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六
起甲辰(584)陳後主至德二年、隋文帝開皇四年,盡丁卯(607)隋煬帝大業三年。凡二十四年。
甲辰(584) 陳至德二年,隋開皇四年。
春正月朔,日食。 梁主入朝於隋。 隋頒《甲子元歷》。
張賓、劉暉等所造也。
二月,突厥達頭可汗降隋。 夏四月,隋伐吐谷渾,敗之。
隋將軍賀婁子干發五州兵擊吐谷渾,克之。隋主以隴西頻被寇掠,而俗不設村塢,命子干勒民為堡,仍營田積穀。子幹上書曰:「隴西、河右土曠民稀,邊境未寧,不可廣佃。比見屯田之所,獲少費多,虛役人功,卒逢踐暴。且隴右之民以畜牧為事,若更屯聚,彌不自安。但使鎮戍連接,烽堠相望,民雖散居,必謂無慮。」隋主從之。
五月,陳以江總為僕射。 六月,隋作廣通渠。
隋主以渭水多沙,深淺不常,漕者苦之,詔宇文愷鑿渠引渭,自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餘里,名廣通渠。漕運通利,關內賴之。
秋八月,陳將軍夏侯苗叛降於隋,隋主弗納。
陳將軍夏侯苗請降於隋,隋主以通和,不納。
甲辰(584) 陳至德二年,隋開皇四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梁明帝朝見隋文帝。 隋頒行《甲子元歷》。
《甲子元歷》為張賓、劉暉等人創製。
二月,突厥達頭可汗歸降隋朝。 夏四月,隋朝征伐吐谷渾,擊敗了對方。
隋朝將軍賀婁子干調遣五州軍隊攻打吐谷渾,戰勝了對方。隋文帝因為隴西地區頻頻遭受外寇劫掠,而當地習俗從不設置村落,於是命令賀婁子干強制百姓構築城堡,同時屯田積糧。賀婁子幹上書說:「隴西、河右一帶,地廣人稀,邊境不安定,不可以到處耕作。近來看到屯田地區收穫很少,花費卻多,白白浪費人力,最終還要遭受敵人的踐踏毀壞。況且隴右的百姓一向以畜牧為業,如果硬讓他們屯聚集居,會更加惶惶不安。只要能使鎮守、衛戍堡寨相連,烽火台相望,百姓雖然分散居住,也就不用擔心什麼了。」隋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五月,陳朝任命江總做僕射。 六月,隋朝開鑿廣通渠。
隋文帝因為渭河多沙,深淺不定,漕運人役深以為苦,詔令宇文愷開渠引渭,自大興城向東直到潼關,一共三百餘里,名叫廣通渠。漕運、通商,關內都依賴這條渠。
秋八月,陳朝將軍夏侯苗反叛降隋,隋文帝不予接納。
陳朝將軍夏侯苗請求歸降隋朝,隋文帝因與陳朝交好,沒有接納他。
九月,隋詔公私文翰並宜實錄。
隋主不喜辭華,故有是詔。時泗州刺史司馬幼之文表華艷,詔付所司治罪。治書侍御史李諤亦上書,曰:「魏之三祖,崇尚文詞,遂成風俗。江左齊、梁,其弊彌甚,競一韻之奇,爭一字之巧。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箱,唯是風雲之狀。世俗以之相高,朝廷以之擢士,以儒素為古拙,以詞賦為君子。故其文日繁,其政日亂。良由棄大聖之軌模,構無用以為用也。今朝廷雖有是詔,而州縣仍踵弊風,躬仁孝之行者不加收齒,工輕薄之藝者舉送天朝。請加采察,送台推劾。」又言:「士大夫矜伐干進,無復廉恥,乞明加罪黜,以懲風軌。」詔以其奏頒示四方。
隋與突厥和親。
突厥沙缽略可汗數為隋所敗,乃請和親。千金公主自請改姓楊氏,為隋主女。隋更封以為大義公主。沙缽略遣使致書,自稱「從天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沙缽略可汗」。隋主復書曰:「大隋天子貽書大突厥沙缽略可汗:得書,知大有善意。既為沙缽略婦翁,今日視沙缽略與兒子不異。時遣大臣往彼省女,復省沙缽略也。」於是遣僕射虞慶則往使。沙缽略陳兵坐見慶則,稱疾不能起。長孫晟曰:「突厥與隋俱大國天子,但可汗是大隋女婿,奈何不敬婦翁!」沙缽略笑,乃起拜頓顙,跪受璽書,以戴於首。既而大慚,與
九月,隋下詔令:公私文函都應按照實際情況撰寫。
隋文帝不喜歡用詞華麗,所以頒布了這條詔令。當時,泗州刺史司馬幼之的文章奏表浮華艷麗,隋文帝詔令交付有關部門治罪。治書侍御史李諤也上書說:「曹魏最早的三位帝王,崇尚詞藻,於是成為一時習尚。江東的齊朝、梁朝,這種弊病更加厲害,競相追求一韻的新奇,一字的巧妙。文章連篇累牘,描寫不過是月露之形;作品滿桌滿箱,刻劃也只是風雲之狀。世俗以詞藻華麗互相推崇,朝廷也據此標準選拔人才,研習儒業被視作古板迂拙,擅長詞賦才算是翩翩君子。所以浮華的文章日益繁盛,政治卻一天比一天紛亂。這確實是由於拋棄了上古聖賢制定的規則法度,造出無用的文體來應用於世的結果。當今朝廷雖有禁絕浮艷文詞的詔令,而州縣官吏仍然承襲追逐這種衰弊文風,那些身體力行仁孝之道的人不予錄用,擅長玩弄浮薄詞藻的人卻被舉薦入朝。臣請聖上詳加訪察,將違令官吏送御史台推劾治罪。」他還上書說:「士大夫們依靠炫耀顯示自己來謀進求官,不知道什麼是廉恥,臣請明示其罪,將他們黜退,以矯正社會風氣。」隋文帝詔令將李諤奏章頒告天下。
隋與突厥和親。
突厥沙缽略可汗數次被隋朝打敗,於是請求跟隋朝和親。千金公主宇文氏自己請求改姓楊氏,做隋文帝的女兒。隋文帝改封她為大義公主。沙缽略派遣使者致書隋文帝,自稱「從天降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沙缽略可汗」。隋文帝復書說:「大隋天子致書大突厥沙缽略可汗:收到來書,知道你極有和好的善意。朕既然是沙缽略的岳父,今天自然要將沙缽略當作兒子一樣看待。朕會按時派遣大臣到突厥去看望女兒,同時也要看望沙缽略。」於是派遣僕射虞慶則出使突厥。沙缽略陳列了軍隊,坐著接見虞慶則,聲稱有病不能站起來。長孫晟對他說:「突厥可汗與隋朝皇帝都是大國天子,但可汗是大隋的女婿,哪有女婿不尊敬岳父的?」沙缽略笑了,於是起身跪拜叩頭,跪著接受了隋文帝的璽書,並把璽書頂在頭上。接著他又感到十分羞愧,與
群下聚哭。慶則要以稱臣,沙缽略謂左右曰:「何謂臣?」左右曰:「隋言臣,猶此雲奴耳。」沙缽略曰:「得為大隋天子奴,虞僕射之力也。」贈馬千匹,以從妹妻之。
冬十一月,隋遣使如陳。
隋主遣薛道衡等如陳,戒之曰:「當識朕意,勿以言辭相折。」
陳起臨春、結綺、望仙閣。
陳主起三閣各高數十丈,連延數十間,皆以沉、檀為之,金玉珠翠為飾,珠簾寶帳,服玩瑰麗,近古未有。其下積石為山,引水為池,雜植花卉。
上自居臨春,張貴妃居結綺,龔、孔二貴嬪居望仙,復道往來。以宮人袁大舍等為女學士。江總雖為宰輔,不親政務,日與尚書孔范、散騎王瑳等文士十餘人侍宴後庭,謂之「狎客」。使諸妃嬪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詩,采其尤艷麗者被以新聲。其曲有《玉樹後庭花》《臨春樂》等,大略皆美諸妃嬪之容色。君臣酣歌,自夕達旦。
張貴妃名麗華,本兵家女,性敏慧,有神彩,善候人主顏色。又有厭魅之術,置淫祀宮中,聚女巫鼓舞。百司啟奏並因宦者以進,陳主置妃膝上,共決之。由是宦官近習內外連結,宗戚縱橫,貨賂公行。大臣有不從者因而譖之,於是,大臣皆從風諂附。
屬下們相聚大哭。虞慶則要他對隋稱臣,沙缽略問周圍侍從說:「什麼叫作臣?」侍從回答說:「隋朝所說的臣,就如同我們這裡說的奴一樣。」沙缽略說:「能夠做大隋天子的奴僕,全仗著虞僕射的大力成全。」於是贈送給虞慶則一千匹馬,並把自己的堂妹嫁給了他。
冬十一月,隋朝派人出使陳朝。
隋文帝派遣薛道衡等人出使赴陳,行前告誡他們說:「你等應當明白朕的用意,不要在言詞上衝撞對方。」
陳朝興建臨春閣、結綺閣、望仙閣。
陳後主築起的三座樓閣各高數十丈,連延幾十間,主要是以沉、檀香木構制,並用黃金、美玉、珍珠、翡翠加以裝飾,屋內屋外掛著珠寶製作的簾幕帷帳,供人穿戴賞玩的東西更是瑰麗珍奇,近古以來絕無僅有。樓閣下面疊石造山,引水成池,種植了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
陳後主自己居住在臨春閣,張貴妃住在結綺閣,龔、孔兩位貴嬪居住在望仙閣,樓閣之間有懸空的復道連通。命宮女袁大舍等人為女學士。江總雖然是宰相,卻不親自處理政務,每天都和尚書孔范、散騎常侍王瑳等文士十來人在宮後庭院陪侍後主宴飲遊樂,被稱作「狎客」。陳後主讓諸位妃嬪、女學士與狎客一起賦詩,挑選其中特別艷麗的詩作,譜上新曲,有《玉樹後庭花》《臨春樂》等,內容大都是讚美妃嬪們的姣美容貌。君臣們暢飲歡歌,從晚上直到天亮。
張貴妃名叫麗華,出生在行伍之家,機敏聰慧,光彩照人,尤其善於體察揣摩後主的心意。她又會驅神喚鬼的巫術,常在宮中舉行不合禮制規定的祭祀,聚集女巫們合著鼓樂的節奏跳舞。文武百官的奏章都靠宦官呈進,陳後主讓妃子坐在他的膝上,和她一塊兒審批奏表。因而宦官與後主身邊的親信內勾外聯,加上宗室親戚,形成網絡,橫行不法,公然行賄受賄。大臣中有不順從他們旨意的,就陰謀構陷中傷,於是大臣們全都望風而從,諂媚投靠。
孔范與孔貴嬪結為兄妹。陳主惡聞過失,每有惡事,范必曲為文飾,稱揚讚美。由是寵遇優渥,言聽計從。群臣有諫者,輒以罪斥之。
中書舍人施文慶頗涉書史,曾事陳主於東宮,聰敏強記,明閒吏職,大被親幸。又薦所善沈客卿、陽惠朗、徐哲、暨慧景等有吏能,陳主皆擢用之。客卿有口辯,頗知典故。惠朗、慧景家本小吏,考校簿領,毫釐不差,督責苛碎,聚斂無厭,士民嗟怨。關市之稅歲入數十倍,陳主大悅,益以文慶為知人,轉相汲引,珥貂蟬者五十人。
孔范自謂文武才能舉朝莫及,白陳主曰:「諸將起自行伍,匹夫敵耳。」自是將帥微有過失,即奪其兵,分配文吏。由是文武解體,以至覆滅。
乙巳(585) 陳至德三年,隋開皇五年。
春正月朔,日食。 隋頒五禮。
禮部尚書牛弘所修也。
夏五月,隋初置義倉,貌閱戶口,作輸籍法。
度支尚書長孫平奏:「令民間每秋家出粟麥一石已下,貧富為差,儲之當社,委社司檢校,以備凶年,名曰義倉。」隋主從之。時民間多妄稱老、小,以免賦役。隋主命州縣
孔范與孔貴嬪結拜為兄妹。陳後主厭惡聽見別人說自己有什麼過失,所以每當他做了錯事,孔范一定要為他曲意掩飾,對其稱頌讚揚。因此陳後主對孔范的寵幸禮遇十分優厚,對他言聽計從。群臣中有直言敢諫者,孔范就設法羅織罪狀將他逐出朝廷。
中書舍人施文慶讀過很多書籍,曾經在東宮侍奉過當時還是太子的陳後主,為人聰明機智,記憶力好,通曉為官之道,大受陳後主的親近寵幸。施文慶又向陳後主舉薦跟他要好的沈客卿、陽惠朗、徐哲、暨慧景等人,說他們有擔任官吏的才幹,陳後主對這些人全都予以提拔任用。沈客卿富有辯才,熟知各種典章制度。陽惠朗、暨慧景二人家裡原本都是小吏,考核校驗文書簿冊,不差毫釐,但是督責過於苛繁,聚斂從不滿足,士民為之怨聲不絕。關市稅收每年超過幾十倍,陳後主非常高興,更認為施文慶有知人之明。施文慶一夥轉相提攜薦引,帽子上插有貂蟬等飾物的達官貴人多達五十人。
孔范自認為文武全才,朝中無人可比,他對後主說:「帶兵的將領都是行伍出身,只有匹夫之勇而已。」從此,只要將帥們稍有過失,陳後主就立即削奪他們的兵權,將其屬下的士兵分配給文職官吏統領。因此文臣武將們離心離德,終至覆滅。
乙巳(585) 陳至德三年,隋開皇五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隋朝頒行五禮。
五禮是禮部尚書牛弘修訂的。
夏五月,隋朝開始設置義倉,並逐人核對戶口,按外貌查檢年齡,制訂輸籍法。
度支尚書長孫平上奏道:「請下令民間,每年秋天每一家都拿出粟麥一石以下,根據家庭貧富狀況訂出等級標準,將這些糧食都儲存在當社裡,責令社中官吏檢查核對,以防備災荒年景,可取名叫義倉。」隋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當時百姓大多謊報自己年老或年幼,藉以逃避賦稅徭役。隋文帝命令全國各地州縣
大索貌閱戶口,不實者里正、黨長遠配。大功以下皆令析籍以防容隱。於是計帳得新附一百六十四萬餘口。高熲又言:「民間課輸無定簿,難以推校,請為輸籍法。」隋主從之。自是,奸無所容矣。
梁主巋殂,太子琮立。
巋孝慈儉約,境內安之。
秋八月,突厥可汗遣子入朝於隋。
突厥阿波可汗寖強,諸胡皆附,號西突厥。沙缽略既為達頭所困,又畏契丹,遣使告急於隋,請將部落度漠南。隋主命晉王廣以兵援之,給以衣食,賜之車服鼓吹。沙缽略因擊西突厥,破之。而阿拔國乘虛掠其妻子。官軍為擊阿拔,敗之。沙缽略大喜,乃立約以磧為界,因上表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大隋皇帝真皇帝也,豈敢阻兵恃險偷竊名號!今屈膝稽顙,永為藩附。」遣其子庫合真入朝。自是,歲時貢獻不絕。
陳主殺其中書通事舍人傅。
縡負才使氣,人多怨之。施文慶、沈客卿共譖縡受高麗使金。陳主收縡下獄。縡於獄中上書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愛下民,省嗜欲,遠諂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澤被區宇,慶流子孫。陛下頃來酒色過度,不虔郊廟大神,專媚淫昏之鬼。小人在側,宦豎弄權。惡忠直若仇
大規模核查戶口,按相貌驗明年齡。戶口年齡謊報不實的,其里正、黨長遠配邊疆。黨兄弟以下仍然同居的家族,命令他們全都分家另住,各立戶籍,以防隱瞞人口。這次核查登記,戶籍簿上新增加了一百六十四萬多人口。高熲又請求說:「向百姓徵收稅賦一直沒有固定的賬簿,執行中沒有依據,難以計算核查。請求造冊登記,實行按簿收取賦稅的輸籍法。」隋文帝聽取了他的建議。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欺詐作偽來逃避賦稅的了。
後梁明帝蕭巋去世,太子蕭琮繼位。
明帝蕭巋孝順慈愛,儉樸節用,境內得以太平安定。
秋八月,突厥可汗派遣其子朝見隋文帝。
