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五
起壬辰(572)陳高宗宣皇帝太建四年、齊後主武平三年、周高祖建德元年,盡癸卯(583)陳後主叔寶至德元年、隋文帝堅開皇三年。凡十二年。
壬辰(572) 陳太建四年,齊武平三年,周建德元年。
春二月,齊以祖珽為僕射。
胡太后既幽北宮,珽引魏保太后故事,欲立陸令萱為太后,且謂人曰:「陸雖婦人,然實雄傑,女媧以來,未之有也。」令萱亦謂珽為「國師」,由此得僕射。
三月朔,日食。 周主討其太師宇文護,殺之。
初,周太祖為魏相,立左右十二軍,總屬相府,太祖殂,皆受晉公護處分。護第兵衛,盛於宮闕。諸子、僚屬,皆貪殘恣橫,士民患之。周主深自晦匿,無所關預,人不測其淺深。
護問稍伯大夫庾季才曰:「比日天道如何?」對曰:「頃上台有變,公宜歸政請老。」護遂疏之。
衛公直有怨於護,勸周主誅之。周主乃密與直及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內史下大夫王軌、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謀之。
周主每于禁中見護,常行家人禮。至是引護入謁太后,謂曰:「太后好飲,屢諫未納。」因出懷中《酒誥》授之,
壬辰(572) 陳太建四年,北齊武平三年,北周建德元年。
春二月,北齊任命祖珽為僕射。
胡太后已被拘禁在北宮,祖珽援引魏朝保太后的成例,想立陸令萱為太后,並對人說:「陸令萱雖是婦人,然而確實英明,才智超群,女媧以來,沒有這樣的人。」陸令萱也稱祖珽為「國師」,因此祖珽被任命為僕射。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周武帝討伐其太師宇文護,將他殺死。
當初,北周太祖在西魏擔任丞相對,建立了左右十二軍,全部隸屬丞相府,太祖死後,都接受晉公宇文護的處置。宇文護府第士兵守衛,比宮廷還要嚴密。他幾個兒子和所屬官吏,都很貪婪兇殘,放縱橫暴,士子庶民深以為患。北周武帝深居不露行跡,對此事不予干涉,人們不能測度他的深淺。
宇文護問稍伯大夫庾季才說:「近日來天象怎麼樣?」庾季才回答說:「剛才上台星有不正常現象,您應當歸還政事,以年高請求退休。」宇文護聽後就疏遠了庾季才。
衛公宇文直怨恨宇文護,勸武帝殺了他。武帝於是和宇文直以及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內史下大夫王軌、右侍上士宇文孝伯秘密計議這件事情。
武帝每次在宮中看見宇文護,常常對他行家人之禮。這時,武帝帶領宇文護進入宮中去晉見太后,並對他說:「太后喜好飲酒,朕多次勸諫,她都不聽從。」就從懷裡拿出《酒誥》交給宇文護,
曰:「願兄以此入諫。」護入,讀未畢,周主以玉珽自後擊之,護踣於地,直出斬之。召宮伯長孫覽等,收護子弟、親黨,殺之。
初,護既殺趙貴等,諸將多不自安。柱國侯龍恩為護所親,其從弟開府儀同三司植謂之曰:「主上春秋既富,安危繫於數公。若多所誅戮以自立威權,豈唯社稷有累卵之危,吾宗亦緣此而敗,兄安得不言!」龍恩不能從。植又乘間言於護曰:「公以骨肉之親,當社稷之寄,願推誠王室,擬跡伊、周,則率土幸甚!」護陰忌之,植以憂卒。及護敗,龍恩及弟萬壽皆死,高祖以植為忠,特免其子孫。
齊公憲素為護所親任,護欲有所陳,多令憲聞奏。或有可不,憲每曲而暢之,周主亦察其心。直素忌憲,固請誅之,周主不許。
初,宇文孝伯與周主同日生,太祖愛而養之,幼與周主同學。及即位,欲引致左右,託言欲與講習,故護弗之疑。孝伯為人,沉正忠諒,朝政得失,外間細事,無不以聞。至是以為車騎大將軍。
周主閱護書記,得庾季才書兩紙,盛言緯候災祥,宜返政歸權,命賜粟帛,遷太中大夫。
周主親政,以其弟齊公憲為大冢宰、衛公直為大司徒。
說:「希望兄長用這進去勸諫。」宇文護進去後,《酒誥》還沒有讀完,武帝就用玉珽從背後擊打他,宇文護僵仆在地,宇文直跳出來將他殺死。武帝召見宮伯長孫覽等人,命令他們去拘捕宇文護的兒子、兄弟、親戚、朋黨,將他們全部殺死。
當初,宇文護殺死趙貴等人以後,許多將領心裡都感到不安。柱國侯龍恩與宇文護關係親近,他的堂弟開府儀同三司侯植對他說:「主上年紀還輕,國家的安危寄托在幾位公侯身上。假若用多殺戮的辦法來樹立自己的威勢和權力,豈止國家有累卵之危,我們的宗族也會因此衰敗,兄長怎能知而不言呢?」侯龍恩沒有聽他的話。侯植又趁空對宇文護說:「您因為是骨肉至親,國家的興旺寄托在您的身上,希望您以誠意對待王室,仿效伊尹、周公的做法,那就是國家的幸運了。」宇文護聽了,暗中十分忌恨他,侯植因此憂愁而死。宇文護失敗後,侯龍恩和弟弟侯萬壽都被處死,武帝因為侯植忠誠,特意赦免了他的子孫。
齊公宇文憲一向得到宇文護的親近信任,宇文護想向朝廷陳述事情,許多都是通過宇文憲轉達奏報。有些事宇文憲認為奏報後可能有不同意見,就往往婉轉陳述,使事情順利進行,武帝也洞悉宇文憲的用心。宇文直向來忌恨宇文憲,堅持請求武帝殺死他,武帝沒有應允。
當初,宇文孝伯和武帝同一天出生,太祖很喜愛他,收養在府中,幼年又和武帝同師受業。武帝即皇位後,想召宇文孝伯做他的近臣,就假說要和宇文孝伯講習學業,所以沒有引起宇文護的懷疑。宇文孝伯為人深沉正直,忠實誠信,有關朝廷政事得失,以及外面一些微小的事情,沒有不告訴武帝的。這時,武帝任用他為車騎大將軍。
武帝觀覽宇文護的書信,得到庾季才寫的兩張紙,大談日月五星和月令七十二候變化與禍福的關係,勸說宇文護應當歸還朝政大權。武帝命令賞給庾季才糧食和布帛,提升他為太中大夫。
北周武帝開始親政,任用他的弟弟齊公宇文憲為大冢宰、衛公宇文直為大司徒。
周主始親政,頗事威刑,雖骨肉無所寬借。齊公憲雖遷冢宰,實奪之權。又謂憲侍讀裴文舉曰:「昔魏末不綱,太祖輔政;及周室受命,晉公復執大權。積習生常,愚者謂法應如是。卿雖陪侍齊公,不得遽同為臣,欲死於所事。宜輔以正道,勸以義方,輯睦我君臣,協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舉咸以白憲,憲指心撫幾曰:「吾之夙心公寧不知!但當盡忠竭節耳,知復何言。」
衛公直性浮詭貪狠,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請為大司馬,欲據兵權。周主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長幼有序,豈可返居下列!」由是用為大司徒。
夏六月,齊主殺其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以祖珽知騎兵、外兵事。
祖珽勢傾朝野,斛律光惡之,謂諸將曰:「邊境消息,兵馬處分,盲人全不與吾輩語,恐誤國事。」珽覺之,私賂光從奴問之,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嘆曰:『盲人入,國必破矣。』」
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許。齊主賜提婆晉陽田,光言於朝曰:「此田,神武以來,常種禾飼馬,以擬寇敵。今賜提婆,無乃闕軍務乎!」由是祖、穆皆怨之。
斛律後無寵,珽因而間之。光弟羨為幽州刺史,亦善治兵,突厥畏之,謂之「南可汗」。性節儉,不好聲色,罕接
北周武帝開始親自處理政務,他很注重使用權力和刑法,即使是骨肉至親,也不寬容。齊公宇文憲雖然被提升為冢宰,實際是削去了他的實權。武帝又對宇文憲的侍讀裴文舉說:「從前魏朝末年沒有法度,所以太祖輔佐政事;等到周朝建立,晉公宇文護又掌管大權。積久而成的習慣竟變為常規,無知的人還說法規就應當如此。你雖然陪伴侍奉齊公,不能就跟他的臣子似的,只一心效忠事奉他。應當用正道輔佐他,用做人的道理規勸他,使我們君臣和睦,兄弟之間融洽,不要讓他自己招致嫌疑。」裴文舉把這些話全部告訴了宇文憲,宇文憲指著自己的心撫著小桌子說:「我平日的心意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只是努力盡忠竭節罷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衛公宇文直是一個輕浮詭詐貪狠之人,希望能任命他為大冢宰,沒能得到這個職務,心情很不愉快;他又請求任大司馬,想掌握兵權。武帝猜到他的想法,說:「你們兄弟長幼有次序,難道你反而要處於下位嗎?」因此任他為大司徒。
夏六月,北齊國主高緯殺死他的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任用祖珽執掌騎兵和京畿外的軍隊。
祖珽的權勢可以傾覆朝廷內外,斛律光很厭惡他,就對眾將領說:「邊境的音訊,兵馬的處置,盲人全都不對我們說,這恐怕要耽誤國家的大事。」祖珽發覺後,私下賄賂斛律光的隨從奴僕,向他詢問詳情,奴僕說:「自從您當權,相王經常在夜裡抱著雙膝嘆氣說:『盲人進入朝廷,國家必定被毀滅呀!』」
穆提婆請求娶斛律光妾所生的女兒,斛律光沒有同意。北齊國主賜給穆提婆晉陽地方的土地,斛律光向朝廷說:「這些土地,從神武帝以來,經常種植穀物餵養馬匹,用以抵抗入侵的敵寇。現在賞賜給穆提婆,這不是影響國家的軍務嗎?」因此,祖珽、穆提婆都怨恨斛律光。
斛律後也失去了皇帝的寵愛,祖珽就趁機離間他們。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羨擔任幽州刺史,也擅長治軍,突厥人很害怕他,稱他為「南可汗」。斛律光性情節儉,不喜好聲色,也很少接待
賓客,杜絕饋餉,不貪權勢。每朝廷會議,常獨後言,言輒合理。行兵效其父金之法,營舍未定,終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脫介冑,常為士卒先。士卒有罪,唯大杖撾背,未嘗妄殺,眾皆爭為之死。結髮從軍,未嘗敗北。周韋孝寬密為謠言曰:「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舉。」令諜傳之於鄴。珽因續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使其妻兄鄭道蓋奏之。珽與陸令萱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謂珽。饒舌老母,似謂陸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將,明月聲震關西,豐樂威行突厥,女為皇后,男尚公主。謠言甚可畏也。」齊主以問韓長鸞,長鸞以為不可,事遂寢。會丞相府佐封士讓密啟云:「光前西討,還逼帝城,將行不軌。家藏弩甲,奴僮千數,若不早圖,恐事不可測。」齊王召珽告之,珽請「遣使賜以駿馬,光必入謝,因而執之」。齊主如其言。光入至涼風堂,劉桃枝自後撲之,不仆。顧曰:「桃枝常為如此事。我不負國家。」桃枝與三力士拉殺之,血流於地,剗之跡終不滅。於是下詔稱其謀反,並殺其二子。
珽使郎邢祖信簿錄光家,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賜矟二。珽問:「更得何物?」祖信曰:「得棗杖二十束,擬奴與人斗者,不問曲直,即杖之一百。」珽大慚。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賢宰相尚死,我何惜餘生!」
賓客,拒絕接受饋贈,不貪戀權勢。每當朝廷集眾議事時,他經常獨自最後發言,說的總符合事理。指揮作戰是仿效他父親斛律金的方法,軍隊營房沒安定好,就始終不進帳幕,有時整天不坐,身上的鎧甲也不脫去,打仗時常身先士卒。士卒有了罪過,只用大杖敲打他們的脊背,從不隨意殺人,士兵都爭著為他效命。自從年輕時參軍,不曾打過敗仗。北周韋孝寬在暗地製造謠言說:「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說:「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舉。」讓間諜把謠言傳到鄴城。祖珽就又接續說:「盲老公背受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讓妻兄鄭道蓋向國主奏報。祖珽和陸令萱於是解釋說:「百升,這是斛字。盲老公,是說祖珽。饒舌老母,好像是說陸氏。而且斛律氏幾代都是大將,斛律光的名聲振動關西;斛律羨的威勢施展到了突厥,女兒是皇后,兒子娶了公主。謠言令人可畏呀。」北齊國主向韓長鸞詢問這件事情,韓長鸞認為謠言不可信,事情才被平息了。適逢丞相府佐封士讓秘密報告說:「斛律光從前討伐西面,回來卻逼迫京城,將要做出不合法度的事情。他家裡藏有弓弩鎧甲,奴婢僮僕數以千計,如果不及早計議,事情恐怕不可預料。」北齊國主召見祖珽,告訴他這件事情,祖珽就請求說:「派使者賞賜斛律光駿馬,斛律光一定會入宮感謝,趁這機會拘捕他。」北齊國主照祖珽說的去做。斛律光來到涼風堂,劉桃枝從後面打他,斛律光沒有跌倒。他回視說:「桃枝經常做這樣的事情。我沒有辜負國家。」劉桃枝和三個大力士用弓弦勒死了斛律光,血流在地上,鏟都鏟不掉。北齊國主於是下詔說斛律光要謀反,並將他的兩個兒子也殺死。
祖珽派郎官邢祖信登記斛律光的家產,得有弓十五張,宴聚習射時用的箭一百支,刀七把,賞賜給他的長矛兩桿。祖珽問:「還得到些什麼?」邢祖信說:「還得到棗木棍二十捆,是準備奴僕如果和別人毆鬥,不審訊事情曲直,立即杖打奴僕一百下。」祖珽聽了大感慚愧。當邢祖信出來,人們都責怪他太坦率耿直了,邢祖信憤激地說:「德才兼備的丞相尚且被殺死,我為什麼還要愛惜這倖存的生命。」
遣賀拔伏恩乘驛捕羨。至幽州,門者白:「使衷甲,馬有汗,宜閉城門。」羨曰:「敕使豈可拒也!」出見之。伏恩執而殺之,及其五子。
周主聞之,為赦其境內。
珽遂與侍中高元海共執齊政。元海妻,陸令萱之甥也,元海數以令萱密語告珽。珽求為領軍,元海密言於齊主曰:「孝徵漢人,目盲,不可。」齊主以告珽,珽遂以元海所泄密語告令萱。令萱怒,出元海刺鄭州。珽自是專主機衡,總知騎兵、外兵事。齊主常令中要人扶侍出入,每同御榻,論決政事。
秋八月,齊主廢其後斛律氏。 周使杜杲如陳。
杲至陳,陳主謂之曰:「若合從圖齊,宜以樊、鄧見與。」對曰:「合從圖齊,豈弊邑之利!必須城鎮,宜待得之於齊,先索漢南,使臣不敢聞命。」
齊立昭儀胡氏為後。
初,胡太后自愧失德,欲求悅於齊主,乃飾其兄女置宮中,令齊主見之。齊主果悅,納為昭儀。及斛律後廢,陸令萱欲立穆夫人,太后欲立昭儀,力不能遂,乃卑辭厚禮以求令萱,結為姊妹。令萱亦以昭儀寵幸方隆,不得已,與祖珽白齊主立之。
九月朔,日食。 冬十月,齊立昭儀穆氏為右後。
齊陸令萱欲立穆昭儀為後,以胡後有寵不可間,乃使
北齊國主派賀拔伏恩乘驛車去捉拿斛律羨。賀拔伏恩到了幽州,守城門的人告訴斛律羨:「使者內穿甲衣,馬身流汗,應當關閉城門。」斛律羨說:「皇帝的使者難道可以拒絕嗎?」便出城門接見使者。賀拔伏恩拘捕並殺死斛律羨,還殺了他的五個兒子。
北周武帝聽到這個消息後,高興地在全國實行大赦。
祖珽於是和侍中高元海共同掌管北齊國政。高元海的妻子是陸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多次把陸令萱說的秘密話傳給祖珽。祖珽要求擔任領軍,高元海秘密地對北齊國主說:「孝徵是漢人,雙目失明,不可以擔任領軍。」北齊國主又把這些話傳給祖珽,祖珽於是把高元海所泄露的秘密話告訴陸令萱。陸令萱大怒,讓高元海離開京城,貶他去任鄭州刺史。祖珽從此獨自掌管朝廷的樞要機關,統領騎兵和京畿外的軍隊。北齊國主經常讓親近的太監攙扶祖珽進出宮中,常常同他坐在榻上討論決斷朝廷政事。
秋八月,北齊國主廢黜他的皇后斛律氏。 北周派使臣杜杲到陳朝聘問。
杜杲來到陳朝,陳宣帝對他說:「若要南北聯合謀取北齊,就應當先把樊、鄧二州給我們。」杜杲回答說:「合謀取得北齊,難道只是對我們國家有利?你們一定想要得到城鎮,應該從北齊那取得,事先索取漢南地方,使臣我不敢受命。」
北齊立昭儀胡氏為皇后。
當初,胡太后自愧德行不修,希望能取悅於北齊國主,於是將哥哥的女兒修飾打扮安置在宮中,讓北齊國主看見她。北齊國主果然很喜歡,納她為昭儀。斛律後被廢黜後,陸令萱想立穆夫人為皇后,胡太后想立昭儀為皇后,但靠自己的力量做不到,就用謙卑的言辭和厚禮請求陸令萱,要和她結為姐妹。陸令萱也因為北齊國主對昭儀的寵愛正盛,不得已,和祖珽一起請求北齊國主立昭儀為皇后。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冬十月,北齊立昭儀穆氏為右皇后。
北齊陸令萱想立穆昭儀為後,因胡後受寵無法離間,就讓
人行厭蠱之術,胡後遂精神恍惚,言笑無恆,齊主惡之。令萱一旦忽以後服被昭儀,坐之帳中,謂齊主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齊主乃立為右皇后,以胡氏為左皇后。
十一月,周毀上善殿。
周主游道會苑,以上善殿壯麗,焚之。
十二月,齊主廢其後胡氏。
陸令萱一旦於太后前作色言曰:「何物親侄,作如此語!」太后問其故,令萱曰:「不可道。」固問之,乃曰:「語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訓。』」太后大怒,呼後出,立剃其發,送還家,廢為庶人。自是令萱、提婆勢傾內外,賣官鬻獄,賜與傾府藏,自太后以下,皆受其指麾,殺生與奪,唯意所欲。尋以右後穆氏為皇后。
突厥木桿可汗死,弟佗缽可汗立,又分立東、西二可汗。
木桿舍其子大邏便而立其弟,是為佗缽可汗。分立爾伏可汗統東面,步離可汗統西面。周人與之和親,歲給繒絮綿采十萬,齊亦厚賂之。佗缽益驕,謂其下曰:「但使我在南兩兒常孝,何憂於貧!」阿史那後無寵於周主,神武公竇毅尚襄陽公主,生女尚幼,密言於周主曰:「今齊、陳鼎峙,突厥方強,願舅抑情慰撫,以生民為念。」周主深納之。
癸巳(573) 陳太建五年,齊武平四年,周建德二年。
春正月,齊以高阿那肱錄尚書事。
方士施行詛咒人的巫術,胡皇后於是精神恍惚,說笑不正常,北齊國主就厭惡她了。陸令萱忽然有一天把皇后的衣服披在穆昭儀身上,讓她坐在帳子裡,然後對北齊國主說:「像這樣的人不當皇后,讓什麼人當?」北齊國主就立昭儀穆氏為右皇后,讓胡氏為左皇后。
十一月,北周焚毀上善殿。
周武帝遊覽道會苑,因為上善殿雄偉華麗,將它焚毀了。
十二月,北齊國主廢黜皇后胡氏。
陸令萱有一天在胡太后面前生氣地說:「什麼親侄女,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胡太后問是什麼事情,陸令萱說;「不能說出來。」一再問她,才說:「胡皇后對皇上說:『太后的行為有許多是違法的,不足為訓。』」胡太后聽了大怒,呼喚胡皇后讓她出來,立即剃去她的頭髮,遣送回家,廢黜她為平民。從此陸令萱、穆提婆權勢傾倒朝廷內外,他們出賣官職,斷案收受賄賂,把府庫收藏的東西全部賞賜出去,自皇太后以下的人都受他們指揮,隨心所欲地對別人賞罰生殺。不久,北齊冊立右皇后穆氏為皇后。
突厥木桿可汗去世,立弟弟佗缽為可汗,又分別立東可汗和西可汗。
木桿可汗捨棄他的兒子大邏便而立弟弟為可汗,就是佗缽可汗。又分別立爾伏可汗統治東邊,步離可汗統治西邊。北周和突厥議和結成姻親,每年送給突厥用繒帛粗綿製成的衣服及采色絲織品十萬,北齊也用很厚重的禮物回贈突厥。佗缽可汗於是更加傲慢,對他的部下說:「只要我在南邊的這兩個兒子經常孝敬我,就不用擔心會有貧困。」阿史那皇后不被周武帝寵愛,神武公竇毅娶襄陽公主,生的女兒還很小,就秘密地對周武帝說:「如今北齊和陳朝鼎足而立,突厥方正強盛,希望舅父能克制感情,安慰體恤她,把百姓放在心上。」周武帝深表同意,採納了他的意見。
癸巳(573) 陳太建五年,北齊武平四年,北周建德二年。
春正月,北齊任用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
阿那肱與穆提婆、韓長鸞共處衡軸,號曰「三貴」,蠹國害民,日月滋甚。長鸞尤疾士人,朝夕唯事譖訴,常帶刀走馬,瞋目張拳,有啖人之勢,朝士咨事,莫敢仰視。
齊置文林館。
齊主頗好文學,祖珽奏置文林館,以侍郎李德林、顏之推同判館事,共撰《修文殿御覽》。
三月,周獲白鹿。
周太子獲白鹿以獻,周主詔曰:「在德不在瑞。」
夏四月,陳將軍吳明徹將兵擊齊,取江北數郡。
陳主謀伐齊,公卿各有異同,唯鎮前將軍吳明徹決策請行。陳主謂公卿曰:「朕意已決,可舉元帥。」眾議以中權將軍淳于量位重,共署推之。僕射徐陵獨曰:「吳明徹家在淮左,悉彼風俗,將略人才,當今亦無過者。」尚書裴忌曰:「臣同徐僕射。」陵應聲曰:「裴忌亦良副也。」遂以明徹都督征討,忌監軍事,統眾伐齊。明徹出秦郡,黃法氍出歷陽。
齊人議御陳師,開府儀同三司王紘曰:「官軍比屢失利,人情騷動。若復出頓江、淮,恐北狄、西寇乘弊而來,則世事去矣。莫若薄賦省徭,息民養士,使朝廷協睦,遐邇歸心,天下皆當肅清,豈直陳氏而已。」不從。遣軍救歷陽,法氍擊破之。齊又遣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救秦州。
趙彥深私問計於秘書監源文宗,文宗曰:「朝廷精兵,
高阿那肱和穆提婆、韓長鸞共同擔任朝廷中樞要職,號稱「三貴」。他們侵奪國家的財產,迫害百姓,一天比一天厲害。韓長鸞特別憎恨士人,早晚總是說壞話誣陷別人,經常佩刀騎馬,怒目伸拳,擺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勢,朝廷官吏向他徵詢事情,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北齊設置文林館。
北齊國主非常喜好文學,祖珽奏請設置文林館,任用侍郎李德林、顏之推負責館裡的事情,共同編撰《修文殿御覽》。
三月,北周捕獲白鹿。
北周太子把捕獲的白鹿進獻給武帝,武帝下詔說:「在修德不在祥瑞。」
夏四月,陳朝將軍吳明徹率領軍隊攻打北齊,奪取了江北好幾個郡。
陳宣帝計議討伐北齊,公卿各有不同意見,只有鎮前將軍吳明徹決策請求行動。宣帝對公卿說:「我的主意已定,你們可以推舉元帥了。」大家商議,因中權將軍淳于量地位最高,就共同簽名推舉他。唯獨僕射徐陵說:「吳明徹家住淮左,熟悉那裡的風俗習慣,用兵的謀略和才能,當今還沒有超過他的。」尚書裴忌說:「我同意徐陵的意見。」徐陵應聲說:「裴忌也是優秀的副統帥。」於是宣帝任命吳明徹為都督征討,裴忌為監軍事,統率眾軍討伐北齊。吳明徹出擊秦郡,黃法氍出擊歷陽。
