,認為大唐的禍亂一定會由此開始,便和長孫無忌、褚遂良私下裡商量這件事。袁公瑜聽到後,向武昭儀的母親楊氏報告了這個消息,於是裴行儉被降職。 九月,唐高宗貶黜褚遂良為潭州都督。 高宗召見長孫無忌、李、于志寧、褚遂良進內殿。褚遂良說:「今日召見,多半是為皇后的事情。皇上的主意已定,如果反對,必死無疑。太尉是國舅,司空是功臣,不能讓皇上背負殺國舅和功臣的罵名。遂良出身平民,沒有什麼汗馬功勞,卻到了今日這個地位,並且又受先帝的囑託,不以死諫相爭,有什麼臉面去見先帝呢?」李推說有病在身,沒去應召。長孫無忌等人來到內殿,高宗說:「武昭儀生了兒子,朕想立她為皇后,你們看怎麼樣?」褚遂良回答說:「皇后出身名門,是先帝為陛下娶的,先帝臨去世前拉著陛下的手對臣說:『朕的好兒子好媳婦,如今就託付給你了。』除非皇后犯有大罪,否則不能輕易廢掉啊。」高宗很不高興,只得作罷。第二天又接著商量這件事,遂良說:「陛下一定要更換皇后,我請求陛下在名門望族中挑選一個,為什麼一定要立武氏呢?武氏曾侍奉過先帝,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千秋萬代以後世人將怎樣評價陛下呢?臣今天忤逆陛下的意旨,罪該萬死。」於是將朝笏放在殿階上,伏地叩頭直至血流滿面,並說:「把朝笏還給陛下,乞求放我回老家去。」高宗極為氣憤,便命人 引出。昭儀在簾中大言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先朝顧命,有罪不可加刑。」于志寧不敢言。 韓瑗因泣涕極諫,上不納。瑗又上疏曰:「妲己傾殷,褒姒滅周,每覽前古,常興嘆息,不謂今日塵黷聖代!陛下不用臣言,臣恐宗廟不血食矣。」來濟上表曰:「王者立後,上法乾坤,必擇禮教名家幽閒令淑,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心。漢成以婢為後,卒使社稷傾淪,惟陛下察之。」上皆不納。他日,李入見,上問之曰:「朕欲立武昭儀為後,遂良固執以為不可,事當且已乎?」對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上意遂決。 許敬宗宣言於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況天子立一後,何豫諸人事而妄生異議?」昭儀令左右以聞,貶遂良為潭州都督。其後,韓瑗上疏,為褚遂良訟冤曰:「遂良體國忘家,捐身徇物,風霜其操,鐵石其心,社稷之舊臣,陛下之賢佐,無罪斥去,內外咸嗟。願鑒無辜,稍寬非罪。」上不聽,瑗復言曰:「昔微子去而殷國以亡,張華存而綱紀無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之福。」上不納。 冬十月,廢皇后王氏為庶人,立昭儀武氏為皇后。 詔曰:「武氏門著勛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朕昔在儲貳,常得侍從,嬪嬙之間,未曾迕目。聖情鑒悉,每垂賞嘆,遂以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后。」後上表曰: 將他帶出去。武昭儀坐在高宗身後的簾內高聲叫道:「為什麼不殺了這個老東西!」長孫無忌說:「遂良受先帝囑託輔佐陛下,即便有罪,也不能施刑。」于志寧嚇得不敢說話。 韓瑗一邊哭泣著一邊竭盡全力勸諫,高宗不聽。韓瑗又上奏疏說:「妲己使殷商滅亡,褒姒使周朝滅亡,每次看到前代的這些事情,臣常常感慨萬千,沒想到今日聖世卻遭此褻瀆!陛下如果不接受臣的意見,臣擔心宗廟將會無人祭祀。」來濟上表說:「國君立皇后,應當依據天地之理,一定要選擇有禮教、出身名門、雅靜溫順的大家閨秀,這樣才能符合天下臣民的心愿,又能對得起神靈的昭示。漢成帝把婢女立為皇后,最終使漢朝覆亡,深望陛下反思。」高宗一概不聽。有一天,李來到內殿求見,高宗問他說:「朕想立武昭儀為皇后,褚遂良固執己見,一再反對,這事應當停止嗎?」李回答說:「這是陛下的家務事,何必要問外人呢?」