突厥阿波可汗漸漸強大,許多胡人部落都歸附了他,號稱西突厥。沙缽略可汗既被達頭可汗所困,又畏懼契丹的勢力,於是派遣使者到隋朝告急,請求允許他率領部落穿越大漠,遷徙到它的南面。隋文帝命晉王楊廣領兵接應支援,供給沙缽略部衣物糧食,並賞賜他車駕服飾和鼓吹樂器。沙缽略趁勢攻打西突厥,並擊敗了對方。而阿拔國卻趁沙缽略後方空虛,偷襲擄走了他的妻兒。隋軍替沙缽略打敗了阿拔。沙缽略非常高興,於是與隋朝訂立盟約以沙漠為國界,為此上表說:「天無二日,地無二君。大隋皇帝是真正的皇帝,我怎麼敢憑靠險要阻兵抗命,竊取天子名號!今日屈膝叩首,願做藩屬,永遠臣服歸附。」並派遣自己的兒子庫合真來隋朝見。從此每年按時向隋朝進貢,不再中斷。
陳後主殺掉了他的中書通事舍人傅。
傅恃才自負、頤指氣使,周圍的人大都怨恨他。施文慶與沈客卿串通起來誣陷他收受了高麗國使者的賄金。陳後主將傅逮捕入獄。傅在獄中上書說:「身為帝王的,要恭奉上天,愛民如子,節制嗜好欲望,疏遠諂媚小人,天不亮就找來衣服穿好起床,天晚了還在處理政事以至於忘記了吃飯。這樣才能恩澤普施天下,福慶流傳給子孫後代。而陛下近來酒色過度,不去虔誠奉祀郊廟大神,而是一味獻媚於淫昏鬼魅。親近信任身邊的奸佞小人,聽任宦官擅權干政。厭惡忠良之臣,將他們視作仇
讎,視生民如草芥。後宮曳綺繡,廄馬余菽粟,百姓流離,殭屍蔽野。貨賄公行,帑藏損耗。神怒民怨,眾叛親離,臣恐東南王氣自斯盡矣。」書奏,陳主大怒。頃之,意稍解,遣使謂曰:「我欲赦卿,卿能改過不?」對曰:「臣心如面,面可改則心可改矣。」陳主益怒,遂賜死。陳主每當郊祀常稱疾不行,故縡言及之。
隋復置江陵總管。
梁大將軍戚昕以舟師襲公安,不克而還。隋主征梁主叔父吳王岑入朝,拜大將軍,因留不遣。復置江陵總管以監之。
隋築長城。
隋主發丁三萬,於朔方、靈武築長城,東距河,西至綏州,綿歷七百里。四年,又發民十五萬,緣邊築數十城,以遏胡寇。
丙午(586) 陳至德四年,隋開皇六年。梁後主琮廣運元年。
春正月,党項羌請降於隋。 隋頒歷於突厥。 二月,隋制刺史上佐每歲入朝考課。 秋閏八月,隋殺其上柱國梁士彥、宇文忻、劉昉。
初,士彥討尉遲迥,破之,代為相州刺史。忻與隋主少相厚,善用兵,有威名。隋主皆忌之,以譴去官。昉亦被疏遠。俱懷怨望。忻欲使士彥於蒲州起兵,己為內應。士彥之甥裴通預其謀而告之。隋主隱其事,以士彥為晉州
敵,把百姓的生命看作是草芥一般一錢不值。後宮中人人穿的是綾羅綢緞,馬廄中豆子粟米這些精美飼料多得吃不了,可百姓們卻流離失所,殭屍遍野。收受賄賂,公行無忌,國庫空虛,損耗日增。神怒人怨,眾叛親離,我恐怕東南的王者之氣從此要完了!」奏書呈上後,後主大怒。過了一會兒,後主怒氣稍稍平息了些,就派人去對傅說:「我打算赦免你,你是不是能夠改正以前的過錯?」傅回答說:「我的心就如同我的相貌,相貌如果可以換一個,那麼我的心也就可以改換。」陳後主更加震怒,於是將他賜死。陳後主每當在郊外舉行祭祀天地的典禮時,常常稱病不去,所以傅在上書中提及了此事。
隋朝重新設立江陵總管。
後梁大將軍戚昕率水軍襲擊陳朝公安城,沒能攻克就退兵了。隋文帝徵召後梁國主蕭琮的叔父吳王蕭岑入朝,任命他為大將軍,藉此把他留下,不讓他回國。又重新設置江陵總管來監視後梁。
隋朝修築長城。
隋文帝徵發三萬壯丁,在朔方、靈武一帶修築長城,東起黃河,西至綏州,綿延七百里。四年,又徵發壯丁十五萬人,沿著邊境構築幾十座城堡,以遏制胡人入侵。
丙午(586) 陳至德四年,隋開皇六年。後梁後主琮廣運元年。
春正月,党項羌人請求歸降隋朝。 隋朝向突厥頒行新曆。二月,隋朝規定刺史僚屬,每年入朝進行考核。 秋閏八月,隋朝處死上柱國梁士彥、宇文忻、劉昉。
起初,梁士彥討伐尉遲迥,打敗了尉遲迥,代他做了相州刺史。宇文忻與隋文帝從小交情深厚,善於用兵,有威名。隋文帝對二人都很猜忌,二人也因受到譴責被罷去官職。劉昉也被文帝疏遠。因此他們都心懷怨恨。宇文忻想讓梁士彥在蒲州起兵,自己在長安做內應。士彥的外甥裴通參預了他們的密謀,但又告發了他們。隋文帝先把這件事掩蓋下來,任命士彥做晉州
刺史,欲觀其意。士彥欣然,謂昉等曰:「天也!」隋主因其朝謁,執而詰之,遂皆伏誅。隋主素服臨射殿,命百官射三家資物以為戒。
冬十月,隋以楊尚希為禮部尚書。
隋主每旦臨朝,日昃不倦。尚希諫曰:「周文王以憂勤損壽,武王以安樂延年。願陛下舉大綱,責成宰輔,繁碎之務非人主所宜親也。」隋主善之,而不能從。
隋以秦王俊為山南行台尚書令。 陳以江總為尚書令。 吐谷渾太子訶請降於隋,隋主弗納。
吐谷渾可汗夸呂在位百年,屢因喜怒廢殺太子。後太子懼,謀執夸呂而降,請兵於隋。邊吏請以兵應之,隋主不許。太子謀泄被殺,復立其少子嵬王訶。復懼誅,謀帥部落萬五千戶降隋,遣使請兵。隋主曰:「渾賊風俗,特異人倫,父既不慈,子復不孝。朕以德訓人,何有成其惡逆乎!」乃謂使者曰:「父有過失,子當諫諍,豈可潛謀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為善事,即稱朕心。嵬王既欲歸朕,朕惟教嵬王為臣子之法,不可遠遣兵馬助為惡事。」嵬王訶乃止。
丁未(587) 陳禎明元年,隋開皇七年。是歲,梁亡。凡二國。
春正月,隋制諸州歲貢士三人。 二月,隋開揚州山陽瀆。 突厥沙缽略可汗死,弟莫何可汗處羅侯立。
刺史,打算觀察他的動靜。士彥非常高興,對劉昉等人說:「這是天意讓我們成功!」隋文帝後來趁他們三人上朝謁見時,將他們拿下審問,於是三人都伏法被殺。隋文帝身穿素裝親臨射殿,命令群臣百官箭射三家財物用品,以讓他們引以為鑑。
冬十月,隋朝任命楊尚希做禮部尚書。
隋文帝每天天一亮就登殿聽政,直至天黑仍不知疲倦。楊尚希進諫說:「周文王因憂勞勤政而減損了壽命,周武王以安樂治國而益壽延年。希望陛下制定國家的大政方針,責成宰相負責具體執行,至於其他繁碎事務,不是皇帝應該親自過問處理的。」隋文帝認為他說得對,但並不能照著他的意見去辦。
隋朝任命秦王楊俊做山南道行台尚書令。 陳朝任命江總為尚書令。 吐谷渾太子訶請求歸降隋朝,隋文帝沒有同意。
吐谷渾可汗夸呂在位已有百年,屢次因為喜怒無常而廢黜或殺掉太子。後來太子恐懼,謀劃挾持夸呂投降隋朝,請隋朝出兵策應。隋朝邊防官吏請求朝廷同意出兵接應,隋文帝不答應。吐谷渾太子密謀泄露被誇呂可汗殺掉,夸呂又立小兒子嵬王訶做了太子。太子訶也因害怕被殺,密謀率領所屬部落一萬五千戶降附隋朝,派使者到隋請求援兵。隋文帝說:「吐谷渾的風俗,大大背離人倫綱常,父親既不慈愛,兒子也不孝順。朕以仁德教化人民,怎麼能夠助成兒子的罪惡逆行呢?」於是對太子訶的使者說:「父親有了過失,兒子應當極力勸告,怎麼可以密謀採取違背禮法的行動,落下不孝的罪名!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妾,各自行善積德,就合乎朕的心意。嵬王訶既想歸降朕,朕只有教導他如何履行忠臣孝子的義務,絕不可能遠派軍隊助他叛逆。」嵬王訶只好罷手。
丁未(587) 陳禎明元年,隋開皇七年。這年後梁亡。共二國。
春正月,隋朝規定各州每年向朝廷舉薦三位士人。 二月,隋朝在揚州開鑿山陽瀆。 突厥沙缽略可汗死,其弟莫何可汗處羅侯繼位。
初,沙缽略以其子雍虞閭懦弱,遺令立其弟葉護處羅侯。沙缽略死,雍虞閭遣使迎之。處羅侯曰:「自木桿以來,多以弟代兄,以庶奪嫡,失先祖之法,不相敬畏。汝當嗣位,我不憚拜汝。」雍虞閭曰:「叔與我父共根連體,豈可反屈於卑幼乎?且亡父之命,何可廢也!願叔勿疑。」遣使相讓者五六,處羅侯竟立,是為莫何可汗。以雍虞閭為葉護。莫何勇而有謀,以隋所賜旗鼓西擊阿波。阿波之眾以為隋兵助之,多望風降附。遂生擒阿波,上書請其死生之命。隋主以問長孫晟,晟對曰:「若突厥背誕,須齊之以刑。今其昆弟自相夷滅,阿波之惡非負國家。因其困窮,取而為戮,恐非招遠之道,不如兩存之。」高熲亦曰:「骨肉相殘,教之蠹也。宜存養以示寬大。」隋主從之。
夏五月朔,日食。 秋九月,隋滅梁,以其主蕭琮為莒公。
隋征梁主入朝,梁主帥其群臣二百餘人發江陵。隋主遣武鄉公崔弘度將兵戍江陵。梁主叔父安平王岩、弟等恐弘度襲之,遣使請降於陳。九月,陳荊州刺史陳慧紀引兵至江陵,岩等驅文武男女十萬口奔陳。隋主聞之,廢梁國,遣高熲安集遺民,拜梁主琮柱國,賜爵莒公。
冬十一月,隋主如馮翊,祠故社。
是行也,李德林以疾不從,敕書追之,與議伐陳之計。及還,隋主馬上舉鞭南指曰:「待平陳之日,以七寶裝嚴公,
當初,沙缽略因為自己兒子雍虞閭懦弱,留下遺命讓立弟弟葉護處羅侯為可汗。沙缽略死後,雍虞閭派遣使者迎立處羅侯。處羅侯說:「自木桿可汗以來,我們突厥可汗之位大多是以弟代兄,以旁支代嫡傳,違背了祖宗之法,彼此並不敬畏。你理當繼位,我不在乎跪拜你。」雍虞閭說:「叔叔您和我父本是同根一體,長輩怎麼能夠屈尊在晚輩之下呢?況且這是先父的遺命,怎能違背不從?希望叔父別再疑慮。」彼此互派使者推讓了五六次,處羅侯才終於繼位,這就是莫何可汗。莫何可汗接著任命雍虞閭為葉護。莫何有勇有謀,打著隋朝賞賜的旗幟、戰鼓,向西攻打阿波可汗。阿波眾部落以為莫何有隋軍助戰,大多望風降附。莫何於是生擒了阿波,上書請示隋文帝對阿波是殺是赦。隋文帝詢問長孫晟的意見,長孫晟回答說:「如果西突厥違命放誕,自然要按刑處斬。如今是突厥兄弟部落自相殘殺,阿波的罪惡並非有負國家。如果趁他困頓無路危難之際,將他處死,恐怕不是招撫、綏靖邊邦異族的應行辦法,不如同時保存他們兩國。」高熲也說:「骨肉相殘,是危害教化的蠹蟲。應該留下阿波可汗性命,以顯示朝廷寬大為懷。」隋文帝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夏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秋九月,隋朝滅掉後梁,封后梁國主蕭琮為莒公。
隋文帝徵召後梁國主蕭琮入朝,蕭琮率領群臣二百餘人從江陵出發。隋文帝派武鄉公崔弘度統兵戍守江陵。蕭琮叔父安平王蕭岩、弟弟蕭等害怕崔弘度偷襲江陵,派使者赴陳朝請求降附。九月,陳朝荊州刺史陳慧紀率軍抵達江陵,蕭岩等人驅趕後梁文武官吏、平民百姓十萬人投奔陳朝。隋文帝聽到此事,下令廢掉後梁,派高熲前去安定招集沒有降陳的百姓,封梁主蕭琮為柱國,賜莒公爵位。
冬十一月,隋文帝巡幸馮翊,祭祀他出生地的社神。
這次出巡,李德林因生病沒有隨行,隋文帝下敕書召他趕來,跟他商議征伐陳朝的計劃。回長安時,隋文帝在馬上舉鞭指著南方說:「等到平定南陳之日,我要讓您擁有各種各樣的珍寶,
使自山以東無及公者。」
陳臨平湖開。
初,隋主與陳鄰好甚篤,每獲陳諜,皆給衣馬禮遣之,而陳侵掠如故,故隋伐之。會高宗殂,隋主即命班師,遣使赴吊,書稱姓名頓首。陳主答書末云:「想彼統內如宜,此宇宙清泰。」隋主不悅,以示朝臣。上柱國楊素以為主辱臣死,再拜請罪。
隋主問取陳之策於高熲,對曰:「江北田收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穫之際,微徵士馬,聲言掩襲,彼必屯兵守御,廢其農時。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彼以為常,後更集兵,彼必不信。猶豫之頃,我乃濟師,登陸而戰,兵氣益倍。江南土薄,舍多茅竹,儲積皆非地窖。當密遣人因風縱火,待彼修立,復更燒之。不出數年,財力俱盡矣。」隋主用其策,陳人始困。
於是信州總管楊素、吳州總管賀若弼及光州刺史高勱等,爭獻平江南之策。虢州刺史崔仲方上書曰:「今唯須武昌以下更帖精兵,密營度計。益、信、襄、荊、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張形勢。若賊以精兵赴援上流,則下流諸將即可擇便橫度;如其擁眾自衛,則上江水軍鼓行以前。彼雖恃九江、五湖之險,非德無以為固;徒有三吳、百越之兵,無恩不能自立矣。」隋主以仲方為基州刺史。
使崤山以東沒有人能像您這樣顯赫。」
陳朝臨平湖水面重開。
當初,隋文帝與陳朝關係極好,每次抓到陳朝派來的間諜,都給予衣物、馬匹,以禮遣送,然而陳朝對隋的侵擾劫掠依然照舊,因此隋朝開始進攻陳朝。恰逢陳宣帝去世,隋文帝就下令撤兵,又派使者前往弔唁,在致陳後主的信中直接書寫自己的姓名,並有頓首這樣的謙敬之詞。陳後主回信的末尾說:「想來你統治的地方內一切還好,我這裡天下安定太平。」隋文帝看了回信很不高興,並把它傳示給朝臣。上柱國楊素認為君主受辱,臣下該死,再拜請罪。
隋文帝向高熲詢問滅取陳朝的策略,高熲回答說:「長江北面田地里,收穫相對晚一些,長江以南水田裡的收穫卻比較早。我們估量他們還在收穫的時候,稍稍調集少量軍隊,聲言要偷襲他們,他們必定屯兵防禦,結果就會耽誤了農時。等他們聚集完軍隊,我們便解散已調集的部隊。這樣反覆再三,他們就會習以為常,等到我們再調集大軍,他們一定不再相信。趁著他們猶豫之時,我們大軍渡江,背水登陸作戰,士氣肯定大增。江南土層較薄,房屋多用茅草竹子蓋成,物資儲備都不用地窖。我們應當暗地派人趁風縱火,等他們重修以後,再去焚燒。不出幾年,他們的財力就會全部耗盡了。」隋文帝採用了高熲的計策,陳朝開始感到國力睏乏,人民疲憊。
於是信州總管楊素、吳州總管賀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高勱等人都爭獻平定江南之策。虢州刺史崔仲方上書說:「如今必須在武昌以下地區增加精兵,秘密謀劃部署。而在益、信、襄、荊、基、郢等州要快速製造舟船,大張聲勢。如果陳寇用精銳部隊趕赴上游增援,那麼下游我軍將帥可趁便橫渡過江;如果他們聚集重兵堅守自衛,那麼上游我朝水軍可順流而下擊鼓進逼。陳朝雖然憑靠九江、五湖的險要,但因失德而無法固守;徒有三吳、百越善戰之兵,卻因無恩而不能自立。」於是隋文帝任用崔仲方做基州刺史。
及陳受蕭岩等降,隋主益忿,謂高熲曰:「我為民父母,豈可限一衣帶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戰船。人請密之,隋主曰:「吾將顯行天誅,何密之有!」使投其柿於江,曰:「若彼懼而能改,吾復何求!」