北齊人商議如何抵禦陳朝的軍隊,開府儀同三司王紘說:「政府的軍隊接連不斷失利,人們情緒不安。倘若又要出兵屯守長江、淮河地區,恐怕北面的突厥和西邊的周朝就會趁我們疲睏而來進犯,那當世的事情就沒有希望了。不如減輕賦稅和徭役,使士民得到休養生息,使朝廷和睦,遠近的人從內心歸附,天下就會肅清,豈止陳朝而已。」北齊國主沒有聽從。派出軍隊援助歷陽,被陳朝黃法氍打敗。北齊又派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去援救秦州。
趙彥深私下向秘書監源文宗問計,源文宗說:「朝廷精兵,
必不肯多付諸將,數千已下,適足為吳人之餌。破胡人品,王之所知,敗績之事,匪朝伊夕。莫若專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萬人,風俗相通,能得死力,兼命舊將將之,屯於淮北,足以固守。且琳之於頊,必不肯北面事之,明矣。若不推赤心於琳,更遣餘人掣肘,復成速禍,彌不可為。」彥深嘆曰:「此策誠足制勝,爭之十日,已不見從。時事至此,安可盡言!」因相顧流涕。文宗名彪,子恭之子也。
文宗子師攝祠部郎,嘗白高阿那肱:「龍見當雩。」阿那肱驚曰:「其色如何?」師曰:「龍星初見,禮當雩祭,非真龍也。」阿那肱怒曰:「漢兒多事,強知星宿!」遂不祭。師出竊嘆曰:「禮既廢矣,齊能久乎!」
齊師選長大有膂力者為前隊,號蒼頭、犀角、大力,其鋒甚銳。又有西域胡,善射,弦無虛發,陳軍尤憚之。將戰,吳明徹謂巴山太守蕭摩訶曰:「若殪此胡,則彼軍奪氣矣。」摩訶曰:「當為公取之。」明徹乃召降人,使指示之。摩訶馳馬沖齊軍,胡挺身出陣,彀弓未發,摩訶擲銑,中 其額,應手而仆。大力十餘人出戰,摩訶又斬之,於是齊軍大敗。
破胡之出師也,王琳謂曰:「吳兵甚銳,宜以長策制之,慎勿輕斗!」破胡不從而敗。齊乃使琳赴壽陽召募以拒陳,瓦梁、廬江、歷陽、合肥皆降於陳。
法氍禁侵掠,撫戍卒,與之盟而縱之。高唐、齊昌、瓜步、胡墅等城亦降於陳。
五月,齊以祖珽為北徐州刺史。
決不願意多分給諸位將領,數千人以下,恰巧足夠成為陳朝的食物。尉破胡的人品,您是知道的,軍隊潰敗的事,就在早晚。不如專門委派王琳在淮南招兵三四萬,風俗習慣相通,能得到最大戰鬥力,並讓舊將率領,駐紮在淮北,足以固守。而且王琳對陳頊,一定不願俯首稱臣,這是很清楚的。假若不以真誠的心對待王琳,又派其他人故意刁難他,反而會更快地釀成災禍,決不能這樣做。」趙彥深感嘆說:「這個計策確實足夠制服陳朝取得勝利,但爭論了十天,也不被聽從。現在事情已經這樣,還能說什麼呢?」兩人因而相視流淚。源文宗名彪,是源子恭的兒子。
源文宗的兒子源師代理祠部郎,曾經告訴高阿那肱:「龍出現了,應當祭祀求雨。」高阿那肱驚訝問:「是什麼顏色?」源師說:「龍星初現,按禮儀應該祭祀求雨,並不是真龍出現。」高阿那肱發怒說:「漢人好事,硬充能識別星象。」因而不舉行祭祀。源師出來,私自感嘆說:「禮儀都廢棄了,北齊還能夠長久嗎?」
北齊挑選身材高大四肢有力的人做軍隊的前隊,又有叫作蒼頭、犀角、大力的隊伍,部隊的戰鬥力很強。還有西域的胡兵,擅長射箭,百發百中,陳朝的軍隊特別懼怕他們。戰鬥即將開始,吳明徹對巴山太守蕭摩訶說:「如果用箭射死胡兵,齊國的軍隊就會喪失鬥志。」蕭摩訶說:「我應當為你殺死他。」吳明徹召來北齊投降的人,讓他指出胡兵。蕭摩訶馳馬沖向北齊軍隊,胡兵挺身走出戰陣,張滿的弓弩還沒來得及射箭,蕭摩訶就投擲小鑿子打中他的額頭,胡兵立刻仆倒。大力隊十多人出來應戰,蕭摩訶又斬殺了他們,於是北齊軍隊大敗。
尉破胡出師時,王琳對他說:「吳明徹的兵士很精銳,應當採用長遠的計策去制服他,謹慎小心,不要輕率地和他打仗。」尉破胡沒有聽從他的建議而失敗了。北齊就派王琳前往壽陽召兵以抵抗陳朝軍隊,瓦梁、廬江、歷陽、合肥全部向陳朝投降。
黃法氍禁止部下搶劫財物,撫慰守衛的士兵,與他們盟誓後就放他們回去。高唐、齊昌、瓜步、胡墅等城也向陳朝投降。
五月,北齊任命祖珽為北徐州刺史。
齊自和士開用事以來,政體隳紊。及珽執政,頗收舉才望,沙汰人物,又欲黜諸閹豎及群小輩,陸令萱、穆提婆議頗同異。珽乃諷中丞麗伯律,令劾主書王子沖納賂。事連提婆,欲使與令萱皆連坐。且欲引後黨為援,乃請以胡後兄君瑜為中領軍,君璧為御史中丞。令萱怒,排出之,胡後尋廢。
珽日以益疏,諸宦者更共譖之。齊主以問令萱,令萱下床拜曰:「老婢應死。孝徵大是奸臣,人寔難知。」齊主令韓長鸞檢案,得其詐出敕受賜等十餘事,出刺北徐州。
齊主殺其蘭陵王長恭。
齊蘭陵武王長恭,貌美而勇,以邙山之捷,威名大盛,武士歌之,為《蘭陵王入陣曲》,齊主忌之。及代段韶督諸軍攻定陽,頗務聚斂,其所親尉相願責之,長恭未應。相願曰:「豈非以邙山之捷,欲自穢乎?」長恭曰:「然。」相願曰:「朝廷若忌王,即當用此為罪,無乃避禍而更速之乎!」長恭涕泣問計,相願曰:「王但屬疾在家,勿預時事而已。」長恭然之,而未能退。及江、淮用兵,恐復為將,有疾不療,齊主酖殺之。
六月,陳克齊灄口等城。 齊主游南苑,殺其從官六十人。以高阿那肱為司徒。 秋七月,陳敗齊師,克巴、青州、山陽、廣陵等城。
齊遣陸騫救齊昌,出巴、蘄,遇陳將周炅。炅留羸弱,設疑兵以當之,身帥精銳由間道邀其後,大破之,克巴州。
北齊自從和士開執政以來,國家的體制被毀壞搞亂。祖珽執政後,很能收羅推舉有才能名望的人,識別選拔人物,又打算廢免許多太監和眾多的小人,陸令萱、穆提婆和他的意見很不一致。祖珽便婉言暗示御史中丞麗伯律,讓他揭發主書王子沖收受賄賂。這件事牽連穆提婆,想使穆提婆和陸令萱連同受罰。而且想讓後黨援助自己,就請求國主任命胡皇后哥哥胡君瑜為中領軍、胡君璧為御史中丞。陸令萱知道後大怒,把胡君瑜、胡君璧排擠出去。不久胡皇后也被廢黜。
祖珽日益被疏遠,許多太監也共同誣陷他。北齊國主因此詢問陸令萱,陸令萱下床跪拜說:「我這個老婢該死。祖珽是個異常奸詐的大臣,人們確實難以識別。」北齊國主命令韓長鸞查驗核實,韓長鸞查出祖珽假造敕令騙取賞賜等十多件事情。於是北齊國主讓祖珽離開京城出任北徐州刺史。
北齊國主殺死其國蘭陵王高長恭。
北齊蘭陵武王高長恭,容貌漂亮而且作戰很勇敢,因在邙山打了勝仗,聲威大振,兵士頌揚他,作《蘭陵王入陣曲》,所以北齊國主猜忌他。當高長恭代替段韶督率軍隊攻打定陽,卻大肆搜刮財物,他的親信尉相願譴責他,他根本不接受。尉相願說:「難道是因為邙山之捷,而想要自穢嗎?」高長恭說:「是的。」尉相願說:「朝廷如果猜忌你,立刻就會用這件事情給你定罪,你這樣做不是躲避災禍,而會使災禍更快來到。」高長恭哭著向他問計,尉相願說:「你只管假託有病在家,不要參與現時的事情。」高長恭同意他的計策,然而不能隱退。當江、淮用兵時,高長恭害怕再次讓他擔任將領,有病也不肯治療,北齊國主用毒酒將他毒死。
六月,陳朝攻克北齊灄口等城。 北齊國主遊覽南苑,殺死跟從他的官員六十人。任命高阿那肱為司徒。 秋七月,陳朝打敗北齊的軍隊,攻克巴州、青州、山陽、廣陵等城。
北齊派陸騫援救齊昌,從巴水、蘄水間出兵,遭遇到陳朝將領周炅。周炅留下身體衰弱的士兵,設置疑兵來迷惑敵人,親自率領精銳的士兵從小路在後面阻截,大敗北齊兵,攻克了巴州。
齊王琳保壽陽。陳吳明徹以琳初入,眾心未固,乘夜攻之,城潰,山陽、盱眙降陳。陳復克齊青州、馬頭、廣陵等城。
八月,周太子贇納妃楊氏。
妃,隨公堅之女也。太子好昵近小人,左宮正宇文孝伯言於周主曰:「皇太子春秋尚少,志業未成,請妙選正人為其師友,調護聖質。如或不然,悔無及矣。」周主斂容曰:「正人豈復過卿!」乃復以尉遲運為右宮正。周主嘗問萬年丞樂運曰:「太子何如人?」對曰:「中人。」周主顧謂齊公憲曰:「百官佞我,唯運所言乃忠直耳。」因問運中人之狀,對曰:「如齊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則霸,豎貂輔之則亂,可與為善,可與為惡。」周主曰:「我知之矣。」乃妙選宮官以輔之,太子不悅。
冬十月,齊主殺其侍中張雕、崔季舒。
齊國子祭酒張雕以經授齊主,因與寵胡何洪珍相結,洪珍薦雕為侍中,大見委信。雕欲立效以報恩,論議抑揚,無所迴避,省宮掖不急之費,禁約左右驕縱之臣,貴幸側目,陰謀陷之。
左丞封孝琰、侍中崔季舒,皆祖珽所厚,嘗謂珽為衣冠宰相,近習惡之。
會齊主將如晉陽,季舒與雕議,以為:「壽陽被圍,大軍出拒,信使往還,須稟節度。且道路相驚,以為大駕畏避南寇,則人情必致駭動。」遂與從駕文官連名進諫。時貴臣趙彥深等,意有異同,季舒與爭,未決。長鸞遽言於齊主曰:
北齊王琳保衛壽陽。陳朝吳明徹認為王琳剛來到壽陽,人心還沒有穩定,就趁天黑進攻他,壽陽城敗潰,山陽、盱眙城向陳朝投降。陳朝又攻克北齊的青州、馬頭、廣陵等城。
八月,北周太子宇文贇納楊氏為妃子。
楊妃是隨公楊堅的女兒。太子喜好親近小人,左宮正宇文孝伯對武帝說:「皇太子還年輕,志向和學業都沒有成就,請精選端正剛直的人做太子的老師朋友,調理培養太子的稟性。如果不這樣做,後悔就來不及了。」周武帝肅然起敬地說:「端正剛直的人,哪裡再有超過您的!」又任命尉遲運為右宮正。周武帝向萬年縣丞樂運詢問,說:「太子是怎麼樣的人?」樂運回答說:「是個中等人。」周武帝回視齊公宇文憲說:「眾多的官吏用花言巧語欺騙我,只有樂運說的話才是忠誠坦率的。」於是武帝又問樂運中等人的樣子,樂運回答說:「像齊桓公就是中等人。管仲輔佐他就稱霸,豎貂輔佐他就使國家混亂,可以使他成為有道德的人,也可以使他成為壞人。」周武帝說:「我知道了。」於是精心選擇宮官輔佐太子,皇太子非常不高興。
冬十月,北齊國主殺死他的侍中張雕、崔季舒。
北齊國子祭酒張雕,教授北齊國主經書,因和北齊國主寵愛的胡人何洪珍相結交,何洪珍推薦張雕任侍中,大受北齊國主的信任。張雕想建立功績報答皇帝給他的恩惠,所以在議論褒貶時無所避忌,節省皇宮中不急需的開支費用,制止約束皇帝身邊驕橫放縱的大臣,權貴寵臣惱恨他,陰謀設計陷害他。
左丞封孝琰、侍中崔季舒,都是祖珽所看重的,這些人曾經說祖珽是代表士大夫的丞相,皇帝親近的人對他們更加憎恨。
恰巧北齊國主將要去晉陽,崔季舒和張雕商議,認為:「壽陽正在被圍困,派出大量軍隊去抵抗,信使往返,必須向皇帝報告部署情況。況且道路上的人相互驚擾,以為皇帝害怕而躲避南面的敵人,必然會招致人心驚亂動搖。」於是同隨從皇帝的文官聯名進諫阻止。當時顯貴大臣趙彥深等人,和他們的意見不一致,崔季舒和趙彥深爭辯,沒有結果。韓長鸞於是向北齊國主說:
「諸漢官連名總署,未必不反。」齊主悉召已署名者集含章殿,斬雕、季舒等六人,遂如晉陽。
陳師攻齊壽陽,克之,殺其刺史王琳,遂取齊昌、徐州等城。
吳明徹攻壽陽,堰肥水以灌城,城中腫泄死者什六七。齊皮景和等救壽陽,眾數十萬,去壽陽三十里,頓軍不進。諸將皆懼,明徹曰:「兵貴神速,而彼結營不進,自挫其鋒。其不敢戰,明矣。」乃攻,拔之,擒王琳等送建康。
琳體貌閒雅,喜怒不形於色;佐吏千數,皆能識其姓名;刑罰不濫,輕財愛士,得將卒心。齊人亦重其忠義。及被擒,故將卒見者皆歔欷,不能仰視,爭為請命及致資給。明徹恐其為變,遣使追斬之,哭者聲如雷。有一叟以酒脯來祭,哭盡哀,收其血而去,聞者莫不流涕。
齊主聞之,頗以為憂,穆提婆等曰:「假使國家盡失黃河以南,猶可作一龜茲國。更可憐人生如寄,唯當行樂,何用愁為!」左右嬖臣因共贊和之,齊主即大喜,酣歌鼓舞。
陳以明徹為車騎大將軍、豫州刺史,陳主置酒,舉杯屬徐陵曰:「賞卿知人。」陵避席曰:「定策聖衷,非臣力也。」遂克齊昌、淮陰、朐山、濟陰、濟南、徐州等城。
齊北徐州民多起兵以應陳,逼其州城,祖珽命不閉城門,禁人不得出衢路。反者疑城已空,不設備。珽忽令鼓
「許多漢人官員聯名簽字上書,未必不是要反叛。」北齊國主把已簽名的人全部召集到含章殿,殺了張雕、崔季舒等六人,北齊國主於是來到了晉陽。
陳朝的軍隊攻打並占領了北齊的壽陽城,殺了北齊壽陽刺史王琳,於是奪取齊昌、徐州等城。
吳明徹攻打壽陽,築堰堵塞肥水以灌城,城中患浮腫腹瀉死亡的人十有六七。北齊皮景和等人,帶領士兵數十萬人援助壽陽,距離壽陽三十里就駐紮不前。陳朝許多將領懼怕北齊兵,吳明徹說:「用兵貴在神速,而他們駐紮不前,自己挫傷了銳氣。他們不敢與我們交戰,這一點是很明白的了。」於是陳朝發起進攻,攻占了壽陽,活捉王琳等人送往建康。
王琳的體態容貌嫻靜文雅,喜怒不形於色;他手下僚佐上千人,都能記住姓名;不亂用刑罰,不重錢財,愛護士兵,能夠得到將領和士兵的忠心。北齊的人也敬重他的忠義。王琳被捉以後,他以前的將領士兵現在吳明徹軍隊里的人,都哀嘆抽泣,不忍抬頭看他,爭相請求保全他的性命,並且送給他財物給養。吳明徹害怕因王琳而發生事變,就派使者追上王琳將他殺死,哭王琳的人聲如雷。有一老人備了酒肉來祭奠他,哭得非常悲哀,收斂了他的血而離去,聽到這件事情的人沒有不流淚的。
北齊國主聽聞壽陽陷落,深感憂慮,穆提婆等人說:「假使國家盡失黃河以南,還可以成為一個龜茲國。更可惜的是生命短暫,應及時行樂,何必為此而憂愁?」北齊國主周圍親近寵臣共同贊成附和,北齊國主立即大為高興,飲酒高歌,擊鼓跳舞。
陳朝任命吳明徹為車騎大將軍、豫州刺史,陳宣帝設置酒宴,舉杯對徐陵說:「獎賞你能識別人才。」徐陵離開座席說:「陛下制定的策略聖明恰當,不是臣的力量。」於是陳朝又攻克了齊昌、淮陰、朐山、濟陰、濟南、徐州等城。
北齊北徐州的百姓有很多起兵以響應陳朝,逼近北徐州的州城,祖珽下令不讓關閉城門,又禁止人們在大路上行走。反叛的人猜測已經人走城空,於是不設防備。祖珽突然命令擊鼓,
震天,反者皆驚走。既而復結陣向城,珽令參軍王君植將兵拒之,自乘馬臨陣,左右射。反者先聞其盲,謂不能出,忽見之,大驚。穆提婆欲令城陷,不遣援兵,珽且戰且守,反者竟散走。
陳懸王琳首於建康市,故吏朱瑒致書徐陵,請許其葬,陳主許之。瑒瘞琳於八公山側,義故會葬者數千人。尋有壽陽人茅智勝等,密送其柩於鄴。齊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武,給轀輬車以葬之。
齊立婢馮氏為淑妃。
穆後愛衰,其侍婢馮小憐大幸。齊主與之誓同生死,以為淑妃。
陳定州刺史田龍升以江北叛入於齊,陳討平之。
初,梁定州刺史田龍升以城降於陳安州刺史周炅,至是陳征炅入朝,龍升以江北六州、七鎮叛入於齊。陳遣炅討斬之,盡復江北之地。
甲午(574) 陳太建六年,齊武平五年,周建德三年。
春正月,周詔齊公憲等皆進爵為王。 二月朔,日食。齊朔州行台高思好舉兵反,敗死。
思好本高氏養子,驍勇,得邊鎮人心。齊主使嬖臣至州,不禮之,思好怒,遂反,雲「欲入除君側之惡」。進軍至陽曲,軍敗,投水死。其麾下二千人,劉桃枝圍之,且殺且招,終不降,以至於盡。
響聲震天,反叛的人驚慌逃散。不一會兒,又結成戰陣向州城進攻,祖珽命令參軍王君植率領軍隊抵抗,自己乘馬趕到陣前,向左右兩邊射箭。反叛的人早先聽說祖珽是盲人,以為他不會出來,此時忽然看見他,大為吃驚。穆提婆存心讓州城被攻陷,不派救兵,祖珽且戰且守,反叛的人終於散去。
陳朝把王琳的頭懸掛在建康街頭示眾,梁朝故吏朱瑒寫信給徐陵,請允許他埋葬王琳,陳宣帝允許了。朱瑒把王琳埋葬在八公山側,受過王琳恩惠的故舊前來參加葬禮的有幾千人。不久又有茅智勝等壽陽人,秘密地把王琳的靈柩送到鄴城。北齊追贈王琳為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忠武,給予韞輬車裝載靈柩去埋葬。
北齊立婢女馮氏為淑妃。
北齊國主對穆皇后的寵愛衰減了,皇后的侍婢馮小憐很受寵信。北齊國主和馮小憐盟誓同生死,封她為淑妃。
陳朝定州刺史田龍升以江北反叛,歸附北齊,陳朝討伐他,平定了江北。
當初,後梁定州刺史田龍升舉城向陳朝安州刺史周炅投降,現在陳朝召周炅入朝,田龍升帶著江北六個州、七個鎮反叛歸附北齊。陳朝派遣周炅討伐田龍升,殺了他,收復了江北全部地區。
甲午(574) 陳太建六年,北齊武平五年,北周建德三年。
春正月,北周下詔將齊公宇文憲等人的爵位晉升為王。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齊朔州行台高思好起兵反叛,被打敗而死。
高思好原是高氏的養子,勇猛果敢,得到了邊鎮百姓的信任。北齊國主派寵信大臣去朔州,他對高思好很不禮貌,高思好發怒,於是反叛,說「我將要到朝廷去清除君主身邊的壞人」。進軍到陽曲,軍隊失敗,高思好投水自盡。高思好部下二千人,被劉桃枝包圍,又是斬殺又是招撫,他們始終不肯投降,直至全軍覆沒。
三月,周太后叱奴氏殂。
周叱奴太后殂,周主居倚廬,朝夕進一溢米。衛王直譖齊王憲,言其飲酒食肉。周主曰:「吾與齊王異生,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髮。汝當愧之。汝,親太后子,特承慈愛;但當自勉,無論他人。」及葬,周主跣行至陵所,詔曰:「三年之喪,達於天子。但軍國務重,須自聽朝。衰麻之節,苫廬之禮,率遵前典,以申罔極。百僚宜依遺令,既葬而除。」公卿固請依權制,周主不許,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內,亦令依禮。
夏五月,周廢佛、道教,毀淫祠。
初,周主定三教先後,以儒為先,道為次,釋為後。至是遂禁佛、道二教,經、像悉毀,沙門、道士並還俗。諸淫祀,非祀典所載者盡除之。
周更鑄五行大布錢。
一當十,與布泉並行。
周立通道觀。
以壹聖賢之教也。
秋七月,周衛王直反,伏誅。
周主如雲陽,以尉遲運、長孫覽輔太子,守長安。衛王直積怨憤,因周主在外,遂帥其黨襲肅章門,縱火焚之。運取宮中材木、床榻以益火,膏油灌之,火轉熾。直不得進,乃退。運帥留守兵擊之,直乃大敗,奔荊州。周主還,擒直,殺之。以運為大將軍。
冬十二月,陳以孔奐為吏部尚書。
三月,北周太后叱奴氏去世。
北周叱奴太后去世,周武帝住到居喪的房子,早晚只吃一點飯。衛王宇文直誣陷宇文憲,說宇文憲飲酒吃肉。周武帝說:「我和齊王是異母兄弟,都不是嫡子,但因我的緣故,共同袒衣以麻結髮為太后服喪。你應當感到羞愧。你是太后親生兒子,特別受到她的慈愛;應當自勉,不要議論別人。」當埋葬太后時,周武帝赤腳走到陵地,下詔說:「居三年的喪,天子也是這樣。但國家政事軍務繁重,必須親自上朝聽政。喪服和用麻束髮,居喪住所的禮儀,一律遵奉過去的制度,用以表明對太后無窮盡的思念。百官應當依照過去的制度,太后埋葬以後就可以脫掉喪服。」王公官員堅持請求武帝依從權宜之制,周武帝不同意,最後還是重申服三年喪的制度。按照關係的親疏分別穿五種喪服的人,仍讓他們按照規定時間服喪。
夏五月,北周廢止佛教和道教,毀去濫設的祠廟。
當初,周武帝規定了三教的次序,以儒教為第一,道教次之,佛教排為最後。這時禁止佛教和道教,把二教的經、像全部銷毀,僧徒、道士都讓還俗為民。許多濫設的祠廟,在祭祀典籍中沒有記載的,全部廢除。
北周改鑄五行大布錢。
以一當十,和布錢一同流通。
北周建立通道觀。
用通道觀統一聖賢的教化。
秋七月,北周衛王宇文直反叛,被殺死。
周武帝來到雲陽,讓尉遲運、長孫覽輔佐太子,鎮守長安。衛王宇文直積聚了很多怨恨,趁武帝在外,就率領他的黨羽襲擊肅章門,並放火焚燒。尉遲運取來宮中的木材和床榻投入火中,澆灌油脂,火勢更加熾烈。宇文直不能進門,這才退走。尉遲運率領留守士兵追擊他,於是宇文直大敗,逃奔到荊州。周武帝回到長安,抓住宇文直,將他殺死。任命尉遲運為大將軍。
冬十二月,陳朝任命孔奐為吏部尚書。
時新復淮、泗,攻戰、降附,功賞紛紜。奐識鑒精敏,不受請託,事無凝滯,人皆悅服。
齊殺其南陽王綽。
綽喜為殘虐,嘗見婦人抱兒,取以飼狗,復以兒血塗婦人,縱狗食之。齊主聞之,鎖詣行在,至而宥之。問:「在州何事最樂?」對曰:「聚蠍於器,置狙其中,觀之極樂。」齊主即命索蠍置浴斛,使人裸臥斛中,號叫宛轉,齊主與綽臨觀,喜噱不已。因讓之曰:「如此樂事,何不早馳驛奏聞!」由是大有寵。韓長鸞疾之,使人誣告其反,殺之。
乙未(575) 陳太建七年,齊武平六年,周建德四年。
春二月朔,日食。 三月,周使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如齊,齊人留之。
齊主言語澀吶,不喜見朝士,非寵私昵狎,未嘗交語。性懦,不堪人視,雖大臣奏事,莫得仰視。承世祖奢泰之餘,後宮皆寶衣玉食,競為新巧。盛修宮苑,窮極壯麗,所好不常,數毀又復,夜則然火照作,寒則以湯為泥。每有災異寇盜,不自貶損,唯多設齋,以為修德。好自彈琵琶,為《無愁》之曲,民間謂之「無愁天子」。於華林園立貧兒村,自衣藍縷之服,行乞其間以為樂。寵任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宰制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信,胡兒
陳朝剛收復淮、泗,對打仗有功和投降歸附的人,都論功獎賞,事情複雜繁多。孔奐辨別是非精細敏捷,也不接受別人的拜託,處理事情不拖拉,人們對他心悅誠服。
北齊殺死其南陽王高綽。
高綽喜歡做殘忍暴虐的事情,他曾經看見婦女懷抱嬰兒,便奪下嬰兒餵狗,又用嬰兒的血塗抹婦人,放狗去咬婦人。北齊國主聽到這件事,讓人把高綽鎖送到自己住的地方,送來之後又寬恕了他。北齊國主問他:「在州里什麼事情使你感到最快樂?」高綽回答說:「捕捉許多蠍子放在容器里,再把猿猴放在裡面,觀看蠍子螫猴子是極大的樂趣。」北齊國主立即下令捕捉蠍子放在浴盆里,讓人赤身躺在浴盆中,人被蠍子螫痛喊叫翻滾,北齊國主和高綽在盆邊觀看,高興地大笑不止。北齊國主因而責備高綽說:「如此快樂的事情,為什麼不早乘驛站車馬來向我報告?」由此高綽大受寵信。韓長鸞憎惡此事,派人誣告高綽,說他要造反,將他殺死。
乙未(575) 陳太建七年,北齊武平六年,北周建德四年。
春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三月,北周派使臣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訪問北齊,北齊扣留了他。
北齊國主說話遲鈍口吃,不喜歡接見朝廷官員,不是他寵信親近的人,從不與交談。性情軟弱,人一看他他就受不了,雖然是大臣向他奏事,也不能抬頭望他。他又繼承了世祖奢侈過度的餘風,後宮妃嬪都穿華貴的衣服,吃珍美的食物,相互爭奇鬥巧。又大事修建宮室園林,壯麗到極點,喜好又反覆無常,屢次毀壞又重建,晚上點火照明工作,天冷時用熱水和泥。國家每有災異或寇盜,從不自我譴責,唯有向道士僧尼多施捨財物飯食,認為這是修善積德。喜好自彈琵琶,譜成名為《無愁》的曲子,民間百姓稱他是「無愁天子」。在華林園設立貧兒村,自己穿上破爛衣服,以在這裡行乞為樂趣。他寵信任用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人,由他們主宰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信,胡人