高宗聽後,主意更加堅決。 許敬宗在朝中公開說道:「種田的老頭如果多收穫了十斛麥子,還想換妻子,何況天子立一位皇后,這關別人什麼事而要妄生異議呢?」武昭儀命手下人把這話告知高宗,於是貶褚遂良為潭州都督。後來,韓瑗上疏,替褚遂良喊冤說:「遂良一心為國,貢獻自己,不惜性命,堅持真理,品德高尚,忠誠無比,不僅是國家的元老重臣,而且也是陛下賢明的輔臣,如今無罪被貶黜,朝廷內外都十分惋惜。願陛下鑒於他是無罪之人而寬諒他。」高宗不聽,韓瑗又一次進言道:「過去,微子離開商朝而國家滅亡,張華在而國家有條不紊。陛下無故拋棄、趕走舊臣,恐怕不是我大唐的福音。」高宗還是不聽。 冬十月,高宗廢皇后王氏為平民,立武昭儀為皇后。 下詔說:「武氏出身於有功勳的家庭,累世為官,先前因為她有才華而被先帝選入後宮。朕還是太子時,她就經常侍從先帝,在眾多的嬪妃中,未曾和任何人發生過矛盾。先帝了解到她的賢慧,每每垂愛欣賞讚嘆,於是把她賜給朕,就如同漢宣帝把宮女王政君賞賜給太子一樣,可以立她為皇后。」武后上表稱謝說: 「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爭,乞加褒賞。」上以表示之,瑗等大懼,屢請去,不許。百官朝後於肅義門。故後王氏、淑妃蕭氏,並囚於別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呼之,王后泣對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得再見日月幸甚。」上曰:「朕即有處置。」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斷去手足,投酒瓮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而死,又斬之。後數見王、蕭為祟,如死時狀,故多在洛陽,不敢歸長安。 以中書侍郎李義府參知政事。 義府容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狡險忌克。故時人謂「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 丙辰(656)顯慶元年 春正月,以太子忠為梁王,立代王弘為皇太子。 弘,武后所生也,生四年矣。初,許敬宗奏曰:「在東宮者,所出本微。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恐非宗廟之福。」於是廢忠而立弘。忠既廢,官屬無敢見者,右庶子李安仁獨候見,泣涕拜辭而去。 二月,贈武士彠司徒,賜爵周國公。 夏,免山東丁役。 上謂侍臣曰:「朕思養人之道,未得其要。」來濟對曰:「君之養人,在省征役。今山東役丁,歲別數萬,役之則人大 「陛下以往想立妾為宸妃,韓瑗、來濟二人曾在朝堂上當面諫爭,肯望陛下獎賞表揚他們二人。」高宗將武后的上表給韓瑗、來濟二人看,韓瑗等人異常恐懼,多次請求退休,高宗不允許。朝中百官在肅義門拜見武后。原皇后王氏、原淑妃蕭氏,一同被囚禁在後宮別院。高宗也曾懷念二人,悄悄來到囚禁她們的地方,呼喚王氏,王氏哭泣著對高宗說:「如果皇上還曾記得往日的夫妻情分,讓我重見天日,這是最幸運的事了。」高宗說:「朕馬上就會安排。」武后聽到此事後,極為氣憤,派人砍去二人的手腳,並將二人塞進裝酒的瓮中,說:「讓這兩個老太婆骨頭都醉。」幾天後二人死去,又被斬首。以後武后多次看到王氏、蕭氏的鬼魂在宮中作怪,如同二人死時的模樣,因此她大多待在洛陽,而不敢回到長安。 高宗任命中書侍郎李義府為參知政事。 李義府外貌溫順謙恭,和別人交談時,必定面帶微笑,而內心卻陰險狡詐、狠毒猜忌。所以當時人稱其為「李義府笑裡藏刀」,又認為他陰柔害人,稱他為「李貓」。 丙辰(656)唐高宗顯慶元年 春正月,任命原皇太子李忠為梁王,立代王李弘為皇太子。 李弘,是武后所生,已經四歲。起初,許敬宗奏道:「現在的東宮太子李忠,他的生母出身微賤。如今大唐已經有了嫡長子,李忠內心一定不安,恐怕不是大唐江山的福音。」