楊素在永安造五牙大艦,起樓五層,高百餘尺,置六拍竿,高五十尺,容戰士八百人。其次黃龍、平乘、舴艋,大小有差。
晉州刺史皇甫績言:「陳有三可滅: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無道,二也;納叛臣蕭岩,於我有詞,三也。陛下若命將出師,臣願展絲髮之效!」隋主勞而遣之。
時江南妖異特眾,臨平湖草久塞,忽然自開。陳主惡之,乃自賣於佛寺為奴以厭之。
陳主殺其太市令章華。
吳興章華好學能文,以無閥閱除太市令。鬱郁不得志,上書極諫,略曰:「陛下不思先帝之艱難,不知天命之可畏。溺於嬖寵,惑於酒色,祠七廟而不出,拜三妃而臨軒。老臣宿將棄之草莽,諂佞讒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軍壓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張,臣見麋鹿復游於姑蘇矣!」陳主大怒,斬之。
戊申(588) 陳禎明二年,隋開皇八年。
春三月,隋下詔伐陳。
詔曰:「陳叔寶據手掌之地,恣溪壑之欲,劫奪閭閻,驅迫內外。窮奢極侈,俾晝作夜。斬直言之客,滅無罪之家。
等到陳朝接受後梁蕭岩等人歸降,隋文帝更加憤怒,對高熲說:「我作為普天之下黎民的父母,怎麼能因一條衣帶般的江水阻隔就不去拯救他們呢?」於是下令大規模建造戰船。有人請求秘密造船備戰,隋文帝說:「我將顯示替天征殺,沒有秘密要保!」讓人將造船砍削下來的碎木片投進江里,說:「如果陳朝看到後能害怕改過,我還有什麼要求呢!」
楊素在永安建造名叫五牙的大艦,上造船樓共有五層,高達一百餘尺,豎置六根拍竿,每根高五十尺,全艦能載納戰士八百人。其次還有黃龍、平乘、舴艋等艦船,大小不等。
晉州刺史皇甫績說:「消滅陳朝有三條理由:我們以大國兼併小國,這是第一條;以有道討伐無道,這是第二條;陳朝接納叛臣蕭岩,我們師出有名,這是第三條。陛下如果下令將帥出師,我願意效綿薄之力!」隋文帝慰勞他後,派他赴任。
當時江南妖異怪事極多,臨平湖上水草長期淤塞,這時突然自行散開。陳後主厭惡此事,於是自賣到佛寺為奴以壓鎮。
陳後主殺死太市令章華。
吳興人章華好學,擅寫文章,因為缺乏功勞資歷只任太市令。他鬱郁不得志,上書給後主極力勸諫,大略內容是說:「陛下不思先帝創業的艱難,不知觸怒天命的可怕。溺戀寵妃愛嬪,沉湎酒色宴樂,祭祀七廟時託故不出宮室,冊封三名妃子卻親臨殿堂。文武元老重臣棄置鄉野而不用,諂媚奸邪的小人都被提拔上了朝廷。如今領土日益縮小,隋朝大兵壓境,陛下如果不改革自新,我怕伍子胥所說的『麋鹿奔走於姑蘇城內』,都城變為廢墟的景象一定要重現了!」陳後主大怒,殺掉了章華。
戊申(588) 陳禎明二年,隋開皇八年。
春三月,隋文帝下詔書命令討伐陳朝。
詔書說:「陳叔寶盤踞著巴掌大的地盤,卻有溪壑難填的貪慾,掠奪人民,驅使他們耕作不休,徭役不息。生活窮奢極侈,不分晝夜地尋歡作樂。誅殺剛正敢言之士,族滅無罪清白之家。
欺天造惡,祭鬼求恩。君子潛逃,小人得志。天災地孽,物怪人妖。背德違言,搖盪疆埸。可出師授律,應機誅殄。在斯一舉,永清吳越!」又送璽書,暴陳主二十惡。寫詔三十萬紙,遍諭江外。
夏五月,陳主廢其太子胤,立子深為太子。
胤性聰明,好文學,然頗有過失。詹事袁憲切諫,不聽。時沈後無寵,陳主疑其母子怨望,惡之。張、孔二妃日夜構成其短,孔范之徒又於外助之。陳主欲立張貴妃子始安王深為嗣,尚書蔡徵順旨稱讚,袁憲厲色折之。陳主卒廢胤為吳興王,而立深為太子。深亦聰惠,有志操,容止儼然,雖左右近侍未曾見其喜慍。陳主聞袁憲曾諫胤,即日用憲為僕射。陳主遇沈後素薄,張貴妃專後宮之政,後澹然,未嘗有所忌怨,身居儉約,衣服無錦繡之飾,唯尋閱圖史及釋典為事,數上書諫爭。陳主欲廢之而立張貴妃,會國亡,不果。
冬十月,隋以晉王廣為淮南行省尚書令、行軍元帥,帥師伐陳。
隋置淮南行省於壽春,以晉王廣為尚書令。陳主遣王琬、許善心聘於隋,隋人留之。遂有事於太廟,命晉王廣、秦王俊、清河公楊素皆為行軍元帥。廣出六合,俊出襄陽,素出永安,廬州總管韓擒虎出廬州,吳州總管賀若弼出廣陵,凡總管九十,兵五十一萬八千,皆受晉王節度。旌旗舟楫橫亘數千里。以高熲為元帥長史,王韶為司馬,軍事皆取決焉。
欺瞞上天,作惡多端;祭祀鬼魅,祈望保佑。君子避禍遠走他鄉,小人得志擅權干政。天地憤怒,降災懲戒;物怪人妖,層出不窮。背離道義,違反誓約,不斷侵擾我國邊疆。因此要出師討伐,以天理國法整頓紀綱,乘機誅滅陳朝暴君。在此一戰,要永遠掃平吳越!」又送達加有印璽的國書到陳朝,公開揭露陳後主的二十條罪行。另寫三十萬張詔書,在江南廣為散發傳播。
夏五月,陳後主廢掉太子胤,立皇子深為太子。
陳胤生性聰慧,喜好文學,但是多有過失。詹事袁憲懇切勸諫,陳胤不聽。這時沈皇后失寵,後主懷疑他們母子心存怨恨,因此厭惡他們。張妃、孔妃日夜在陳後主耳邊說他母子的壞話,孔范一幫人又在宮外添油加醋、推波助瀾。陳後主打算立張貴妃兒子始安王陳深為太子,尚書蔡徵順承旨意極為稱讚,袁憲卻正顏厲色批駁了蔡徵。後主最終還是廢太子陳胤為吳興王,而立陳深為太子。陳深也很聰慧,有志向操守,儀表舉止莊重嚴肅,即使是身邊的隨從,也不曾見過他喜怒溢於言表。陳後主聽說袁憲曾經力諫過陳胤,當即任命他做僕射。陳後主對待沈後一向冷淡,張貴妃在後宮專權,沈皇后坦然處之,從未有過忌恨不滿。她生活儉樸,衣服普通無華不加裝飾,只是找來圖籍史冊以及佛經每日閱讀,還多次上書向陳後主進諫。陳後主原想廢掉沈後改立張貴妃,正趕上陳朝滅亡,沒能去做。
冬十月,隋朝任命晉王楊廣為淮南行省尚書令、行軍元帥,率兵討伐陳朝。
隋朝在壽春設立淮南行省,任命晉王楊廣為行省尚書令。陳後主派遣王琬、許善心出使隋朝,隋朝將二人扣留了下來。隋文帝在太廟祭祀祖先,任命晉王楊廣、秦王楊俊、清河公楊素同為行軍元帥。楊廣率軍從六合出發,楊俊率軍從襄陽出發,楊素率軍從永安出發,廬州總管韓擒虎率軍從廬州出發,吳州總管賀若弼率軍從廣陵出發,共有行軍總管九十位,出動兵力五十一萬八千人,全部受晉王楊廣節度指揮。戰旗、舟船,連綿數千里。又命高熲為元帥長史,王韶為司馬,軍中事務全由他倆裁決處理。
熲謂郎中薛道衡曰:「江東可克乎?」道衡曰:「克之。郭璞言『江東分王三百年,復與中國合』。今此數將周,一也。主上恭儉勤勞,叔寶荒淫驕侈,二也。國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總為相,唯事詩酒,拔小人施文慶,委以政事。蕭摩訶、任蠻奴為大將,皆一夫之用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無德而小,量其甲士不過十萬,西自巫峽,東至滄海,分之則勢懸而力弱,聚之則守此而失彼,四也。席捲之勢,事在不疑。」
秦王俊督諸軍屯漢口,為上流節度。陳以周羅㬋督諸軍拒之。
楊素引舟師下三峽,軍至流頭灘。陳將軍戚昕以青龍百餘艘,兵數千人,守狼尾灘,地勢險峭,隋人患之。素曰:「勝負大計,在此一舉。若晝日下船,彼見我虛實,灘流迅激,制不由人,則吾失其便,不如以夜掩之。」乃夜帥黃龍數千艘,銜枚而下。遣將軍劉仁恩帥甲騎擊昕。敗之,悉俘其眾,勞而遣之,秋毫不犯。遂帥水軍東下,舟艫被江,旌甲曜日。
陳之鎮戍相繼以聞,施文慶、沈客卿並抑而不言。陳江中無一斗船,上流兵皆阻楊素軍,不得至。
湘州刺史晉熙王叔文在職既久,大得人和。陳主忌之,自度素與群臣少恩,恐不為用,乃以施文慶代叔文,配以精兵二千,欲令西上。文慶深以為喜,然懼出外之後,
高熲問郎中薛道衡說:「江東可以攻下嗎?」薛道衡說:「可以攻克。郭璞曾預言說『江東分王自立三百年後,當復與中原統一』。如今三百年之數正好循環一周,時間已到。這是其一。皇上恭敬節儉,勤於政事,而陳叔寶卻荒淫驕橫,奢侈靡費。這是其二。國家的安危在於用人寄任,陳後主任用江總為宰相,而江總每天只是賦詩飲酒,提拔小人施文慶委以政事。任命蕭摩訶、任蠻奴為大將,都只有匹夫之勇。這是其三。我朝有道,而且是大國;陳朝無德,又是小國,估計他們的軍隊不過十萬,江防西自巫峽,東至大海,分兵作戰則勢力孤零弱小,集中兵力則顧此失彼。這是其四。此次征伐,必成席捲殘敵之勢,事情成敗,在於毫不猶豫遲疑。」
秦王楊俊督率各軍進駐漢口,節度指揮上游部隊。陳朝派周羅督率諸軍布防抵抗。
楊素統率水師順流而下,越過三峽,到了流頭灘。陳朝將軍戚昕憑藉一百餘艘青龍戰船,幾千名士兵防守狼尾灘,這裡地勢險峻,隋軍十分擔憂。楊素說:「勝敗大事,在此一舉。如果我軍白天下船進攻,陳軍會知道我們的虛實,加上灘流湍急,舟船難以控制,我們就會喪失順流而下的有利條件,不如趁著夜幕偷襲敵軍。」於是利用夜晚親率黃龍戰船幾千艘,令士兵口銜筷子一樣的竹棍兒以防出聲,順流進攻。又派將軍劉仁恩率鐵甲騎兵由岸上攻擊戚昕。水陸夾擊打敗了戚昕,俘獲了戚昕全部將士,慰勞後予以遣返,秋毫無犯。接著統帥水軍東下,大小戰船布滿江面,旌旗盔甲耀日生輝。
陳朝各個鎮戍據點軍情急報飛速奏聞朝廷,施文慶、沈客卿把奏章全部壓下,沒有告訴後主。陳朝江面上沒有一隻戰船,上游軍隊被楊素軍攔阻,不能救援京師。
陳朝湘州刺史、晉熙王陳叔文任職時間長,深得民心。陳後主疑忌他,自知平日對群臣很少施以恩惠,擔心他們不肯替自己賣力,於是就用施文慶頂替陳叔文,調配給他精兵兩千,打算讓他西上擔任湘州刺史。施文慶大喜過望,但又害怕自己出京後,
執事者持己短長,因進沈客卿自代。
未發間,二人共掌機密。護軍將軍樊毅言於袁憲曰:「京口、採石俱是要地,各須銳兵五千,並出金翅二百,緣江上下,以為防備。」憲及驃騎將軍蕭摩訶皆以為然。施文慶恐無兵從己,而客卿又利文慶之任,己得專權,白陳主曰:「此是常事,邊城將帥足以當之。若出人船,必恐驚擾。」
及隋軍臨江,間諜驟至,憲等奏請再三。文慶曰:「元會將逼,南郊復邇,今若出兵,事便廢闕。」復以貨動江總使抑憲等,由是議久不決。
陳主從容謂侍臣曰:「王氣在此。齊兵三來,周師再來,無不摧敗。彼何為者邪!」孔范曰:「長江天塹,限隔南北,今日虜軍豈能飛度邪!邊將欲作功勞,妄言事急。臣每患官卑,虜若度江,定作太尉公矣!」陳主以為然,故不為深備,奏伎縱酒,賦詩不輟。
突厥莫何可汗死,兄子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立。 吐谷渾裨王木彌降隋。
吐谷渾裨王拓跋木彌請以千餘家降於隋。隋主曰:「渾賊惛狂,妻子懷怖。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納。又其本意正自避死,今若違拒,又復不仁。但宜慰撫,任其自拔,不須出兵應接。」
接任的執政者對待自己當權時的內幕說長道短,於是進薦沈客卿繼任。
在施文慶出發赴任前,他與沈客卿二人共同執掌國家機要大事。護軍將軍樊毅對袁憲說:「京口、採石都是戰略要地,各須精兵五千據守,還要出動金翅船兩百艘沿江往來巡察,作為防禦。」袁憲及驃騎將軍蕭摩訶都認為樊毅說得很對。施文慶惟恐手下無兵,而沈客卿又認為施文慶出外任職有利於自己,自己可以一人專權,於是二人對陳後主說:「隋朝侵擾,這是常事,邊鎮將帥足以抵禦。如果從京師調動軍隊舟船迎敵,恐怕一定會引起驚擾。」
等到隋軍進至江畔,大批間諜突然出現,袁憲等人再三奏請實施樊毅計劃。施文慶說:「元旦朝會即將來臨,南郊祭祀又近,現在如果調軍出京,南郊大祀就因缺少部隊而無法進行。」施文慶又用財物賄賂江總,讓江總壓制袁憲等人的意見,因此這個問題久議不決。
陳後主毫不在乎地對侍臣們說:「帝王氣象就在此地。齊朝軍隊進犯過三次,周朝軍隊也兩次前來,無一不被我朝擊敗。隋朝軍隊又能怎麼樣呢?」孔范也說:「長江這道天塹,就是為了阻隔南北,如今敵軍難道可以飛渡不成?邊將們想要建立功勳,謊報邊事吃緊。我常常覺得自己官職卑下,敵虜如果渡江進犯,正是我立功的機會,我一定能夠榮升太尉了!」陳後主認為孔范說得很對,所以並不太加防備,每天奏樂觀舞,縱酒宴飲,詩詞吟唱不止。
突厥莫何可汗戰死,其兄之子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繼位。吐谷渾裨王木彌降附隋朝。
吐谷渾裨王拓跋木彌請求率領自己部落一千餘家降附隋朝。隋文帝說:「吐谷渾賊昏聵狂暴,連他的妻子兒女都心懷恐懼。但對於背叛丈夫和父親的人,不能收納。又因為他們的本意正是為了逃避死亡,如果拒絕他們,又好像是我們不仁不義。我們只應該加以慰勉安撫,聽任他們自己舉家拔寨自行前來,不要出兵接應。」
己酉(589)隋高祖文皇帝開皇九年
春正月,總管賀若弼、韓擒虎進軍滅陳,獲其主叔寶。
正月朔,陳主朝會,大霧四塞,陳主昏睡,至晡時乃寤。
是日,賀若弼自廣陵引兵濟江。先是,弼以老馬多買陳船而匿之,買弊船五六十艘,置於瀆內。陳人覘之,以為中國無船。又令緣江防人交代之際,必集廣陵,大列旗幟,營幕被野。陳人以為隋兵大至,急發兵為備,既而知之,不復設備。又緣江時獵,人馬喧噪。及是濟江,陳人遂不之覺。韓擒虎將五百人自橫江宵濟採石,守者皆醉,遂克之。
戍主馳啟告變。陳主以蕭摩訶、樊毅、魯廣達並為都督,司馬消難、施文慶並為大監軍,遣樊猛帥舟師出白下。
既而賀若弼拔京口,軍令嚴肅,秋毫不犯,有軍士於民間酤酒者,弼立斬之。所俘獲六千餘人,弼皆釋之,給糧勞遣,付以敕書,令分道宣諭。於是所至風靡。
韓擒虎進攻姑孰,半日,拔之。父老來謁者晝夜不絕。
於是,弼自北道,擒虎自南道並進,緣江諸戍望風盡走。弼進據鐘山,晉王廣遣總管杜彥與韓擒虎合軍屯於新林。陳人大駭,降者相繼。
隋文帝
己酉(589)隋文帝開皇九年
春正月,總管賀若弼、韓擒虎進軍滅陳,俘獲陳後主叔寶。
正月初一那天,陳後主朝會文武百官時,大霧到處瀰漫,陳後主昏睡過去,一直到下午晡時左右才醒了過來。
這一天,賀若弼從廣陵率隋軍渡過長江。這之前,賀若弼用軍中老馬換買了很多陳朝百姓的船隻,然後將船藏匿起來,再買破舊船隻五六十艘,停泊在小河內。陳朝派人暗中窺探,認為中原沒有什麼船。賀若弼又下令沿江防守的部隊輪換交接的時候,一定要聚集在廣陵,大舉旗幟,將營帳建得遍地都是。陳朝以為隋朝大軍已到,急忙調撥部隊加強戒備,隨後得知不過是隋朝士兵交接換防,就不再防備了。賀若弼又常叫人沿江行獵,每次打獵時有意人喧馬叫。所以到他渡江時,陳朝守軍就沒有發覺。韓擒虎率五百隋軍自橫江浦夜渡采石磯,陳朝守軍全都喝醉了酒,隋軍於是攻下了采石磯。