何洪珍等,並參預機權。官由財進,獄以賄成。蒼頭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餘歌舞人、見鬼人等濫得富貴者,殆將萬數。庶姓封王者以百數,開府千餘人,儀同無數,乃至狗、馬及鷹亦有儀同、郡君之號,皆食其祿。一戲之賞,動逾巨萬。既而府藏空竭,乃賜郡縣,使賣官取直。由是為守令者,率多商賈,競為貪縱,民不聊生。
周主謀伐之,命邊鎮益儲偫,加戍卒。齊人聞之,亦增守御。周柱國於翼諫曰:「疆埸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一舉可取也。」周主從之。
韋孝寬上疏陳三策:其一曰:「齊自長、淮之南,悉為陳氏所取,內離外叛,計盡力窮。大軍若出軹關,方軌而進,兼與陳氏共為掎角,並令廣州義旅出自三鴉,又募山南驍銳,沿河而下,復遣北山稽胡,絕並、晉之路,百道俱進,並趨虜庭,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其二曰:「若國家更為後圖,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鴉以北、萬春以南,廣事屯田,預為貯積,募其驍悍,立為部伍。彼既東南有敵,戎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埸。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壁清野,待其去遠,還復出師。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之眾。我無宿舂之費,彼有奔命之勞,一二年中,必自離叛。且齊氏淫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忌害忠直,闔境
何洪珍等,都參預機要決策。向他們交錢就可以做官,進行賄賂訟案就可以解決。奴僕劉桃枝等人,都開建府署設置僚屬封為王爵,其他歌舞藝人、巫師等濫得富貴的人,將近上萬。異姓被封為王爵的人上百,開建府署的有千餘人,封為儀同的人不計其數,甚至連狗、馬及獵鷹這些動物也有儀同、郡君這樣的封號,都享食俸祿。一次的逸樂費用,動輒幾萬。不久國庫財物空竭,便把郡縣賞賜給寵幸的人,讓他們出賣官位收取錢財。由此擔任郡守、縣令的人,大多都是富商大賈,他們競相貪污放縱,致使民不聊生。
周武帝謀劃討伐北齊,下令邊鎮增加儲備,增添防守的士兵。北齊人聽到這個消息,也增加守備防禦北周。北周柱國於翼向周武帝勸諫說:「相互侵犯國界,各有勝負,白白地損失軍隊消耗儲備,不利於治國大計。不如解除緊急狀態,和鄰國繼續友好,使對方鬆懈不做準備,然後尋找機會,出其不意,一舉就可以取得勝利。」周武帝聽從了他的意見。
韋孝寬上疏陳述三條計策:第一條說:「北齊自長江、淮河以南,全部被陳朝所奪取,朝內有離心朝外有叛亂,計盡力窮。我們大軍如果從軹關出發,兩車並行前進,兼與陳朝共同夾擊,並讓廣州的義軍從三鴉出兵,又募集山南勇敢善戰之士,沿黃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的稽胡截斷并州和晉州的道路,各路齊頭並進,都直趨敵人的內庭,敵人一定望旗奔逃潰敗,所到之處,敵人都會被挫敗消滅。」第二條說:「如果國家進一步為以後謀劃,就不要立即大舉進兵,應和陳朝共同分散北齊的兵勢。在三鴉以北、萬春以南的地方,廣為屯田,預先做好貯備和積蓄,募集勇敢強悍的人,編為軍隊。北齊東面和南面已經有了敵人,雙方軍隊兵馬相對峙,我方派出奇兵,攻破他的疆界。北齊如果派軍隊來援助,我方則堅壁清野,等他遠離之後,重又出兵。經常用邊界的軍隊引誘他國內的眾軍。我們不必準備隔夜的糧草,而他們卻有疲於奔命的勞苦,一兩年中,對方內部一定會自相叛離。而且北齊皇室荒淫暴虐,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忌恨忠良,全國人民
嗷然,覆亡可待。乘間電掃,事等摧枯。」其三曰:「若欲更存遵養,且復相時,則宜還崇鄰好,申其盟約,安民和眾,通商惠工,蓄銳養威,觀釁而動。斯乃長策遠馭,坐自兼併也。」書奏,周主引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入內殿,從容謂曰:「朕欲用兵,何者為先?」對曰:「齊氏沉溺倡優,耽昏麴糵。其折衝之將斛律明月,已斃於讒口。上下離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乃使謙聘於齊以觀釁。其參軍高遵以情告齊人,齊人留謙等不遣。
夏四月,陳焚文錦於雲龍門。
陳監豫州陳桃根得青牛以獻,陳主還之。又表上織成羅文錦被,詔於雲龍門外焚之。
秋七月,周主伐齊,克河陰。攻金墉,不克而還。
先是,周主獨與齊王憲及內史王誼謀伐齊,又遣納言盧韞乘馹三詣安州總管於翼問策,他人莫知。至是始下詔伐齊。
將出河陽,內史上士宇文㢸曰:「齊雖無道,藩鎮有人。今出師河陽,精兵所聚,恐難得志。如出汾曲,戍小山平,則攻之易拔矣。」民部中大夫趙煚曰:「河南、洛陽,四面受敵,縱得之,不可守。請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可一舉而定。」遂伯下大夫鮑宏曰:「往日屢出洛陽,彼既有備,故每不捷。如進兵汾、潞,直掩晉陽,出其不虞,似為上策。」周主皆不從,帥眾六萬,直指河陰。
怨聲載道,滅亡指日可待。趁機發起迅雷不及掩耳的掃蕩,像摧枯拉朽那樣容易成功。」第三條說:「如果想順應時勢積蓄力量,姑且等待時機,就應當重新向鄰國表示尊重,結為友好,重申盟約,使百姓安定民眾和睦,互通貿易,優惠手工業者,養精蓄銳,增加聲威,觀察時機而行動。這就好像用長長的馬鞭遠遠地駕馭馬車,自己坐在那裡就可兼併對方了。」奏書呈送上去,周武帝召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到內殿,從容地對他說:「我要用兵,以誰為第一個目標?」回答說:「齊國統治者沉溺在歌舞雜技之中,嗜好飲酒,能衝鋒陷陣的將領斛律光已經死於讒言。上下離心,人民懾於暴政,敢怒而不敢言。這是最容易攻取的。」於是派伊婁謙到北齊通問致意,藉此觀察跡兆。參軍高遵把伊婁謙去北齊的意圖告訴北齊人,北齊人扣留伊婁謙等人,不許他們回國。
夏四月,陳朝在雲龍門焚燒錦緞被子。
陳朝監豫州陳桃根得青牛以獻,陳宣帝下詔交還。陳桃根又上表獻織有羅紋的錦緞被,陳宣帝下詔在雲龍門外焚毀。
秋七月,周武帝討伐北齊,攻克河陰。進攻金墉,沒有攻破,撤回軍隊。
早先,周武帝獨自和齊王宇文憲、內史王誼謀劃討伐北齊,又派納言盧韞乘驛車三次去安州向總管於翼詢問計策,別人不知道這件事。這時才下詔討伐北齊。
將要出兵河陽,內史上士宇文㢸說:「北齊雖然暴虐無道,可是能勝任地方長官的還大有人在。現在向河陽出兵,北齊精銳的軍隊聚集在那裡,恐怕很難取得勝利。如果出兵汾曲,北齊防守的軍隊少,地勢平坦,攻打它則容易占領。」民部中大夫趙煚說:「河南、洛陽,四面容易遭到敵人的攻擊,就是得到它,也很難防守。請從河北直接指向太原,傾覆他的根據地,可一舉兵而平定。」遂伯下大夫鮑宏說:「過去屢次向洛陽出兵,對方已經有防備,因此都不能取勝。如果向汾川、潞川進兵,乘他們沒有防備直接襲取晉陽,出乎他們的意料,似乎是最上策。」周武帝都不聽從,率領六萬軍直指向河陰。
八月,入齊境,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攻河陰大城,拔之。齊王憲進圍洛口,拔二城,焚浮橋。齊都督傅伏自永橋夜入中城,周人圍之,不下。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守金墉,周主攻之,不克。永業通夜辦馬槽二千,周人聞之,以為大軍且至,憚之。
九月,周主有疾,夜引兵還。傅伏謂行台乞伏貴和曰:「周師疲弊,願得精騎二千追擊,可破也。」貴和不許。
齊王憲等降拔三十餘城,皆棄不守。
閏月,陳敗齊師於呂梁。 冬十二月朔,日食。
丙申(576) 陳太建八年,齊隆化元年,周建德五年。
春二月,周遣其太子贇伐吐谷渾。 夏六月朔,日食。陳太子詹事江總免。
初,陳太子叔寶欲以江總為詹事,孔奐曰:「江有潘、陸之華,而無園、綺之實,不可。」太子深以為恨,自言於陳主。將許之,奐奏曰:「江總,文華之士。太子文華不少,豈藉於總!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之職。」陳主曰:「然則誰可者?」奐曰:「王廓世有懿德,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時在側,曰:「廓父名泰,不宜為太子詹事。」奐曰:「范曄,即范泰之子,亦為太子詹事。」太子固爭,陳主從之。總遂與太子為長夜之飲,養良娣陳氏為女;太子亟微行,游總家。陳主怒,免總官。
齊司徒趙彥深卒。
八月,進入北齊境內,禁止砍伐樹木踐踏莊稼,違犯者一律斬首。進攻河陰大城,占領了此城。齊王宇文憲進而包圍洛口,占領了兩座城,焚燒了浮橋。北齊都督傅伏夜間從永橋進入中城,被北周軍隊包圍,但北周沒能攻克。洛州刺史獨孤永業鎮守金墉,周武帝進攻也沒有攻克。獨孤永業連夜制辦兩千個馬槽,北周人聽說了,以為北齊的大隊人馬將要來到,很害怕。
九月,周武帝生病,晚上率領軍隊回國。傅伏對行台乞伏貴和說:「北周的軍隊疲憊不堪,我希望能得到兩千精銳的騎兵去追擊,可以打敗他們。」乞伏和貴不同意。
齊王宇文憲等人降伏攻克了三十多座城池,也都丟棄不加防守。
閏月,陳朝在呂梁打敗北齊的軍隊。 冬十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丙申(576) 陳太建八年,北齊隆化元年,北周建德五年。
春二月,北周派遣太子宇文贇討伐吐谷渾。 夏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陳朝太子詹事江總被罷免。
當初,陳朝太子陳叔寶想任命江總為太子詹事,孔奐說:「江總有潘岳、陸機那樣的文采,而沒有園公、綺里季那樣的真實才能,不可以擔任太子詹事。」太子對孔奐極為痛恨,便親自去向陳宣帝請求。陳宣帝準備答應他,孔奐上奏說:「江總是有才華的人。太子的才華不少,哪裡還需要藉助江總!希望選擇敦厚穩重的人來擔任輔導皇太子的職務。」陳宣帝說:「那麼誰能擔任呢?」孔奐說:「王廓世代都有美德,才識和性情敦厚敏捷,可以勝任。」太子當時就在旁邊,說:「王廓父親叫王泰,他不適宜做太子詹事。」孔奐說:「范曄是范泰的兒子,也任太子詹事。」太子堅持力爭,陳宣帝就聽從了他。江總和太子於是通宵飲酒,收養太子的姬妾陳氏做女兒;太子多次不讓別人知道自己身份而便裝出行,在江總家遊玩。陳宣帝大怒,罷免了江總的官職。
北齊司徒趙彥深去世。
彥深既卒,朝貴典機密者,惟侍中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餘皆嬖倖也。
周太子贇還長安。
太子在軍多失德,宮尹鄭譯、王端等皆有寵。軍還,大將軍王軌等言之。周主怒,杖太子,除譯等名。太子復召譯,戲狎如初。
周主遇太子甚嚴,每朝見,進止與群臣無異。以其嗜酒,禁酒不得至東宮。有過,輒加捶撻。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余兒豈不堪立邪!」乃敕宮官錄其言動,每月奏聞。太子畏懼,矯情修飾,由是過惡不上聞。
王軌嘗與小內史賀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負荷。」弼勸軌陳之。軌後因侍坐,言曰:「太子仁孝無聞,恐不了陛下家事。陛下恆以賀若弼有文武奇才,亦常以此為憂。」周主以問弼,對曰:「皇太子未聞有過。」既退,軌讓弼反覆。弼曰:「太子,國之儲副,豈易發言!事有蹉跌,便至滅族。本謂公密陳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軌默然久之,乃曰:「吾專心國家,遂不存私計。向者對眾,實非所宜。」
後因內宴,捋帝須曰:「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先是,周主問宇文孝伯曰:「吾兒比來何如?」對曰:「太子比懼天威,更無過失。」罷酒,周主責孝伯曰:「軌有此言,公為誑矣。」孝伯再拜曰:「臣聞,父子之際,人所難言。臣知陛
趙彥深去世以後,朝廷中有權勢的掌握機要職務的貴官只有侍中斛律孝卿一人了,其他都是北齊國主寵愛的人。
北周太子宇文贇回到長安。
北周太子宇文贇在軍中有許多過惡,宮尹鄭譯、王端等人都受到太子的寵信。軍隊回到長安,大將軍王軌等人就告訴了周武帝。周武帝大怒,鞭打太子,取消了鄭譯等人的宮尹身份。皇太子乃召見鄭譯,還像當初那樣輕浮嬉戲。
周武帝對皇太子很嚴厲,每當朝見時,要求太子的行動進退和大臣一樣。因為太子嗜酒,就不讓送酒到太子東宮。太子有錯,就用棍子、鞭子痛打。周武帝曾對太子說:「從古以來,太子被廢掉的有多少人?我其他的兒子難道就不能立為太子嗎?」於是命令宮官記錄太子的言語行動,每月向他報告。太子害怕,就故意做作掩飾真情,因此他的過惡沒有讓周武帝聽到。
王軌曾經對小內史賀若弼說:「太子一定不能勝任治國大事。」賀若弼勸王軌向周武帝陳述。後來王軌因為在周武帝身邊陪從,就向周武帝說:「皇太子仁孝的品德我沒有聽說過,恐怕他擔當不了陛下的家事。陛下您一向認為賀若弼有文武奇才,他也常常因為這件事而憂慮。」周武帝問賀若弼,賀若弼回答說:「沒有聽說皇太子有過錯。」他退出來後,王軌責備他反覆無常。賀若弼說:「皇太子是國家君位的繼承人,怎麼能輕易發表言論!如果事情有失誤,便會遭到滅族之禍。本以為您會秘密地向皇上陳述太子的得失,怎麼能公開說呢?」王軌沉默好久才說:「我一心為了國家,便沒有考慮到自身的利害得失。剛才當著大家說這件事確實不合適。」
後來王軌因為參加宮中宴飲,就用手捋著周武帝的鬍鬚說:「好一個可愛的老頭子,只是遺憾繼承人能力不強。」原先,周武帝問宇文孝伯道:「我的兒子近來表現怎麼樣?」宇文孝伯回答說:「太子近來懼怕陛下您的威嚴,沒有過失。」周武帝停止了喝酒,責備宇文孝伯說:「王軌有這樣的話,你是欺騙我啊!」宇文孝伯拜了兩拜說:「我聽說父子之間,別人很難說什麼。我知道陛
下不能割慈忍愛,遂爾結舌。」周主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軌又數言:「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有反相。」周主不悅,曰:「必天命有在,將若之何?」楊堅聞之懼,深自晦匿。周主深以軌等言為然,但漢王贊次長,又不才,餘子皆幼,故得不廢。齊王憲亦言:「堅相貌非常,恐非人下,請早除之。」周主以問畿伯下大夫來和,和素附堅,對曰:「隨公正是守節人耳。」
冬十月,周主伐齊,取平陽。十一月,齊主攻之,不克。十二月,周主復伐齊,齊主大敗,走晉陽,遂奔鄴。晉陽人立安德王延宗以守。 周主拔而執之。
周主謂群臣曰:「前入齊境,見其行師,殆同兒戲。況其朝廷昏亂,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謀夕。天與不取,恐貽後悔。晉州,高歡所起之地,鎮攝要重,今往攻之,彼必來援;吾嚴軍以待,擊之必克。然後乘破竹之勢,鼓行而東,足以窮其巢穴,混同文軌矣。」諸將多不願行,周主曰:「機不可失。有沮吾軍者,當以軍法裁之。」於是自將伐齊。
先是,齊晉州行台張延雋公直勤敏,儲偫有備,百姓安業,疆埸無虞。諸嬖倖惡而代之,由是公私煩擾。
周主至晉州,遣內史王誼監諸軍攻平陽城,降之,齊兵大潰,遂克晉州。
下不能割捨克制對皇太子的慈愛,於是就不敢說話了。」周武帝沉默了很久,才說:「我已經委託給你了,你努力去做吧!」
王軌又多次對武帝說:「太子不能做國家的君主。普六茹堅有反叛的相貌。」周武帝聽了不高興,說:「這是由天命決定的,將他怎麼辦?」楊堅聽到了很害怕,深深地隱藏不露。周武帝深感到王軌等人的話是對的,但漢王宇文贊是他的次子,又沒有才能,其他兒子年齡都小,因此皇太子沒有被廢掉。齊王宇文憲也說:「楊堅的相貌不同尋常,恐怕他不甘做人下人,請早點除去他。」周武帝向畿伯下大夫來和詢問此事,來和平時依附楊堅,回答說:「隨公楊堅正是一個守節操的人。」
冬十月,周武帝率軍討伐北齊,奪取了平陽。十一月,北齊國主進攻北周,沒有攻克。十二月,周武帝又討伐北齊,北齊國主大敗,逃到晉陽,又逃到鄴城。晉陽人立安德王高延宗當皇帝,守衛晉陽。 周武帝占領晉陽抓住高延宗。
周武帝對群臣說:「前次我軍打進齊國境內,看見他們指揮軍隊,輕率玩忽如同兒童遊戲。何況他們朝廷又昏聵混亂,政權由一群小人掌管,百姓哀號,朝不保夕。上天賜給我齊國,如果不取,恐怕將來會感到後悔的。晉州是高歡起兵的地方,也是鎮守統轄的要害重地,現在我們去攻打它,對方一定派兵前來援助;我軍嚴陣以待,發起進攻後一定能攻克。然後再乘破竹之勢,大張旗鼓地向東進攻,就足以占領其巢穴,從而統一天下了。」很多將領都不願意行動,周武帝說:「機不可失。凡有阻止我軍行動的人,我一定會按軍法制裁他!」於是周武帝親自率領軍隊討伐北齊。
以前,北齊晉州行台張延雋,是一個正直無私勤勉聰慧的人,轄內物資儲備富足,百姓安居樂業,邊境上沒有讓人擔心的事情。一些受到北齊國主寵信的人厭惡他而想讓人取代他,從此公私事都繁亂不堪。
周武帝來到晉州,派遣內史王誼監督各路軍隊攻打平陽城,平陽守將投降,北齊軍隊大敗。北周又攻克了晉州。
齊主方與馮淑妃獵於天池,告急者三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為樂,邊鄙小事,何急奏聞。」至莫,使至,則平陽已陷矣。齊主將還,妃請更殺一圍,從之。
十一月,自帥大軍至平陽,聲勢甚盛。周主欲西還以避其鋒,大將軍宇文忻諫曰:「以陛下之聖武,乘敵人之荒縱,何患不克?若使齊得令主,君臣協力,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京兆王韶曰:「取亂侮亡,正在今日,釋之而去,臣所未諭。」周主雖善其言,竟以梁士彥為晉州刺史而還。
齊師遂圍平陽,晝夜攻之。城中危急,樓堞皆盡,外援不至,眾皆震懼。士彥慷慨自若,謂將士曰:「死在今日,吾為爾先。」於是勇烈齊奮,呼聲動地,無不一當百。齊師少卻,乃令妻妾、軍民、婦女晝夜修城,三日而就。齊人作地道攻平陽,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齊主敕且止,召馮淑妃觀之。淑妃妝點,不時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
周主還長安,明日下詔復伐齊。十二月,至平陽,置陣二十餘里,齊兵陣於城南塹北,自旦至申,相持不決。齊高阿那肱曰:「吾兵雖多,堪戰者少,不如勿戰,卻守高梁橋。」齊主意未決,諸內參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為守塹示弱?」齊主曰:「此言是也。」於是填塹南引。周主大喜,勒諸軍擊之。兵才合,齊主與馮淑妃並騎觀戰,東偏小卻,淑妃怖曰:「軍敗矣!」穆提婆曰:「大家去,
北齊國主正和馮淑妃在天池打獵,晉州告急的使者都來了三次,丞相高阿那肱說:「皇上正在行樂,邊遠地方的小事情,何必急著奏聞。」到了傍晚使者來到,平陽已經失陷。北齊國主將要回朝,馮淑妃要求再圍獵一次,北齊國主聽從了她的要求。
十一月,北齊國主親自率大軍到平陽,聲勢很大。周武帝想避開對方的精銳部隊回到西邊,大將軍宇文忻勸諫說:「以陛下的聖明威武,乘敵人荒淫放縱,何必擔心不能攻克?如果使北齊得到好的君主,君臣同心協力,即使有商湯、周武王的聲勢,也不容易平定。」京兆王韶說:「攻取動亂、凌辱滅亡之國的時機,正在今天,放過他們而退走,這是臣不能理解的。」周武帝雖然認為他們說得很對,最後還是任命梁士彥為晉州刺史而自己返回。
北齊軍隊於是包圍平陽,晝夜發起進攻。城中形勢危急,城樓和城上的矮牆都被夷平,城外的援兵也沒到,眾人都很恐懼驚慌。梁士彥慷慨從容,對將士說:「如果今天戰死,我一定先你們而死。」於是將士勇敢奮起,呼聲動地,無不以一當百。北齊的軍隊稍稍退卻,梁士彥命令妻妾、軍民和婦女晝夜修築城牆,三天就修好了。北齊人挖地道進攻平陽,使城牆下陷幾十尺。將士準備乘勢攻進城中,北齊國主下令暫時停止,召馮淑妃同來觀看。馮淑妃梳妝打扮,沒有及時來到,北周人用木頭堵住下陷的地方,平陽城沒有被北齊人攻下。
周武帝回到長安,第二天下詔再次討伐北齊。十二月,周武帝來到平陽,擺開的戰陣有二十餘里,北齊人列陣於城南護城河北,從早晨到下午,雙方相持不下。北齊高阿那肱說:「我軍人數雖然多,但是能打仗的卻很少,不如不要再打,退兵防守高梁橋。」北齊國主主意未定,一些太監說:「他也是天子,陛下也是天子。他尚且能從遠處而來,我們為什麼守著護城河表現出怯懦呢?」北齊國主說:「這話說得對。」於是堵塞護城河,把水引到南邊。周武帝聽到後非常高興,統率各路軍發起進攻。兩軍剛開始接觸,北齊國主和馮淑妃並排騎馬觀戰,東面部隊稍有退卻,馮淑妃就害怕地說:「我們的軍隊戰敗了。」穆提婆說:「皇上趕快離開,
大家去。」齊主即以淑妃奔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諫曰:「半進半退,戰之常體。陛下馬足一動,人情駭亂,不可復振。願速還安慰之。」將軍張常山自後至,亦曰:「軍尋收訖,至尊宜回。」齊主將從之,穆提婆曰:「此言難信。」齊主遂以淑妃北走,齊師大潰,死者萬餘人,資械委棄山積,安德王延宗獨全軍而還。
齊主以淑妃為有功,將立為左皇后,遣內參詣晉陽取褘翟等,遇於中途,命淑妃著之,而後去。
周主入平陽。既而欲還,梁士彥叩馬諫曰:「今齊師遁散,眾心皆動,因其懼而攻之,其勢必舉。」周主從之,遂帥諸將追齊師。諸將固請西還,周主曰:「縱敵患生。卿等若疑,朕將獨往。」諸將乃不敢言。