於是廢黜李忠,改立李弘為皇太子。李忠已被廢掉,所有官員都不敢去看望他,唯有右庶子李安仁一個人在等候拜見他,悲傷流淚與他告辭道別而離開。 二月,追贈武士彠為司徒,賜爵位為周國公。 夏,免除山東的徭役。 高宗對身邊的親信大臣說:「朕思考養育百姓的道理,未得要領。」來濟回答說:「君主養育人民之道,在於減省賦稅徭役。如今山東徵調壯勞力從事徭役,每年都有數萬人,使其服役,百姓太 勞,取庸則人大費。願量公家所須外,余悉免之。」上從之。 六月,詔以高祖配昊天於圜丘,太宗配五帝於明堂。崔敦禮卒。 秋七月,貶王義方為萊州司戶。 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婦人淳于氏美色,系大理獄,義府屬大理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將納為妾,事覺,義府逼正義自縊,以滅口。上知而不問。侍御史王義方欲奏彈之,先白其母曰:「義方為御史,視奸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而憂及於親為不孝,奈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忠以事君,吾死不恨。」義方乃奏曰:「義府擅殺六品寺丞,就雲自殺,亦由畏義府威,殺身以滅口,如此生殺之威不由上出,漸不可長。」對仗叱義府令下,義府顧望不退。義方三叱,義府始趨出。義方乃讀彈文。上以義方毀辱大臣,貶之。 九月,括州暴風,海溢。 冬十二月,程知節討沙缽羅,不克,免官。 程知節引軍至鷹娑川,遇西突厥,前軍總管蘇定方帥五百騎馳擊,敗之。副總管王文度害其功,矯稱別得旨,以知節恃勇輕敵,委文度節制,遂收軍不許深入。定方言於知節曰:「上以公為大將,必不更遣軍副專其號令。請囚文度,飛表以聞。」知節不從。至恆篤城,有群胡歸附,文度欲 勞累,使其納錢僱人服役,又會加重他們的負擔。希望根據國家的實際需要,其餘的賦稅徭役一律免除。」高宗接受了這一建議。 六月,高宗下詔宣布以高祖配祭昊天上帝於圜丘,以太宗配祭五帝於明堂。 崔敦禮去世。 秋七月,貶黜王義方為萊州司戶。 李義府憑藉高宗的寵信而專權用事。洛州有一名姓淳于的婦女長得貌美無比,因事關押在大理寺獄中,李義府囑咐大理丞畢正義違法處理此案,將淳于氏釋放。義府將要納淳于氏為妾時,事發,李義府逼迫畢正義自殺,用以滅口。高宗知道此事,但不予過問。侍御史王義方想彈劾李義府,事先和母親說:「兒身為御史,看到奸臣不予以糾劾則對君不忠,如果糾劾則自身難保而且連累了母親,這是不孝,怎麼辦?」王母回答道:「從前王陵的母親殺身來成全兒子的名節。你能盡忠侍奉君主,我死了也不遺憾。」王義方立即奏報道:「李義府擅自殺掉身為六品官的大理寺丞,推託說他是自殺,即便是自殺,也是因為懼怕李義府的淫威,自殺來滅口,這樣的生殺大權不掌握在皇上手中,這種風氣不可助長。」在朝堂之上王義方叱責李義府,叫他退下去迴避,李義府觀望不退。王義方又三次大聲呵斥,李義府這才退出去。王義方於是宣讀彈劾李義府的奏章。高宗認為王義方侮辱詆毀大臣,故將他貶官。 九月,括州颳起大暴風,海水外溢。 冬十二月,程知節討伐沙缽羅,不勝,被免官。 程知節率軍來到鷹娑川,遇到西突厥兵,前軍總管蘇定方率領五百騎兵飛速擊敵,將敵軍擊敗。前軍副總管王文度害怕蘇定方搶去頭功,謊稱他持有皇帝的另外旨令,說知節一味勇猛,而輕視敵軍,委派王文度來指揮軍隊,於是收軍不准許前進。蘇定方對程知節說:「皇上任命你為主帥,一定不會派副官來專斷軍權、發號施令。我請求先把王文度抓起來,然後飛報朝廷去驗證。」程知節不聽。軍隊來到恆篤城,有一批胡人前來投降,文度想 殺之而取其資,定方曰:「如此乃自為賊耳,何名伐叛?」文度竟殺之,分其財,獨定方不受。師旋,文度坐矯詔,減死除名。知節亦坐逗遛,免官。 丁巳(657)二年 春正月,遣蘇定方等復擊沙缽羅。 三月,以褚遂良為桂州都督,李義府兼中書令。 夏五月,帝始隔日視事。 上自即位,每日視事。