采石磯鎮守主將攜帶告急文書趕赴京師報告。陳後主任命蕭摩訶、樊毅、魯廣達三人同為都督,司馬消難、施文慶同為大監軍,派遣樊猛統帥水軍出守白下城。
不久隋將賀若弼攻占京口,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凡是有軍兵在民間買酒的,賀若弼立刻下令將他斬首。所俘獲的六千多陳朝官兵,賀若弼全部釋放,發給資糧,慰勞後遣返回家,並把隋文帝發布的敕書給他們帶上,讓他們返鄉時分道散發宣傳。因此,隋軍所到之處,陳軍望風降伏。
隋朝韓擒虎部進攻姑孰,只用了半天,就占領了姑孰。陳朝父老百姓來軍營拜訪求見的晝夜不斷。
於是,賀若弼從北道,韓擒虎自南道,兩軍齊頭並進,陳朝沿江據點要塞的守軍望風而逃。賀若弼率軍進據鐘山,晉王楊廣派遣總管杜彥和韓擒虎合兵共同駐紮在新林。陳朝人大為驚駭,投降的人接連不斷。
時建康甲士尚十餘萬人,陳主唯晝夜啼泣,台內處分一以委施文慶。文慶既知諸將疾己,恐其有功,乃奏曰:「此等怏怏,那可專信?」由是諸將凡有啟請,率皆不行。
賀若弼之攻京口也,蕭摩訶請逆戰,不許。及弼至鐘山,摩訶又曰:「弼懸軍深入,壘塹未堅,出兵掩襲,可以必克。」又不許。任忠言於陳主曰:「兵法:客貴速戰,主貴持重。今國家足食足兵,宜固守台城,緣淮立柵,北軍雖來,勿與交戰,分兵斷江路,無令彼信得通。給臣精兵一萬,金翹三百艘,下江徑掩六合。彼大軍必謂其渡江將士已被俘獲,自然挫氣。淮南士人與臣舊相知悉,今聞臣往,必皆景從。臣復揚聲欲往徐州,斷彼歸路,則諸軍不擊自去。待春水既漲,上江周羅㬋等水軍必沿流赴援。此良策也。」陳主不能從。明日欻然曰:「兵久不決,令人腹煩,可呼蕭郎一出擊之。」任忠叩頭苦請勿戰。孔范又奏:「請作一決,當為官勒石燕然。」陳主從之,多出金帛充賞。使魯廣達陳於白土岡,任忠、樊毅、孔范、蕭摩訶軍以次而北。亘二十里,首尾進退不相知。
賀若弼登山望之,馳下,以所部甲士八千勒陣待之。陳主通於蕭摩訶之妻,故摩訶無戰意。唯魯廣達以其徒力
這時京師建康尚有十多萬軍隊,但是陳後主只知道日夜哭泣,台閣內所有軍政大事的處理,全部委任給了施文慶。施文慶已經知道將帥們都痛恨自己,唯恐他們建立戰功,於是上奏說:「這些將帥們一直心懷怨恨不滿,怎麼可以完全信任他們呢?」因此這些將帥凡是有什麼啟奏請求,絕大部分都未獲批准。
隋將賀若弼進攻京口時,陳朝蕭摩訶請求率軍迎戰,陳後主不同意。等到賀若弼兵至鐘山,蕭摩訶又進奏說:「賀若弼孤軍深入,壁壘工事都還沒有建好加固,我們趁他立足未穩而突然偷襲他,一定能打敗他並奪回失地。」陳後主還是不同意。任忠對陳後主說:「兵法上說:進攻的軍隊貴在速戰速決,防守的部隊利在穩固堅守。如今國家糧足兵眾,應當固守台城,沿著淮河樹立柵欄,北方隋軍雖來進犯,不要匆忙與他交戰,可分兵截斷長江水路,不要讓隋軍得通消息。請給臣一萬精兵,金翅戰船三百艘,順江而下,直接奔襲六合鎮。隋朝的大部隊一定以為他們渡江作戰的將士已被我們俘獲,進攻的銳氣自然會受挫。淮南士人和我以前就很熟悉,如今聽說是我率軍前往,定會如影隨形群起響應。我再揚言要進攻徐州,截斷隋軍後退之路,隋軍各部自然會不擊自退。等到春季江水上漲後,長江上游我朝周羅等水軍必定會順流而下前來增援。這是一個很好的軍事計劃。」陳後主根本不聽任忠的建議。到了第二天,陳後主忽然說:「這樣長久的對峙,不進行決戰,叫我心煩,可叫蕭摩訶出兵攻打隋軍。」任忠跪地叩頭,苦苦請求陳後主不要出戰。孔范又上奏說:「請與隋軍進行決戰,我軍必勝,我將為陛下您在燕然山刻石立碑紀念勝利。」陳後主聽從了孔范的話,拿出很多金錢財物作為對部隊的賞賜。又派魯廣達在白土岡擺開陣勢,任忠、樊毅、孔范、蕭摩訶依次向北。戰線綿亘不斷長達二十里,首尾進退互相不通消息。
隋將賀若弼登上鐘山瞭望陳軍陣式,然後催馬下山,以所部八千戰士列開隊形準備迎戰。陳後主與蕭摩訶的妻子私通,所以蕭摩訶並不想為陳後主打仗。只有魯廣達率其部下拚死力
戰,與弼相當。隋師退走數四,弼縱煙以自隱。陳兵斬首,皆走獻求賞。弼知其驕惰,更引兵趣孔范。范兵暫交即走,諸軍亂潰,不可復止。擒蕭摩訶,釋而禮之。
任忠馳見陳主,言敗狀,曰:「官好住,臣無所用力矣。」陳主與金兩滕,使募人出戰。忠曰:「陛下當就上流眾軍,臣以死奉衛。」陳主信之,敕出部分。會韓擒虎自新林進軍,忠遂帥數騎迎降於石子岡,引擒虎軍直入朱雀門。陳人慾戰,忠揮之曰:「老夫尚降,諸君何事!」眾皆散走。唯袁憲在殿中,陳主謂曰:「我從來遇卿不勝餘人,今但追愧耳。」
陳主遑遽,將避匿,憲正色曰:「大事如此,去欲安之!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見侯景故事。」陳主不從,曰:「吾自有計。」乃從宮人十餘出景陽殿,將自投於井,憲苦諫不從。後閣舍人夏侯公韻以身蔽井,陳主與爭,久之,乃得入。既而軍人窺井,呼之不應,欲下石,乃聞叫聲。以繩引之,驚其太重,及出,乃與張貴妃、孔貴嬪同束而上。沈後居處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閉閣而坐,舍人孔伯魚侍側。軍士叩閣而入,深安坐,勞之,軍士咸致敬焉。
戰,與賀若弼的部隊基本上是旗鼓相當。交戰中隋軍曾數次敗退,賀若弼依靠煙幕作為掩護。陳軍士兵割下隋軍的人頭,紛紛跑回去獻頭求賞。賀若弼知道陳兵驕傲懈怠不願苦戰,於是再次率軍衝擊孔范的防區。孔范的士兵與隋軍稍一交手便掉頭逃跑,其他各軍也都潰亂,不可阻止。隋軍擒獲了蕭摩訶,為他鬆綁後以禮相待。
任忠驅馬跑回,參見陳後主,述說了失敗的情況,最後說:「我主好自為之,臣是無能為力了!」陳後主給了他兩袋金子,讓他招募陳人出戰。任忠說:「陛下應當去找上游眾軍,我要豁出性命護送您。」陳後主相信了任忠,敕令他出去布置安排。這時隋將韓擒虎正從新林率軍進逼,任忠於是親率幾名部下騎馬趕到石子岡接洽投降,並帶領著韓擒虎的軍隊徑直開入朱雀門。陳朝軍隊想要抵抗,任忠揮臂號召他們說:「連我都投降了,你們還頑抗什麼!」於是陳軍全都逃散。此時只有袁憲仍然留在殿內,陳後主對他說:「我從來待你不如對待其他的人好,如今只是感到追悔慚愧啊!」
後主因為害怕驚慌,想要藏起來,袁憲嚴肅地說:「大事已經如此,藏還能藏到哪裡去?陛下不如將衣服冠冕穿戴齊整,端坐於正殿上,依照當年梁武帝見侯景的做法。」陳後主不聽袁憲的話,說:「我自有辦法。」於是在十餘名宮人的跟從伴隨下逃出景陽殿,想跳入井中躲藏,袁憲苦苦勸諫,陳後主根本不聽。後閣舍人夏侯公韻用自己身子硬擋在井口,陳後主與他相爭,爭了很長時間,才得以進入井裡。過了不久,前來的隋軍士兵向井裡窺視,並大聲喊叫,井下無人回答,於是揚言要向井裡扔石頭,這才聽到井下有了聲音。於是扔下繩索往上拽人,吃驚的是十分沉重,直到把人拉了上來,才發現是陳後主與張貴妃、孔貴嬪三人共拽一繩而上。沈皇后仍像平常一樣,毫不驚慌。太子陳深只有十五歲,閉著閣門靜坐在那裡,舍人孔伯魚侍立在一旁。隋軍推門而入,陳深端坐不動,對隋軍士兵好言慰勞了一番,隋兵們全都向他致敬。
賀若弼乘勝至樂游苑,魯廣達猶督余兵苦戰不息,所殺獲數百人。會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慟哭,謂眾曰:「不能救國,負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遂就擒。弼燒門入,聞擒虎已得叔寶,呼視之。叔寶惶懼,流汗股慄,向弼再拜。既而,弼恥功在擒虎後,與之相訽,挺刃而出,欲令叔寶作降箋歸己,不果。
晉王廣入建康,誅陳都督施文慶等五人。
高熲先入建康,晉王廣使人馳告之,令留張麗華。熲曰:「昔太公蒙面以斬妲己,此豈可留也?」斬之。廣聞之變色,曰:「昔人云『無德不報』,我必有以報高公矣!」由是恨熲。
尋入建康,以施文慶諂佞,沈客卿聚斂,與陽慧朗、徐析、暨慧景皆為民害,斬之,以謝三吳。使高熲與記室裴矩收圖籍,封府庫,一無所取,聞者賢之。
以賀若弼違令先期,收以屬吏。帝驛召之,且詔廣曰:「平定江表,弼與擒虎之力也。」賜物萬段,別詔褒美。
開府王頒,僧辯之子也,夜發陳高祖陵,焚骨收灰,投水而飲之。既而自縛,歸罪於廣,廣以聞,而赦之。
以許善心為散騎常侍。
隋將賀若弼部乘勝進至樂游苑,陳朝魯廣達仍督帥殘餘部隊苦戰不止,殺死、俘虜隋軍幾百人。直到太陽落山,才卸下盔甲,面對台城拜了兩拜,不禁失聲痛哭,對部下們說:「我不能拯救國家,罪責深重!」士兵們也都痛哭流涕,接著魯廣達就被隋軍俘虜了。賀若弼焚燒宮門進入皇宮,得知韓擒虎已經抓獲了後主陳叔寶,就叫陳叔寶出來親自察看。陳叔寶非常害怕,汗流浹背,渾身戰慄,向賀若弼拜了兩拜。過後,賀若弼恥於自己功勞不如韓擒虎,與韓發生爭吵,於是拔刀出來,打算叫後主陳叔寶寫降書歸降自己,但是沒有實現。
隋朝的晉王楊廣進入建康,斬殺了陳朝的都督施文慶等五個人。
隋朝高熲首先進入建康,晉王楊廣派人馳馬來見高熲,傳令留下陳後主寵妃張麗華。高熲說:「古時候太公蒙面斬了紂王寵姬妲己,張麗華現在豈能留下!」於是殺了張麗華。楊廣知道後臉色大變說:「古人說『無德不報』,我將來一定會回報高公的!」由此開始忌恨高熲。
不久楊廣進入建康,認為施文慶是諂媚奸邪的小人,沈客卿對百姓重賦搜刮,與陽慧朗、徐析、暨慧景都是殘害百姓的罪魁禍首,於是殺了他們,以告謝三吳的老百姓。又讓高熲與記室參軍裴炬一起收繳陳朝的圖籍檔案,封存國家府庫,所有財物一無所取,聽到的人都稱頌楊廣賢明。
楊廣因為賀若弼違反軍令與陳軍先期決戰,將賀拘收交送給執法官吏。隋文帝命驛使傳令召賀若弼入朝,並且下詔書給楊廣說:「這次平定江南,全仗賀若弼和韓擒虎之力。」同時賜布帛等物一萬段,還另下詔書予以褒揚稱讚。
開府儀同三司王頒,是王僧辯的兒子,他在夜裡挖了陳高祖的陵墓,焚燒了高祖陳霸先的屍骨,並將骨灰投在水中然後喝了下去。隨後他捆綁起自己向楊廣投案請罪,楊廣把此事報告了隋文帝,隋文帝赦免了王頒。
隋朝任命許善心做散騎常侍。
帝使以陳亡告許善心,善心衰服號哭於西階之下,藉草東向坐三日。敕書唁焉。明日,就館,拜散騎常侍。善心哭盡哀,改服垂泣,再拜受詔。明日乃朝,伏泣殿下,悲不能興。上顧左右曰:「我平陳國,唯獲此人。既能懷其舊君,即我之誠臣也。」
陳水軍都督周羅降。
初,羅㬋守江夏,秦王俊不得進,逾月。陳南康內史呂忠肅據巫峽,鑿岩綴鐵鎖,橫截上流以遏隋船,竭其私財以充軍用。楊素擊之,四十餘戰,忠肅守險力爭,隋兵死者五千餘人。既而,隋師屢捷,忠肅棄柵而遁,復據荊門之延洲。素遣五牙四艘以拍竿碎其艦,遂大破之,於是巴陵以東無復城守者。及建康平,諸城皆解甲,羅㬋乃與諸將大臨三日,放兵散,然後詣俊降,上江皆平。王世積在蘄口,移書告諭江南,諸郡皆降。
遣使巡撫陳地州郡。 二月,置鄉正、里長。
蘇威奏請五百家置鄉正,使治民間辭訟。李德林以為:「本廢鄉官判事,為其里閭親識,剖斷不平,今令鄉正治民,為害最甚。」上竟用威議,乃以百家為里,置里長一人。
將軍宇文述拔吳東揚州,執其刺史蕭岩、蕭以歸,殺之。
隋文帝派人將陳朝滅亡的消息告訴了被扣留在隋的原陳朝使臣許善心,許善心穿上喪服在客館西邊台階下放聲痛哭,並在乾草上面朝東坐了三天。隋文帝下敕書向他表示慰問。第二天,隋文帝派人到客館下達詔書,拜許善心為散騎常侍。許善心又大哭一場盡表哀思,然後換下喪服改穿朝服,啜泣流淚,拜了兩拜後接受了詔命。次日才上朝,伏在殿下哭泣,悲痛得站不起來。隋文帝環顧身邊左右的人說:「我平定陳朝,只得到這一個人。他既然能夠不忘舊日的國君,也就會是我的忠臣啊。」
陳朝水軍都督周羅降隋。
當初,周羅駐守江夏,隋朝秦王楊俊不能向前推進,相持超過了一個月。陳南康內史呂忠肅據守巫峽,在江岸岩石上鑿孔後跨江拴系鐵索,橫截上流江面以阻擋隋軍船隻,並拿出自己的全部私人財產充當軍費。隋朝楊素攻打呂忠肅前後四十餘戰,呂忠肅守據險要拚死抵抗,隋兵戰死了五千多人。隨後,隋軍屢屢告捷,呂忠肅放棄營寨率軍逃走,又退守荊門的延洲。楊素派遣五牙艦共四艘,用拍竿擊碎陳艦,於是大敗呂忠肅的部隊。從此,自巴陵以東,再沒有據城抵抗的陳朝軍隊了。等到建康被平定後,陳朝各城守軍全都放下了武器,周羅只得同眾將非常悲痛地哭吊了三天,將手下部隊解散,然後向楊俊投降,至此陳朝長江上游地區全部平定。隋朝王世積率軍駐紮蘄口,將這個消息用文書告諭陳朝江南各郡,各郡全部向隋投降。
隋文帝派遣使臣巡視安撫陳朝各個州郡。 二月,設置鄉正和里長。
蘇威上奏請每五百戶人家設置鄉正一人,讓他負責處理地方百姓的訴訟糾紛。李德林認為:「本來已經廢除鄉一級官吏審理案子的權力,是因為他們與當事人不是鄉鄰就是親友,判案難以公平,如今讓里正專治民事,危害恐怕更大。」隋文帝最後採用了蘇威的建議,劃一百家作一里,設立里長一人。
隋朝將軍宇文述,攻占吳地東揚州,抓住陳朝刺史蕭岩、蕭,送回長安,二人被處死。
陳吳州刺史蕭能得物情,陳亡,吳人推為主。右衛大將軍宇文述等討之,破其柵,執。東揚州刺史蕭岩以會稽降,與皆送長安,斬之。
陳湘州刺史陳叔慎起兵長沙,敗死。
楊素之下荊門也,遣龐暉將兵略地,南至湘州。城中將士,刻日請降。刺史岳陽王叔慎,年十八,置酒會僚吏。酒酣,嘆曰:「君臣之義,盡於此乎!」長史謝基伏而流涕。助防遂興侯正理起曰:「主辱臣死。諸君獨非陳國之臣乎!今天下有難,實致命之秋也。縱其無成,猶見臣節。青門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機,不可猶豫,後應者斬!」眾咸許諾。乃刑牲結盟,遣人詐奉降書於龐暉。暉入,叔慎伏甲執之以徇,並其眾皆斬之。叔慎坐於射堂,招合士眾,數日之中得五千人。衡陽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鄔居業皆舉兵助之。隋刺史薛胄將兵適至,擊之。叔慎遣陳正理、樊通拒戰,兵敗。胄乘勝入城,擒叔慎、居業,送秦王俊,斬之。