齊主入晉陽,問計於朝臣,皆曰:「宜省賦息役,以慰民心。速收遺兵,背城死戰。」齊主欲向北朔州,遂奔突厥,群臣皆以為不可,不從。
有告阿那肱謀反者,以為妄,斬之。
周師至,齊主以安德王延宗為并州刺史,謂曰:「并州兄自取之,兒今去矣。」延宗曰:「陛下為社稷勿動。臣為陛下出死力戰,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計已成,王不得輒沮。」齊主乃夜斬五龍門而出,欲奔突厥,從官多散,乃回向鄴。
穆提婆西奔周軍,陸令萱自殺。周主以提婆為柱國,
皇上趕快離開。」北齊國主就和馮淑妃退到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勸諫說:「軍隊有時進有時退,是打仗中常見的事。陛下馬足一動,人們的情緒就會驚駭混亂,不能重新振作。希望陛下快速返回,安慰他們。」將軍張常山從後面趕來,也說:「軍隊很快收攏完畢,陛下應該回去。」北齊國主將要聽從他們的建議,穆提婆說:「他們的話難以相信。」於是北齊國主和馮淑妃又向北退走,北齊軍隊大敗,死了一萬多人,軍用物資器械被棄置的堆積如山,安德王高延宗獨自保全軍隊返回。
原先北齊國主認為馮淑妃有功,將要立她為左皇后,派遣太監去晉陽取皇后穿的禮服等用品。這時在途中和派去的太監相遇,就讓馮淑妃穿上禮服,而後離去。
周武帝進入平陽。不久要回朝,梁士彥叩馬勸諫說:「現在北齊的軍隊逃散,人心動搖,利用他們的恐懼而發動進攻,我們一定能取得勝利。」周武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率領各路將士追擊北齊的軍隊。北周的將領們堅決請求返回西邊,周武帝說:「放縱敵人,災禍就會發生。你們如果有疑難,朕將獨自前往。」將領們才不敢說話了。
北齊國主退入晉陽,向朝廷大臣詢問計策,朝臣都說:「應該減少賦稅停止勞役,以安慰民心。快速地收攏留存的士兵,背城與敵人作最後決戰。」北齊國主想去北朔州,於是投奔突厥,群臣都認為不能這樣做,然而北齊國主沒有聽從。
有人舉告高阿那肱要謀反,北齊國主認為這是亂說,將舉告的人殺了。
北周軍隊來到晉陽,北齊國主任命安德王高延宗為并州刺史,對他說:「并州請兄長自己取走,我現在要離開了。」高延宗說:「陛下為了國家不要離開。我為陛下拚死作戰,必能打敗敵人。」穆提婆說:「皇上主意已定,大王不要阻撓。」北齊國主就在夜間破五龍門出走,想投奔突厥,跟從他的官員紛紛散去,北齊國主不得已返回鄴城。
穆提婆西奔周軍,陸令萱自殺。周武帝任穆提婆為柱國,
詔諭齊臣曰:「若達天命,官爵有加。」自是降者相繼。
并州將帥請於延宗曰:「王不為天子,諸人實不能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遂即位。眾聞之,不召而至者,前後相屬。延宗發府藏及後宮以賜將士,籍沒內參十餘家。齊主聞之,謂近臣曰:「我寧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延宗見士卒,皆親執手稱名,流涕嗚咽,眾爭為死。童兒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磚石以禦敵。
周主至晉陽,延宗身自拒戰,勁捷若飛,所向無前。周主攻其東門,入之。延宗擊之,死者二千餘人,周主左右略盡,齊人奮擊,幾中之,僅得免,時已四更。齊人既捷,飲酒醉臥,延宗不復能整。
周主欲遁去,諸將亦多勸還,宇文忻勃然進曰:「陛下自克晉州,乘勝至此。今偽主奔波,關東響振,破竹之勢已成,奈何棄之而去。」齊王憲及王誼亦以為去必不免,降將段暢等又盛言城內空虛。周主乃駐馬,鳴角收兵,俄頃復振。明旦,還攻東門,克之,延宗力屈被擒。周主下馬執其手曰:「兩國非有怨惡,直為百姓來耳。終不相害,勿怖也。」使復衣帽而禮之。
大赦,削齊亂制,收禮文武,召伊婁謙,勞之。執高遵付謙,任其報復。謙頓首,請赦之。
齊主入鄴,廣寧王孝珩請:「使任城王湝將幽州兵趣并州,獨孤永業將洛州兵趣長安,自將京畿兵鼓行逆戰。」
下詔告諭北齊的大臣說:「如果你們能順應天命,向我投降,就給你們加官晉爵。」因此北齊大臣就相繼投降。
并州將帥向高延宗請求說:「您不當天子,大家實在不能為您出必死之力。」高延宗不得已,即了皇位。眾人聽到這個消息,不經召喚而來的前後相繼不斷。高延宗發放王府中的儲藏和後宮美女,賞賜給將士,沒收十多家太監的財產。北齊國主聽到後,對他周圍大臣說:「我寧願讓北周得到并州,不願讓安德王得到它。」高延宗看見士兵時,親自握著他們的手,都能稱呼他們的姓名,士卒都流淚嗚咽,爭著為他效死。兒童婦女也都登上房頂,揎袖捋臂,投擲磚頭石塊來抵禦敵人。
周武帝來到晉陽,高延宗親自帶軍作戰,勇猛敏捷如飛,所向無敵。周武帝進攻晉陽東門,進入城裡。高延宗進行抗擊,北周軍隊被打死兩千多人,周武帝周圍的人幾乎都死散了,北齊人奮勇進攻,差點打中他,僅僅倖免於死,這時已到深夜四更。北齊人打了勝仗,就高興地飲酒醉臥,高延宗無法整理好隊伍。
周武帝想逃走,將領們也多勸他回去,宇文忻勃然大怒,變了臉色向周武帝進言:「陛下自從攻占晉州,乘勝到了這裡。現在其他各國國主在勞碌奔波,關東一帶響應振動,破竹之勢已經形成,為何要放棄而離去。」齊王宇文憲和王誼也認為應該前進,後退必不能幸免於難,北齊投降的將領段暢等人又極言晉陽城裡空虛。周武帝於是停住馬,吹響號角,收攏士兵,不久軍勢重振。第二天清晨,返回攻打東門,將東門攻克,高延宗軍力用盡,被北周擒住。周武帝下馬握著高延宗的手說:「兩個國家並非有仇怨,我們是為百姓而來的。終究不會加害於你,不要害怕。」讓高延宗重新穿戴好衣帽,對他以禮相待。
北周在全國實行大赦,取消北齊混亂的制度,收羅禮遇文武大臣,召見伊婁謙並慰問他。抓住高遵交給伊婁謙,讓他任意報復。伊婁謙向周武帝叩頭,請求赦免了高遵。
北齊主入鄴城,廣寧王高孝珩請求:「派任城王高湝率幽州兵攻并州,獨孤永業率洛州兵攻長安,臣率京畿兵擊鼓前進迎戰。」
又請出宮人珍寶賞將士。齊主不悅。斛律孝卿請齊主親勞將士,為之撰辭,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齊主既出,不復記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將士皆怒,無復戰心。
行台僕射高勱將兵,衛太后、太子還鄴。宦官苟子溢猶縱暴民間,勱將斬之。或謂勱曰:「獨不慮後患邪?」勱攘袂曰:「今西寇已據并州,正坐此輩濁亂朝廷。若得今日斬之,明日受誅,亦無恨矣!」
周主出齊宮中珍寶及宮女二千人,班賜將士,加立功者官爵有差。問高延宗以取鄴之策,辭。強問之,乃曰:「若任城王據鄴,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
齊主引諸貴臣問以御周之策,高勱曰:「今之叛者,多是貴人,至於卒伍,猶未離心。請追五品以上家屬,置之三台,因脅之以戰,若不捷,則焚台。此曹顧惜妻子,必當死戰。且王師頻北,賊徒輕我,今背城一決,理必破之。」齊主不能用。望氣者言,當有革易。齊主引高元海等議,禪位太子。
丁酉(577) 陳太建九年,齊幼主恆承光元年,周建德六年。是歲,齊亡,陳、周二大國,並後梁一小國。凡三國。
春正月朔,齊主緯傳位於太子恆。周師圍鄴,緯出走,周主入鄴。齊丞相高阿那肱引周師追緯及恆,獲之,遂滅齊。
又請求將宮中宮女和珍寶賞賜給官兵。北齊國主不高興。斛律孝卿請求北齊國主親自慰勞將士,替他撰寫好演說詞,並對他說:「陛下應當慷慨流涕,以感動和激發人心。」北齊國主走出以後,記不起斛律孝卿所告訴他的話,於是大笑,他左右的人也笑。將士都發怒了,不再有打仗的心思。
行台僕射高勱率領軍隊,護衛太后和太子回到鄴城。宦官苟子溢還仍在民間放縱暴虐,高勱想殺掉他。有人對高勱說:「你不考慮會造成後患嗎?」高勱揎袖捋臂說:「當今西邊的敵人已經占據并州,正是由於此輩擾亂朝廷。假若能在今天殺死他,明天我被處死,也沒有什麼遺憾的。」
周武帝將北齊宮中的珍寶以及宮女二千人,分發賞賜給將士,立功者,按功勞大小加授官爵。周武帝向高延宗詢問奪取鄴城的策略,高延宗推辭不說。周武帝一再地問他,才說:「如果任城王高湝據守鄴城,我不知道陛下該怎麼做;假若是當今北齊國主自己守城,陛下的兵就會不戰而勝。」
北齊國主召來顯貴大臣詢問抵禦北周的計策,高勱說:「現在叛變的人大多是顯貴,至於士兵,還沒有叛離的人。請追回五品以上官員的家屬,把他們安置在三台,以此逼迫官員們去打仗,如果不能取勝,就焚燒三台。這些人都顧惜自己的妻兒,一定會拚死作戰。而且國家的軍隊頻頻戰敗,敵人輕視我們,現在與敵背城一戰,必能戰勝敵人。」北齊國主沒有採納高勱的建議。能用占卜預言吉凶的人說朝廷將有變化更易。北齊國主召見高元海等人,商議把皇位傳給太子。
丁酉(577) 陳太建九年,北齊幼主高恆承光元年,北周建德六年。這年北齊亡,還剩陳、北周兩個大國,及後梁一個小國,共三國。
春正月初一,北齊國主高緯把皇位傳給了太子高恆。北周的軍隊圍攻鄴城,高緯出逃,北周武帝進入鄴城。北齊的丞相高阿那肱帶領北周的軍隊追擊高緯和高恆,抓住了他們,於是消滅了北齊。
齊太子恆即位,生八年矣。齊主緯自為太上皇帝。莫多婁敬顯、尉相願謀伏兵斬高阿那肱,立太宰廣寧王孝珩,不果。孝珩求拒周師,謂阿那肱等曰:「朝廷不遣孝珩擊賊,豈畏孝珩反邪?孝珩若破宇文邕,遂至長安,反亦何預國家事!以今日之急,猶如此猜忌邪?」高、韓恐其為變,出孝珩為滄州刺史。相願拔佩刀斫柱,嘆曰:「大事去矣,知復何言?」
周師至鄴,圍之。齊人出戰,大敗,緯從百騎東走。周師入鄴,齊王公以下皆降。
留守大將軍慕容三藏,紹宗之子也,猶拒戰,周主引見,禮之。周主先以馬腦酒鍾遺齊將鮮于世榮,世榮碎之。至是在三台前鳴鼓不輟,周人執之,世榮不屈,乃殺之。周主執莫多婁敬顯,數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晉陽走鄴,攜妾棄母,不孝也。外為偽朝戮力,內實通啟於朕,不忠也。送款之後,猶持兩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斬之。使將軍尉遲勤追齊主。
齊國子博士熊安生,博通「五經」,聞周主入鄴,遽令掃門,語家人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將見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聽拜,親執其手,引與同坐,賞賜甚厚,給安車駟馬以自隨。又遣就中書侍郎李德林宅,慰諭引入,訪以齊事。
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有甲士三萬,聞晉州敗,請出兵,不報。聞并州陷,乃降周。
北齊太子高恆即位,才八歲。北齊國主高緯自稱太上皇帝。莫多婁敬顯、尉相願計劃埋伏士兵殺死高阿那肱,立太宰廣寧王高孝珩當皇帝,沒有成功。高孝珩請求阻擊北周的軍隊,對高阿那肱等人說:「朝廷不派我去攻打敵人,難道是怕我造反嗎?我如果打敗宇文邕,就到了長安,造反也干預不了國家的事情。現在形勢這樣危急,還如此猜忌嗎?」高阿那肱、韓長鸞害怕高孝珩叛變,讓他離開京城出任滄州刺史。尉相願拔出佩刀砍柱,嘆息說:「大事做不成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北周的軍隊到了鄴城,將鄴城包圍。北齊人出城作戰,大敗,高緯跟從百名騎兵向東逃走。北周的軍隊進入鄴城,北齊王公以下官員皆降。
留守大將軍慕容三藏是慕容紹宗的兒子,仍然在抵禦作戰,北周武帝召見他,以禮相待。先前,周武帝把瑪瑙酒杯送給北齊將領鮮于世榮,鮮于世榮把它打碎了。這時鮮于世榮在三台前不停地擊鼓,北周人將他抓獲,鮮于世榮不屈服,於是被殺了。周武帝抓住莫多婁敬顯,責備他說:「你犯了三條死罪:以前你從晉陽逃到鄴城,攜帶小老婆而拋棄母親,這是不孝順。表面上偽裝為你的朝廷效力,內里實際上向我通報消息,這是不忠誠。向我表示投降後,還動搖不定懷有二心,這是不信實。像這樣心術不正,不死還等待什麼呢?」便將他殺了。派將軍尉遲勤追趕北齊國主。
北齊國子博士熊安生,博通「五經」,聽到周武帝進入鄴城的消息,馬上讓人打掃門庭,對他的家人說:「北周皇帝重道尊儒,一定會來見我。」不一會兒,周武帝親自來到他家,不讓他行拜見禮,親熱地握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賞賜給他很多東西,送給他安車駟馬供他乘用。周武帝又派人去北齊中書侍郎李德林家慰問曉諭他,並將他帶來,向他詢問北齊的事情。
北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有三萬名披甲的士兵,聽到晉州陷落的消息,請求出兵,沒有人給他向上報告。又聽到并州失陷,就投降北周。
緯留胡太后於濟州,使高阿那肱守關,自與穆後、馮妃、幼主恆、韓長鸞等數十人奔青州,欲入陳。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師,約生致齊主,屢啟云:「周師尚遠,已令燒斷橋路。」緯由是淹留自寬。周師至關,阿那肱即降之。周師奄至青州,緯囊金系鞍後,與后妃、幼主等十餘騎南走。尉遲勤追及,盡擒之,並胡太后送鄴。
周主詔:「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贈諡,並為改葬,子孫隨蔭敘錄,田宅沒官者,還之。」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此。」詔毀東山、南園、三台,以其瓦木諸物賜民。
高緯至鄴,周主降階,以賓禮見之。
二月,齊廣寧王孝珩、任城王湝起兵信都,周齊王憲伐而執之。
齊廣寧王孝珩以五千人會任城王湝於信都,共謀匡復。周主使齊王憲、柱國楊堅擊之。至信都,湝所署領軍尉相願以眾降。憲與湝戰,破之,執湝及孝珩,謂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獨存。逢宗社顛覆,今日得死,無愧墳陵。」憲壯之,命歸其妻子。又親為孝珩洗瘡傅藥,禮遇甚厚。憲善用兵,多謀略,得將士心,齊人憚其威聲,皆望風沮潰。芻牧不擾,軍無私焉。
周主以齊降將封輔相為北朔州總管。前長史趙穆等
高緯把胡太后留在濟州,派高阿那肱鎮守濟州關,自己和穆後、馮淑妃、幼主高恆、韓長鸞等數十人逃奔到青州,想要進入陳國。而高阿那肱秘密召引北周的軍隊,約定活捉北齊國主,就多次向北齊國主高緯報告說:「北周的軍隊還離得很遠,我已經命令燒橋斷路。」高緯因此在青州停留,寬慰自己。北周軍隊到達關隘,高阿那肱立即向他們投降。北周軍隊很快到了青州,高緯用袋子裝滿金子系在馬鞍後面,和皇后、妃子、幼主等十多人騎馬向南逃走。尉遲勤追上以後,把他們全部抓獲,連同胡太后一起送往鄴城。
北周武帝下詔說:「已故去的斛律光、崔季舒等人,應當追加封贈、諡號,並為他們改葬,子孫根據他們的功勳推恩賜給官爵,按等級進職獎功,被官府沒收的土地住宅,一併還給他們。」北周武帝指著斛律光的名字說:「這個人如果還在,我哪能來到這裡!」下詔毀壞東山、南園、三台,把這裡的瓦木等物賜給百姓去使用。
高緯來到鄴城,北周武帝走下台階,用迎接賓客的禮節接見他。
二月,北齊廣寧王高孝珩、任城王高湝在信都起兵,北周齊王宇文憲討伐並捉獲了他們。
北齊廣寧王高孝珩帶領五千人在信都與任城王高湝會合,共同謀劃匡復齊國。北周武帝派齊王宇文憲、柱國楊堅攻打他們。宇文憲來到信都,高湝所任命的領軍尉相願帶領眾人投降。宇文憲和高湝交戰,打敗高湝,抓獲高湝和高孝珩,對高湝說:「任城王,你何苦至此?」高湝說:「我是神武皇帝的兒子,兄弟有十五人,我僥倖而獨自生存。遇到國家危亡,我今日能以死報國,也無愧於祖先了。」宇文憲認為他勇敢有氣節,下令歸還他的妻子兒女。宇文憲又親自為高孝珩洗瘡塗藥,禮遇甚厚。宇文憲擅長用兵,多計謀策略,能得到將士的愛戴,北齊人聽到他的威名,都望風震驚逃潰。北周的軍隊不侵擾百姓,不私拿財物。
周主任北齊降將封輔相為北朔州總管。北齊前長史趙穆等
謀執輔相迎湝,不果,乃迎鄭州刺史范陽王紹義。至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餘城皆應之。紹義引兵南去,欲取并州。至新興,而肆州已為周守,遂奔突厥。突厥佗缽可汗甚愛重之,凡齊人在北者,悉以隸之。
於是齊之州鎮,唯東雍州行台傅伏、營州刺史高寶寧不下,其餘皆入於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縣三百八十,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寶寧者,齊之疏屬,有勇略,久鎮和龍,甚得夷夏之心。
梁主朝周於鄴。
自秦兼天下,無朝覲之禮。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積,致餼,設九儐、九介,受享於廟,三公、三孤、六卿致食,勞賓,還贄,致享,皆如古禮。
周詔舉山東明經干治者。
周主西還,詔:「山東諸州,各舉明經干治者二人,若奇才異術、卓爾不群者,不拘此數。」
三月,齊東雍州行台傅伏降周。
初,周主招齊東雍州刺史傅伏,不從。既克并州,復遣韋孝寬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將軍、武鄉公告身賜伏。伏不受,謂孝寬曰:「事君有死無二。此兒為臣不能竭忠,為子不能盡孝,人所仇疾,願速斬之以令天下。」周主自鄴還至晉州,遣高阿那肱等百餘人臨汾水召伏。伏隔水問:「至尊何在?」阿那肱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帥眾入城,於聽事前北面哀號,良久,然後出降。周主見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對曰:「臣三世為齊臣,食齊祿,不能自死,羞見天地。」周主執其手曰:「為臣當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
人策劃捉住封輔相迎接高湝,沒有成功,於是迎接鄭州刺史范陽王高紹義。高紹義來到馬邑,從肆州以北的二百八十多城都響應他。高紹義帶領軍隊向南去,想奪取并州。到了新興,而肆州已經被北周的軍隊占領,就逃奔到突厥。突厥佗缽可汗非常器重高紹義,凡是在突厥的北齊人,都讓他管理。
於是北齊的州和鎮,除了東雍州行台傅伏、營州刺史高寶寧沒有被打敗,其他地方都併入北周。共得到五十個州、一百六十二個郡、三百八十個縣、三百三萬二千五百戶。高寶寧是北齊皇室的遠親,勇猛有謀略,久鎮和龍,深得夷人和漢人的擁戴。
梁國主到鄴城朝見北周武帝。
自從秦始皇兼併天下,沒有朝覲禮。到這時開始下令有關部門草擬朝見時的禮節:向北周致送薪米,致送活牲畜,北周設置九儐、九介,在宗廟接待,三公、三孤、六卿向後梁國主敬送食物,慰勞賓客,還禮,設宴,都依照古代的禮節。
北周下詔讓山東推舉明曉經術辦事幹練的人。
北周武帝西還,下詔:「山東各州,各自推舉明曉經術辦事幹練的人兩名,如果有奇才異術、卓越超群的人,不受此數限制。」
三月,北齊東雍州行台傅伏投降北周。
當初,北周武帝招降北齊東雍州刺史傅伏,傅伏不肯投降。北周武帝攻克并州以後,又派韋孝寬去招降,讓傅伏的兒子給傅伏送去上大將軍、武鄉公的委任文書。傅伏不接受,對韋孝寬說:「我服事君主,只有以死報國,沒有二心。我這個兒子,為臣不能竭盡忠誠,為子不能竭盡孝順,被人仇恨憎惡,請趕快斬了他,以昭示天下。」北周武帝從鄴城回到晉州,派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到汾水召傅伏。傅伏隔河問:「天子在什麼地方?」高阿那肱說:「已經被抓走了。」傅伏仰天大哭,率領軍隊進城,在官府治事廳堂前面向北方悲傷痛哭,哭了好久,才出來投降。北周武帝見到他說:「為什麼不早投降?」傅伏流著淚回答說:「臣家三代為北齊大臣,食北齊的俸祿,不能以死報國,羞見天地。」北周武帝握著他的手說:「作為臣子,就應當這樣。」於是把自己吃的羊肋骨
賜伏曰:「骨親肉疏,所以相付。」遂引使宿衛,授上儀同大將軍。他日,又問:「前救河陰,得何賞?」對曰:「蒙授特進、郡公。」周主謂高緯曰:「朕三年教戰,決取河陰。正為傅伏善守,城不可動,遂斂軍而退。公當時賞功,何其薄也。」
夏四月,周主至長安,封高緯為溫公。
周主至長安,置高緯於前,列其王公等於後,備大駕,布六軍,奏凱樂,獻俘於太廟,觀者皆稱萬歲。封緯為溫公。周主與齊君臣飲酒,令緯起舞。高延宗悲不自持,屢欲仰藥,其傅婢禁止之。
周以李德林為內史上士。
自是詔誥格式及用山東人物,並以委之。
五月,周主毀其宮室之壯麗者。
周主詔以:「路寢會義諸殿,皆晉公護專政時所為,事窮壯麗,有逾清廟,可悉毀撤。雕斫之物,並賜貧民。繕造之宜,務從卑朴。並、鄴諸堂殿壯麗者准此。」又制:「庶人已上,唯聽衣綢、綿綢、絲布、圓綾、紗、絹、綃、葛、布等九種,余悉禁之。朝祭之服,不拘此制。」
秋八月,周定權衡度量。 周免齊雜戶。
初,魏虜西涼之人沒為隸戶,齊氏因之。至是悉放為民。
周獲九尾狐,焚之。
鄭州獲九尾狐,已死,獻其骨。周主曰:「瑞應之來,必彰有德。今無其時,恐非實錄。」命焚之。
賜給傅伏,說:「骨親肉疏,所以把骨頭送給你。」就讓他擔任宮廷值宿禁衛,授給他上儀同大將軍官職。有一天,又問他:「以前救援河陰時,你得到什麼賞賜?」傅伏回答說:「被授予特進、郡公。」北周武帝對高緯說:「我指揮打仗三年,決心攻取河陰。正因為傅伏擅長守衛,城久攻不下,只好收軍撤退。你當時對他的賞賜,真是太微薄了。」
夏四月,北周武帝回到長安,封高緯為溫公。
北周武帝回到長安,把高緯安排在前面,把北齊王公等人安排在後面,準備好皇帝出行乘坐的車駕,排列六軍,奏凱旋的音樂,在太廟舉行獻俘儀式以告成功,觀看的人都高呼萬歲。封高緯為溫公。北周武帝和北齊君臣共同飲酒,讓高緯跳舞。高延宗悲傷得不能克制,多次想服毒自殺,被他的侍婢制止了。
北周任命李德林為內史上士。
從此,皇帝詔書、誥命的格式以及對山東人物的任用,全部委託給李德林。
五月,北周武帝把雄偉華麗的宮室拆毀了。
北周武帝下詔:「因為天子的正廳會義等殿,都是晉公宇文護專政時所修建的,極其壯美華麗,超過了宗廟的規模,可以全部拆毀。雕飾的物件,都賜給貧民。修繕建造的事宜,務必簡單樸素。并州、鄴城各堂殿雄偉華麗的也照此處理。」又下詔:「平民百姓以上的人,可以任憑他們穿綢、綿綢、絲布、圓綾、紗、絹、綃、葛、布等九種材料做的衣服,其餘的全部禁止。朝祭時穿的衣服,不受這個規定的限制。」