宰相奏天下無虞,請隔日視事,許之。 遣天竺方士歸國。 天竺方士娑婆寐,自言有長生之術,太宗頗信之,發使詣婆羅門諸國採藥,藥竟不就,乃放還。上即位,復詣長安,上復遣歸,謂宰相曰:「自古安有神仙?秦始皇、漢武帝求之,卒無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李對曰:「此人再來,容發衰白,已改於前,何能長生?」竟未及行而死。 秋八月,貶韓瑗、來濟、褚遂良皆為遠州刺史。 許敬宗、李義府誣奏韓瑗、來濟與褚遂良潛謀不軌,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欲為外援,遂皆坐貶。瑗振州,濟台州,遂良愛州,柳奭象州。 劉洎之子訟其父冤,言為遂良所譖而死,李義府助之。給事中樂彥瑋曰:「劉洎自比伊、霍,不為無罪。今雪洎罪,則先帝用刑不當矣。」上然其言,事遂寢。 殺掉這些人搶劫他們的資財,蘇定方說:「如果這樣做,我們自己就是賊了,還談什麼征討叛逆呢?」王文度竟真的殺掉了這些人,瓜分了他們的資財,只有定方沒接受。軍隊回來後,王文度以假稱聖旨而獲罪免死,除去官爵。程知節也因犯有貽誤軍機罪,被免官。 丁巳(657)唐高宗顯慶二年 春正月,派蘇定方等人又一次進攻沙缽羅。 三月,任命褚遂良為桂州都督,李義府兼任中書令。 夏五月,高宗皇帝開始隔一日處理政務。 高宗自即位以來,每天都臨朝處理政務。宰相們奏稱大唐天下沒有什麼憂患,請求每隔一天處理政務,高宗同意這樣做。 高宗派天竺方士回國。 天竺方士娑婆寐,自稱有長生不老之術,太宗非常相信,派使節到婆羅門各國採集仙藥,藥沒有采來,太宗放娑婆寐返回天竺。高宗即位後,娑婆寐又一次來到長安,高宗又一次讓他回去,對宰相們說:「自古以來怎麼會有神仙呢?秦始皇、漢武帝尋找神仙,最終一事無成。如果真有長生不老之人,如今這些人又在哪兒呢?」李回答道:「這個人這次再來,容顏衰老,頭髮已白,和先帝在時已大不一樣,怎麼能長生不老呢?」娑婆寐還未動身就死去了。 秋八月,貶黜韓瑗、來濟、褚遂良分別到遠離京城的州任刺史。 許敬宗、李義府向高宗誣奏韓瑗、來濟和褚遂良陰謀造反,因桂州是一塊用武之地,讓遂良做都督,想要用他作為外援,於是每個人都獲罪被貶。韓瑗為振州刺史,來濟為台州刺史,遂良為愛州刺史,柳奭為象州刺史。 劉洎的兒子替父申冤,說其父是被褚遂良陷害而死,李義府支持他。給事中樂彥瑋進言道:「劉洎以伊尹、霍光自比,不算無罪。如果今天為劉洎平反,那就說明先帝用刑失當。」高宗同意他的說法,為劉洎平反一事於是停止。 詔廢六天之祀,合方丘神州為一祭。 以許敬宗為侍中,杜正倫為中書令。 冬十月,蘇定方擊沙缽羅,獲之,分立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 蘇定方至曳咥河西,沙缽羅帥兵十萬拒戰。定方擊敗之,斬獲數萬。會大雪,平地二尺,軍中咸請俟晴而行,定方曰:「虜恃雪深,謂我不能進,必且休息,亟追之可及也。」乃兼行至其牙帳,縱兵擊之,斬獲又數萬,沙缽羅脫走趣石國。定方於是息兵,諸部各歸所居,通道路,置郵驛,掩骸骨,問疾苦,劃疆埸,復生業。凡為沙缽羅所掠者,悉給還之,十姓安堵如故。乃命蕭嗣業將兵追沙缽羅,獲之。分西突厥地置昆陵、濛池二都護府;以彌射為興昔亡可汗,押五咄陸部落;步真為繼往絕可汗,押五弩失畢部落。 以洛陽宮為東都。 詔禁僧尼受父母及尊者拜。以劉祥道為黃門侍郎,知選事。 祥道以「取士傷濫,每年入流之數一千四百有餘,內外文武官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約准三十年則萬三千餘人略盡矣;若年別入流者五百人,足充所須之數,望有釐革。」而大臣憚於改作,事遂寢。 戊午(658)三年 春正月,詔行新禮。 高宗下詔廢除緯書祭祀六天的說法,將方丘祭祀皇地祇與祭祀神州地祇合在一起祭祀。 任命許敬宗為侍中,杜正倫為中書令。 冬十月,蘇定方進攻沙缽羅,將其活捉,分別立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 蘇定方率軍來到曳咥河西,沙缽羅率十萬大軍迎戰。