陳馮魂以嶺南降,陳地悉平。
嶺南未有所附,數郡共奉高涼郡太夫人洗氏為主。詔遣柱國韋洸等安撫嶺外。陳豫章太守徐璒據南康拒之,洸等不得進。晉王廣遣陳叔寶遺夫人書,諭以國亡,使之歸隋。夫人集首領數千人盡日慟哭,遣其孫馮魂帥眾迎洸。洸擊斬徐璒,嶺南皆定。表魂為儀同三司,冊洗氏為宋康
陳朝吳州刺史蕭很得民心,陳朝滅亡後,吳地人民推舉蕭為主。隋朝右衛大將軍宇文述等討伐蕭,攻破他的營柵,抓住了蕭。陳朝東揚州刺史蕭岩獻出會稽後降隋,與蕭一起被送往長安斬首。
陳朝湘州刺史陳叔慎於長沙起兵抵抗,戰敗而死。
隋朝楊素攻占荊門後,派遣龐暉率兵繼續占領陳朝土地,南進到達湘州。湘州城內將士,限定日期請求投降。湘州刺史岳陽王陳叔慎年僅十八歲,設置酒宴會見部屬。當大家酒意正濃時,陳叔慎嘆息說:「咱們之間的君臣關係,到此就要結束了嗎?」湘州長史謝基伏地而哭。湘州助防遂興侯陳正理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說:「君主受辱,臣子該以死相報。在座諸位哪個不是陳國的臣子!如今國家有難,正是我們獻身以報的時候。縱使不能成功,也可以顯示我們作為人臣的氣節。像漢初秦朝遺臣召平種瓜於長安青門之外那樣,我是死也不做的!現在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我們不能再猶豫了,有不立即響應的馬上斬首!」所有的人全都響應支持。於是殺牲盟誓,派人假裝送降書給龐暉。趁龐暉入城受降,陳叔慎埋伏軍兵將他抓住後斬首示眾,並把他帶來的人全都殺了。陳叔慎坐在射堂上,招集人馬,幾天內得了五千人。衡陽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鄔居業全都率兵來助。隋朝刺史薛胄恰好領兵來到湘州,開始攻打湘州。陳叔慎派陳正理、樊通拒敵迎戰,結果失敗。薛胄乘勝攻入城內,生擒了陳叔慎、鄔居業,把他們押送到秦王楊俊那裡,全部處死。
陳朝馮魂獻出嶺南降隋,陳地全部平定。
嶺南在陳亡後失去歸屬,幾個郡共同推舉高涼郡太夫人洗氏為首領。隋文帝詔令柱國韋洸等人安撫嶺南。原陳朝豫章太守徐璒據守南康郡抵抗韋洸,韋洸等人無法前進。晉王楊廣遣使把陳叔寶寫給洗夫人的信送給夫人,告訴她陳朝已經滅亡,讓她歸附隋朝。洗夫人召集各部頭領數千人哭了整整一天,然後派她的孫子馮魂率眾迎接韋洸。韋洸擊敗殺死了徐璒,嶺南全部平定。韋洸上表請授馮魂為儀同三司,冊封洗夫人為宋康
郡夫人。衡州司馬任瓌勸都督王勇據嶺南,求陳氏子孫,立以為帝。勇不能用,以所部來降,瓌棄官去。
於是陳國皆平,得州三十,郡一百,縣四百。詔夷建康城邑宮室,更於石頭城置蔣州。
夏四月,晉王廣班師,俘陳叔寶至京師,獻於太廟。論功行賞有差。
帝坐廣陽門觀,引陳叔寶於前,使納言宣詔勞之。內史令宣詔,責以群臣不能相輔,乃至滅亡。叔寶及其群臣並愧懼伏地,屏息不能對。既而宥之。
魯廣達追傷本朝淪覆,得疾不療,憤慨而卒。
帝給賜叔寶甚厚,叔寶願得一官號,帝曰:「叔寶全無心肝。」既而以陳氏子弟多,恐其在京城為非,乃分置邊州,給田業使為生,歲時賜衣服以安全之。
進楊素爵為越公,賀若弼宋公。弼與韓擒虎爭功於帝前,弼曰:「臣在蔣山死戰,破其銳卒,擒其驍將,震揚威武,遂平陳國。」擒虎曰:「臣以輕騎五百,直取金陵,執陳叔寶。弼夕方至,臣啟關納之,安得與臣比!」帝曰:「二將俱為上勛。」於是進擒虎上柱國。
高熲爵齊公。從容命熲與弼論平陳事,熲曰:「弼先獻十策,後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之論功?」帝大笑,嘉其有讓。
郡夫人。原陳朝衡州司馬任瓌勸說都督王勇占據嶺南,然後訪求陳氏宗室子孫,立為皇帝。王勇沒有採用任瓌的建議,率領自己的人馬歸降了隋朝,任瓌於是棄官而走。
於是陳國全部平定,隋朝共得三十個州,一百個郡,四百個縣。隋文帝又下令夷平建康城的城池宮殿房屋,又在石頭城設置了蔣州。
夏四月,晉王楊廣班師還朝,押送陳叔寶到長安,在太廟舉行獻俘儀式。出征將士論功行賞,各有等級不同。
隋文帝坐在廣陽門觀闕上,傳令帶上陳叔寶,讓納言宣讀詔書對他先予安撫慰勞。再讓內史令宣讀詔書,責備陳朝群臣不能輔佐君主,致使國家滅亡。陳叔寶及他的大臣們全部惶愧恐懼地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敢答話。隨後隋文帝赦免了他們。
原陳朝將軍魯廣達痛感本朝淪陷覆滅,得了病也不醫治,悲憤而死。
隋文帝賞賜給陳叔寶的東西很多,陳叔寶希望能夠賜給他一個官位,文帝說:「陳叔寶一點心肝都沒有!」過了不久,隋文帝因為陳氏宗室子弟太多,恐怕他們留在京城惹是生非,於是把他們分散安置到邊遠州郡,給他們田地產業讓他們賴以為生,每年還賜給他們衣物以使他們安定生活。
進封楊素爵位為越公、賀若弼為宋公。賀若弼與韓擒虎在隋文帝面前爭功,賀若弼說:「臣在蔣山拚死力戰,打垮了陳朝的精銳部隊,俘獲了他們的驍勇戰將,打出了國威軍威,才平定了陳國。」韓擒虎說:「臣率輕裝騎兵五百人直取金陵,抓獲了陳叔寶。賀若弼直到傍晚才進至城下,是臣打開城門讓他進入城內,他怎麼能跟我相比!」文帝說:「兩位將軍都立了上等功勳。」於是進封韓擒虎為上柱國。
高熲封爵為齊公。隋文帝隨意地讓高熲同賀若弼論說一下各自在平定陳朝過程中的功績,高熲說:「賀若弼先是獻上平陳的十條良策,後又苦戰打敗賊兵。我不過是一個文職官吏罷了,怎麼敢與他爭論功勞大小?」隋文帝聽後大笑,稱讚高熲有謙讓之風。
初,上嘗使熲問方略於李德林,至是賞其功,授柱國,封郡公。已宣敕,或說熲曰:「今歸功德林,諸將必當憤惋,而公亦為虛行矣。」熲入言之,乃止。
賀若弼撰其所畫策上之,謂之《御授平陳七策》。帝弗省,曰:「我不求名,公宜自載家傳。」後突厥來朝,帝謂之曰:「汝聞江南有陳國乎?」因命左右引突厥詣韓擒虎前,曰:「此是執得陳國天子者。」擒虎厲色顧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視。
龐晃等短高熲,帝怒,皆黜之,親禮逾密。因謂熲曰:「公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
復故陳境十年,余州一年。 投陳孔范等於邊裔。
晉王廣之戮陳五佞也,未知孔范、王瑳、王儀、沈瓘之罪,故得免。至是始暴其惡,投之邊裔,以謝吳越之人。瑳忌刻貪鄙,儀傾巧側媚,瓘險酷邪諂,故同罪焉。
以陳江總、袁憲等為開府儀同三司。
以江總、袁憲、蕭摩訶、任忠為開府儀同三司。帝嘉袁憲雅操,下詔以為江表稱首。又以陳散騎常侍袁元友數直言,擢拜主爵侍郎。謂群臣曰:「平陳之初,我悔不殺任蠻奴。受人榮祿,兼當重寄,不能橫屍殉國,乃雲無所用力,與弘演納肝何其遠也!」見周羅㬋慰諭之,許以富貴。羅㬋
當初,隋文帝曾派高熲向李德林詢問用兵的方略,現在獎賞他的功勞,授柱國,封為郡公。讀過敕令之後,有人對高熲說:「如今功勞歸於李德林,諸將必會憤怒,而您也是白去了一趟前線而已。」高熲入宮向文帝說了,文帝就停止了封賞。
賀若弼撰寫了他為平定陳朝提出的策略呈奏,名為《御授平陳七策》。隋文帝看也不看,說:「我不想求名,你應該記到自己家史中去。」後來突厥使者來朝,隋文帝對來人說:「你聽說過江南有一個陳國嗎?」於是傳令左右侍從帶領突厥使者走到韓擒虎面前,對他說:「這位就是抓獲陳國天子的人。」韓擒虎威嚴地看著突厥使者,突厥人驚惶害怕,不敢抬頭看韓擒虎。
龐晃等人詆毀高熲,隋文帝十分生氣,將龐晃等全都罷官,對高熲更加親近禮遇。並就此對高熲說:「您就像是一面鏡子,每經過一次打磨,就更加皎潔明亮。」
免除原陳朝境內地區徭役賦稅十年,其餘地區的州郡,免除徭役賦稅一年。 將陳朝孔范等人流放到邊疆。
晉王楊廣處決陳朝五個奸臣時,還不知道孔范、王瑳、王儀、沈瓘的罪行,所以他們得免一死。到了這時才揭露出他們的惡行,於是把他們流放到邊疆,以向吳越的百姓謝罪。王瑳為人忌妒刻薄,貪婪卑鄙;王儀狡詐陰險,阿諛奉迎;沈瓘心毒手辣,邪惡諂媚,所以被一同治罪。
授原陳朝大臣江總、袁憲等為開府儀同三司。
隋文帝任江總、袁憲、蕭摩訶、任忠為開府儀同三司。文帝讚許袁憲有高尚的品德操守,下詔書宣告他是江南地區第一。又因為原陳朝散騎常侍袁元友多次直言諫諍,提升他做了主爵侍郎。文帝對大臣們說:「我後悔平定陳朝之初沒有處死任忠。他受人榮華富貴,享人俸祿,同時肩負著重大的託付,不能橫屍疆場,以死報效祖國,竟然對主上說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這同春秋時衛懿公被殺,他的肝臟被狄人棄在荒野,衛國大臣弘演剖開己腹,將懿公肝臟保護在自己腹中而殉主的壯烈行為,相差是多麼遠啊!」文帝召見周羅,安慰並答應要給他富貴。周羅
泣對曰:「臣荷陳氏厚遇,本朝淪亡,無節可紀,得免於死,陛下之賜也,何富貴之敢望?」賀若弼謂羅㬋曰:「聞公郢、漢捉兵,即知揚州可得。」羅㬋曰:「若得與公周旋,勝負未可知也。」伐陳之役,以陳降將羊翔為鄉導,位至上開府儀同三司,班在羅㬋上。韓擒虎戲之曰:「不知機變,乃立羊翔之下。」羅㬋曰:「昔嘗謂公天下節士,今日之言非所望也。」擒虎有愧色。
初陳散騎常侍韋鼎騁於周,遇帝而異之,謂曰:「公當大貴,貴則天下一家,歲一周天,老夫當委質於公矣。」及歸,盡賣田宅。或問其故,鼎曰:「江東王氣盡於此矣。」至是,召為上儀同三司。
詔除毀兵仗。
詔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禁衛之餘,鎮守之外,戎旅軍器皆宜停罷。武力之子俱可學經。民間甲仗悉皆除毀。」
殺樂安公元諧。
諧性豪俠,有氣調,好排詆,不能取媚左右。與王誼善,誼誅,或告諧謀反,案驗伏誅。
閏月,以蘇威為僕射,楊素為納言。 秋七月,群臣請封禪,不許。 八月,以王雄為司空。
流著眼淚回答說:「我受過陳朝大恩厚德,現在陳已滅亡,我自己沒有什麼節操可表,得免一死,已經是陛下對我的恩惠了,哪裡還敢奢望什麼富貴呢?」賀若弼對周羅說:「我當初聽說您在郢、漢一帶指揮部隊,就知道揚州可以輕易到手了。」周羅說:「如果我當時能夠領兵跟您對陣,那麼雙方誰勝誰負還很難說呢。」當初在伐陳戰役中,隋軍曾以陳朝降將羊翔為嚮導,因此現在羊翔官位升到上開府儀同三司,上朝站班的位置排在周羅的前面。韓擒虎跟周羅開玩笑說:「你不懂得隨機應變,所以站班在羊翔之後。」周羅回答說:「我曾經認為您是一位天下有氣節的名士,可您今天說的話卻讓我大失所望。」說得韓擒虎面有愧色。
當年陳朝散騎常侍韋鼎出使北周時見到了隋文帝,認為文帝超凡卓異非同一般,於是對文帝說:「您以後必定會大尊大貴,到時就會天下一統,歲星運行一周天也就是十二年後,老夫必將向您下拜稱臣了。」等他出使回來後,即把自己的田地宅業全部賣掉了。有人問他這麼做的緣故,韋鼎回答說:「江南王氣已經到此而盡了。」到了陳朝滅亡後,韋鼎受到隋文帝召見,封官上儀同三司。
隋文帝詔令禁毀軍械兵器。
詔令說:「如今天下大同,一切有生命的都可盡情隨性。除了禁衛京師和鎮守邊地的軍隊之外,其他軍隊、軍器全應停止徵召使用。行伍人家的子弟,均可學習經業儒學。民間的兵刃器械,要全數銷毀。」
處死樂安公元諧。
元諧生性豪爽俠義,有氣概風度,好排擠詆毀別人,不能討好隋文帝左右近臣。與王誼友善相好,王誼被殺後,有人告他謀反,調查審理屬實,於是被處死。
閏月,任命蘇威為僕射,楊素為納言。 秋七月,群臣請求隋文帝舉行祭祀天地的封禪大典,文帝不同意 八月,任命王雄為司空。
左衛大將軍王雄,貴寵特盛,寬容下士,朝野傾屬。帝陰忌之,以雄為司空,實奪之權。雄乃杜門不通賓客。
冬十二月,詔定雅樂。
帝踐祚之初,柱國鄭譯請修正雅樂,詔太常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博士何妥等議之,積年不決。譯言:「古樂十二律,旋相為宮,各用七聲,世莫能通。」譯因龜茲人蘇祗婆善琵琶,始得其法,推演為十二均、八十四調,以校太樂所奏,例皆乖越。又於七音之外,更立一聲,謂之應聲。與邳公世子蘇夔議累黍定律。
時人以音律久無通者,非譯、夔一朝可定。帝素不悅學,而牛弘不精音律。何妥自恥不逮,常欲沮壞其事,乃立議非之。或欲令各造樂,而擇其善者。妥又恐樂成善惡易見,乃請張樂試之,先白帝云:「黃鐘象人君之德。」及奏黃鐘之調,帝曰:「滔滔和雅,與我心會。」妥因奏止用黃鐘一宮,不假余律。上悅,從之。
時又有樂工萬寶常,妙達鐘律。上召問之,寶常曰:「此亡國之音也。」上不悅。寶常請以水尺為律,上從之。
左衛大將軍王雄為當朝顯貴,深得寵信,他寬容下屬和士人,朝廷、民間對他都傾慕支持。隋文帝內心對他十分猜忌,任命王雄為司空,實際上是剝奪了他的軍權。王雄於是就閉門閒居,不見賓客,以保全自身。
冬十二月,隋文帝詔令修訂雅樂。
文帝即位初期,柱國鄭譯請求修訂郊廟朝會上使用的雅樂,於是文帝下詔令太常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博士何妥等人一起研究商討,好多年也沒解決這個問題。鄭譯說:「古樂有十二律,更相為宮,每律用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七個音級,今世之人沒人通曉。」鄭譯因為龜茲人蘇祗婆擅長彈奏琵琶,於是聽她演奏,才弄明白了古樂演奏的方法,推演出十二均、八十四調,用來校正太常寺太樂署樂師演奏的音樂,發現全都背離不符。於是鄭譯又在七個音級之外增加一個音級,稱作應聲。鄭譯還和邳公蘇威的世子蘇夔商議以排列黍粒之法測量並確定律管長度,以重定律調。
當時的人都認為古樂音律長久以來已經無人通曉,不是鄭譯、蘇夔一時就能確定下來的。文帝平時就不喜好學習,而牛弘並不精通音律。何妥自認為在古樂方面的造詣不如鄭譯、蘇夔是種恥辱,所以常常想要阻撓破壞他們修正古樂之事,於是他也提出一種意見來非難鄭譯等人。有人提議讓他們各自製定出一種樂調,而選擇其中好的來使用。何妥又怕樂調製成後哪種好哪種不好將顯而易見,就奏請隋文帝立即舉行演奏會比試各種演奏方法,並且預先對文帝說:「黃鐘調奏出的音樂象徵著君主的德行。」等到用黃鐘調演奏之後,文帝認為:「這樂音似滔滔洪流,和協典雅,與我的心靈融會交合。」何妥趁機奏請今後只用黃鐘一種律調,不得再用其他律調。隋文帝非常高興,聽從了他的建議。