秋八月,北周制定度量衡制度。 北周免除北齊人成為雜戶。
當初,北魏俘虜了西涼人,會將他們沒入官府成為奴隸戶,北齊沿襲了這個做法。現在把他們全部釋放成為平民。
北周捉獲有九尾的狐狸,把它燒掉了。
鄭州捉獲有九尾的狐狸,已經死了,獻上它的骨骼。北周武帝說:「天降祥瑞,一定是太平盛世顯現。現在不是這樣的時勢,恐怕不符合實際。」下令把骨骼燒掉。
冬十月,陳司空吳明徹侵周,圍彭城。
陳主聞周人滅齊,欲爭徐、兗,詔吳明徹督諸軍伐之。軍至呂梁,周徐州總管梁士彥帥眾拒戰,明徹擊破之。士彥嬰城自守,明徹圍之。陳主銳意以為河南指麾可定,蔡景歷諫曰:「師老將驕,不宜過窮遠略。」陳主怒,以為沮眾,免官,削爵土。
周主殺溫公高緯,夷其族。
周人誣溫公高緯與穆提婆謀反,並其宗族皆賜死。眾人多自辯理,高延宗獨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緯弟仁英、仁雅以疾得免。以高湝妻盧氏賜其將斛斯征。盧氏蓬首垢面,長齋,不言笑。征放之,乃為尼。齊后妃貧者,至以賣燭為業。
十一月,周討稽胡,降之。
初,周敗齊於晉州,齊所棄甲仗,稽胡乘間竊之。仍立劉蠡升之孫沒鐸為主。至是周將討之,議欲窮其巢穴。齊王憲曰:「步落稽種類多,山谷險絕,且當剪其魁首,余加慰撫。」遂以憲督軍擊沒鐸,擒之,餘眾皆降。
周省後宮妃嬪之數。
周主性節儉,常服布袍,寢布被,後宮不過十餘人。至是詔:「唯置妃二人,世婦三人,御妻三人,此外皆減之。」每行兵,親在行陣,步涉山谷,人所不堪。撫將士有恩,而明察果斷,用法嚴峻。由是將士畏威而樂為之死。
是月晦,日食。 周頒《刑書要制》。
群盜贓一匹,及正、長隱五丁,若地頃以上,皆死。
冬十月,陳朝司空吳明徹侵犯北周,包圍彭城。
陳宣帝聽到北周滅掉北齊,想爭奪徐州、兗州,下詔令吳明徹督率各路軍北伐。吳明徹的軍隊到了呂梁,北周徐州總管梁士彥率軍拒戰,吳明徹進攻並打敗了他。梁士彥環城自守,吳明徹將城包圍。陳宣帝一心認為河南很容易平定,蔡景歷勸諫說:「軍隊士氣不振,將領驕橫,不宜窮兵遠攻。」陳宣帝大怒,認為他破壞眾人的鬥志,罷免了他的官職,削去他的爵號和封地。
北周武帝殺死溫公高緯,夷滅了他的家族。
北周人誣告溫公高緯和穆提婆圖謀造反,周武帝下令將其宗族全部賜死。許多人都申辯沒有謀反,只有高延宗捋起衣袖哭泣而不說話,把辣椒塞在口裡而死。高緯弟弟高仁英、高仁雅因為有病得到赦免。把高湝的妻子盧氏賞賜給大將斛斯征。盧氏蓬首垢面,一直吃素,也不說不笑。斛斯征放了她,當了尼姑。北齊皇后、妃子貧窮的,甚至於以賣蠟燭為業。
十一月,北周討伐稽胡,稽胡投降。
當初,北周在晉州打敗北齊,北齊丟棄的盔甲兵器,稽胡乘機盜去。仍舊立劉蠡升的孫子劉沒鐸為君主。如今北周將要討伐它,商議要徹底搗毀其巢穴。齊王宇文憲說:「步落稽的種類很多,又是在山谷險峻的地方,只應當除掉他們的首領,對其餘的人加以安撫。」於是讓宇文憲率領軍隊攻打劉沒鐸,將他抓獲,其餘的人都繳械投降。
北周減省後宮妃嬪人數。
北周武帝性情節約儉樸,經常穿布袍,蓋布被,後宮嬪妃等不過十多人。這時下詔:「只設置妃子二人,世婦三人,御妻三人,此外全部減掉。」每次行軍打仗,親自在戰陣中,跋山涉水,一般人都不能忍受。安撫將士,給予恩惠。而且明察果斷,用法嚴峻。由此將士雖然害怕他的威嚴,然而樂意為他效死。
這個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北周頒行《刑書要制》。
《刑書要制》規定:凡是盜竊一匹贓物,以及閭正、里正、族正、保長、黨長隱瞞五個丁口,或者一百畝地以上的,都處以死刑。
十二月,周徙并州軍民四萬戶於關中。 齊范陽王高紹義稱帝於北朔州。
高寶寧自黃龍勸進於高紹義,紹義稱帝,以寶寧為相。突厥舉兵助之。
戊戌(578) 陳太建十年,周宣帝贇宣政元年。
春二月,周上大將軍王軌救彭城,獲吳明徹。
吳明徹圍周彭城,環列舟艦,攻之甚急。周王軌引兵輕行,據淮口,結長圍,以鐵鎖貫車輪數百,沉之清水,以遏陳船歸路,軍中恟懼。蕭摩訶言於明徹曰:「聞王軌始鎖下流,其兩端築城未立,請往擊之。不然,吾屬皆為虜矣。」明徹奮髯曰:「搴旗陷陣,將軍事也;長算遠略,老夫事也。」摩訶失色而退。一旬之間,水路遂斷。
周兵益至,明徹苦背疾,摩訶復請曰:「今求戰不得,進退無路,潛軍突圍,未足為恥。願公帥步卒、乘馬輿徐行,摩訶領鐵騎數千驅馳前後,必當使公安達京邑。」明徹曰:「此良圖也。然吾為總督,必須身居其後,弟馬軍宜在前,不可緩。」摩訶因帥馬軍夜發。明徹決堰退軍,至清口,水勢漸微,舟礙車輪,不得過。王軌引兵蹙之,眾潰。明徹被執,將士輜重皆沒於周,獨蕭摩訶與將軍任忠、周羅㬋全軍得還。
初,陳主謀取彭、汴,以問五兵尚書毛喜,對曰:「淮左新平,邊民未輯。周氏始吞齊國,難與爭鋒。且棄舟艥,用
十二月,北周將并州軍民四萬戶遷移到關中。 北齊范陽王高紹義在北朔州稱帝。
高寶寧從黃龍上表勸高紹義登上皇位,於是高紹義稱帝,任命高寶寧為丞相。突厥舉兵幫助他們。
戊戌(578) 陳太建十年,北周宣帝宇文贇宣政元年。
春二月,北周上大將軍王軌救援彭城,捉獲吳明徹。
陳朝吳明徹包圍了北周的彭城,在城牆下環繞排列著戰艦,猛烈攻城。北周王軌帶領軍隊輕裝前進,占據了淮口,結成長的包圍圈,用鐵鎖將數百個車輪穿連在一起,沉在清水河中,用來斷絕陳朝戰船的歸路,陳朝軍隊震動恐懼。蕭摩訶對吳明徹說:「聽說王軌開始封鎖清水河下游,在河水的兩邊修築城牆,現在還沒建成,請前往攻打他。不然,我們都會成為他的俘虜了。」吳明徹掀起鬍子激動地說:「拔掉敵人的軍旗,衝鋒陷陣,是將軍的事情;作長遠計算深遠的謀略,是我老夫的事情。」蕭摩訶聽了,嚇得面色改變,退了出去。十天之間,陳朝軍隊的水路就被斷絕了。
北周的軍隊來得更多,吳明徹又苦於背上長瘡,蕭摩訶再次請求說:「現在求戰不得,進退無路,讓軍隊秘密突圍,也不為恥。希望您率領步兵乘馬車慢慢地行走,我帶領數千名騎兵前後奔馳,一定能使您平安到達京城。」吳明徹說:「這是很好的謀劃。然而我作為總督,必須在軍隊的最後面,老弟的騎兵應當在前面,不能遲緩。」蕭摩訶因此率領騎兵在晚上出發。吳明徹決開河堤然後退軍,到了清口,水勢漸緩,船隻被沉在水中的車輪阻礙,不能通過。王軌帶領軍隊逼近他們,陳朝的軍隊潰敗。吳明徹被活捉,將士和軍用物資都被北周繳獲,只有蕭摩訶和將軍任忠、周羅㬋得以全軍返回。
當初,陳宣帝圖謀奪取彭州、汴州,就這件事詢問五兵尚書毛喜,毛喜回答他說:「淮左新近平定,邊地的百姓還沒有安定。北周剛剛吞併北齊,我們很難與他們爭鋒。如果丟棄戰艦改用
車騎,去長就短,非我所便。不若安民保境,寢兵結好,斯久長之術也。」至是陳主謂之曰:「卿言驗矣。」即日召蔡景歷,復以為征南諮議參軍。明徹憂憤而卒。
三月,周主初服常冠。
其制,以阜紗全幅向後襆發,仍裁為四腳。
夏五月,周主邕伐突厥,有疾而還。六月,殂。太子贇立,以鄭譯為內史中大夫。
突厥寇掠幽州,周主帥諸軍伐之,以疾留雲陽宮,詔停諸軍。驛召宇文孝伯,執其手以後事付之,令馳驛入京鎮守,以備非常。六月朔,殂,年三十六。太子即位,即逞奢欲,曾無戚容,捫其杖痕,大罵曰:「死晚矣。」閱視宮人,逼而淫之。超拜鄭譯為內史中大夫,委以朝政。不逾月而葬,詔議即吉。樂運以為「葬期既促,事訖即除,太為汲汲」,不從。
周主贇殺其叔父齊王憲。
周主以齊王憲屬尊望重,忌之,謂宇文孝伯曰:「公能為朕圖齊王,當以其官相授。」孝伯叩頭曰:「先帝遺詔,不許濫誅骨肉。齊王,陛下叔父,功高德茂,社稷重臣。陛下若無故害之,臣又順旨曲從,則臣為不忠之臣,陛下為不孝之子矣。」周主不懌,由是疏之。乃與於智、鄭譯等密謀,使智告憲有異謀,遣孝伯召憲入殿,伏壯士執之。憲自辯理,周主使智證之。憲目光如炬,與智相質。既而嘆曰:「死生有命,寧復圖存!但老母在堂,恐留茲恨耳。」因擲笏於地。
騎兵,就是去長就短,不是我們所便利的。不如安撫百姓保衛國境,停止用兵,同周圍的國家結為友好,這才是長久之計。」這時陳宣帝對毛喜說:「你說的話被驗證了。」當天召見蔡景歷,又任命他為征南咨議參軍。吳明徹憂愁憤恨而死。
三月,北周國主初次戴平日用的帽子。
其模樣,用整幅黑紗從前向後包紮頭髮,還裁成四個帽翅。
夏五月,北周武帝宇文邕討伐突厥,因生病而返回。六月,去世。太子宇文贇即位,任命鄭譯為內史中大夫。
突厥侵犯掠奪幽州,北周武帝率領諸軍討伐,因為生病留在雲陽宮,下詔各路軍隊停止前進。派驛使召宇文孝伯來,握著他的手託付後事,讓他乘驛馬飛快回京城鎮守,防備意外的事情發生。六月初一,北周武帝去世,享年三十六歲。太子宇文贇繼承皇位,就窮奢極欲,沒有一點悲哀的樣子,摸著以前被杖打的傷痕,大罵說:「死得太晚了。」他察看後宮女子,強迫而姦淫她們。越級拜授鄭譯為內史中大夫,把朝政委託給他。不到一個月就把周武帝埋葬了,下詔商議居喪期滿,除去喪服。樂運認為「埋葬的時間既然已經很匆促,喪事辦完之後又馬上除去喪服,做得太急切了」。宇文贇沒有聽從。
北周宣帝宇文贇殺了他的叔父齊王宇文憲。
北周宣帝認為齊王宇文憲在家族中地位尊貴聲望很高,就忌恨他,對宇文孝伯說:「你能為我設法對付齊王,就把他的官職授給你。」宇文孝伯叩頭說:「先帝遺詔,不許濫殺親骨肉。齊王是陛下的叔父,功高德重,是國家重臣。陛下如果沒有原因而殺害他,我又順從旨意委屈服從,那樣我就會成為不忠之臣,陛下就會成為不孝之子。」北周宣帝很不高興,從此以後就疏遠了宇文孝伯。北周宣帝和於智、鄭譯等密謀,讓於智告發宇文憲有反叛的意圖,又派宇文孝伯召宇文憲入宮,埋伏壯士將他抓獲。宇文憲為自己辯解說理,北周宣帝讓於智對證。宇文憲目光炯炯,與於智相對質。接著嘆息說:「死生有命,難道還想生存!只是老母親還活著,恐怕得留下這個遺憾呀!」因此把笏板扔在地上。
遂縊之。周主召憲僚屬,使證成憲罪。參軍李綱以死自誓,終無橈辭,撫棺號慟,躬自瘞之,哭拜而去。
閏月,周立後楊氏。 高紹義入幽州,周人討之,紹義奔突厥。
高紹義聞周高祖殂,以為得天助。幽州人盧昌期,起兵據范陽,迎之,紹義引突厥兵赴之。周遣東平公神舉將兵討昌期,擒之,紹義還入突厥。高寶寧救范陽,未至,聞昌期死,還,據和龍。
秋七月,周以楊堅為上柱國、大司馬。 九月,陳主及其群臣盟。
陳主立方明壇於婁湖,以始興王叔陵為王官伯,盟百官。自幸婁湖誓眾。分遣大使班下四方,以相警戒。
冬十一月,突厥寇周。
己亥(579) 陳太建十一年,周靜帝闡大象元年。
春正月,周作《刑經聖制》。
周主初立,以高祖《刑書要制》為太重而除之,又數行赦宥。樂運上疏曰:「《虞書》所稱『眚災肆赦』,謂過誤為害,當緩赦之。《呂刑》雲『五刑之疑有赦』,謂刑疑從罰,罰疑從免也。謹尋經典,未有罪無輕重,溥天大赦之文。今豈可數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惡乎!」周主不納。既而民輕犯法,又自以奢淫多過失,惡人規諫,欲為威虐,懾服群下,乃更為《刑經聖制》,用法益深,大醮於正武殿,告天而行之。密令左右伺察群臣,小有過失,輒行誅譴。
於是被勒死。北周宣帝召見宇文憲所屬官員,讓他們證實宇文憲的罪行。參軍李綱以死發誓,始終沒有說屈服的話,撫摸著宇文憲的棺木號啕痛哭,親自將他埋葬,哭拜而去。
閏月,北周宣帝立楊氏為皇后。 高紹義進入幽州,北周人討伐他,高紹義逃奔到突厥。
高紹義聽聞北周武帝去世,以為得了天助。幽州人盧昌期起兵占據范陽,迎接高紹義,高紹義帶領突厥兵前往。北周派東平公宇文神舉率軍討伐盧昌期,將他抓獲,高紹義退回突厥。高寶寧援救范陽,還沒到,聽到盧昌期死了,就返回占據和龍。
秋七月,北周任命楊堅為上柱國、大司馬。 九月,陳宣帝與朝廷眾臣盟誓。
陳宣帝在婁湖建造方明壇,任命始興王陳叔陵為王官伯,與朝廷百官盟誓。陳宣帝親自到婁湖向眾官盟誓。分派大使去向四方宣布盟誓,用以相互告誡。
冬十一月,突厥侵犯北周。
己亥(579) 陳太建十一年,北周靜帝宇文闡大象元年。
春正月,北周制定《刑經聖制》。
北周宣帝剛即位,認為高祖制定的《刑書要制》量刑太重而廢除了它,又多次施行大赦。樂運上疏說:「《虞書》中所說『眚災肆赦』,是說因無心的過失而造成災害,應當寬刑赦免。《呂刑》說:『五刑之疑有赦』,是說判刑有懷疑時可依從處罰,處罰有懷疑時可依從免罪。我謹慎地查閱了經典,沒有記載對罪行不分輕重,普天下全部實行大赦的文字。現在怎能多次施行非同尋常的恩惠,使為非作歹的人放肆作惡呢?」北周宣帝沒有採納他的意見。不久,民眾很輕視犯法的事,北周宣帝又因為奢侈放蕩有許多過失,討厭別人規諫他,想用威勢殘暴使下面眾人畏懼屈服,就另制定《刑經聖制》,用刑更加嚴苛,在正武殿設壇祈禱,向天禱告後而頒行。秘密下令他左右的人偵視觀察各位臣子,他們小有過失,就殺戮治罪。
又居喪才逾年,即恣聲樂百戲,日夜不休。多聚美女,增置位號,游宴沉湎,旬日不出。於是樂運輿櫬親詣朝堂,陳帝八失:「其一,事多獨斷,不參宰輔。其二,采女實宮,儀同以上女不許輒嫁。其三,一入後宮,數日不出,所須聞奏,多附宦者。其四,寬刑未幾,更嚴前制。其五,高祖斫雕為樸,今乃遽窮奢麗。其六,徭賦下民,以奉俳優角牴。其七,上書字誤者,即治其罪。其八,玄象垂誡,不能修布德政。若不革茲八事,臣見周廟不血食矣。」周主大怒,將殺之,朝臣恐懼,莫有救者。內史中大夫元岩嘆曰:「臧洪同死,人猶願之,況比干乎!若樂運不免,吾將與之俱斃。」乃詣閣請見,曰:「樂運不顧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勞而遣之,以廣聖度。」周主感悟,明日,召運,謂曰:「朕思卿所奏,實為忠臣。」賜御食而罷之。
二月,周治洛陽宮。
周以洛陽為東京,發山東諸州兵四萬人,治其宮室。
周主殺其徐州總管王軌及宮正宇文孝伯。
軌聞鄭譯用事,自知及禍,謂所親曰:「吾昔在先朝,實申社稷至計,今日之事,斷可知矣。此州控帶淮南,鄰接強寇,欲為身計,易如反掌。但忠義之節,不可虧違,況荷先帝厚恩,豈可以獲罪於嗣主,遽忘之邪!正可於此待死,冀千載之後,知吾心耳。」周主從容問譯曰:「我腳杖痕,誰所
又居喪才過一年,他就恣情在音樂雜技中,日夜不休止。聚集了許多美女,增設名位稱號,沉溺在遊樂宴飲之中,十多天不出宮門。於是樂運用車拉著棺木來到朝堂,陳述宣帝八條過失:「第一,處理事情專權獨斷,不聽取宰輔的意見。第二,選取美女充實後宮,儀同以上官員的女兒不許擅自出嫁。第三,一進後宮,就數日不出朝,大臣有事奏聞,還要依賴宦官轉達。第四,放寬刑罰沒有多久,反比以前更加嚴苛。第五,高祖去浮華修飾而崇尚質樸,現在急遽地追求奢侈壯麗。第六,增加百姓的勞役和賦稅,用來奉養耍雜技演滑稽戲比角力的藝人。第七,上書字有寫錯的,就被治罪。第八,天象已降下訓誡,但仍不能調整推行德政。如果不革除這八件事情,我將看見北周的宗廟不能被祭祀了。」北周宣帝聽了大怒,想要殺死他,在朝的大臣十分恐懼,沒有人敢出言相救。內史中大夫元岩嘆息說:「袁紹殺臧洪,陳容寧願和臧洪同死,人們仍然仰慕他,何況比干呢!假若樂運不免一死,我將與他同死。」於是來到閣中求見宣帝,說:「樂運不顧自己死活,是想求得美名。陛下不如勸勉而放逐他,以顯示出您的胸懷。」北周宣帝有所感悟,第二天,召見樂運,對他說:「我考慮了你所奏之事,實在是位忠臣。」賞賜給他御用食物而罷免了他。
二月,北周修建洛陽宮。
北周把洛陽作為東京,發遣山東各州士兵四萬人前去修建洛陽宮。
北周宣帝殺掉他的徐州總管王軌及宮正宇文孝伯。
王軌聽說鄭譯執政,自知災禍將降臨,就對所親近的人說:「我過去在先朝,申述過有關國家的方針大計,今日之事,早就在意料之中。徐州控制連帶著淮南,疆界相鄰強大的敵人,想要為自身打算,易如反掌。但是忠義的節操,不可以虧損違背,何況我承受先帝的厚恩,難道可以因為繼位的國主怪罪於我,我就遽然忘掉嗎?正可在此等死,希望千年之後,有人能了解我的忠心。」北周宣帝不慌不忙地對鄭譯說:「我腳上被杖打的傷痕,是誰
為也?」對曰:「事由烏丸軌、宇文孝伯。」因言軌捋須事。周主遣使殺軌,內史元岩不肯署詔。御正中大夫顏之儀切諫,不聽。岩進,脫巾頓顙,三拜三進。周主曰:「汝欲黨軌邪!」岩曰:「臣非黨軌,正恐濫誅失天下之望。」周主怒,使閹豎搏其面。軌遂死,岩亦廢於家。
周主之為太子也,尉遲運為宮正,數進諫,不用。至是謂宇文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禍,為之奈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為臣為子,知欲何之!且委質事人,本徇名義,諫而不入,死焉可逃!足下若為身計,宜且遠之。」於是運求出為秦州總管。
他日,周主托以齊王憲事讓孝伯曰:「公知齊王謀反,何以不言?」對曰:「臣知齊王忠於社稷,為群小所譖,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囑微臣,唯令輔導陛下。今諫而不從,實負顧托。以此為罪,是所甘心。」周主大慚,命將出,賜死。
運至秦州,亦以憂死。
周與突厥和親。
突厥佗缽可汗請和於周,周主以趙王招女為千金公主,妻之。
周主贇傳位於太子闡,自稱天元皇帝。
天元傳位,驕侈彌甚。所居稱「天台」,自比上帝,冕服車旗皆倍常制。以樽、彝、珪、瓚飲食,群臣朝者,致齋三日,清身一日。不聽人有「天」「高」「上」「大」之稱。遊戲不
乾的?」鄭譯回答說:「事情是由王軌、宇文孝伯引起的。」因而告訴周宣帝王軌用手捋先帝鬍子的事情。北周宣帝派使者殺王軌,內史元岩不肯在詔書上簽名。御正中大夫顏之儀懇切地勸諫,北周宣帝不聽。元岩進見宣帝,摘去頭巾屈膝下拜,三拜三進。宣帝說:「你想偏袒王軌嗎?」元岩說:「我不是要偏袒王軌,只是擔心陛下亂殺會失去天下百姓對陛下的期望。」宣帝大怒,讓太監打他耳光。王軌最終被殺,元岩也被罷官在家。
北周宣帝在做太子時,尉遲運任宮正,多次向他進諫,都不被採用。現在尉遲運對宇文孝伯說:「我們這些人必定不能免禍,怎麼辦呢?」宇文孝伯說:「現在我堂上有老母親,九泉之下有武帝,作為臣子作為兒子,我知道怎麼辦。況且歸順侍奉人,本應為大義捨身,勸諫而不被採納,怎麼能逃避死亡呢?你若為自己打算,應當暫且到遠方去。」於是尉遲運請求離開京城任秦州總管。
又一天,北周宣帝藉以宇文憲的事責備宇文孝伯說:「你知道齊王要謀反,為什麼不說?」宇文孝伯回答說:「我知道齊王忠於社稷,被一群小人誣陷,我說的話一定不會被採用,所以就不說了。而且先帝吩咐微臣,只讓我輔導陛下。現在我勸諫而陛下不聽從,實在是辜負了先帝臨終的委託。以此作為我的罪名,我是很甘心的。」北周宣帝大感羞愧,下令將宇文孝伯拉出去,賜死。
尉遲運到了秦州,也因憂慮而死。
北周和突厥議和結為姻親。
突厥佗缽可汗向北周請求議和,北周宣帝將趙王宇文招的女兒封為千金公主,嫁給佗缽可汗。
北周宣帝宇文贇將皇位傳給皇太子宇文闡,自稱天元皇帝。
天元皇帝傳位後,更加驕橫奢侈。居住的地方稱「天台」,將自己比作上帝,禮服車旗都超出平日規定的一倍。用樽、彝、珪、瓚作飲食用具,群臣要朝見他時,先吃三天素食,清潔身子一天。不能聽到別人有「天」「高」「上」「大」的稱呼。嬉笑娛樂沒有
節,晨出夜還。公卿以下常被楚撻,每捶人,皆以百二十為度,謂之「天杖」,其後又加至二百四十。後、妃、嬪、御,亦多杖背。於是內外恐怖,人不自安。周主闡仍居東宮,號正陽宮。
周徙《石經》還洛陽。 夏四月,周主贇立妃朱氏為天元帝後。 五月,周諸王皆就國。
隨公楊堅私謂大將軍汝南公慶曰:「天元實無積德,視其相貌,壽亦不長。又,諸藩微弱,各令就國,曾無深根固本之計。羽翮既剪,何能及遠哉!」
秋七月,陳初用大貨六銖錢。 周主贇立四後。
改天元帝後朱氏為天皇后,立妃元氏為天右皇后,陳氏為天左皇后,與天元皇后楊氏凡四後雲。
冬十月,周主贇復道、佛像。
天元與二像並坐,大陳雜戲,令士民縱觀。
十一月,周行軍元帥韋孝寬侵陳,克壽陽及廣陵。周鑄永通萬國錢。
一當千。
十二月,周初作「乞寒」胡戲。
天元以災異屢見,舍仗衛,如天興宮。百官上表請還,乃還,御正武殿,集百官、宮人、外命婦,大列妓樂,作「乞寒」胡戲。
周取陳江北地。
南、北兗,晉三州,及盱眙、山陽、陽平、馬頭、秦、歷陽、沛、北譙、南梁等九郡民並自拔還江南。周又取譙、北徐州,自是江北之地盡沒於周。
陳將軍周法尚叛降於周。
節制,早出晚歸。公卿以下的官員經常被拷打,每次用杖打人,都以一百二十次為準,稱為「天杖」,以後又增加到二百四十次。後、妃、嬪、御也有很多人被杖打脊背。於是朝廷內外的人都極度恐懼,人心惶惶。北周國主宇文闡依舊住在東宮裡,號稱正陽宮。
北周把《石經》移到洛陽。 夏四月,北周天元皇帝宇文贇立妃朱氏為天元帝後。 五月,北周各位封王都回到各自的封國。
隨公楊堅私下對大將軍汝南公宇文慶說:「天元皇帝實在不積德,看他的相貌,壽命也不會長久。另外,各位藩王的勢力都很微弱,讓他們各自回到封國去,也沒有深根固本之計。羽翼已經被剪去,怎麼能飛得更遠呢?」
秋七月,陳朝初次使用大錢幣六銖錢。 北周天元皇帝宇文贇立了四個皇后。
改稱天元皇后朱氏為天皇后,立妃子元氏為天右皇后,陳氏為天左皇后,與天元皇后楊氏共四個皇后。
冬十月,北周天元皇帝宇文贇恢復道家、佛家的像。
天元與道、佛像並排而坐,大肆陳列雜戲,讓士民縱情觀賞。
十一月,北周行軍元帥韋孝寬侵犯陳朝,攻占了壽陽和廣陵。 北周鑄造永通萬國錢。
新鑄造的萬國錢以一當千。
十二月,北周初次演出西域地方戲「乞寒」。
天元皇帝因為自然界一再出現反常現象並多次發生災害,就捨棄儀仗和護衛,移居天興宮。朝廷百官上表請求他回來,於是回宮,在正武殿召集百官、宮人及外廷命婦,出演雜技歌舞,並演出西域地方戲「乞寒」。
北周攻取陳朝江北土地。
南兗州、北兗州、晉州以及盱眙、山陽、陽平、馬頭、秦、歷陽、沛、北譙、南梁等九郡百姓,都自動返回江南。北周又奪取譙、北徐州,從此長江以北的地方全部被北周吞併。
陳朝將軍周法尚叛變投降了北周。
法尚與長沙王叔堅不相能,叔堅譖其欲反。法尚奔周,陳主遣樊猛擊之。法尚戰而偽走,伏兵邀之,猛僅以身免。
庚子(580) 陳太建十二年,周大象二年。
春正月,周稅入市者人一錢。 三月,周杞公亮作亂,韋孝寬討誅之。
周杞公亮與韋孝寬將兵伐陳,其子婦尉遲氏有美色,入朝,天元逼而淫之。亮聞之,懼,還至豫州,夜襲孝寬營,不克而走。孝寬追斬之。天元即召其婦入宮,拜長貴妃。
周主贇立五後。