蘇定方將其擊敗,斬殺和俘獲敵人數萬名。恰逢天降大雪,平地有二尺深,全軍上下一致請求等到雪停了以後再行軍,定方說:「敵人憑藉大雪深厚,認為我軍不能前進,一定藉機休整。應當立即追擊,這樣才能趕上敵人。」於是唐軍晝夜兼行趕到沙缽羅牙帳之處,縱兵攻擊,殺死和俘獲敵人數萬名,沙缽羅在亂軍中脫逃,直奔石國而去。這時,定方才讓軍隊原地休息,各個被沙缽羅逼迫的部落回到原來的住處,修通道路,設置驛站,掩埋屍骨,慰問疾苦,劃分疆界,恢復生產。凡是被沙缽所搶掠來的東西,全部送還,十個部落安定如初。於是,命令蕭嗣業率兵追擊沙缽羅,將其抓獲。唐朝在西突厥所控制的地區設置了昆陵、濛池兩個都護府;任命彌射為興昔亡可汗,主管五咄陸部落;又任命步真為繼往絕可汗,主管五弩失畢部落。 唐朝廷以洛陽宮為東都。 下詔禁止出家的和尚和尼姑接受父母以及尊者的禮拜。 任命劉祥道為黃門侍郎,執掌選官取士。 劉祥道認為「當前科舉取士超過限度,每年進入九品以內的官員人數為一千四百多人,內外文武官員多達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人,按此計算,大約三十年以後,這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人差不多都不能再任職了;如果每年經過銓敘選拔進入九品士流的達到五百人,也足可以彌補所需官員的缺額,希望對此有所整理改革。」但是由於當權的大臣們害怕有所改變,所以這件事就被擱置了。 戊午(658)唐高宗顯慶三年 春正月,下詔宣布實行新制定的禮儀。 先是,議者謂貞觀禮節文未備,故命長孫無忌等修之。時許敬宗、李義府用事,所損益多希旨,學者非之。博士蕭楚材等以為凶事非臣子所宜言,敬宗、義府深然之。焚《國恤》篇,凶禮遂闕。 夏五月,徙安西都護府於龜茲。 初,龜茲王布失畢妻與其相那利私通,由是君臣猜阻,互來告難。上兩召之,囚那利,遣左領軍郎將雷文成送布失畢歸國,龜茲大將羯獵顛發眾拒之。詔屯衛大將軍楊胄發兵討之,擒羯獵顛,誅之。乃徙安西都護府於龜茲,高昌但為西州都督府。 冬十一月,貶杜正倫為橫州刺史,李義府為普州刺史。 李義府有寵於上,諸子孩抱者並列清貫,而義府貪冒無厭,賣官鬻獄,其門如市。中書令杜正倫每以先進自處,由是有隙,訟於上前。上兩責之。 以許敬宗為中書令,辛茂將為侍中。 鄂公尉遲敬德卒。 敬德晚年閒居,學延年術,不交通賓客,凡十六年。卒,諡忠武。 愛州刺史褚遂良卒。 己未(659)四年 夏四月,以于志寧同三品,許圉師參知政事。 削太尉趙公長孫無忌官封,黔州安置。 武后以長孫無忌受重賜而不助己,深怨之;以于志寧中立不言,亦不悅,令許敬宗伺其隙而陷之。會人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罪,敕敬宗、辛茂將鞫之。季方自刺不死,敬 這之前,議論的人認為貞觀年間制定的禮儀不完備,所以命令長孫無忌等人修訂。當時許敬宗、李義府掌權,減刪增補多秉承皇上的旨意行事,有學問的人都加以指責。博士蕭楚材等人認為準備喪事不是臣下應該說的,許敬宗、李義府十分同意。於是燒掉了其中的《國恤》一篇,因此缺少喪事的禮節儀式。 夏五月,唐朝遷安西都護府治所於龜茲。 當初,龜茲王布失畢的妻子和龜茲相那利私通,因此君臣之間相互猜忌、分裂,雙方都到唐朝來責備告發對方。高宗同時召見雙方,囚禁那利,派左領軍郎將雷文成護送布失畢回龜茲,龜茲大將羯獵顛鼓動眾人拒絕布失畢回國。高宗下詔命令屯衛大將軍楊胄帶兵討伐,擒獲羯獵顛,並斬首示眾。於是,唐朝將安西都護府的治所遷到龜茲都城,高昌只是西州都督府的治所。 冬十一月,貶黜杜正倫為橫州刺史,李義府為普州刺史。 李義府因受皇帝寵愛,他的兒子還在懷抱中就列名清高尊貴的官銜,但李義府貪得無厭,賣官鬻爵,往來求托者絡繹不絕,門庭如市。中書令杜正倫每每以前輩自居,自此二人產生仇怨,相互爭論於高宗面前。高宗對二人都加以責備。 高宗任命許敬宗為中書令,辛茂將為侍中。 鄂公尉遲敬德去世。 敬德晚年閒居家中,學習長生不老之術,閉門謝客,一共十六年。