當時又有樂工萬寶常,精通黃鐘律調。隋文帝召見萬寶常詢問對新樂調的看法,萬寶常說:「這是亡國之音。」文帝聽了很不高興。萬寶常請求使用水尺來測定調整律調,文帝同意了。
寶常造諸樂器,其聲率下譯調二律,其聲雅淡,不為時人所好。蘇夔尤忌之,夔父威方用事,凡言樂者皆附之,寶常樂竟寢不行。
及平陳,獲宋、齊樂器工人,上廷奏之,嘆曰:「此華夏正聲也。」乃調五音為五夏、二舞、登歌、房內等十四調,賓祭用之。太常置清商署以掌之。至是牛弘又奏:「中國舊音多在江左,今得梁、陳舊樂,請加修緝以備雅樂。其後魏、後周之樂,雜有邊裔之聲,請悉停之。」乃詔弘與許善心、姚察及虞世基參定。
以辛公義為岷州刺史。
岷俗畏疫,一人病,闔家避之,病者多死。公義命皆輿置廳事,暑月廳廊皆滿,公義設榻晝夜處其間,以秩祿具醫藥,身自省問。病者既愈,乃召其親戚諭之曰:「死生有命,豈能相染?若能相染,吾死久矣。」皆慚謝而去。其後人有病者,爭就使君,其家親戚固留養之,始相慈愛,風俗遂變。後遷并州刺史,下車,先至獄中,露坐驗問,十餘日間,決遣咸盡,還領新訟。事皆立決,有須禁者,公義即宿廳事,終不還閣。或諫曰:「公事有程,何自苦!」公義曰:「刺史無
萬寶常製造出了各種樂器,它們的律調大抵比鄭譯等人制定的律調低兩度,其聲雅細柔和,不為當時人們喜愛。蘇夔尤其忌恨萬寶常,因為他的父親蘇威正在執政掌權,所以凡是談論音樂的人全都附和蘇夔而攻擊萬寶常,萬寶常制定的樂調最終被廢棄而不能行世。
等到平定陳朝,得到了宋、齊兩國的樂器和樂工,讓他們在宮廷上演奏,隋文帝聽後感嘆說:「這才是真正的華夏正音啊。」於是下令調五音為五夏、二舞、登歌、房內等十四種律調,在接待賓客、舉行祭祀時使用。又令在太常寺設置清商署,掌管樂器、樂工及演奏事宜。這時牛弘又上奏說:「中國舊有的傳統音樂多保存在江南地區,如今已經得到了梁、陳兩國的舊有音樂,請讓人加以修訂作為郊廟祭祀朝會典禮的雅樂。其他像北魏、北周使用的音樂,都混雜有邊鄙夷狄聲調,請全部停止使用。」於是文帝詔令牛弘與許善心、姚察、虞世基共同參預修訂。
任命辛公義為岷州刺史。
岷地風俗人民懼怕疾疫,一人患病,全家都要避開他,病人因此大多死去。辛公義下令把病人全都抬到官署的廳堂內,正是酷暑月份,廳堂走廊里擠滿了病人,辛公義設置床鋪晝夜守候在病人中間,並用自己的薪俸請醫買藥,親自省視慰問他們。病人痊癒後,辛公義就召見他的親戚家屬教諭他們說:「人的生死自有命運的安排,疾病怎麼能夠互相傳染呢?如果能夠互相傳染的話,我早就死了。」病人親屬聽了都非常慚愧,拜謝而去。這之後岷州人有得病的,都爭著要到辛公義的身邊治療,病人的親屬則一定要他留下來養病,人們彼此開始相慈相愛,舊的陋習終於改變一新。後來辛公義調任并州刺史,剛一到任,就先到監獄中,露天坐在那裡親自審問囚犯,十幾天裡就把囚犯們判決定罪並遣送發落完畢,然後才回到州衙中受理新的訴訟案件。案件全都在當天立即審理判決,有需要囚禁起來繼續審理的,辛公義就住在公堂里,始終不回後面內室歇息。有人勸他說:「處理公事有一定的程序,你何必如此勞苦!」辛公義說:「我身為刺史沒有
德,不能使民無訟,豈可禁人在獄而安寢於家乎?」罪人聞之,咸自款服。後有訟者,鄉閭父老遽曉之曰:「此小事,何忍勤勞使君?」訟者多兩讓而止。
庚戌(590)十年
春二月,以李德林為湖州刺史。
德林恃才好勝,同列疾之,由是以佐命元功,十年不徙級。數與蘇威異議,高熲常助威,帝多從之。嘗賜德林莊店,使自擇之,德林請高阿那肱店。店人訴稱高氏強奪民田所為,威因奏德林誣罔自入,帝益惡之。虞慶則等奉使關東,還,奏:「鄉正專理辭訟,黨與愛憎,公行貨賄。」帝令廢之。德林曰:「茲事臣本以為不可,然始置即停,朝成暮毀,非帝王設法之義。自今群臣於律令輒欲改張,願陛下即以軍法從事,不然紛紜未已。」帝怒,大詬曰:「爾欲以我為王莽邪!」先是德林稱父為太尉咨議以取贈官,黃門侍郎陳茂言「德林父實終於校書」,帝甚銜之。至是,面數其罪,出為湖州刺史,遷懷州,卒。
以柳莊為饒州刺史。
德行,不能使我管轄下的老百姓不犯法不打官司,又怎麼能把人拘禁在牢獄中而自己心安理得地在家裡睡大覺呢?」那些有罪的人聽說了這件事,全都真心地認了罪、服了法。後來再有準備去打官司的人,他們的鄉里父老趕忙勸解他們說:「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你們怎麼忍心去煩勞刺史大人呢?」於是要去打官司的人大多互相忍讓而作罷。
庚戌(590)隋文帝開皇十年
春二月,任命李德林為湖州刺史。
李德林倚仗自己的才學,爭強好勝,同朝的官員大多痛恨他,因此雖說有輔弼開國的大功,卻十年沒有晉級升遷。李德林多次跟蘇威意見不合,而高熲常常幫助蘇威說話,因此隋文帝大多聽從蘇威他們的意見。隋文帝要賞賜李德林一座莊店,讓他自己挑選,李德林請求賜他高阿那肱莊店。那個莊店的人上訴說該店是高氏強奪民田而修建的,於是蘇威藉此上奏說李德林有欺君之罪,他妄稱自己要住進莊店,實際上是想租佃漁利。隋文帝因此更加厭惡李德林。虞慶則等人奉命出使潼關以東地區,回來後上奏說:「鄉正全權處理地方上的訴訟紛爭,按照自己的愛憎偏袒同夥,公然收受賄賂。」於是文帝詔令廢除鄉正。李德林對文帝說:「此事我本來就認為不可行,然而剛開始設置鄉正不久,馬上又要廢除,政令朝行夕改,失去了帝王制定法律的意義。從今以後,群臣認為已確定的律令制度動不動就可隨意改變,希望陛下立即對他們以軍法從事,不然的話,類似情況會紛紛出現,難以終止。」文帝聽後非常生氣,大聲責罵李德林說:「你是要把我當作王莽嗎?」以前李德林報稱他的父親曾任過太尉咨議,以此來取得贈官,黃門侍郎陳茂奏言「李德林的父親實際上死時只是官任校書郎」,文帝為此十分痛恨李德林。這次關於鄉正的事件發生後,文帝當面一一列舉李德林的罪行,將他貶出朝廷去任湖州刺史。李德林後又遷任懷州刺史,最後死在了那裡。
任命柳莊為饒州刺史。
給事黃門侍郎柳莊有識度,博學,善辭令,明習典故,雅達政事,帝及高熲、蘇威皆重之。與陳茂同僚,不能降意,茂譖而出之。
殺楚州參軍李君才於殿內。
帝性猜忌,不悅學,既任智以獲大位,因以文法自矜,明察臨下,恆令左右覘視內外,有過失則加以重罪。又患令史贓污,私使人以錢帛遺之,得犯立斬。每於殿廷捶人,捶楚不甚,即命斬之。高熲、柳彧等諫曰:「朝堂非殺人之所,殿廷非決罰之地。」不納。熲等乃盡詣朝堂請罪。帝不懌,乃令殿內去杖。後李君才言:「帝寵高熲過甚。」帝怒,命杖之,而殿內無杖,遂以馬鞭捶殺之,因復置杖。未幾,怒甚,又於殿廷殺人。兵部侍郎馮基固諫,不從。尋悔,宣慰基,而怒群臣之不諫者。
夏五月,詔軍人悉屬州縣。
詔曰:「魏末喪亂,軍人權置坊、府,南征北伐,居處無定。今可悉屬州縣,其墾田、籍賬一與民同。軍府統領,宜依舊式。仍罷緣邊新置軍府。」
六月,制民年五十免役收庸。 秋七月,以楊素為內史令。 冬十一月,江南亂,以楊素為行軍總管,討平之。
江表自東晉已來,刑法疏緩,世族陵駕寒門。平陳之
給事黃門侍郎柳莊有見識,有風度,博學,善辭令,熟習歷史典故,通達朝廷政事,文帝以及高熲、蘇威都很器重他。柳莊與陳茂是同僚,因不能曲意附和陳茂的意見,被陳茂暗中詆毀中傷,離開京師外放為官。
隋文帝在大殿內殺死楚州參軍李君才。
隋文帝生性猜忌多疑,不喜好學習,他靠著玩弄智謀獲取君主之位後,就以熟悉法令制度而自居,以明察秋毫而駕馭臣下,經常命令身邊近臣窺探監視朝廷內外百官群臣,一旦發現他們的過失就治以重罪。又擔心令史貪污受賄,就暗地裡指使人拿著錢財布帛假意賄賂他們,發現誰收下財物就立即處斬。文帝經常在朝殿上杖打官員,認為行刑的人揮動杖具不夠厲害,下手不重的,就立刻命令將其處死。高熲、柳彧等人規勸隋文帝說:「朝堂不是殺人的處所,殿廷不是行刑的地方。」文帝根本不聽。於是高熲等百官大臣全都來到朝堂請罪。文帝很不高興,但也只好下令撤去殿內的杖具。後來李君才上言說:「皇上過於寵信高熲了。」文帝大怒,下令杖罰他,但殿內已不設刑杖了,於是就用馬鞭將李君才活活打死。為此又恢復了在殿內放置杖具。不久,隋文帝因為怒不可遏,又在殿廷上殺人。兵部侍郎馮基一再苦諫,文帝就是不聽。事後不久,文帝覺得後悔,宣詔安慰了馮基一番,而怨惱群臣中沒有進諫的。
夏五月,詔令軍人全都隸屬各地州縣。
隋文帝詔令說:「自北魏末年喪亂以來,軍隊建制上臨時設置坊、府,南征北伐,居住沒有固定處所。今後可叫軍人全部隸屬各地州縣,他們在開墾田地、戶籍賦稅上一律與普通百姓相同。軍府統領,還應依照原來的編制形式。同時廢除沿邊新近建置的軍府。」
六月,規定百姓年滿五十歲後,可用收取賦稅來代替徭役。秋七月,任命楊素為內史令。 冬十一月,江南動亂,派遣楊素為行軍總管,討伐平定了動亂。
江南自東晉以來,刑法寬鬆,世族凌駕寒門之上。平定陳朝之
後,盡反其政。蘇威復作《五教》,使民誦之,士民嗟怨。民間復訛言隋欲徙之入關,遠近驚駭。於是越州高智慧、蘇州沈玄皆舉兵反,自稱天子,攻陷州縣。陳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眾數萬,小者數千,執縣令殺之,曰:「更能使儂誦《五教》邪!」詔遣楊素討之。
素將濟江,使麥鐵杖戴束蒿,夜浮渡江覘賊,還而復往,為賊所擒,遣兵三十人防之。鐵杖取賊刀亂斬防者,盡殺之而歸。素大奇之,奏授儀同三司。
素帥舟師自楊子津入擊賊。玄敗走,追擒之。智慧據浙江東岸為營,周亘百餘里,船艦被江。素擊之,子總管來護兒曰:「吳人輕銳,利在舟楫,必死之賊,難與爭鋒。公宜嚴陣以待之,勿與接刃。請假奇兵數千潛度,掩破其壁,使退無所歸,進不得戰,此韓信破趙之策也。」素從之。護兒以輕舸數百,直登江岸,襲破其營,因縱火,煙焰張天。素縱兵奮擊,大破之。智慧逃入海。
素遣總管史萬歲帥眾二千逾嶺越海,攻破溪洞,不可勝數,前後千百餘戰,轉斗千餘里,寂無聲問者十旬,遠近皆謂已沒。萬歲置書竹筒中,浮之於水,得者以告。素上其事,上嗟嘆,厚賜其家。
素追智慧,克溫州,智慧走保閩、越。上以素久於外,令馳傳入朝。素以余賊未殄,復請行,泛海奄至泉州。賊
後,隋朝一反陳朝政令。蘇威又撰寫了《五教》,讓江南百姓記誦熟讀,士人百姓抱怨不止。江南民間又傳出了隋朝要把當地百姓全都遷徙到關內去的流言,遠近各地都感到驚恐害怕。於是越州高智慧、蘇州沈玄全都起兵造反,自稱天子,攻取州縣。陳朝原來統治的境內,大多發生了反叛,勢力大的有數萬之眾,勢力小的有幾千人,他們抓住隋朝縣令後就殺死,說:「看你還能再叫我們念《五教》不能!」隋文帝下詔派遣楊素前去討伐,平定叛亂。
楊素將要渡江時,先讓麥鐵杖頭戴一束蒿草,趁黑夜遊過長江刺探敵情,回來後再去,被叛賊擒獲,叛賊派了三十個兵丁看守他。麥鐵杖奪取了賊兵大刀揮刀亂砍,將看守他的兵丁全部殺死後返回。楊素大為驚異,奏請朝廷授予他儀同三司之職。
楊素統帥水軍自楊子津進入江南攻擊叛賊。沈玄兵敗而逃,被楊素追上抓獲。高智慧占據浙江東岸構築營壘,連綿一百多里,船艦布滿江面。楊素率軍攻擊,子總管來護兒說:「吳地人輕捷勇銳,善於使用舟船作戰,而且決心死戰,很難跟他們針鋒相對。您應該率軍嚴陣以待,不要和他們馬上交鋒。請交給我奇兵幾千人,悄悄地渡過浙江,偷襲攻占賊兵的壁壘,使他們退無歸路,進不得戰,這就是韓信當年擊破趙軍所用的戰術。」楊素聽從了他的建議。來護兒率輕便戰船幾百隻,直接登上江岸,攻破了高智慧的營盤,就勢放起火來,頓時濃煙大火沖天。楊素指揮軍隊奮勇進擊,大破賊軍。高智慧逃入海中。
楊素派遣總管史萬歲率兵兩千越嶺渡海,攻破的溪洞多得不可計算,前後經過千百次戰鬥,轉戰一千多里,有一百來天失去了他的音訊,前方後方的人都認為史萬歲已經完了。史萬歲將書信封裝在竹筒內,放入水中,揀到的人報告了楊素。楊素上奏了此事,隋文帝很是感嘆,重賞了史萬歲家。
楊素追擊高智慧敗軍,攻克溫州,高智慧撤退駐守閩、越。文帝因楊素長期在外作戰,下令他乘驛站傳車回朝休養。楊素認為叛賊殘部尚未肅清,再次請求出征,渡海突然兵至泉州。賊
帥王國慶自以海路艱阻,不設備,棄州走,餘黨皆散。素分兵追捕,密令人說國慶使斬送智慧以自贖。餘黨悉降,江南大定。
素用兵多權略,馭眾嚴整,每將臨敵,輒求人過失而斬之,多至百餘人,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對陣,先令一二百人赴敵,或不能陷陣而還者,悉斬之。更令二三百人復進,還亦如之。將士股慄,有必死之心,由是戰無不勝,稱為名將。素時貴幸,言無不從。從素行者,微功必錄,至他將,雖有大功,多為文吏所譴卻,故素雖殘忍,士亦以此願從焉。
番禺夷反,遣給事郎裴矩討平之。以馮盎為高州刺史,洗氏為譙國夫人。
番禺夷王仲宣反,嶺南首領多應之,引兵圍廣州。韋洸中流矢卒,詔以其副慕容三藏檢校軍事,又詔裴矩巡撫嶺南。矩至南康,得兵數千人,擊斬仲宣遣別將,至南海。
高涼洗夫人遣其孫馮暄將兵救廣州,逗留不進。夫人大怒,遣使執暄系獄,更遣孫盎會三藏等合擊仲宣,仲宣眾潰。洗氏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引彀騎衛從裴矩巡撫二十餘州。蒼梧首領陳坦等皆來謁見。矩承制署為刺史、縣令,使還統其部落,嶺表遂定。
帥王國慶自以為海路艱難險阻,所以未加防備,這時只好棄州逃走,餘黨也全都潰散了。楊素分兵追捕,同時秘密派人說服王國慶,讓他把高智慧斬殺送過來以立功贖罪。高智慧死後餘黨全部投降,江南大多平定了。
楊素用兵善於隨機應變,很有謀略,治軍嚴整,每當要臨敵作戰時,一定要設法找一些士兵的過失,然後將他們處斬,最多時可達一百多人,眼前血流滿地,楊素卻談笑自若。到了雙方對陣時,楊素先命令一二百人前去攻擊敵人,有不能攻陷敵陣而退回來的,全部殺掉。再命令二三百人又去衝鋒陷陣,有後退回來的還像前面那樣處置。因此將士們無不戰慄膽寒,個個懷有死戰的決心,所以楊素能夠戰無不勝,人稱名將。楊素當時地位高貴,很受寵信,文帝對他言聽計從。跟隨楊素的將士,即使立了小功也一定會記錄在冊,至於其他將士,雖然有大功,卻常被文官壓制排擠,所以楊素儘管殘忍,將士們也因為這個原因而願意跟從他。