周天元將立五後,以問小宗伯辛彥之。對曰:「皇后與天子敵體,不宜有五。」博士何妥曰:「帝嚳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數,何常之有!」天元大悅,免彥之官。以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后。造下帳五,使五後各居之。陳宗廟祭器,自讀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輅載婦人,自帥左右步從。又令命婦執笏,拜天台者,俯伏如男子。
夏五月,周主贇殂,隨公楊堅自為大丞相,假黃鉞,居東宮,征諸王還長安。
周楊後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嬪、御等,咸愛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嘗譴後,逼令引訣。後母獨孤氏詣閣陳謝,叩頭流血,然後得免。
後父大前疑、隨公堅,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嘗因忿謂後曰:「必滅爾家。」因召堅欲殺之,而不果。鄭譯與堅少
周法尚和長沙王陳叔堅不和,陳叔堅誣陷周法尚想要造反。周法尚逃奔到北周,陳宣帝派遣樊猛追擊他。周法尚在交戰後假裝退走,卻埋伏士兵阻截樊猛,樊猛僅逃一死。
庚子(580) 陳太建十二年,北周大象二年。
春正月,北周向出入集市的人徵收一文錢稅。 三月,北周杞公宇文亮作亂,韋孝寬討伐並殺死他。
北周杞公宇文亮和韋孝寬領軍討伐陳朝,其兒媳尉遲氏有美色,入朝時,天元皇帝強迫而姦污了她。宇文亮聽說後,很害怕,回到豫州,夜襲韋孝寬軍營,沒能攻克而退走。韋孝寬追上殺了他。天元皇帝馬上把他的兒媳召入宮中,封為長貴妃。
北周天元皇帝宇文贇冊封五個皇后。
北周天元皇帝想要冊封五個皇后,以此事詢問小宗伯辛彥之。辛彥之回答說:「皇后和天子相匹配,同樣尊貴,不應有五位皇后。」博士何妥說:「帝嚳有四個妃子,虞舜有兩個妃子,古代皇后的數目,哪有什麼固定!」天元皇帝聽了何妥這話大為高興,免去辛彥之的官職。冊封陳氏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后。在陵墓中建造五個帷帳,讓五位皇后各居一處。陳列宗廟的祭具,親自讀祝版上的祝文祭告。又用玄輅、夏篆、夏縵、墨車、車五種車子載著婦女,自己率領左右人員步行跟隨。又讓有封號的婦女拿著手板,向天台行拜禮時,像男人那樣俯伏跪拜。
夏五月,北周天元皇帝宇文贇去世,隨公楊堅自任大丞相、假黃鉞,居住在東宮,徵召各藩王回到長安。
北周宣帝楊皇后性情溫順柔和,不會嫉妬別人,四個皇后及嬪、御等人都愛戴敬重她。天元皇帝更加昏庸暴虐,喜怒背離了常度,曾經譴責楊皇后,逼迫她自殺。楊皇后母親獨孤氏到宮裡訴說認錯,叩頭流出血,然後才免楊皇后一死。
楊皇后父親是大前疑、隨公楊堅,地位名望貴盛。天元皇帝妒忌他,曾經因為忿恨就對楊皇后說:「我一定要滅掉你的家族。」因此召楊堅想殺死他,然而沒有成功。鄭譯與楊堅是少年
同學,奇堅相表,傾心相結。堅既不自安,嘗私於譯曰:「久願出藩,願少留意。」譯曰:「以公德望,天下歸心。欲求多福,豈敢忘也。」會天元將遣譯攻陳,譯請元帥,天元曰:「卿意如何?」譯因請令堅行,天元從之。以堅為揚州總管,使譯發兵會壽陽。將行,會堅暴有足疾,不果行。
天元不豫。小御正劉昉素以狡諂得幸,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並見親信。天元召入臥內,欲屬以後事,而瘖不能言。昉見周主闡幼沖,以堅楊後父,有重名,遂與譯及御飾大夫柳裘、韋暮,御正下士皇甫績謀引堅輔政,堅不敢當。昉曰:「公若為,速為之,不為,昉自為也。」堅乃稱受詔居中侍疾。
天元遂殂,秘不發喪。昉、譯矯詔以堅總知中外兵馬事。之儀不從,昉等逼之儀連署,之儀厲聲曰:「主上升遐,嗣子幼沖,阿衡之任,宜在宗英。趙王合膺重寄,公等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儀有死而已,不能誣罔先帝。」昉等乃代署而行之。諸衛既受敕,並受堅節度。
堅恐諸王在外生變,征趙、陳、越、代、滕五王入朝。就之儀索符璽,之儀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堅大怒,將殺之,以其民望,出為西邊郡守。
周主入居天台,尊楊後為皇太后,朱後為帝太后,陳、元、尉遲三後並為尼。以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百官總己以聽。
時的同學,感到楊堅的相貌奇特,便一心一意和他結交。楊堅心中感到不安,曾私下對鄭譯說:「很久前就想離開朝廷出外鎮守一方,希望你稍微給我留意一下這樣的機會。」鄭譯說:「因為您德高望重,天下人從心裡歸附您。我也想求得許多的富貴,哪裡敢忘掉。」適逢天元皇帝想要派鄭譯攻打陳朝,鄭譯請求任命元帥,天元皇帝說:「你的意見如何?」鄭譯就請求讓楊堅出任,天元皇帝同意了。任命楊堅為揚州總管,派鄭譯出兵在壽陽會合。正要出發,碰巧楊堅突然得了腳病,沒能成行。
天元皇帝病了。小御正劉昉平時因為狡猾會獻媚受到皇帝的寵愛,和御正中大夫顏之儀都被信任。天元皇帝召他們進入臥室,想向他們託付後事,因口啞不能說話。劉昉看見靜帝宇文闡幼小,而楊堅是楊皇后的父親,有崇高的名望,於是和鄭譯以及御飾大夫柳裘、韋暮,御正下士皇甫績商議,推舉楊堅輔政,楊堅不敢承當。劉昉說:「您如果想承當就快速上任,您不想承當,我就要承當。」楊堅於是宣稱接受詔令,住進宮中侍奉天元皇帝。
天元皇帝去世後,宮中保密不宣布喪事。劉昉、鄭譯假稱皇帝詔書,任命楊堅總管朝廷內外軍隊。顏之儀不服從,劉昉等人逼迫他在詔書上簽名,顏之儀厲聲說:「天元皇帝死了,繼位之子年幼,輔佐的責任,應讓宗族中的傑出人物擔任。趙王宇文招應當接受這重大的寄託,你們怎能把皇帝大權授予他人!我只有死而已,不能用不實之詞欺騙先帝在天之靈。」劉昉等人就代替他簽名頒行。各禁衛都接到命令,全受楊堅節制調度。
楊堅擔心各藩王在外發動叛亂,就徵召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五人入朝。楊堅向顏之儀索取天元皇帝的印信,顏之儀嚴肅地說:「這是天子的印信,自有人掌管,宰相為何要索取它?」楊堅大怒,想要殺他,因為他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威望,就讓他離開京城去西邊任郡守。
北周靜帝入住天台,尊楊皇后為皇太后,朱皇后為帝太后,讓陳皇后、元皇后、尉遲皇后都出家為尼。任命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朝中百官都聽命於他。
堅使邗公楊惠謂李德林曰:「今欲與公共事,必不得辭。」德林曰:「願以死奉公。」堅大喜。始,劉昉、鄭譯議以堅為大冢宰,譯自攝大司馬,昉又求小冢宰。堅私以問德林,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爾,無以壓眾心。」堅從之。以正陽宮為丞相府。
時眾情未壹,堅引司武上士盧賁置左右,潛令部伍仗衛。因召公卿,謂曰:「欲求富貴者宜相隨。」往往偶語,欲有去就,賁嚴兵而至,眾莫敢動。至東宮,門者拒不納,賁叱之,堅乃得入。賁遂典丞相府宿衛。以鄭譯為長史,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府屬。
內史下大夫高熲明敏有器局,習兵事,多計略,堅欲引之,遣楊惠諭意。熲欣然許之,曰:「縱令公事不成,熲亦不辭滅族。」乃以為司錄。
時漢王贊居禁中,劉昉飾美妓進贊,因說之曰:「大王,先帝之弟,時望所歸。孺子幼沖,豈堪大事!今群情尚擾,宜且歸第,待事寧後,入為天子,此萬全計也。」贊年少庸下,從之。
堅革宣帝苛酷之政,更為寬大。刪略舊律,作《刑書要制》,奏而行之。躬履節儉,中外悅之。
堅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問曰:「天時人事,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難可意測,以人事卜之,符兆定矣。」獨孤夫人亦謂堅曰:「騎虎之勢,必不得下,勉之。」
楊堅讓邗國公楊惠對李德林說:「丞相現在想和您一起共事,您一定不要推辭。」李德林說:「我願意侍奉丞相,雖死不辭。」楊堅聽了大喜。當初,劉昉、鄭譯商議讓楊堅任大冢宰,鄭譯自己代理大司馬,劉昉又請求擔任小冢宰。楊堅私下問李德林的意見,李德林說:「您應當任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這樣,就不能鎮服人心。」楊堅聽從了他的意見。把正陽宮作為丞相府。
當時眾人對楊堅的態度還不一致,楊堅引進司武上士盧賁,把他安排在自己身邊,秘密地讓他布置軍隊禁衛。楊堅從而召見公卿,對他們說:「想要求得富貴的人,應當跟隨我。」人們相對私語,有的想離去有的想跟隨,盧賁帶著武裝的兵士來到,眾人沒有敢離去的。楊堅到了東宮,守門的禁衛拒絕他不讓進去,盧賁大聲呵斥他們,楊堅才得入內。盧賁於是掌管了丞相府的宿衛。任命鄭譯為長史,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府屬。
內史下大夫高熲聰明靈敏有才識和度量,熟悉軍事,有計策謀略,楊堅想引進他,派楊惠去告訴他這個意思。高熲欣然同意說:「即使楊公的事業不能成功,我也不怕遭滅族之禍。」楊堅就任命他為司錄。
當時漢王宇文贊居住在宮中,劉昉把打扮得很漂亮的歌女送給宇文贊,乘機對他說:「大王您是先帝的弟弟,眾望所歸。小皇帝還是幼童,怎能擔負國家大事!現今人心不定,眾情不一,您應當暫且回到自己府中,等到事情平息以後,入宮為天子,這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宇文贊年輕,才識平庸低下,就聽從了他的話。
楊堅革除了北周宣帝制定的苛刻殘酷政令,變得更為寬大。刪改省略舊的法律,製作《刑書要制》,上奏後實行。他率身節儉,朝廷內外的人都很喜歡他。
楊堅在晚上召見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向他問道:「天命與人世上的各種事情,怎麼樣?」庾季才說:「天道精細隱微,很難意料猜測,以人事預料,徵兆已定。」獨孤夫人也對楊堅說:「現已處在騎虎之勢,欲罷不能,請盡力去做吧。」
堅以相州總管尉遲迥位望素重,必不附己,召之會葬,而以韋孝寬為相州總管赴鄴。
陳王純時鎮齊州,堅使門正崔彭征之。彭以兩騎往,止傳舍,遣人召純。純至,彭執而鎖之,因大言曰:「陳王有罪,詔征入朝,左右不得輒動。」其從者愕然。
周復佛、道二教。 周相州總管蜀公尉遲迥舉兵相州,討丞相堅,堅遣韋孝寬將兵討之。
尉遲迥知丞相堅將不利於周室,謀舉兵討之。韋孝寬至朝歌,疑有變,稱疾徐行,使人伺之。孝寬兄子藝,為魏郡守,迥遣迎孝寬,悉以迥謀語孝寬。孝寬攜藝西走,每至亭驛,盡驅傳馬而去,謂驛司曰:「蜀公將至,宜速具酒食。」迥尋遣騎追孝寬,至驛輒逢盛饌,又無馬,遂遲留不進,孝寬得免。迥集文武士民令之曰:「楊堅藉後父之勢,挾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跡,暴於行路。吾與國舅甥,任兼將相,今欲與卿等糾合義勇,匡國庇民,何如?」眾咸從命。迥乃自稱大總管,奉趙王招少子以號令。堅以鄖公韋孝寬為行軍元帥以討迥。
初,天元使楊尚希撫慰山東,至相州,聞天元殂,謂左右曰:「蜀公將有他計,吾不去,懼及於難。」遂夜循,歸長安。堅遣鎮潼關。
周丞相堅殺畢王賢。
周雍州牧畢剌王賢謀殺堅,事泄,堅殺賢,並其三子。
楊堅認為相州總管尉遲迥平日有很高的地位和威望,一定不會歸附自己,召他來京參加天元皇帝的葬禮,而任命韋孝寬為相州總管,趕赴鄴城。
陳王宇文純當時鎮守齊州,楊堅派門正崔彭去徵召他。崔彭帶著兩名騎兵前往,住在傳舍,派人去召宇文純。宇文純到來後,崔彭捉住他用枷鎖住,就大聲說:「陳王有罪過,皇帝召他入朝,左右隨從不得亂動。」隨從宇文純的人驚慌失措。
北周恢復佛教、道教。 北周相州總管蜀公尉遲迥在相州起兵,討伐丞相楊堅,楊堅派遣韋孝寬率領軍隊討伐他。
尉遲迥深知丞相楊堅將要做出對北周皇室不利的事情,謀划起兵討伐他。韋孝寬到了朝歌,懷疑尉遲迥有變故,假稱有病緩慢行進,派人偵察情況。韋孝寬的侄子韋藝,在尉遲迥手下任魏郡太守,尉遲迥派他去迎接韋孝寬,韋藝把尉遲迥的計謀全部告訴了韋孝寬。韋孝寬帶著韋藝向西奔走,每到一個驛站,就把驛站馬匹驅趕走,對驛站的官員說:「蜀公尉遲迥就要來了,應該趕快準備酒宴招待。」尉遲迥隨即派騎兵追趕韋孝寬,每到一個驛站,就有盛宴招待,驛站又沒有馬匹,於是就滯留不前,韋孝寬得以逃走。尉遲迥召集文武官員和士民百姓,對他們說:「楊堅憑著是皇太后的父親,挾制幼主,作威作福,背叛君主的跡象,暴露在士人面前。我與北周皇室是舅甥關係,身兼二職,現在想和你們聯合義勇之士,匡國救民,怎麼樣?」眾人都聽從他的命令。尉遲迥就自稱是大總管,尊奉趙王宇文招的小兒子,以他的名義號令天下。楊堅任命鄖公韋孝寬為行軍元帥,討伐尉遲迥。
當初,天元皇帝派楊尚希安撫慰問山東各郡,楊尚希到了相州,聽到天元皇帝去世的消息,對左右的人說:「蜀公尉遲迥將會有別的計謀,我如果不離開這個地方,恐怕要遭遇災難。」於是在夜晚出逃,回到長安。楊堅派他鎮守潼關。
北周丞相楊堅殺死畢王宇文賢。
北周雍州牧畢剌王宇文賢謀劃殺死楊堅,事情泄露,楊堅殺了宇文賢,以及他三個兒子。
秋七月,突厥執齊高紹義歸之於周。
周送千金公主於突厥,遣賀若誼賂佗缽可汗,以求高紹義。佗缽偽與紹義獵於南境,使誼執之。紹義至長安,徙蜀,病死。
周青州總管尉遲勤舉兵應相州。
勤,迥之弟子也,舉兵應迥。迥所統相、衛、黎、洺、貝、趙、冀、瀛、滄,勤所統青、齊、膠、光、莒等州,皆從之,眾數十萬。滎、申、楚、潼、兗州、蘭陵亦應迥。迥遣將攻建、潞,圍恆、汴,拔曹、亳。遣使招并州刺史李穆。穆子士榮,以穆所居天下精兵處,陰勸穆從迥,穆深拒之。堅使穆子渾往布腹心,穆使渾奉尉斗于堅曰:「願執威柄以尉安天下。」又以十三環金帶遺堅。十三環金帶者,天子之服也。堅大悅。穆兄子崇,為懷州刺史,初欲應迥,後知穆附堅,慨然太息曰:「闔家富貴者數十人,值國有難,竟不能扶傾繼絕,復何面目處天地間乎!」不得已,亦附於堅。
周丞相堅自加都督中外諸軍事。 周鄖州總管司馬消難舉兵應相州。 周丞相堅殺趙王招、越王盛。
趙王招謀殺堅,邀堅過其第,引入寢室,伏壯士於室後,堅左右皆不得從,唯腹心元胄坐戶側。酒酣,招以佩刀刺瓜連啖堅,欲因而刺之。胄進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招叱之使卻。胄嗔目憤氣,扣刀入衛,扶堅趨去。招將追之,胄以身蔽戶,招不得出。堅乃誣招與越王盛謀反,皆殺之,及其諸子。賞賜元胄,不可勝計。周室諸王數欲
秋七月,突厥把北齊高紹義送交給北周。
北周把千金公主送到突厥完婚,派賀若誼賄賂佗缽可汗,向他索求高紹義。佗缽可汗假裝和高紹義到南面邊境打獵,讓賀若誼抓獲了他。高紹義到了長安,北周流放他到蜀地,在那病死。
北周青州總管尉遲勤起兵響應相州總管尉遲迥。
尉遲勤是尉遲迥的侄子,起兵響應尉遲迥。尉遲迥所轄相、衛、黎、洺、貝、趙、冀、瀛、滄州,尉遲勤所轄青、齊、膠、光、莒等州,都跟從他們,軍隊有數十萬人。滎、申、楚、潼、兗州、蘭陵也起兵響應。尉遲迥派將領攻打建州、潞州,包圍恆州、汴州,占領曹州、亳州。派使者招降并州刺史李穆。李穆的兒子李士榮認為李穆統轄的并州是天下精兵會聚的地方,暗中勸說李穆跟從尉遲迥,李穆堅決拒絕。楊堅派李穆的兒子李渾前往李穆處表達對他以誠相待之意,李穆派李渾把熨斗獻給楊堅,說:「希望你執掌威權安撫天下。」又把十三環金帶送給楊堅。十三環金帶是天子佩帶的。楊堅大為高興。李穆哥哥的兒子李崇任懷州刺史,當初想響應尉遲迥,後來知道李穆歸附楊堅,感慨嘆息說:「全家有十多人得到富貴,遇到國家有難,竟不能扶傾繼絕,還有什麼顏面處於天地之間呢?」不得已,也就歸附了楊堅。
北周丞相楊堅自己加任都督中外諸軍事。 北周鄖州總管司馬消難起兵響應相州。 北周丞相楊堅殺死趙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
趙王宇文招圖謀殺死楊堅,就邀約楊堅到他的府第,帶領楊堅進入寢室,讓壯士埋伏在寢室後面,楊堅左右侍從都不許跟隨,只有親信元胄坐在寢室門旁。酒興正濃時,宇文招用佩刀刺瓜不斷讓楊堅吃,想藉機刺殺他。元胄見狀向前說:「丞相府有事情,不可在這兒多停留。」宇文招大聲呵斥他,讓他退下去。元胄怒目相視氣憤不平,提著刀進去護衛,攙扶楊堅疾速離去。宇文招要追趕,元胄用自己身體堵在門口,宇文招出不去。楊堅便誣陷宇文招和越王宇文盛圖謀造反,把他們以及他們的兒子都殺了。賞賜給元胄的財物多得不可計算。北周皇室諸王多次想
伺隙殺堅,都督李圓通常保護之,由是得免。
八月,周丞相堅遣司錄高熲監相州諸軍。
周韋孝寬軍至永橋城,諸將請先攻之,孝寬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損我兵威。今破其大軍,此何能為?」於是引軍壁於武陟,與尉遲迥隔沁水相持不進。
孝寬長史李詢密啟丞相堅云:「總管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並受迥金。」堅以為憂,與鄭譯謀代之。李德林曰:「公與諸將,皆國家貴臣,未相服從,今正以挾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異,後所遣者,安知其能盡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虛實難明,今一旦代之,或懼罪逃逸;若加縻縶,則自鄖公以下,莫不驚疑。且臨敵易將,此燕、趙之所以敗也。如愚所見,但遣公一腹心,明於智略,素為諸將所信服者,速至軍所,使觀其情偽。縱有異意,必不敢動,動亦能制之矣。」堅大悟,乃命少內史崔仲方往監諸軍,為之節度。辭以父在山東。又命劉昉、鄭譯,昉辭以未嘗為將,譯辭以母老。堅不悅。府司錄高熲請行,堅喜,遣之。熲受命亟發,遣人辭母而已。自是堅措置軍事,皆與德林謀之。
周司馬消難以鄖州降陳。
消難舉兵,丞相堅遣王誼討之,消難遂以九州八鎮降陳,遣其子永為質以求援。陳遣樊毅等應之。
伺機殺掉楊堅,由於都督李圓通經常保護他,因此免於被害。
八月,北周丞相楊堅派遣司錄高熲監相州諸軍。
北周韋孝寬的軍隊到了永橋城,各位將領都請求先行攻打此城,韋孝寬說:「永橋城雖小,然而很堅固,如果攻而不克,就會損害我軍的威嚴。現在要打敗他的大軍,怎麼能先攻打這個小城?」於是帶領軍隊在武陟紮營,與尉遲迥軍隔著沁水對峙,都不進攻。
韋孝寬的長史李詢秘密地向丞相楊堅報告說:「總管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遲迥贈送的金錢。」楊堅為此事感到憂慮,和鄭譯謀劃讓人取代他們。李德林說:「您和這些將領,都是國家重臣,相互都不遵從,現在您正應該利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勢來控制駕馭他們。以前派遣的人,您懷疑他們會背離叛亂,以後派遣的人,怎麼知道他會對您竭盡忠誠呢?另外,他們收取金錢的事情,真假難以辨明,現在忽然讓人替代他們,也許他們會因懼怕獲罪而逃走;如果把他們抓起來,那麼從鄖公韋孝寬以下的將領,沒有不震驚恐懼的。而且臨戰易將,這正是戰國時期燕國、趙國被打敗的原因。以我看,只需派一名忠於您,通曉智巧謀略,平日被諸位將領所信服的人,快速到軍中去,讓他去觀察那些人的真假。即使那些人有叛變的意圖,一定不敢輕舉妄動,有舉動也能制服他們。」楊堅恍然大悟,就命令少內史崔仲方前往軍中監視各位將領,節制調度他們。崔仲方以父親在山東為理由推辭不去。又命劉昉、鄭譯前往,劉昉以自己沒有任過將帥為理由推辭,鄭譯以母親年邁推辭。楊堅很不高興。丞相府司錄高熲請求前往,楊堅大喜,就派他去。高熲接受命令立即出發,只派人替他向母親辭別而已。從此楊堅處理軍務,都要和李德林商議。
北周司馬消難在鄖州投降陳朝。
司馬消難起兵,丞相楊堅派王誼討伐他,司馬消難就帶著九個州八個鎮投降陳朝,派他的兒子司馬永去當人質請求援兵。陳朝派樊毅等人接應他。
周益州總管王謙起兵於蜀,丞相堅遣行軍元帥梁睿擊之。 後梁遣使如周。
梁使中書舍人柳莊奉書入周,丞相堅執莊手曰:「孤昔從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猥蒙顧托,當相與共保歲寒耳。」時諸將競勸梁主舉兵,與尉遲迥連謀,以為進可以盡節周氏,退可以席捲山南,梁主疑未決。會莊至,具道堅語,且曰:「昔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皆一時雄傑,據要地,擁強兵,然功業莫就,禍不旋踵,良由魏、晉挾天子,保京都,仗大順以為名故也。今尉遲迥昏耄已甚,消難、王謙,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將相,多為身計,競效節於楊氏。以臣料之,迥等終當覆滅,隨公必移周祚。未若保境息民以觀其變。」梁主然之。
周尉遲迥兵敗自殺。
高熲至,為橋於沁水。尉遲迥之子魏安公惇軍沁東,於上流縱火筏。熲預為土狗以御之。惇布陣二十餘里,麾兵小卻,欲待孝寬軍半度擊之。孝寬因其卻,鳴鼓齊進。軍既度,熲命焚橋,以絕士卒反顧心。惇兵大敗,孝寬乘勝進,追至鄴。
迥卒十三萬陣於城南,勤帥眾五萬,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騎先至。迥素習軍旅,老猶被甲臨陣。其麾下兵皆關中人,為之力戰,孝寬等軍不利而卻。鄴中士民觀戰者數萬人,宇文忻曰:「事急矣,吾當以詭道破之。」乃先射觀者,觀
北周益州總管王謙在蜀州起兵,丞相楊堅派行軍元帥梁睿攻打他。 後梁派使者到北周。