去世後,諡號為忠武。 愛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己未(659)唐高宗顯慶四年 四月,任命于志寧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任命許圉師為參知政事。 剝奪太尉趙公長孫無忌的官爵封號,將其安置在黔州。 武后認為長孫無忌受太宗的重用而不幫自己,很怨恨他;認為于志寧在立後問題上中立不肯說話,也對他不滿,命令許敬宗暗中等待時機而誣陷他們。恰值有人報告太子洗馬韋季方有罪,高宗命令敬宗、辛茂將兩人審訊這個案子。季方自殺但沒有死,敬 宗因誣奏季方欲與無忌謀反。上驚曰:「舅為小人所間,小生疑阻則有之,何至於反?」敬宗曰:「反狀已具,願陛下勿疑。」上泣曰:「我家不幸,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今元舅復然,將若之何?」對曰:「遺愛,乳臭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無忌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若一旦竊發,內外響應,陛下遣誰當之乎?」上曰:「朕決不忍加刑於無忌。」敬宗對曰:「漢文帝,漢之賢主也,其舅薄昭,止坐殺人,帝使公卿哭而殺之,後世不以為非。今無忌謀移社稷,其罪與昭不可同年而語。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矣。」上以為然,竟不引問,詔削無忌官封,黔州安置。敬宗又奏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扇而成,于志寧亦其黨也。於是,詔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寧官。涼州刺史趙持滿多力善射,其舅長孫銓,無忌之族弟也,銓坐無忌流雋州。敬宗恐持滿作難,誣以同反,召至,下獄,訊掠備至,終無異辭,曰:「身可殺也,辭不可更!」吏乃代為獄辭,結奏,誅之。屍於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翼收而葬之。上聞之,不罪也。銓至流所,縣令希旨杖殺之。 六月,改《氏族志》為《姓氏錄》。 宗於是藉機向高宗誣告韋季方想和長孫無忌圖謀叛亂。高宗聽後吃驚地問道:「國舅被小人離間,從而產生小的猜忌隔閡是有的,怎麼會達到謀反的程度呢?」許敬宗回答道:「謀反的情況已經有案可查,望陛下不要懷疑。」高宗哽咽問道:「我李氏家門不幸,以往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圖謀叛亂,如今國舅元老又重蹈覆轍,將怎麼處置呢?」回答道:「遺愛,只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和一個女子圖謀叛亂,又怎麼會成功呢?無忌和先帝共同策劃打下江山,全天下人都服膺他的聰明智慧,又做了長達三十年的宰相,老百姓害怕他的淫威,如果一旦發生叛亂,朝廷內外響應,陛下派誰去抵擋呢?」高宗說:「朕絕不忍心用刑罰處置無忌。」敬宗回答道:「漢文帝,是有漢一朝的賢良君主,他的舅舅薄昭,僅犯有殺人罪,漢文帝就讓公卿流著眼淚將他殺掉了,後世不認為這樣做是錯誤的。如今,無忌圖謀改朝換代,他所犯下的罪過與當年的薄昭不可同日而語。如果陛下稍稍遲疑而有所拖延,臣恐怕會在陛下身邊發生政變,到那時後悔都來不及了。」高宗認為敬宗說得對,居然不加調查,就下詔削去無忌的官爵封號,將他安置在黔州聽候處理。許敬宗又奏報無忌謀反,是由褚遂良、柳奭、韓瑗在一旁煽風點火而造成的,于志寧也是他們的同黨。於是,高宗下詔追奪褚遂良的官職和封爵,除去柳奭、韓瑗的名籍,免去于志寧的官職。涼州刺史趙持滿力氣大,擅長射箭,他的舅舅長孫銓,是無忌的同族弟弟,長孫銓被牽連進無忌的冤案中而被流放到雋州。