番禺夷人反叛,派遣給事郎裴矩討伐平定夷人。任命馮盎為高州刺史,洗氏為譙國夫人。
番禺夷人王仲宣起兵造反,嶺南各地首領大多響應他,王仲宣率兵包圍了廣州。總管韋洸中流箭而死,隋文帝詔令韋洸的副手慕容三藏檢校廣州軍事,又下詔命裴矩巡撫嶺南。裴矩進至南康,得到軍隊數千人,擊潰並殺死了王仲宣派出的別將,然後進兵南海。
高涼洗夫人派她的孫子馮暄領兵救援廣州,馮暄逗留不進。洗夫人大怒,派遣部下將馮暄逮捕關押進監獄。又另外派孫子馮盎與慕容三藏等合兵一處攻打王仲宣,王仲宣的部隊潰敗。洗夫人親自披戴盔甲,乘坐披甲的戰馬,打著用錦緞做的傘蓋,率領手持弓弩的騎兵護衛,和裴矩一起巡撫嶺南二十多個州。蒼梧首領陳坦等都來拜見裴矩。裴矩根據朝廷的旨意分別任命他們為刺史、縣令,讓他們回去統領各自的部落,嶺南地區終於平定。
上以矩為民部侍郎。拜盎高州刺史,贈馮寶譙國公,冊洗氏為譙國夫人,開幕府,置官屬,給印章,聽便宜行事。赦暄逗留之罪。
番州總管趙訥貪虐,俚、獠亡叛。夫人上封事論之,上遣推訥,竟致於法,敕夫人招慰亡叛。夫人親載詔書,稱使者,歷十餘州,所至皆降。上嘉之,賜臨振縣為湯沐邑。
辛亥(591)十一年
春二月,吐谷渾可汗夸呂死,子世伏立。
夸呂聞陳亡,大懼,遁逃保險,遣使入貢,尋卒。
以劉曠為莒州刺史。
平鄉令劉曠有異政,以義理曉諭,訟者皆引咎而去,獄中草滿,庭可張羅。高熲薦之,故有是命。
是月晦,日食。 秋八月,殺滕王瓚。
初,帝微時,與瓚不協。帝為周相,瓚恐為家禍,陰欲圖帝。其妃,周高祖妹順陽公主也,亦與獨孤後不平,帝命出之,瓚不可。至是從幸栗園,遇鴆暴卒。
壬子(592)十二年
秋七月,蘇威以開府就第。尚書盧愷除名。
隋文帝任命裴矩為民部侍郎。任命馮盎為高州刺史,追贈馮寶為譙國公,冊封洗氏為譙國夫人,設立譙國夫人幕府,配備下級官吏,授給譙國夫人印章,允許她調動本部軍隊應付緊急情況。赦免了馮暄逗留不進之罪。
番州總管趙訥貪婪殘暴,俚人、獠人因此多有逃亡反叛。洗夫人上密封奏疏論述此事,隋文帝派人到番州審查趙訥,最終將趙訥繩之以法,並敕令洗夫人招撫安慰逃亡反叛的俚人、獠人。洗夫人親自帶著詔書,自稱是朝廷使者,歷經十來個州,所到之處叛民都紛紛歸降。隋文帝嘉許洗夫人的功勞,賞賜臨振縣作為洗夫人的湯沐邑。
辛亥(591)隋文帝開皇十一年
春二月,吐谷渾可汗夸呂死,他的兒子世伏繼立。
夸呂聽到陳朝滅亡,非常恐懼,於是逃跑到遠方以求自保,同時遣派使節向隋進貢,不久後去世。
任命劉曠為莒州刺史。
平鄉縣令劉曠有優異的政績,他對前來告狀的人都先用理義進行教諭,結果訴訟的人都深深自責後離去,以致監獄中因為沒有了犯人而荒草叢生,判案的廳堂上也因無人訴訟而可以張網捕雀。高熲向朝廷舉薦了劉曠,所以才有了莒州刺史的任命。
這月的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秋八月,殺死滕王楊瓚。
當年隋文帝地位低微時,與楊瓚不和睦。後來隋文帝擔任北周丞相,楊瓚擔心招致家禍,暗中謀劃除掉隋文帝。楊瓚的妃子是北周高祖的妹妹順陽公主,她也同文帝皇后獨孤後不和,隋文帝命令楊瓚休掉其妃,楊瓚不同意。到了這年秋八月,楊瓚跟隨文帝御駕前往栗園,被毒暴死。
壬子(592)隋文帝開皇十二年
秋七月,蘇威以開府儀同三司的官號賦閒回家。尚書盧愷被免官除名。
何妥與蘇威爭議事,積不相能。威子夔與妥議樂,復不同,議者以威故,同夔者十八九。妥恚曰:「吾席間函丈四十餘年,反為昨暮兒所屈邪?」遂奏威與盧愷、薛道衡、王弘、李同和等共為朋黨。帝大怒,威免官爵,以開府就第,盧愷除名,知名之士得罪者百餘人。
自周以來,選無清濁,及愷攝吏部,與薛道衡等甄別士流,故涉朋黨之謗,以至得罪。未幾,上曰:「蘇威,德行者,但為人所誤耳。」命復通籍。威好立條章,每歲責民間五品不遜,答者或云:「管內無五品之家。」其不相應領,類如此。又為餘糧簿,欲使有無相贍,民部侍郎郎茂以為煩迂不急,皆奏罷之。茂嘗為衛國令,有民張元預兄弟不睦,丞、尉請加嚴刑。茂曰:「元預兄弟本相憎疾,又坐得罪,彌益其忿,非化民之意也。」乃徐諭之以義。元預等各感悔,頓首請罪,遂相親睦。
是月晦,日食。 八月,制諸州死刑悉移大理奏裁。
帝以天下用律者多踳駁,罪同論異,故有是命。
冬十月,新義公韓擒虎卒。 十二月,以楊素為僕射,與高熲專掌朝政。領軍大將軍賀若弼除名。
何妥跟蘇威爭論政事,素來是意見不合互不相讓。蘇威之子蘇夔同何妥討論修訂音樂,又是意見不同各有主張,其他議及音樂的人因為蘇威官高位顯的緣故,附和贊同蘇夔意見的十有八九。何妥憤憤不平說:「我當太學博士已經四十多年了,現在反倒要屈居在一個黃口小兒之下嗎?」於是向文帝上奏說蘇威跟盧愷、薛道衡、王弘、李同和結黨營私。文帝勃然大怒,蘇威被免除官爵,以開府儀同三司的名號回家閒居,盧愷被免官除名,其他知名人士被牽連獲罪者多達百餘人。
自北周建國以來,選拔官吏不問品德優劣,直到盧愷代理吏部尚書,同薛道衡一起考核區別官吏品德好壞,因此遭受結交朋黨的誹謗,以至於獲罪免官。不久,隋文帝說:「蘇威是個有道德品行的人,只是被他人所害罷了。」於是下令蘇威可以恢復將姓名記於宮門竹板上的通籍資格,可以出入禁中。蘇威熱衷於訂立各種規章制度,每年都責備民間對仁、義、禮、智、信的五品教化不予重視,有的地方官竟然回答說:「在我管理的地方上沒有五品官員以上的人家。」這種互不相讓的情況,類多如此。蘇威又編制了餘糧賬簿,想要讓百姓之間有無互相調劑,民部侍郎郎茂認為此法煩瑣迂闊,並非當今急待解決的問題,全都奏請廢止了。郎茂曾任衛國縣令,有平民張元預兄弟兩人不和睦,縣丞、縣尉請求對他倆嚴刑懲治。郎茂說:「張元預兄弟二人本來就互相憎惡痛恨,如果又因此治罪,就會更加助長他們間的怨恨,這不是我們教化百姓的本意。」於是郎茂耐心地慢慢用仁義之理開導教育他們。張元預兄弟各自感動而後悔不已,磕頭請罪,終於彼此相親相睦。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八月,文帝下制書規定各州死刑案件全部移送大理寺上奏裁決。
隋文帝因為全國各地執法官吏在應用法律上大多舛謬雜亂執法不一,罪狀相同而判決各異,因此下達了這個命令。
冬十月,新義公韓擒虎去世。 十二月,任命楊素為僕射,與高熲一起同掌朝廷政事。領軍大將軍賀若弼被免官除名。
楊素性疏辯,高下在心,唯頗推高熲,敬牛弘,厚接薛道衡,視蘇威以下蔑如也。其才藝風調優於熲,至於推誠體國,處物平當,有宰相識度,則不如遠矣。
賀若弼自謂功名出朝臣之右,當為宰相,及素為僕射,不平,形於言色,由是免官,怨望愈甚。久之,上下弼獄,謂之曰:「我以高熲、楊素為宰相,汝每昌言毀之,何也?」弼曰:「熲是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知其為人,誠有此語。」公卿奏弼罪當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將八千兵擒陳叔寶,竊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重賞。」弼曰:「臣今還格外望活。」上低回者數日,特令除名。歲余,復其爵位。
詔免河北、河東功、調,減田租。
有司言:「府藏皆滿,無所容,積於廊廡。」於是更辟左藏院以受之。上乃詔曰:「寧積於人,無藏府庫。河北、河東今年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調全免。」
遣使均田。
時天下戶口歲增,京輔及三河地少而人眾,衣食不給。帝乃發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狹鄉每丁才至二十畝,老少又少焉。
癸丑(593)十三年
春二月,作仁壽宮。
楊素生性不好言辯,別人高低優劣全記在心中,只是非常推崇高熲,尊敬牛弘,厚待深交薛道衡,而蔑視蘇威及蘇威以下的人。楊素才藝風度優於高熲,至於坦誠待人、為國著想,處事公平妥當,具有宰相的見識器量等方面,他就遠遠比不上高熲了。
賀若弼自認為功勞名望在朝廷群臣之上,應當做宰相,及至楊素被任命為尚書僕射,就非常不平,還常常在言談、臉色上流露出來,因此被免除了官職,從此更加怨恨不滿。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隋文帝將賀若弼抓進監獄,對他說:「我讓高熲、楊素做宰相,你卻經常公開詆毀他倆,這是為什麼?」賀若弼回答說:「高熲是我的老朋友,楊素是我舅舅之子,我知道他們的為人,所以敢說這些話。」公卿大臣上奏說賀若弼當判死罪,隋文帝對賀若弼說:「大臣們嚴格執法,你可以自己尋找活命的理由。」賀若弼說:「我帶領八千士兵擒獲了陳叔寶,希望以此功勞請求不死。」文帝說:「這件功勞已經格外重賞過你了。」賀若弼說:「我今天還想請求格外施恩保全性命。」文帝考慮了幾天稍稍回心轉意,特令將賀若弼除名。一年多後,又恢復了他的爵位。
隋文帝詔令免除河北、河東軍人的力役稅和戶稅,減征田租。
有關官吏說:「國家府庫貯藏已滿,財物沒有地方存放,只能堆積在廂房廓屋裡。」於是文帝下令另外開闢左藏院以存放物資。文帝為此下詔說:「糧食布帛等財物寧可積貯在百姓家中,也不要儲藏在國家府庫里。河北、河東今年田租可減征三分之一,軍人所應繳納的田賦可減去一半,力役稅和戶稅全部免徵。」
派遣使節按人口分配田地。
當時全國民戶人口逐年都在增添,京城附近和河北、河南、河東地區地少人多,百姓們衣食不足。隋文帝於是派遣使節出發到全國各地,重新按人口分配全國的田地,地少人多的狹鄉每個成年丁口只能分到二十畝,老人和孩子更少。
癸丑(593)隋文帝開皇十三年
春二月,營造仁壽宮。
詔楊素營仁壽宮於岐州之北,素奏宇文愷、封德彝為土木監。於是夷山堙谷以立宮殿,崇台累榭,宛轉相屬。役使嚴急,丁夫多死,覆以土石,因而築之。死者以萬數。
禁藏讖緯。 秋七月晦,日食。 詔議明堂制度。
帝命禮部尚書牛弘等議明堂制度。宇文愷獻木樣。帝命有司度地立之,而諸儒議久不決,乃罷之。
突厥突利可汗請婚,許之。
帝之滅陳也,以陳叔寶屏風賜突厥大義公主。公主以其宗國之覆,心常不平,書屏風為詩,敘陳亡以自寄。帝聞而惡之,禮賜漸薄。公主遂扇惑都藍可汗,頗為邊患。帝遣將軍長孫晟使突厥,因發公主私事,廢之。內史侍郎裴矩請說都藍使殺公主。時處羅侯之子染干,號突利可汗,居北方,遣使求婚。帝使矩謂之曰:「能殺大義公主乃許婚。」突利遂譖公主於都藍,都藍因發怒,殺公主。更表請婚,朝議將許之。長孫晟曰:「雍虞閭反覆無信,直以與玷厥有隙,故欲依倚國家,雖與為婚,終當叛去。今若尚主,承藉威靈,玷厥、染干必受其徵發,強而更反,後恐難圖。且染干者,處羅侯之子,素有誠款,前嘗乞婚,不如許之,
隋文帝詔令楊素於岐州的北面營建仁壽宮,楊素奏請委派宇文愷、封德彝任土木監。於是平山填谷建築宮殿,高台重榭,蜿蜒相連。監督工程的嚴苛催逼,服役的丁壯民夫大多死去,屍體填在坑中再用土石覆蓋,上面仍然造屋築室。為此死去的人數以萬計。
朝廷禁止收藏占卜讖緯一類的書籍。 秋七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隋文帝詔令討論建築明堂的制度。
隋文帝命令禮部尚書牛弘等人討論古代天子宣明政教的明堂的建築制度。宇文愷呈獻了明堂的木製模型。文帝下令有關部門官員規劃土地建立明堂,但是朝廷中的眾多儒生們商討研究的意見不統一,不能拿出方案,所以只好作罷。
突厥的突利可汗遣使求婚,隋朝同意了。
隋文帝滅掉陳朝後,將陳叔寶的屏風賞賜給了突厥的大義公主。大義公主因為她原來的宗主國北周前已覆亡,心裡一直不平,於是在屏風上寫詩,敘述陳朝滅亡,以寄託自己的亡國之怨。文帝聽說此事後開始厭惡大義公主,禮賜日益減少。公主於是煽動蠱惑都藍可汗,常常在隋的邊境製造麻煩。文帝派遣將軍長孫晟出使突厥,趁機揭發了大義公主的隱私,大義公主的名位被廢除。內史侍郎裴矩請求出使突厥說服都藍可汗殺掉大義公主。當時處羅侯的兒子染干,號稱突利可汗,居住在突厥北部,派遣使者向隋朝求婚。隋文帝讓裴矩告訴他說:「只有殺掉大義公主,才能同意你的求婚。」突利可汗於是向都藍可汗說了大義公主許多壞話,都藍因而大怒,殺了大義公主。突利可汗重新上表向隋請婚,朝廷討論準備答應。長孫晟說:「都藍可汗雍虞閭反覆無常不講信用,只是因為與達頭可汗玷厥結怨,所以才想依靠我大隋,即使與他們締結了婚姻關係,他們終究也會背叛離去。如今他們如果娶了我們隋朝的公主,就會憑藉我們大隋的威望發號施令,玷厥和染干一定要受他們的徵召調度,他們的勢力擴大後再起事反叛,以後恐怕就很難制服了。況且染干是處羅侯的兒子,素來誠心歸服,以前曾經求過婚,不如答應他,
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以撫馴,使敵雍虞閭以為邊捍。」上曰:「善!」復遣晟慰諭染干,許尚公主。
甲寅(594)十四年
夏四月,行新樂。
協律郎祖孝孫從陳陽山太守毛爽受京房律法。牛弘使孝孫參定雅樂,布管飛灰,順月皆驗。又每律生五音,十二律為六十音,因而六之,為三百六十音,分直一歲之日以配七音,而旋相為宮之法由是著明。弘等乃奏請復用旋宮法,帝猶記何妥之言,不聽。於是弘等復附帝意,銷毀前代金石,以息異議,又作武舞以象功德。至是樂成,詔行之,乃禁民間所造繁聲。萬寶常聞新樂,泫然泣曰:「淫厲而哀,天下不久盡矣。」寶常竟餓死。且死,悉取其書燒之,曰:「用此何為!」
六月,始給公卿以下職田。
先是,台、省、府、寺及諸州皆置公廨錢,收息取給。工部尚書蘇孝慈以為:「官司出舉興生,煩擾百姓,敗損風俗,請皆禁止,給地以營農。」於是始詔:「公卿以下皆給職田,毋得治生,與民爭利。」