後梁使者中書舍人柳莊帶著書信來到北周,丞相楊堅握著柳莊的手說:「我從前在江陵服兵役,受到梁主的特殊恩寵和關懷。今日承蒙下詔讓我輔佐天子,我一定和你們共同保持在逆境中的不苟容。」當時後梁眾將領競相勸說梁明帝起兵,與尉遲迥聯謀,以為這樣,進可以為北周盡力,退可以占有山南地區,梁明帝猶豫不決。適逢柳莊從北周回來,詳細轉述了楊堅的話,而且說:「從前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都是當時的英雄豪傑,占據軍事重地,擁有強大的軍隊,然而功業還沒有建立,災禍接踵而來,這都是因為魏、晉挾制天子,以保衛京城、遵循倫常天道為名而造成的。現在尉遲迥已經年老昏庸之極,司馬消難、王謙的才能連常人都不如,沒有匡復天下的才能。北周的將相大臣,許多都是為自身打算,競相向楊堅效忠。以臣預料,尉遲迥等人最終會被消滅,隨公楊堅一定會奪取北周政權。我們不如保衛國境,安定百姓,觀察事態的變化。」後梁明帝同意他的意見。
北周尉遲迥兵敗自殺。
高熲到了軍中,在沁水建造橋樑。尉遲迥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的軍隊駐紮在沁水東面,在上游放下帶火的木筏。高熲事先建造了叫土狗的土墩來阻擋火筏。尉遲惇布置了二十多里的戰陣,指揮軍隊稍微後退,想等待韋孝寬的軍隊渡到河中間時進攻他。韋孝寬趁尉遲惇的軍隊後退之機,擂鼓一齊前進。軍隊過河後,高熲下令將橋燒掉,斷絕士卒退回去的念頭。尉遲惇的軍隊大敗,韋孝寬乘勝前進,追擊到鄴城。
尉遲迥率領的十三萬士卒在城南布陣,尉遲勤率領五萬軍隊從青州趕來支援他,自己率領三千騎兵先行趕到。尉遲迥一向通曉軍旅之事,年老了還穿戴著甲冑親臨前線。他麾下的士兵都是關中人,能為他拚死作戰,韋孝寬的軍隊因形勢不利而退卻。鄴城中士民觀戰的有數萬人,宇文忻說:「形勢已經很危急,我們應該用詭詐的方法打敗他。」就先用箭射擊觀戰的百姓,觀戰
者皆走,轉相騰藉,聲如雷霆。忻乃傳呼曰:「賊敗矣!」眾復振,因其擾而乘之。迥軍敗保城,孝寬縱兵圍之。迥擲弓於地,罵堅極口而自殺。迥起兵六十八日而敗,韋孝寬分兵悉平關東。
梁主聞迥敗,謂柳莊曰:「若從眾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
周丞相堅以高熲為司馬。
丞相堅之初得政也,待劉昉、鄭譯甚厚,言無不從。及辭監軍,堅始疏之,以熲代昉為司馬,陰敕官屬不得白事於譯。譯懼,求解職。
司馬消難奔陳,周復取鄖州。 周丞相堅以其世子勇為洛州總管。
總統舊齊之地。
冬十月,日食。 周丞相堅殺陳王純。 周王謙敗死。十一月,周相州總管鄖公韋孝寬卒。
孝寬久在邊境,屢抗強敵,所經略布置,人初莫之解,見其成事,方乃驚服。篤意文史,敦睦宗族,所得俸祿,不及私室。
十二月,周丞相堅自為相國,進爵隋王,加九錫。 周隋王堅殺代王達、滕王逌。
辛丑(581) 陳太建十三年,周大象三年。二月以後隋高祖文帝開皇元年。是歲,周亡,隋代,凡三家。
春二月,隋王堅稱皇帝。
庾季才勸隋王以今月甲子應天受命,李穆、盧賁亦勸之,於是周主遜居別宮,隋王即皇帝位。時周境內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隋皆有之。
的百姓紛紛逃跑,接著互相踐踏,喊聲如雷霆。宇文忻就傳呼:「敵人失敗了!」韋孝寬的軍隊士氣重新振作,乘百姓紛亂之機進攻。尉遲迥兵敗退守鄴城,韋孝寬縱兵包圍鄴城。尉遲迥把弓箭扔在地上,盡情辱罵楊堅,而後自殺。尉遲迥起兵六十八天而失敗,韋孝寬分兵將關東全部平定。
後梁明帝聽到尉遲迥失敗的消息,對柳莊說:「當初假若聽從眾將領的話,我們的國家已不能保全了。」
北周丞相楊堅任命高熲為司馬。
丞相楊堅在剛得到政權時,對待劉昉、鄭譯的禮遇甚厚,他們的建議沒有不聽從的。等到他們推辭出任監軍以後,楊堅開始疏遠他們,讓高熲代替劉昉任司馬,暗中命令屬吏不要向鄭譯報告公事。鄭譯很害怕,請求解除職務。
司馬消難逃奔到陳朝,北周再次奪取鄖州。 北周丞相楊堅任命他的世子楊勇為洛州總管。
讓楊勇總督從前北齊的地方。
冬十月,出現日食。 北周丞相楊堅殺死陳王宇文純。北周王謙戰敗而死。 十一月,北周相州總管鄖公韋孝寬去世。
韋孝寬長久鎮守邊境,多次抗擊強敵,他做的籌劃布置,人們一開始不能理解,待到事情已經成功,才驚嘆佩服。韋孝寬專心致志於文學和史學,與宗族親厚和睦,得到的俸祿,不會拿到家中。
十二月,北周丞相楊堅自任相國,晉爵號為隋王,加九錫。北周隋王楊堅殺死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
辛丑(581) 陳太建十三年,北周大象三年。二月以後,隋高祖文帝開皇元年。這年,北周滅亡,隋代,共三個國家。
春二月,隋王楊堅稱皇帝。
庾季才勸隋王楊堅在本月甲子日順應天命稱帝,李穆、盧賁也勸他登帝位,於是北周靜帝讓位,居住到別宮,隋王即皇帝位。當時北周境內有二百一十一個州、五百八十個郡,隋朝全部占有。
初,隋主與周載下大夫榮建緒有舊,將受禪,建緒出為息州刺史,隋主謂曰:「且躊躇,當共取富貴。」建緒正色曰:「明公此旨,非仆所聞。」及是來朝,隋主曰:「卿亦悔否?」對曰:「臣位非徐廣,情類楊彪。」
竇毅之女聞周主禪,自投堂下,撫膺太息曰:「恨我不為男子,救舅氏之患。」毅及襄陽公主掩其口曰:「汝勿妄言,滅吾族。」由是奇之。及長,以適唐公李淵。淵,昞之子也。
隋改官名。
崔仲方勸隋主除周六官,依漢、魏之舊。於是置三師、三公,及尚書、門下、內史、秘書、內侍五省,御史、都水二台,太常等十一寺,左、右衛等十二府,以分司統職。又置上柱國至都督十一等勛官,以酬勤勞。特進至朝散大夫七等散官,以加文武官之有德聲者。改侍中為納言。以高熲為僕射兼納言,虞慶則為內史監,李德林為內史令。
隋主追尊考為武元帝。 隋立後獨孤氏。
後家世貴盛,而能謙恭,雅好讀書,言事多與隋主意合,甚寵憚之,宮中稱為「二聖」。隋主每臨朝,後輒與方輦而進,至乃止。使宦官伺隋主,政有所失,隨即匡諫。退朝同反燕寢。有司奏稱:「《周禮》百官之妻,命於王后,請依古制。」後曰:「婦人預政,或從此為漸,不可開其源也。」崔長仁,後之中外兄弟也,犯法當斬,隋主以後故,欲免之。後曰:「國家之事,焉可顧私?」長仁竟坐死。後性儉約,隋
當初隋文帝和北周載下大夫榮建緒有交情,在他即將接受讓給他的帝位時,榮建緒被朝廷派任息州刺史,隋文帝對他說:「暫且從容自得,當會共同取得富貴。」榮建緒表情嚴肅地說:「明公這些話,不是我想聽的。」現在榮建緒來朝見隋文帝,隋文帝說:「你也後悔嗎?」榮建緒回答說:「我的地位不像徐廣,但情況類似楊彪。」
竇毅的女兒聽說北周靜帝把帝位讓給楊堅,自己來到堂下,捶胸慨嘆說:「遺憾我不是男人,來拯救舅家的災禍。」竇毅和夫人襄陽公主捂住她的嘴說:「你不要亂說,那樣會毀滅掉我們的家族。」因此認為她很奇特。等到她長大了,嫁給唐公李淵。李淵是李昞的兒子。
隋朝改換官名。
崔仲方勸說隋文帝廢除北周的六官制度,恢復漢、魏時的舊制。於是隋朝設置三師和三公,以及尚書、門下、內史、秘書、內侍五省,御史、都水二台,太常等十一寺,左、右衛等十二府,以分別執掌統管各種職務。又設置上柱國至都督十一等勛官,授給有功勞政績的人。設置了特進至朝散大夫七個等級的散官,加賜給文武大臣中有德行聲譽的人。改稱侍中為納言。任命高熲為僕射兼納言,虞慶則為內史監,李德林為內史令。
隋文帝追尊他的父親為武元帝。 隋朝冊封獨孤氏為皇后。
獨孤皇后家世代高貴顯赫,但她能謙遜恭順,喜好讀書,談論政事,許多見解與隋文帝相同,隋文帝非常寵幸並畏懼她,宮中稱他們為「二聖」。隋文帝每次上朝處理國事,獨孤皇后則乘車與他並排前往,到了大殿門才止住。讓宦官伺察隋文帝,發現政事有所失誤,隨時糾正勸說。退朝後一起返回寢宮。有關官吏上奏說:「《周禮》規定,百官的妻子,都聽命於王后,請依照古代的制度。」皇后說:「婦人參與政事,或者是從這件事開始的,不可開這個頭。」崔長仁是皇后的中表兄弟,犯了法應當斬首,隋文帝因為皇后的緣故,想赦免他。皇后說:「國家的政事,怎能顧念私情?」崔長仁最終被依法處死。皇后性情儉樸節約,隋文帝
主嘗合止利藥,鬚鬍粉一兩,求之宮中,不得。隋主亦懲周氏之失,不以權任假借外戚,後兄弟不過將軍、刺史。外家呂氏,素微賤,求訪,不知所在。及即位,始求得舅子永吉,乃追封外祖為齊郡公,以永吉襲爵。
隋立世子勇為太子,諸子皆為王。
廣為晉王,俊為秦王,秀為越王,諒為漢王。
隋廢周主闡為介公。改封周太后楊氏為樂平公主。
初,劉、鄭矯詔,以隋主輔政,楊後雖不預謀,然以嗣主幼沖,恐權在他族,聞之,甚喜。後知其父有異圖,意頗不平,形於言色。及禪位,憤惋愈甚。隋主愧之,改封樂平公主,欲奪其志,公主誓不許,乃止。
隋主盡滅宇文氏之族。
虞慶則勸隋主盡滅宇文氏,高熲、楊惠亦依違從之,李德林固爭,以為不可。隋主作色曰:「君書生,不足與議此。」於是周太祖以下子孫皆死,而德林品位遂不進。
隋征蘇威為太子少保。
威,綽之子也,少有令名,周宇文護強以女妻之。威見護專權,恐禍及己,屏居山寺,以諷讀為娛。周高祖聞其賢,除車騎大將軍,辭疾不拜。隋主為丞相,高熲薦之,隋主召見,與語,大悅。居月余,聞將受禪,遁歸田裡。熲請追之,隋主曰:「此不欲預吾事耳,置之。」及受禪,征拜太子少保,追封綽為邳公,以威襲爵。
曾經要配製止瀉的藥,須用胡粉一兩,在宮中尋求,沒能找到。隋文帝也以北周的過失為警戒,不把大權授給外戚,皇后的兄弟任職不超過將軍、刺史。外祖父呂氏家,一向貧寒微賤,尋求訪問,不知在何處。他當上皇帝以後,才尋找到舅舅的兒子呂永吉,就追封外祖父為齊郡公,讓呂永吉承襲爵位。
隋文帝立世子楊勇為太子,其他兒子均封為王。
隋文帝封楊廣為晉王,楊俊為秦王,楊秀為越王,楊諒為漢王。
隋朝廢黜北周靜帝宇文闡,封他為介公。改封周太后楊氏為樂平公主。
當初,劉昉、鄭譯假傳詔令,讓隋文帝輔政,楊皇后雖然沒有參預謀劃,然而因為繼承皇位的靜帝幼小,恐怕政權落在別族手中,聽到楊堅輔政,極為高興。後來知道父親有反叛的圖謀,憤憤不平,在言語臉色上表現出來。等到北周靜帝讓位給她父親楊堅,憤怒悲傷得更加厲害。隋文帝對女兒也感到慚愧,改封她為樂平公主,想讓她改嫁,公主誓死不答應,這才作罷。
隋文帝把宇文氏家族斬盡殺絕。
虞慶則勸說隋文帝把宇文氏家族全部除掉,高熲、楊惠也違心地同意了,李德林堅決爭辯,認為不能這樣做。隋文帝變了臉色說:「你是一個書生,不值得和你商議這件事。」於是北周太祖以下子孫都被殺死,從此李德林的官爵再沒有升遷過。
隋朝徵召蘇威任太子少保。
蘇威是蘇綽的兒子,少年時就有美名,北周宇文護硬把女兒嫁給他。蘇威看到宇文護獨攬大權,恐怕禍害牽連到自己,就隱居山寺,以誦讀為樂。北周高祖聽說他賢能,就任他為車騎大將軍,蘇威以有病為藉口,推辭不受。隋文帝任丞相時,高熲向他推薦蘇威,他召見蘇威,與之交談,非常高興。蘇威住了一個多月,聽說楊堅要取代北周皇帝即皇位,就逃歸故里。高熲請求追回他,隋文帝說:「這表示他不想參預我的政事,放他走吧。」等到隋文帝即位後,徵召蘇威任命為太子少保,追封蘇綽為邳公,讓蘇威承襲爵位。
三月,隋以賀若弼為吳州總管,韓擒虎為廬州總管。
隋主有併吞江南之志,問將於高熲,熲薦弼與擒虎,故以弼鎮廣陵,擒虎守廬江,使潛為經略。
隋以蘇威為納言。
初,蘇綽在西魏,以國用不足,為徵稅法頗重,既而嘆曰:「今所為者,正如張弓,非平世法也。後之君子,誰能弛之。」威聞其言,每以為己任。至是奏減賦役,務從輕簡,隋主從之。隋主常怒一人,將殺之,威入進諫,隋主不納,將自出斬之。威當前不去,隋主避之而出,威又遮止,隋主拂衣而入。良久,乃召威謝曰:「公能若是,吾無憂矣。」謂朝臣曰:「蘇威不值我,無以措其言;我不得蘇威,何以行其道。楊素才辯無雙,至於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威若逢亂世,南山四皓,豈易屈哉?」威嘗言於隋主曰:「臣先人每戒臣云:『唯讀《孝經》一卷,足以立身治國,何用多為?』」隋主深然之。威與高熲同心協贊,政刑大小,無不與謀。盧賁、劉昉、元諧、李詢、張賓等謀黜熲、威,五人相與輔政。謀泄,昉等委罪於賓、賁。公卿奏二人當死,隋主以故舊,不忍誅,並除名為民。
夏四月,隋放散樂,禁雜戲。 隋築長城。
長城之役,汾州胡千餘人亡叛。隋主召汾州刺史韋沖問之,對曰:「夷狄反覆,由牧宰不稱所致。臣請以理綏靜,
三月,隋朝任命賀若弼為吳州總管,韓擒虎為廬州總管。
隋文帝有併吞江南的志向,向高熲詢問可以擔當此任的將領,高熲推薦賀若弼和韓擒虎。因此隋文帝派賀若弼鎮守廣陵,韓擒虎鎮守廬江,讓他們暗中進行籌劃。
隋朝任命蘇威為納言。
當初,蘇綽在西魏時,因為國家費用不足,制定的徵稅法很重,不久他慨嘆說:「現在這樣做,正像張弓,並不是政治清明時的做法。後世的君子,誰能把弓弦放鬆呢?」蘇威聽到這話,常常以此為己任。這時他上奏減輕賦稅徭役,處理事情從輕從簡,隋文帝聽從了他的意見。隋文帝曾經惱怒一個人,將要殺死他,蘇威進入殿勸諫,隋文帝不聽,要親自出去斬殺那人。蘇威擋在他前面不離去,隋文帝避開他出去,蘇威又攔住,隋文帝甩動衣服進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召見蘇威道歉說:「你能夠這樣做,我就無憂了。」對朝廷大臣說:「蘇威不和我相遇,沒有地方表達他的見解;我得不到蘇威,怎麼能實行治國之道?楊素才能善辯舉世無雙,至於吸取古今經驗,幫助我傳布德化,不能和蘇威相比。蘇威如果遭逢亂世,就像隱居南山的四皓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角里先生,怎能讓他屈服而到朝廷做官呢?」蘇威曾經向隋文帝說:「我的父親經常告誡我說:『只要誦讀《孝經》一書,足夠立身治國,哪裡用讀很多書呢!』」隋文帝深表同意。蘇威和高熲齊心協力幫助朝廷,朝中政令與刑罰無論大小,沒有不同他們商議的。盧賁、劉昉、元諧、李詢、張賓等人謀劃廢除高熲、蘇威,由他們五人共同參預輔政。密謀敗露,劉昉等人將罪過推卸給張賓、盧賁。公卿上奏張賓、盧賁應當判處死刑,隋文帝因為他們是老朋友,不忍心處死,把他們除名成為百姓。
夏四月,隋朝解散演奏散樂的樂戶,讓他們成為百姓,禁止演出雜戲。 隋朝修築長城。
在修建長城的勞役中,汾州胡人有一千多叛逃。隋文帝召見汾州刺史韋沖詢問情況,韋沖回答說:「夷狄人變化無常,是因為州縣的長官不稱職所造成的。我請求用道理安撫平定他們,
可不勞兵而定。」隋主然之,命沖綏懷叛者,月余皆至。
五月,隋主堅殺介公闡。
諡曰周靜帝。
秋七月,隋定服色。
初,隋詔朝服尚赤,戎服尚黃,常服通用雜色。至是隋主始服黃,百僚畢賀。於是百官常服,同於庶人,皆著黃袍,隋主朝服亦如之,唯以十三環帶為異。
八月,吐谷渾寇涼州,隋遣兵擊敗之。 九月,隋以蜀王秀為益州總管。 隋僕射高熲督諸軍侵陳。 隋鑄五銖錢。
初,周、齊所鑄錢凡四等,及民間私錢,名品甚眾,輕重不等。隋主患之,更鑄五銖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每一千重四斤二兩。悉禁古錢及私錢。置樣於關,不如樣者,沒官銷毀。自是錢幣始壹,民間便之。
隋上柱國鄭譯有罪,除名。
譯自以被疏,陰呼道士醮章祈福,婢告,以為巫蠱,譯又與母別居,為憲司所劾,除名。隋主下詔曰:「譯若留之於世,在人為不道之臣,戮之於朝,入地為不孝之鬼。宜賜以《孝經》,令其熟讀。」仍遣與母共居。
冬十月,隋初行新律。
初,周法比於齊律,煩而不要,隋主命高熲、鄭譯及楊素、裴政等更加修定。政練習典故,達於從政,乃采魏、晉舊律,下至齊、梁,沿革重輕,取其折衷,去梟、、鞭法,
可以不勞兵力而平定。」隋文帝同意了他的意見,命令韋沖安撫關懷叛逃的人,一個多月,他們全都回來了。
五月,隋文帝楊堅殺死介公宇文闡。
隋朝封給宇文闡的諡號叫周靜帝。
秋七月,隋朝制定服裝的顏色。
當初,隋朝詔令朝會時穿的衣服專用紅色,打仗時穿的衣服專用黃色,平日穿的衣服可以通用各種顏色。這時隋文帝開始穿黃色衣服,百官全來祝賀。於是百官的常服和庶民百姓相同,都穿黃袍,隋文帝朝服也一樣,唯一不同是系有十三環金帶。
八月,吐谷渾侵略涼州,隋朝派遣軍隊將其擊敗。 九月,隋朝任命蜀王楊秀為益州總管。 隋朝僕射高熲督諸軍侵犯陳朝。 隋朝鑄造五銖錢。
當初,北周、北齊官府所鑄造的錢有四等,還有民間私自鑄造的錢,名稱品種甚多,錢的輕重也不相等。隋文帝為此感到憂慮,重新鑄造五銖錢,背面、正面、錢身、錢孔都有輪廓,每一千枚重四斤二兩。全部禁止使用古錢和私人鑄造的錢。在關口放置五銖錢的樣品,凡與樣品不相同的,官府沒收銷毀。從此錢幣開始統一,民間使用方便。
隋朝上柱國鄭譯因為有罪,被除名。
鄭譯自從被隋文帝疏遠,暗中召來道士設壇祈禱求神明賜福,婢女告發他,說他使用詛咒等邪術加禍他人;鄭譯又和母親分開居住,被御史台揭發,因此被除名。隋文帝下詔說:「鄭譯如果留在人間,是沒有臣道的人,朝廷處死他,到了陰間,是不孝敬父母的鬼。應當賜給他《孝經》一書,讓他熟讀。」仍令他和母親住在一起。
冬十月,隋朝初次實行新的法律。
當初,北周的法令和北齊法律相比,煩瑣而不得要領,隋文帝命令高熲、鄭譯以及楊素、裴政等人重新修訂。裴政熟悉典章制度,通曉執政之道,就匯集魏、晉舊律,下至齊、梁,遵循或廢除原有太重或太輕的刑律,採取折中的辦法,去掉梟刑、刑、鞭刑,
非謀叛無族罪。始制死刑二,絞、斬。流刑三,自二千里至三千里。徒刑五,自一年至三年。杖刑五,自六十至百。笞刑五,自十至五十。又制議、請、減、贖、官當之科以優士大夫。除訊囚酷法,考掠不得過二百,枷杖大小,咸有程式。民有枉屈,縣不為理者,聽以次經郡州省,若仍不為理,聽詣闕伸訴。自是法制遂定,後世多遵用之。
隋主嘗怒一郎,於殿前笞之。諫議大夫劉行本進曰:「此人素清,其過又小,願少寬之。」隋主不顧。行本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聽?若非,當致之於理,豈得輕臣而不顧也。」因置笏於地而退。隋主斂容謝之,原所笞者。
隋以梁彥光為相州刺史,房恭懿為海州刺史。
初,彥光為岐州刺史,岐俗質厚,彥光以靜鎮之,奏課連為天下最。隋主下詔褒美,賜粟帛,徙相州刺史。鄴自齊亡,衣冠士人多遷入關,唯工商樂戶移實州郭,風俗險詖,好興謠訟,目彥光為「著帽餳」。隋主聞之,免彥光官。彥光請復為之,發摘奸伏,有若神明,豪猾潛竄,闔境大治。於是招致名儒,每鄉立學,親臨策試,褒勤黜怠,於是風化大變,無復訟者。
新豐令房恭懿,政為三輔之最,每朝謁,隋主呼至榻前,訪以治民之術,謂諸州朝集使曰:「房恭懿志存體國,愛養我民,卿等宜師之。」因擢為海州刺史。由是吏多稱職,
不是犯了謀反叛變罪的,不收捕家族連坐治罪。開始制定死刑二種:絞刑、斬刑。流刑三種:從二千里至三千里。徒刑五種:從一年至三年。杖刑五種:從六十下至一百下。笞刑五種:從十下至五十下。又制定八議、申請減罪、官品減罪、納銅贖罪、官職抵罪的條款以優待士大夫。革除審問囚犯用的酷法,鞭打不能超過二百下,刑具枷、杖的大小,都有程式。百姓有冤屈,縣裡不替他申冤的,允許依次經郡、州察審,如果還不替他申冤,允許他直接向朝廷申訴。從此法律確定了,後世各朝都遵用隋律。
隋文帝曾經惱怒一個郎官,讓人在殿前抽打他。諫議大夫劉行本進言:「這個人平時清廉,犯的過錯又小,希望稍稍寬免他。」隋文帝不理睬。劉行本走向前說:「陛下不因為我沒有才能,而把我安排在您身邊任職,我說的話如果對,陛下怎能不聽?如果說的不對,應將我送交大理寺治罪,難道能輕視我而不理睬嗎?」因而把朝會時用的笏板放在地上退了下去。隋文帝面容嚴肅地向劉行本道歉,寬赦被笞打的人。
隋朝任命梁彥光為相州刺史,房恭懿為海州刺史。
當初,梁彥光任岐州刺史,岐州民俗質樸純厚,梁彥光以靜鎮守,把計簿、戶籍按規定時間報送朝廷連年第一。隋文帝下詔表揚讚美他,賞賜給他糧食和絲織物,遷任相州刺史。鄴城從北齊滅亡之後,許多官紳士大夫都遷往關中,只有手工業者、商人、樂戶移居充實鄴州的外城,風尚邪諂不正,好興民間流傳的贊訟,視梁彥光為「帶帽飴糖」。隋文帝聽聞後,罷免了梁彥光的官職。梁彥光請求再任相州刺史,揭發檢舉潛伏未露的壞人壞事,就像神人一樣明察,豪強猾吏潛逃,境內大治。又招來著名儒者,每鄉建立學校,親自以策問考試,表揚勤奮開除懶惰的學生,風俗教化大變,沒有再出現這樣的責備。
新豐縣令房恭懿,政績在三輔地區為最好,每次入朝晉見,隋文帝都將他叫到坐榻前,詢問治理百姓的方略,對各州朝集使說:「房恭懿立志專心治理國家,愛護撫養我的百姓,你們應該向他學習。」因而提升房恭懿任海州刺史。從此官吏大多能勝任職務,
百姓富庶。
十二月,隋聽民出家,賦錢寫書造像。
隋主詔境內之民任聽出家,仍令計口出錢,營造經像。於是時俗風靡,民間佛書多於「六經」數十百倍。
突厥佗缽可汗死,分立四可汗。
佗缽可汗病且卒,謂其子菴邏曰:「吾兄不立其子,委位於我。我死,汝當避大邏便。」及卒,國人以大邏便母賤,菴邏實貴,竟立為嗣。大邏便心不服菴邏,每遣人詈辱之。菴邏不能制,因以國讓攝圖,國人共迎立之,號沙缽略可汗,居都斤出。菴邏降居獨洛水,稱第二可汗。沙缽略以大邏便為阿波可汗,還領所部。又沙缽略從父玷厥居西面,號達頭可汗。諸可汗各統部眾,分居四面。沙缽略勇而得眾,北方皆畏附之。
突厥伐隋,隋遣都尉長孫晟如突厥。
隋主既立,千金公主傷其宗祀覆沒,日夜請為周復仇。沙缽略謂其臣曰:「我,周之親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復何面見可賀敦乎?」乃與高寶寧合兵伐隋。隋主患之,峻長城,命虞慶則鎮并州,屯兵以備之。
初,奉車都尉長孫晟送千金公主入突厥,可汗愛其善射,留之竟歲,命諸子弟貴人與之親友。突利設處羅侯,沙缽略之弟也,尤得眾心,陰與晟盟。晟與之遊獵,因察山川形勢,部眾強弱,靡不知之。至是晟上書曰:「今諸夏雖安,戎虜尚梗,宜密運籌策,漸以攘之。玷厥之於攝圖,兵強而位下,外名相屬,內隙已彰,鼓動其情,必將自戰。又,處羅
百姓眾多富饒。
十二月,隋朝聽任百姓出家為僧尼,收賦錢寫佛書造佛像。
隋文帝下詔境內百姓聽任出家為僧尼,仍然讓他們按人口出錢,寫佛書造佛像。於是當時出家的習俗盛行,民間寫的佛書比「六經」多出數十百倍。
突厥佗缽可汗去世,分立四個可汗。
佗缽可汗病重將死,對兒子菴邏說:「我哥哥沒有立他的兒子大邏便而讓位給我。我死後,你應該讓位給大邏便。」佗缽可汗死後,國人認為大邏便母親出身微賤,菴邏母親出身高貴,最終立菴邏為可汗。大邏便心裡對菴邏不服,經常派人責備侮辱他。菴邏不能制止,因此把可汗位讓給攝圖,國人共迎立攝圖,號為沙缽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菴邏降居獨洛水,稱為第二可汗。沙缽略封大邏便為阿波可汗,讓他回去統領原來的部落。另有沙缽略叔父玷厥居住在西邊,號為達頭可汗。各位可汗各自統帥其部眾,分居四個方面。沙缽略勇敢而能得人心,北方各族都懼怕而臣服他。
突厥征討隋朝,隋朝派都尉長孫晟到突厥。