許敬宗擔心趙持滿率兵發難,向高宗報告說他也是無忌的同謀,被召至京城,逮捕下獄,受到百般拷打,最終也沒有承認謀反,只是說道:「身可殺,但我說的話不能更改!」於是獄吏替他寫了口供,經審核、上奏後,被處死。屍體被扔在長安城西,他的親人都不敢靠近探看,他生前的好友王方翼收殮他的屍骨,將他埋葬。高宗聽到這件事後,沒有給王方翼加罪。長孫銓來到流放地,當地的縣令迎合上面的意旨用杖刑打死他。 六月,唐高宗下令改《氏族志》為《姓氏錄》。 初,太宗修《氏族志》,升降去取,時稱允當。至是,許敬宗等以其書不敘武氏本望,奏請改之,以後族為第一等,其餘悉以仕唐官品高下為準。於是,士卒以軍功致位五品者豫士流,時下謂之「勛格」。 初,太宗疾山東士人自矜門地,既修《氏族志》,例降一等;王妃、主婿皆取勛臣家,而魏徵、房玄齡、李家皆盛與為昏,常左右之,由是舊望不減。李義府為其子求昏,不獲,恨之,故以先帝之旨勸上矯其弊。詔山東六族不得自為昏姻。然終不能禁,其衰宗落譜往往反自稱禁昏家,益增厚價。 以許圉師為侍中。辛茂將卒。 詔許敬宗議封禪儀。 敬宗請「以高祖、太宗俱配上帝,太穆、文德二後並配地祇」。從之。 秋七月,殺長孫無忌、柳奭、韓瑗。 七月,詔御史追柳奭、韓瑗,枷鎖詣京。敬宗又遣袁公瑜詣黔州,再鞫長孫無忌,逼令自縊。詔斬瑗、奭。瑗已死,發驗而還。籍沒三家,近親皆流嶺南為奴婢。 貶高履行為永州刺史,于志寧為榮州刺史。 長孫氏、柳氏,緣無忌、奭坐貶者十三人;于氏貶者九人。自是政歸中宮矣。 冬十月,思結反。遣蘇定方討降之。 起初,太宗命人修撰《氏族志》,姓氏地位的升或降、姓氏的收錄或刪除,當時人認為處理得公允適當。到這時候,許敬宗等人因為《氏族志》沒有敘述武氏望族的地位,向高宗奏請予以修改,把皇后武氏一族上升為天下第一等氏族,剩下的姓氏一律以官品高低為標準。於是,士卒因軍功而被提升到五品官位的人而進士流,當時稱之為「勛格」。 起初,太宗痛恨崤山以東的士族子弟以自家門第自誇,修訂後的《氏族志》,照例將其降一等;王妃、駙馬都一律選取功臣之家,然而魏徵、房玄齡、李等家都以與崤山以東的士家子弟通婚為時尚,常常幫扶他們,因此聲望並不衰減。李義府為自己兒子求婚,但未能如願,於是懷恨在心,所以用太宗的上述意圖勸高宗糾正其弊端。高宗下詔宣布崤山以東六族人家的子女不得相互通婚。然而最終還是不能禁止,那些衰落式微、不見宗譜的士族人家反而常常自稱是被禁止通婚的人家,索要的財禮數目更多。 高宗任命許圉師為侍中。辛茂將去世。 下詔命令許敬宗議論封禪大禮。 許敬宗向高宗奏請「將高祖、太宗都配祭昊天上帝,太穆、文德二皇后都配祭地祇。」高宗採納了這一建議。 秋七月,下詔處死長孫無忌、柳奭、韓瑗三人。 七月,唐高宗下詔,命令追捕柳奭、韓瑗二人,將其帶上枷鎖送到京城。許敬宗又派遣袁公瑜到黔州,再次提審長孫無忌,逼迫他上吊自殺。下詔命令將柳奭、韓瑗二人就地斬首。韓瑗已被處死,使者開棺驗屍後返回。長孫、韓、柳三家被籍沒財產,他們的近親都被流入到嶺南為奴婢。 高宗下詔貶黜高履行為永州刺史,于志寧為榮州刺史。 長孫氏、柳氏兩族,因無忌、柳奭而被牽連貶黜的有十三人;于氏一族被貶黜的有九人。自此開始,朝中大權歸於中宮武后。 冬十月,思結俟斤都曼反叛唐朝。唐朝派蘇定方率軍前去討伐,思結俟斤都曼投降。 庚申(660)五年 春二月,帝如并州。 皇后宴親戚、故舊、鄰里於朝堂,婦人於內殿,頒賜有差。詔并州婦人年八十已上,皆版授「郡君」。 夏四月,作合璧宮。 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廢梁王忠為庶人。 梁王忠年浸長,頗不自安,或衣婦人服以備刺客,又數自占吉凶。或告其事,廢為庶人,徙黔州。 盧承慶免。 遣蘇定方等伐百濟,降之。 初,百濟恃高麗之援,數侵新羅,新羅王上表求救,詔蘇定方等率水陸十萬以伐之。定方引軍自成山濟海,直趣其都。百濟傾國來戰,大破之,百濟王義慈降。百濟故有五部,分統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戶。詔以其地置熊津等五都督府,郎將劉仁願鎮百濟府城。定方前後滅三國,皆生擒其主。 冬十月,初令皇后決百司奏事。 上初苦風眩,不能視百司奏事,或使皇后決之。後性明敏,涉獵文史,處事皆稱旨。由是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侔矣。 辛酉(661)龍朔元年 夏四月,遣兵部尚書任雅相等征高麗。 任雅相等及諸胡兵凡三十五軍,水陸並進。上欲自將大軍繼之,皇后表諫,乃詔班師。蘇定方破高麗於江,屢 庚申(660)唐高宗顯慶五年 春二月,高宗皇帝到達并州。 皇后在朝堂宴請親戚、故舊和鄰居,婦女在內殿,朝廷給這些人等次不同的賞賜。高宗下詔并州婦女年齡在八十歲以上的,一律授予「郡君」的封號。 夏四月,唐朝開始建合璧宮。 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秋七月,廢黜梁王李忠為平民。 梁王李忠年歲漸漸大些,內心很不安,有時穿上女人服裝以防備刺客,又多次自己占卜吉凶。有人向皇上告發他的這些事,被廢黜為平民,遷居黔州。 盧承慶被免官。 唐朝派蘇定方等人率軍討伐百濟,百濟投降。 起初,百濟憑藉高麗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羅,新羅王向唐朝上表請求救援,唐朝下詔命蘇定方率領水陸十萬大軍討伐百濟。蘇定方率軍從成山渡海,直逼百濟的都城。百濟傾其全國兵力迎戰,被唐軍打得大敗,百濟王義慈投降。百濟原有五部,分別統轄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萬戶。高宗命令在百濟原來的轄境內設置熊津等五個都督府,郎將劉仁願鎮守百濟府城。蘇定方前後消滅了三個國家,都活捉了他們的國王。 冬十月,唐高宗開始命武皇后處理各部門上奏的事務。 高宗開始因風邪而頭暈目眩,不能處理各部門上奏的事務,有時讓皇后決斷。武后生性聰明機敏,廣泛閱讀文史典籍,每次處理政事都符合高宗的意圖。從此高宗開始把國家政事委託她來處理,她的權勢和皇帝已經等同了。 辛酉(661)唐高宗龍朔元年 夏四月,唐朝廷派兵部尚書任雅相等人領兵征伐高麗。 任雅相等人率領唐軍和由胡人組成的軍隊共三十五路大軍,分水、陸兩路一同進擊。高宗想自己統率大軍跟隨其後,武后上表勸諫,這才下詔命令撤軍。蘇定方在江給高麗軍以重創,屢 戰皆捷,遂圍平壤城。高麗蓋蘇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數萬守鴨綠水。契苾何力至,值冰大合,引眾乘冰,鼓譟而進,高麗大潰,斬首三萬級,餘眾悉降。會有詔,班師乃還。 六月,以西域諸國為州、府。 凡府八,州七十六。 徙潞王賢為沛王。 沛王賢聞王勃善屬文,召為修撰。時諸王鬥雞,勃戲為《檄周王雞》文。上見之,怒曰:「此乃交構之漸。」斥勃出沛府。 鐵勒犯邊,詔武衛將軍鄭仁泰等將兵討之。 回紇同羅仆固犯邊,詔以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討之。 戰屢勝,於是包圍了平壤城。高麗蓋蘇文派自己兒子男生,率領精兵幾萬人堅守鴨綠水。契苾何力領軍來到水邊,恰逢此時鴨綠水完全封凍,於是率軍通過冰河,一路吶喊著向高麗軍進攻,將敵人打得大敗,殺死敵軍三萬餘名,其餘部眾全部投降。這時,詔令已到,於是班師還朝。 六月,唐朝在西域各國境內設置州、府。 一共設置八個府,七十六個州。 高宗降潞王李賢為沛王。 沛王李賢聽說王勃擅寫詩文,於是將其召至府上,任命為修撰。當時,諸王喜愛鬥雞遊戲,王勃戲作《檄周王雞》一文。高宗看到這篇文章後,非常生氣地說:「這篇文章是互相陷害的根由。」於是將王勃逐出沛王府。 鐵勒部侵犯邊疆,唐朝下詔命令武衛將軍鄭仁泰等人率兵討伐。 回紇同羅仆固侵犯邊疆,唐朝下詔任命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率兵討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