隋文帝即位,千金公主悲傷自己國家被滅亡,日夜請求沙缽略為北周復仇。沙缽略對他的大臣說:「我是北周的親戚。現在隋公自己當皇帝而不能制止,還有什麼臉面見我的妻子呢?」就和高寶寧合兵討伐隋朝。隋文帝很憂慮,重新加高長城,命虞慶則鎮守并州,駐紮軍隊防備突厥。
當初,奉車都尉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到突厥完婚,突厥可汗喜歡他善於射箭,留了他一年,讓各子弟貴族和他親善友好。處羅侯突利設,是沙缽略的弟弟,格外得民心,暗中和長孫晟結盟。長孫晟和他遊樂打獵,乘機察看了山川形勢,部眾強弱,全都了解清楚了。這時長孫晟上書說:「當今內地雖然得以安定,北方突厥還很強硬,應秘密策劃謀略,逐漸平定他。玷厥對於攝圖來說,兵強而地位低下,外面名義上歸屬他,內心的怨恨已經很明顯,我們煽動他們的情緒,他們一定會自相殘殺。另外,處羅
侯者,奸多勢弱,曲取眾心,國人愛之,因為攝圖所忌,其心殊不自安。阿波首鼠,介在其間,頗畏攝圖,受其牽率,唯強是與,未有定心。今宜遠交而近攻,離強而合弱,通使玷厥,說合阿波,則攝圖回兵自防右地。又引處羅,遣連奚、霫,則攝圖分眾還備左方。首尾猜嫌,腹心離阻,十數年後,乘釁討之,必可一舉而空其國矣。」隋主納之。遣太僕元暉出伊吾道,詣達頭,賜以狼頭纛。達頭使來,引居沙缽略使上。以晟出黃龍道,齎幣賜奚、霫、契丹,遣為鄉導,得至處羅侯所,深布心腹,誘之內附。反間既行,果相猜貳。
壬寅(582) 陳太建十四年,隋開皇二年。
春正月,陳主頊殂,始興王叔陵作亂,伏誅。太子叔寶立。
叔陵,陳主之次子也。性苛刻狡險,好發古冢,為揚州刺史,與新安王伯固密圖不軌。陳主不豫,太子與叔陵及長沙王叔堅併入侍疾。陳主殂,太子哀哭俯伏。叔陵抽剉藥刀斫之,中項,悶絕,柳後來救,又斫之。叔堅手搤叔陵,奪其刀。叔陵走出雲龍門,馳車還東府,召左右斷青溪道,赦東城囚以充戰士,散金帛賞賜;又召諸王將帥,莫有至者,唯伯固單馬赴之。叔堅白柳後,以太子命召右衛將軍蕭摩訶入見受敕,帥馬步數百趣東府,屯城西門。叔陵惶恐,自知不濟,欲奔隋,台軍邀斬之,伯固亦為亂兵所殺。太子即位。
隋以晉王廣為河北行台尚書令,蜀王秀為西南行台尚
侯奸詐邪惡,但勢力弱小,虛情矯飾取得民心,國人愛戴他,因為被攝圖猜忌,心裡特別不安。阿波遲疑不定,處在他們中間,很懼怕攝圖,受其牽制,誰勢力強盛就和誰結盟,依附何人還沒有下定決心。目前應當遠交近攻,離間強者聯合弱者,派使者交好玷厥,勸說與阿波聯合,這樣攝圖就會迴轉軍隊防守右邊地區。又交結處羅侯,派使者聯絡奚、霫部族,這樣攝圖會分散兵力回來防備左邊。各部族之間互相猜忌,親信離心,十多年後,趁機征討,必定會一舉而滅掉突厥。」隋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派太僕元暉出伊吾道,會見達頭,賜給他繡有狼頭的大旗。達頭派的使者來到隋朝,讓他位居沙缽略使者之上。讓長孫晟出黃龍道,攜帶錢幣賞給奚、霫、契丹部族,讓他們做嚮導,得以到達處羅侯的住地,向他陳述關切之情,引導他歸附。離間的計謀已實行,各部族之間果然互相疑忌。
壬寅(582) 陳太建十四年,隋朝開皇二年。
春正月,陳宣帝陳頊去世,始興王陳叔陵作亂,被殺。太子陳叔寶即皇位。
陳叔陵是陳宣帝的次子。他性情苛刻狡猾陰險,嗜好發掘古墓,任揚州刺史,和新安王陳伯固密謀作亂。陳宣帝患病,太子和陳叔陵及長沙王陳叔堅一起入宮侍奉。陳宣帝去世,太子俯伏痛哭。陳叔陵拔出切藥刀砍向太子,砍中了太子脖子,太子暈倒,柳皇后來救,陳叔陵又向皇后砍去。陳叔堅用手掐住陳叔陵脖子,奪下他手中的刀。陳叔陵逃出雲龍門,疾驅馬車回到東府,召集左右的人阻斷青溪道,赦免東城囚犯以充當戰士,散發金錢財物賞賜他們;又召集諸王和將帥,沒有人響應,只有陳伯固單槍匹馬趕來。陳叔堅奏請柳皇后,用太子的命令召右衛將軍蕭摩訶入宮接受敕令,率領騎、步兵數百人進軍東府,駐紮在城西門。陳叔陵很恐懼,知道不能成事,想逃往隋朝,台軍阻截殺了他,陳伯固也被亂兵殺死。太子陳叔寶即位。
隋以晉王楊廣為河北行台尚書令,蜀王楊秀為西南行台尚書令,秦王俊為河南行台尚書令。
隋主懲周氏孤弱而亡,故使三子分蒞方面。盛選僚佐,以王韶、李雄、李徹總晉王府軍事,元岩為益州長史。韶、雄、岩俱有骨鯁名,徹前朝舊將,故用之。雄家世以學業自通,雄獨習騎射。其兄子旦讓之,雄曰:「自古聖賢,文武不備而能成其功業者鮮矣。雄雖不敏,頗觀前志,但不守章句耳。」至是隋主謂雄曰:「吾兒更事未多,卿才兼文武,吾無北顧之憂矣。」二王欲為不法,韶、岩輒不奉教,或自鎖,或排切諫,二王甚憚之。
陳遣使請和於隋。二月,隋師還。
陳遣使請和於隋,隋高熲奏,禮不伐喪,隋主乃詔熲等班師。
夏五月,突厥伐隋,入長城。
高寶寧引突厥寇隋平州,突厥悉發五可汗控弦之士四十萬入長城。
六月,隋作新都於龍首山。
隋主嫌長安城制度狹小,蘇威因勸遷都,隋主夜與威及高熲共議。明旦,庾季才奏曰:「臣仰觀玄象,俯察圖記,必有遷都之事。且漢營此城,將八百歲,水皆鹹鹵,不甚宜人。願陛下協天人之心,為遷徙之計。」隋主愕然,謂熲、威曰:「是何神也!」乃詔熲等創新都於龍首山。
冬十二月,隋遣兵拒突厥,卻之。
隋太子勇屯兵咸陽,虞慶則屯弘化,以備突厥。行軍總管達奚長儒將兵二千,與突厥可汗十餘萬眾遇於周槃,書令,秦王楊俊為河南行台尚書令。
隋文帝鑒於北周孤弱而亡的教訓,因此讓三個兒子分別去三個方面任職。他大力挑選輔佐官員,任用王韶、李雄、李徹總管晉王府軍事,元岩為益州長史。王韶、李雄、元岩都有正直的名聲,李徹是北周的舊將,因此重用他們。李雄的家族世代通曉學問之事,只有李雄學習騎馬、射箭。他哥哥李子旦責備他,李雄說:「自古以來聖賢之人,不具有文武全才而能建立功業的很少。我雖然不聰敏,也看過不少前代書籍,但不拘泥於章句罷了。」這時隋文帝對李雄說:「我的兒子經歷的事情不多,你兼有文武兩方面的才能,我沒有北顧之憂了。」二王想做違法的事情,王韶、元岩就不執行命令,或將自己鎖在屋裡,或推開門直言極諫,二王很懼怕他們。
陳朝派使者向隋朝請和。二月,隋朝軍隊返回。
陳朝派使者向隋朝請求講和,隋朝高熲上奏說,按照禮儀,不應討伐有喪事的敵國,隋文帝於是下詔讓高熲等人帶領軍隊返回。
夏五月,突厥征討隋朝,進入長城。
高寶寧帶領突厥侵略隋朝平州,突厥五位可汗的軍隊四十萬人全部出動,進入長城。
六月,隋朝在龍首山建造新都。
隋文帝嫌長安城規模狹小,蘇威因而勸說遷都,隋文帝在夜裡和蘇威及高熲共同商議。第二天,庾季才上奏說:「我仰視天象,俯察地理志,一定有遷移都城的事情。而且漢朝營建這個都城,至今將近八百年,水質變咸,不太適合人飲用。希望陛下服從天意民心,制定出遷都的計劃。」隋文帝很驚訝,對高熲、蘇威說:「此事為何如此神妙啊!」就下詔讓高熲等人在龍首山創建新的都城。
冬十二月,隋朝派軍隊抵禦突厥,突厥退走。
隋朝太子楊勇駐兵咸陽,虞慶則駐兵弘化,以防備突厥。行軍總管達奚長儒率軍二千,與突厥可汗的十萬軍隊在周槃相遇,
軍中大懼。長儒神色慷慨,且戰且行,轉斗三日,晝夜凡十四戰,五兵咸盡,士卒以拳毆之,手皆骨見,殺傷萬計。虜氣稍奪,於是解去。詔以長儒為上柱國。時馮昱、叱列長叉、李崇皆為突厥所敗,於是突厥縱兵入寇武威等七郡,六畜咸盡。沙缽略更欲南入,達頭引兵而去,長孫晟又說沙缽略之子染干,詐告沙缽略曰:「鐵勒等反。」沙缽略懼,引兵還。
隋罷江陵總管。
隋主既立,待梁主恩禮彌厚,納其女為晉王妃,罷江陵總管,梁主始得專制其國。
癸卯(583) 陳後主叔寶至德元年,隋開皇三年。
春正月,陳以長沙王叔堅為江州刺史。
初,陳主病創,不能視事,政無大小,皆決於叔堅,權傾朝廷。叔堅頗驕縱,陳主忌之。尚書孔范、舍人施文慶日求其短,構之陳主,乃出叔堅刺江州。
二月朔,日食。 陳以毛喜為永嘉內史。
陳中書通事舍人司馬申既掌機密,頗作威福,陳主欲用侍中毛喜為僕射,申惡喜強直,言於陳主曰:「喜,臣之妻兄,高宗時稱陛下有酒德,請逐去宮臣,陛下寧忘之邪?」陳主乃止。尋以創愈,置酒自慶,引江總以下展樂賦詩,既醉而命喜。時山陵初畢,喜不懌,欲諫,則陳主已醉。升階,陽為心疾,仆於階下,移出省中。陳主醒,謂吏部尚書江總
隋朝軍隊十分恐懼。達奚長儒神色激昂慷慨,邊戰邊行,轉戰三天,晝夜打了十四仗,所有兵器都用光了,士卒就用拳頭毆打敵人,手都露出骨頭,殺敵以萬計。突厥軍隊士氣漸漸喪失,於是解圍離去。詔令任命達奚長儒為上柱國。這時馮昱、叱列長叉、李崇都被突厥打敗,於是突厥縱兵入侵武威等七個郡,牲畜全部被搶光。沙缽略還想向南入侵,達頭帶兵離去,長孫晟又勸說沙缽略的兒子染干欺騙沙缽略,說:「鐵勒等部族反叛了。」沙缽略驚惶失措,帶兵返回。
隋朝罷除江陵總管。
隋文帝已經即位,對待後梁明帝的禮遇更為優厚,聘他的女兒為晉王的妃子,罷除監護後梁的江陵總管,後梁明帝開始獨立統治其國。
陳後主
癸卯(583) 陳後主叔寶至德元年,隋朝開皇三年。
春正月,陳朝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為江州刺史。
當初,陳後主受傷,不能上朝理政,政事無論大小,都由陳叔堅裁決,權傾朝廷。陳叔堅驕橫放縱,陳後主忌恨他。尚書孔范、舍人施文慶朝夕尋找陳叔堅的過失,向陳後主誣陷他,於是陳後主讓陳叔堅離京任江州刺史。
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陳朝任命毛喜為永嘉內史。
陳朝中書通事舍人司馬申掌管機要以後,很是作威作福,陳後主想要任用毛喜為僕射,司馬申憎惡毛喜的正直剛強,向陳後主說:「毛喜是我妻子的哥哥,在高宗時,說陛下酒後昏亂,請驅逐東宮的大臣,陛下難道忘了?」陳後主聽了就作罷。不久,陳後主傷勢痊癒,置辦酒席以示慶賀,讓江總以下的人奏樂賦詩,陳後主酒醉令毛喜賦詩。當時陳宣帝的喪事剛辦完,毛喜很不高興,想直言勸告,但陳後主已經醉了。毛喜上台階時假裝心病發作,倒在台階下,被抬出宮中。陳後主酒醒後,對吏部尚書江總
曰:「彼實無疾,但欲非我所為耳。」欲殺之,不果,以為永嘉內史。
三月,隋遷於新都。 隋減調役,弛酒鹽禁。
初令民二十一成丁,減役者歲為二十日,調絹為二丈。周末榷酒坊、鹽池、鹽井,至是皆罷之。
隋詔求遺書。
秘書監牛弘上表曰:「典籍屢經喪亂,率多散逸。周氏聚書僅盈萬卷,平齊所得,裁益五千。興集之期,屬膺聖世,為國之本,莫此為先。」隋主從之,詔獻書一卷,齎縑一匹。
夏四月,吐谷渾寇隋臨洮。 隋遣元帥衛王爽伐突厥,大破之。
突厥數入寇,隋主下詔曰:「往者周、齊抗衡,俱通突厥,以虜輕重,為國安危。朕以為厚斂兆庶,多惠豺狼,未嘗感恩,資而為賊。節之以禮,不為虛費,省徭薄賦,國用有餘。因入賊之物,加賜將士;息道路之民,務為耕織;清邊制勝,成策在心。諸將今行,義兼含育,有降者納,有違者死。」
於是命衛王爽等為行軍元帥,分八道出塞擊之。與沙缽略可汗遇於白道,總管李充言於爽曰:「突厥狃於驟勝,必輕我而無備,以精兵襲之,可破也。」諸將多以為疑,唯長史李徹贊成之,遂與充帥精騎五千掩擊突厥,大破之。沙缽潛遁。其軍無食,粉骨為糧,加以疾疫,死者甚眾。
說:「其實他沒有病,只是想指責我所做的事罷了。」想把毛喜殺掉,沒有殺成,就任命他為永嘉內史。
三月,隋朝遷到新都。 隋朝減輕賦稅和服勞役的天數,解除酒、鹽專賣的禁令。
新的法令規定,百姓二十一歲為成年人,減少服勞役的天數,每年為二十天,徵收賦稅絹二丈。北周末年官府專營酒坊、鹽池、鹽井,現在全部廢除。
隋朝下詔尋求散佚的書籍。
秘書監牛弘上表說:「典冊書籍屢經喪亂,大多散失。北周收集的書僅有一萬多卷,平定北齊後所得,才增加了五千卷。徵集典籍的日期,就應當在這聖明的時代,治理國家的根本,沒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了。」隋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下詔規定,凡獻出一卷書,賞縑一匹。
夏四月,吐谷渾侵犯隋朝臨洮郡。 隋朝派元帥衛王楊爽征伐突厥,突厥大敗。
突厥多次入侵,隋文帝下詔說:「過去周朝和齊朝相對抗,都和突厥往來交好,認為與突厥關係的親疏厚薄,關係著國家的安危。我認為從百姓那兒徵收很重的賦稅,很多都贈給突厥,突厥也不會感恩,資助他反被他傷害。對突厥用禮法節制,不為他白白浪費錢財,減輕勞役少徵收賦稅,國用就會有餘。用饋贈給突厥的財物,加賜將士;不讓百姓在道路上奔波,專一耕織;清除邊患,克敵制勝,我心中已有計謀。諸位將領現在出征,從道義上講,還要包容化育,有投降的就接納,有違抗的才處死。」
於是任命衛王楊爽為行軍元帥,兵分八路出塞攻打突厥。隋朝的軍隊與沙缽略可汗在白道相遇,總管李充向楊爽說:「突厥驕傲於突然的取勝,一定會輕視我軍而不加防備,我們用精兵襲擊他們,一定能將其打敗。」諸位將領多持懷疑態度,只有長史李徹贊成他的意見,於是李徹和李充率領精騎五千乘其不備而突然襲擊,大敗突厥。沙缽略暗中逃走。突厥軍隊沒有糧食,只好粉碎屍骨為糧,加上疾病瘟疫,死了很多人。
幽州總管陰壽出盧龍塞,擊高寶寧,突厥不能救,寶寧為其下所殺,和龍悉平。
陳郢州叛降隋,隋主弗納。 隋命左、右僕射分判六部。
隋改度支尚書為民部,都官尚書為刑部,命左僕射判吏、禮、兵三部事,右僕射判民、刑、工三部事,廢光祿、衛尉、鴻臚寺及都水台。
五月,隋總管竇榮定與突厥戰於涼州,突厥請盟而還。
隋秦州總管竇榮定帥九總管步、騎三萬出涼州,與突厥阿波可汗相拒,阿波屢敗。前上大將軍史萬歲坐事配敦煌,詣軍門請自效。榮定遣人謂突厥曰:「士卒何罪而殺之?但當各遣一壯士決勝負耳。」突厥許諾,因遣一騎挑戰。榮定遣萬歲出應之,斬其首而還。突厥大驚,請盟而去。
長孫晟時為偏將,使謂阿波曰:「攝圖、阿波,兵勢本敵。今攝圖日勝,為眾所崇,阿波不利,為國生辱。攝圖必以罪歸阿波,滅北牙矣。阿波自度能御之乎?」又謂其使曰:「今達頭與隋連和,而攝圖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連結達頭,相合為強。此萬全計也。」阿波然之,遣使隨晟入朝。
沙缽略聞之,遂襲北牙,大破之。阿波還,無所歸,西奔達頭。達頭大怒,遣阿波帥兵而東,其部落歸之者將十萬騎。遂與沙缽略相攻,屢破之,復得故地,兵勢益強。貪汗可汗素睦於阿波,沙缽略奪其眾而廢之,貪汗亡奔達頭,沙缽略從弟地勤察別統部落,亦以眾叛歸阿波。連兵不已,各遣使詣長安請和求援,隋主皆不許。
幽州總管陰壽出盧龍塞攻打高寶寧,突厥不能援救他,高寶寧被他部下殺死,和龍縣全部平定。
陳朝郢州叛變降隋,隋文帝沒有接納。 隋朝命令左、右僕射分別掌管六部。
隋朝改度支尚書為民部,都官尚書為刑部,命令左僕射掌管吏、禮、兵三部政務,右僕射掌管民、刑、工三部政務,廢除光祿、衛尉、鴻臚三寺和都水台。
五月,隋朝總管竇榮定和突厥在涼州交戰,突厥請求結盟而返回。
隋朝秦州總管竇榮定率九總管步、騎兵三萬人從涼州出發,與突厥阿波可汗對陣,阿波多次失敗。前任上大將軍史萬歲因事獲罪被發配到敦煌,來到竇榮定軍門前請求效勞。竇榮定派人對突厥說:「士卒有什麼罪過而讓他喪命沙場,應當各派一名壯士決勝負。」突厥同意,就派一名騎兵出來挑戰。竇榮定派史萬歲應戰,斬下那騎兵的頭回陣。突厥大驚,請求結盟而返。
長孫晟當時任偏將,派人對阿波說:「攝圖、阿波本來勢均力敵。現在攝圖經常獲勝,被眾人推崇,阿波失敗,為國家帶來恥辱。攝圖一定會把罪責歸於阿波,滅掉你北面官署。阿波你考慮一下,能抵禦住攝圖嗎?」又對阿波的使者說:「現在達頭可汗和隋朝聯合,而攝圖無法控制,阿波可汗為什麼不依附隋朝皇帝,連結達頭可汗,相互配合,成為強大的勢力。這是萬無一失的計策。」阿波同意了他的說法,派使者跟隨長孫晟來到隋朝。
沙缽略聽到這個消息,就襲擊阿波北面的官署,大獲全勝。阿波還軍,沒有地方安身,就向西投奔達頭。達頭大怒,派阿波率領軍隊東來,阿波部落歸附他的將近十萬騎。阿波就和沙缽略交戰,多次打敗沙缽略,又得到他原有的土地,兵勢更加強盛。貪汗可汗一向與阿波和睦,沙缽略奪去他的部落將他廢免,貪汗逃跑投奔達頭,沙缽略堂弟地勤察另外統有部落,也以他的部落背叛沙缽略歸附阿波。雙方連續不停地打仗,各派使者到長安請和求援,隋文帝都沒有答應。
六月,突厥寇幽州,隋總管李崇戰死。
突厥寇幽州,隋總管李崇帥步、騎三千拒之,轉戰十餘日,師人多死,遂保砂城。突厥圍之,城荒頹不可守,軍士苦飢,死亡略盡。突厥諭之使降,崇知不免,令其士卒曰:「崇喪師徒,罪當萬死。今日效命,以謝國家。」乃挺刃突陣而死。
秋八月朔,日食。 陳以長沙王叔堅為司空。
叔堅未之江州,復留為司空,實奪之權。
冬十一月,隋罷郡為州。
兵部尚書楊尚希曰:「今或地無百里,而數縣並置;或戶不滿千,而二郡分領。僚眾費多,租調歲減。宜存要去閒,並小為大,則國家不虧粟帛,選舉易得賢良矣。」蘇威亦以為請,隋主從之,罷郡為州。
十二月,陳司空長沙王叔堅免。
叔堅既失恩,心不自安,為厭媚,醮祠以求福。陳主召,將殺之。叔堅對曰:「臣犯天憲,罪當萬死。臣死之日,必見叔陵,願宣明詔,責之於九泉之下。」乃赦,免官。
隋更定律,置博士。
隋既頒律令,蘇威屢欲有所更易,李德林曰:「修律令時,公何不言?令既頒行,且宜專守,自非大為民害,不可數更。」至是隋主覽刑部奏,斷獄數猶至萬,以律尚嚴密,乃敕威及牛弘等更定之,除死罪八十一條,流罪一百五十四條,徒、杖等千餘條,定留五百條,凡十二卷。自是刑網簡要,疏而不失。仍置律博士弟子員。
六月,突厥侵略幽州,隋朝總管李崇戰死。
突厥侵略幽州,隋朝總管李崇率領步、騎兵三千人抵禦,轉戰十多天,兵士死亡很多,就退保砂城。突厥包圍砂城,砂城荒涼頹壞不能防守,士卒又苦於飢餓,死亡將盡。突厥勸說讓李崇投降,李崇知道難免一死,就對士卒說:「李崇喪失軍隊,罪該萬死。今日只有捨命報效國家。」於是拔出刀沖入敵陣戰死。
秋八月初一,出現日食。 陳朝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為司空。
陳叔堅還沒有去江州赴任,陳後主又留他在京城任司空,其實是奪掉了他的實權。
冬十一月,隋朝廢郡設州。
兵部尚書楊尚希上奏:「當今,有的地方不到百里而設置好幾個縣,有的戶口不滿一千卻設兩個郡管轄。屬官僚佐費用增多,徵收到的田賦和戶稅逐年減少。應該保留重要的官職去掉閒散的官職,把小郡縣合併成大的郡縣,這樣國家不虧缺粟帛,選拔官吏也容易得到德才兼備的人。」蘇威也請求這樣做,隋文帝聽從了他的意見,廢郡而設州。
十二月,陳朝司空長沙王陳叔堅被罷免。
陳叔堅失去了陳後主的恩寵,內心不安,就祈禱鬼神,在廟堂祭祀以求福。陳後主召見陳叔堅,將要殺死他。陳叔堅回答說:「我觸犯了朝廷的法律,罪該萬死。我死的那天,一定會見到陳叔陵,希望你宣布明詔,讓我在九泉之下去責備他。」於是陳後主赦免了陳叔堅死罪,只罷去官職。
隋朝重新制定律令,設置博士。
隋朝已頒布律令,蘇威多次想變更修改,李德林說:「制定律令時,你為什麼不說話?已經頒布實行,就應專一遵守,假如不是對百姓有較大的損害,不可多次更改。」這時,隋文帝省閱刑部奏章,審理的案件數目仍有上萬,也認為律令過於嚴密,就讓蘇威和牛弘等人重新改定,刪除死罪八十一條,流罪一百五十四條,徒、杖等罪一千多條,確定保留五百個條文,共十二卷。從此刑法簡明扼要,寬鬆而沒有遺漏。仍舊設置律博士弟子員。
隋沿河置倉,運粟以給長安。
隋主以長安倉廩尚虛,詔西自蒲、陝,東至衛、汴,水次十三州,募丁運米。又於衛州置黎陽倉,陝州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轉相灌輸。漕關東及汾、晉之粟,以給長安。
隋杞州刺史和千子免。
時刺史多任武將,類不稱職,治書侍御史柳彧上表曰:「昔漢光武與二十八將,披荊棘,定天下,及功成之後,無所在職。伏見詔書,以和千子為杞州刺史。千子,弓馬武用,是其所長,治民蒞職,非其所解。如謂優老,可加厚賜,若令刺舉,所損殊大。」隋主善之,千子竟免。
彧見隋主勤於聽受,百僚奏請多有煩碎,上疏諫曰:「自古聖帝,莫過唐、虞,然皆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使。陛下留心治道,無憚疲勞,乃至營造細小之事,出給輕微之物,一日之內,酬答百司。日旰忘食,夜分未寢,動以文簿憂勞聖躬。願察臣言,少減煩務。唯經國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斷者,奏請詳決,自余細務,責成所司。」隋主嘉之曰:「柳彧直士,國之寶也。」
彧又奏曰:「竊見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然燈遊戲,竭貲破產,競此一時。盡室並孥,無問貴賤,男女混雜,緇素不分。穢行因此而生,盜賊由斯而起,無益有損,請行禁斷。」詔從之。
隋朝沿著黃河設置糧倉,運輸糧食供應長安。
隋文帝因為長安糧倉還空虛,下詔西自蒲州、陝州,東到衛州、汴州,沿著黃河的十三州,募集服力役的人運米。又在衛州設置黎陽倉,陝州設置常平倉,華州設置廣通倉,依次裝倉輸送。漕運潼關以東及汾州、晉州的糧食,供給長安。
隋朝杞州刺史和千子被罷免。
當時隋朝刺史多任用武將,大都不能勝任,治書侍御史柳彧上表說:「從前漢光武帝和二十八位大將披荊斬棘平定天下,等到功業成就之後,沒有一個將軍擔任職務。我見到詔書,任命和千子為杞州刺史。騎馬、射箭打仗,和千子都很擅長,治理百姓到官履行職務,不是他能勝任的。如果說優禮老人,可以多給他賞賜,如果讓他出任刺史,帶來的損失就大了。」隋文帝贊成他的意見,和千子最終被免官。
柳彧看到隋文帝能誠懇地聽取接受建議,百官大臣奏請的事情有許多過於煩碎,就上書勸諫說:「從古以來聖明的帝王,沒有超過唐堯、虞舜的,然而他們都是費心在尋求賢才上,而對官吏本人如何治理政事則不過多地費心。陛下留心治國安民之道,不畏懼疲勞,以至於像營造這樣細小的事情,支出少量財物,一天之內,還要回答百官。天晚忘食,夜深未寢,常常為公文簿書憂慮勞苦。希望陛下能體察我的言論,稍微減少瑣碎的事務。唯獨治理國家的大事,是大臣不能裁決論斷的,奏請由陛下審察判決,其餘細小事務,督促有關部門去處理。」隋文帝稱讚他說:「柳彧是正直的人,是國家的一寶啊!」
柳彧又上奏說:「我私下看到京城以及外州,每到正月十五夜裡,點燈遊戲,用盡財錢,傾家蕩產,只是為了爭榮這一時。全家妻子兒女,不問貴賤,男女混雜在一起,僧徒和俗眾不分。污穢的行為因此產生,盜賊因此而興起,沒有好處只有壞處,請實行禁令斷除。」詔令聽從他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