秋七月,以蘇威為納言。 詔直太史劉孝孫等定歷,已而罷之。
招撫後讓他率領部落南遷,他兵少力弱,容易馴服,利用他抵禦都藍可汗雍虞閭以捍衛邊境。」文帝聽了稱讚說:「這個主意好!」又派遣長孫晟去撫慰告諭染干,同意他娶隋朝公主。
甲寅(594)隋文帝開皇十四年
夏四月,頒行新樂。
協律郎祖孝孫曾經師從陳陽山太守毛爽學習京房的律呂之法。牛弘請祖孝孫參與修訂雅樂,律管中葭灰飛動,按序用十二個月份驗證,全都符合。又每種律調有五個音級,十二種律調共有六十個音級,把這六十個音級重複六次,就構成三百六十個音級,分別和一年的三百六十天對應起來,再同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七個音級配合起來,從而古代旋相為宮的演奏方法從此又被人們所認識。牛弘等人奏請重新使用旋宮法,隋文帝還記著何妥說過的話,不同意牛弘的建議。於是牛弘等又轉而附和文帝的旨意,奏請銷毀前代的所有金石樂器,以平息人們在音樂方面的不同意見,又創作了武舞,以表現隋朝的文治武功。至此,新樂的修訂完成,文帝下達詔令頒行新樂,同時禁止民間創造的繁雜聲律。著名樂師萬寶常聽了新樂後,傷心落淚說:「這樂聲淫厲而又哀惋,天下不久就要完了!」最後萬寶常因貧窮飢餓而死。將死之前,把全部音樂書籍取來燒掉,說:「看這些書又有什麼用!」
六月,開始配給公卿大臣之下各級官吏職分田。
先前,中央各台、省、府、寺以及地方各州都設置了公廨錢,每年放貸收息以供需用。工部尚書蘇孝慈認為:「官府衙門放貸生息取利,麻煩侵擾百姓,敗壞風氣,請全部禁止,由國家分配撥給他們田地,靠經營農業來解決費用。」於是文帝開始下詔說:「公卿大臣以下各級官吏都分配給職分田,不要再放貸生息,與老百姓爭利。」
秋七月,任命蘇威為納言。 文帝詔令直太史劉孝孫等制定新曆,不久又停止了這項工作。
初,張賓歷既行,劉孝孫及劉焯並言其失。賓方有寵,劉暉附之,斥罷孝孫等。後賓卒,孝孫復上其事,詔直太史,累年不調,乃抱其書,使弟子輿櫬詣闕下伏哭。執法拘而奏之。帝以問何妥,妥言其善。使與張胄玄校賓歷,久之不定。上令參問日食事,楊素等奏:「太史奏日食二十有五,皆無驗。而胄玄所刻,妙中。孝孫驗亦過半。」於是上引孝孫、胄玄等親勞之。孝孫請先斬劉暉,乃可定歷,帝不懌,又罷之。孝孫尋卒。
關中旱飢。八月,帝如洛陽。
上遣左右視民食,得豆屑雜糠以獻。上流涕以示群臣,深自咎責,為之不御酒肉者期年。至是帥民就食於洛陽,敕斥候不得驅逼。男女參廁於仗衛之間,遇扶老攜幼者,輒引馬避之,至艱險處見負擔者,令左右扶助之。
冬閏十月,詔高仁英、蕭琮、陳叔寶修其宗祀,官給器物。
詔以齊、梁、陳宗祀廢絕,命高仁英、蕭琮、陳叔寶以時修祭,所須器物有司給之。叔寶侍宴出,帝目之曰:「此敗豈不由酒!以作詩之功,何如思安時事!當賀若弼度京
當初,張賓的曆法頒行後,劉孝孫與劉焯都指出它有失誤。那時張賓正在得寵,又有劉暉附和支持,文帝斥責駁回了劉孝孫等人的意見。後來張賓去世,劉孝孫再次上書闡述自己的看法,文帝下詔令他擔任直太史,但多年沒有調動他的職務,於是劉孝孫抱著自己的著作,讓學生弟子們抬著棺木來到宮闕前,伏地大哭。執法官吏拘捕了他,上奏報告了文帝。文帝詢問何妥的意見,何妥說劉孝孫的意見很好。文帝讓劉孝孫與張胄玄將他們的曆法同張賓的曆法比較,辨別得失優劣,過了很久也沒有定論。文帝命人驗證三人曆法所定的日食情況,楊素等人回奏說:「太史依據張賓曆法預奏的日食共二十五次,全與事實不符。而張胄玄所推定的日食日期,準確無誤。劉孝孫推定預報日食得到應驗的超過了一半。」於是文帝召見劉孝孫、張胄玄等,親自慰勉了他們一番。劉孝孫奏請要先處死劉暉,然後他才能制定新曆,文帝很不高興,又下令停止了這項工作。劉孝孫不久便去世了。
關中地區大旱饑荒。八月,文帝赴洛陽。
隋文帝派遣身邊的人察看百姓吃的食物,他們帶回了百姓日常所吃的豆屑雜糠呈獻給文帝。文帝流著淚將這些東西拿給大臣們看,深深地責怪自己,並為此不食酒肉整整一年。在八月時,文帝率領饑民前往洛陽地區度荒,下令警衛士兵不得驅趕逼迫百姓。百姓們男男女女混雜行進在禁衛、儀仗隊伍中間,文帝如果遇到扶老攜幼的逃荒者,就趕快牽馬讓路,在艱險難行的地方遇有挑擔負重的,就命令左右隨從上前扶助。
冬閏十月,詔令高仁英、蕭琮、陳叔寶修治祭祀各自的宗廟,由隋朝主管官府供給所需器物。
隋文帝下令說,因為齊、梁、陳三國宗廟祭祀已經廢絕,所以命高仁英、蕭琮、陳叔寶三人按時修治祭祀,所需一應器物,由隋朝主管部門供給。陳叔寶陪侍隋文帝酒宴後離開,文帝看著他的背影說:「他的敗亡難道不是由於貪酒嗎!與其在作詩方面下功夫,不如用來考慮安定時局的事!當初賀若弼渡江攻占京
口,彼人密啟告急,叔寶飲酒,遂不之省。高熲至日,見啟在床下,猶未開封,誠可笑也。」
齊州刺史盧賁有罪除名。
賁坐民飢閉糶,除名。皇太子為言:「賁有佐命功,不可棄。」帝曰:「微劉昉、鄭譯、盧賁、柳裘、皇甫績等,則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當周宣帝時,以無賴得幸。及帝大漸,此輩行詐,顧命於我,我將為政,又欲亂之。自為難信,非我棄之。眾人見此,謂我薄於功臣,斯不然矣。」賁遂廢,卒於家。
散騎侍郎王劭上《皇隋靈感志》。
帝好祥小數。劭前後上表,言上受命符瑞甚眾。又采歌謠讖緯,捃摭佛書,曲加誣飾,撰《皇隋靈感志》三十卷,奏之。上令宣示天下。劭集諸州朝集使,盥手焚香,閉目而讀之,曲折其聲,有如歌詠,涉旬而罷。帝益喜,賞賜優洽。
乙卯(595)十五年
春正月,帝東巡,祀天於泰山。
以歲旱謝愆咎也,禮如南郊。
二月,收天下兵器。 三月,還宮。 仁壽宮成,以封德彝為內史舍人。
仁壽宮成,幸之。時天暑,役夫死者相次於道,楊素悉
口時,就有人送密信向陳朝朝廷告急,陳叔寶沉溺於酒,根本沒看。一直到高熲攻進陳都,發現那封告急密信仍在後主床下,還沒有啟封,真是太可笑了。」
齊州刺史盧賁因罪被除名。
盧賁因犯在百姓饑荒時閉倉不糶糧食的罪責,被朝廷除名罷官。皇太子楊勇替他講情說:「盧賁有過佐命之功,不可棄之不用。」文帝說:「如果不是劉昉、鄭譯、盧賁、柳裘、皇甫績等人輔佐我,那麼我也不會有今天的皇位。然而他們全都是些反覆無常的傢伙,在北周宣帝時,他們以不正當的手段得到寵幸。等到宣帝病重,這批傢伙利用欺詐的辦法讓我輔政,我將要當政時,他們又想作亂。他們的所作所為難以取信天下,並非是我要拋棄他們。眾人見我罷他們的官,認為我虧待了功臣,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盧賁於是被廢黜,後死在家裡。
散騎侍郎王劭呈進《皇隋靈感志》。
隋文帝喜好占卜吉凶之類的小技藝。王劭前後幾次上書,述說文帝受命登基時出現的許多吉祥的徵兆。又採集了歌謠、讖緯一類詞句,摘錄了佛經語錄,歪曲附會後撰成《皇隋靈感志》三十卷,奏呈給文帝。文帝詔令將此書頒示全國。王劭召集了全國各州的朝集使,然後洗手焚香,閉目誦讀這本書,故意讀得抑揚頓挫,好像歌詠似的,讀了十來天才讀完。文帝更加高興,賞賜王劭特別優厚。
乙卯(595)隋文帝開皇十五年
春正月,隋文帝東巡,在泰山祭祀上天。
因為一年來的旱災,文帝自陳過失向天請罪,祭祀的典禮儀式規格同南郊大祀相等。
二月,收繳全國兵器。 三月,回到長安宮中。 仁壽宮修建竣工,任命封德彝為內史舍人。
仁壽宮建成後,隋文帝御駕來宮。當時天氣炎熱,修建宮殿的役夫死去的一個連著一個橫屍於大道上,楊素讓人把死屍全部
焚除之,帝不悅。及至,見制度壯麗,大怒曰:「楊素為吾結怨天下!」素聞之,慮獲譴。封德彝曰:「公勿憂,俟皇后至,必有恩詔。」明日,帝果召素入對,後勞之曰:「公知吾夫婦老,無以自娛,盛飾此宮,豈非忠孝!」賜賚厚甚。素負貴恃才,多所凌侮,唯賞重德彝,引與論議,屢薦於帝,擢為內史舍人。
夏六月,鑿砥柱。 焚相州所貢綾文布於朝堂。 秋七月,納言蘇威免,尋復其位。
威坐從祠不敬,免,俄而復位。帝謂群臣曰:「世人言蘇威詐清,家累金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不切世要,求名太甚,從己則悅,違之必怒,此其大病耳。」
冬十月,以韋世康為荊州總管。
世康和靜謙恕,為吏部尚書十餘年,時稱廉平。常有止足之志,謂子弟曰:「祿豈須多,防滿則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辭。」因懇乞骸骨,不許,使鎮荊州。時天下唯有四總管,並、揚、益、荊,以晉、秦、蜀三王及世康為之。
十二月,敕:「盜邊糧升以上,皆斬。」 詔文武官以四考受代。 賜汴州刺史令狐熙帛三百匹。
熙考績為天下之最,賜帛,頒告天下。
焚燒清除,隋文帝對此很不高興。等來到了仁壽宮,文帝一見構築得這麼雄偉壯麗,勃然大怒說:「楊素這樣做是為我結怨於天下百姓!」楊素聽說後,擔心要受到譴責。封德彝對楊素說:「您不必擔憂,等皇后到來以後,必有降恩的詔書給您。」第二天,隋文帝果然召見楊素入宮談話,皇后慰勞楊素說:「你知道我們夫婦年紀已老,沒有娛樂的好地方,所以如此華麗地建造裝飾仁壽宮,這難道不正是說明了你的忠孝嗎?」於是賞賜楊素十分豐厚。楊素仗恃自己地位高貴又有才華,常有凌侮公卿大臣之事,唯獨賞識器重封德彝,常邀他一起議論事情,屢次向文帝舉薦他,於是封德彝被提升為內史舍人。
夏六月,開鑿黃河中的砥柱山。 在朝堂上焚毀相州向朝廷進貢的綾文布。 秋七月,納言蘇威被免除官職,不久又恢復了他的官位。
蘇威犯了隨從文帝祭祀時不敬之罪,被免除官職,很快又恢復了官位。文帝對群臣說:「世人都說蘇威假裝清廉,實際家中堆滿了金玉財寶,這全是胡說。但是蘇威生性狠毒暴戾,不合時宜,求名欲望太強,順從了自己就高興,違背了自己就發怒,這才是他最大的毛病。」
冬十月,任命韋世康為荊州總管。
韋世康溫和謙虛仁恕,任吏部尚書十多年,時人一致稱讚他清廉公正。他一直有適可而止之志,對子弟們說:「俸祿豈須求多,為防止過多生禍則應及早退身;年齡何必等老,一旦身體有病則應辭官離去。」因此懇求文帝准予退休歸家,文帝不答應,派他鎮守荊州。當時全國只有四位總管,分別設在并州、揚州、益州、荊州,由晉王、秦王、蜀王及韋世康擔任。
十二月,隋文帝下敕書說:「凡盜取邊地軍糧一升以上的,一律斬首。」 詔令文武官吏要連續考績四年來決定調免升降。賞賜汴州刺史令狐熙絹帛三百匹。
令狐熙政績考核列全國第一,文帝賞賜他絹帛,並頒布宣告全國各地。
丙辰(596)十六年
夏六月,初制工商不得仕進。 秋八月,詔:「死罪三奏然後行刑。」 以光化公主妻吐谷渾。
丁巳(597)十七年
春二月,遣太平公史萬歲討南寧羌,平之。
初,梁睿之克王謙也,夷、獠皆附,唯南寧州酋帥爨震不服。睿上疏乞因平蜀之眾略定之,帝未之許。至是乃以史萬歲為行軍總管,帥眾擊之。入自蜻蛉川,過諸葛亮紀功碑,度西洱河,入渠濫川,行千餘里,破其三十餘部,虜獲男女二萬餘口。諸夷大懼,遣使請降,獻明珠徑寸,於是勒石頌隋德。萬歲請將其酋長爨玩入朝,玩賂萬歲,萬歲舍之。
桂州亂,遣軍討平之,以令狐熙為總管。
桂州俚帥李光仕作亂,遣周法尚討斬之。上以夷、越數反,以令狐熙為桂州總管,許以便宜從事,承制補授。熙至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帥更相謂曰:「前時總管皆以兵威相脅,今者乃以手教相諭,我輩其可違乎?」於是相帥歸附。先是州縣生梗,長吏多寄治於總管府。熙悉遣之,為建城邑開學校,華、夷感化焉。
三月,詔:「諸司論屬官罪,聽律外決杖。」
丙辰(596)隋文帝開皇十六年
夏六月,隋首次下達制令規定工商業者不能做官。 秋八月,詔令:「判處死刑的罪犯,必須呈奏三次,然後才能行刑。」隋文帝將光化公主嫁給吐谷渾可汗。
丁巳(597)隋文帝開皇十七年
春二月,派遣太平公史萬歲前去討伐南寧州的羌人,平定了他們。
當初,北周梁睿平定王謙的時候,西南夷、獠等部族也全都歸附降服,只有南寧州的酋帥爨震不肯臣服。梁睿於是上書請允許率領平定巴蜀的大軍攻打平定爨震,當時擔任北周丞相的隋文帝沒有同意。現在文帝任命史萬歲為行軍總管,率軍攻打他們。史萬歲由蜻蛉川進入,經過諸葛亮紀功碑,渡過西洱河,兵入渠濫川,轉戰千餘里,攻破三十多個部落,俘獲男男女女兩萬餘人。所有的夷人部族都非常害怕,紛紛派遣使者請求歸降,同時獻上了直徑有一寸的明珠,於是刻碑頌揚隋朝的功德。史萬歲請求帶他們現在的酋長爨玩入朝,爨玩賄賂了史萬歲,史萬歲於是把他放了。
桂州動亂,隋派兵征討平定,以令狐熙為總管。
桂州俚人主帥李光仕反叛作亂,隋文帝派周法尚前往討伐斬殺他。隋文帝因為夷、越幾次反叛,於是任命令狐熙為桂州總管,允許他相機行事,可以朝廷名義任免補授所轄官吏。令狐熙到任後,大力推行恩德信義,那些盤踞在溪洞中的酋帥互相說道:「以前的總管全都是以武力威脅我們,今天的總管卻用親筆寫的教令來開導說服我們,我們怎麼可以違抗他呢?」於是相繼率眾歸附。先前當地的州縣從中作梗製造困難,朝廷派來的官吏只得借居在總管府而不能到任。現在令狐熙把這些官吏全部派遣赴職,為各州縣營建城鎮,開設學校,漢人、夷人全被感化。
三月,文帝下詔:「各級部門論定所屬官吏罪行,允許在律令規定之外處以杖刑。」
帝以所在屬官不敬憚其上,事難克舉,故有是詔。於是上下相驅,迭行捶楚,以殘暴為干能,守法為懦弱。
又以盜賊繁多,命盜一錢以上皆棄市,或三人共盜一瓜,事發即死。於是行旅皆晏起早宿,天下懍懍。有數人劫執事而謂之曰:「吾豈求財者邪,但為枉人來耳!而為我奏至尊,自古立法未有盜一錢而死也。而不以聞,吾更來,而屬無類矣!」帝聞,乃為停之。
又嘗乘怒欲以六月杖殺人,大理少卿趙綽固爭。帝曰:「六月雖曰生長,此時必有雷霆,我則天而行,有何不可!」遂殺之。
掌固來曠告綽濫免徒囚,推驗無實,帝怒,命斬之。綽又固爭,帝拂衣入閣。綽托奏他事復入,再拜曰:「臣有死罪三:不能制馭掌固,使觸天刑,一也。囚不合死,不能死爭,二也。本無他事,妄言求入,三也。」帝意解。會獨孤後在坐,命賜綽酒及二金杯。曠因免死。
蕭摩訶子世略在江南作亂,摩訶當從坐。綽固諫,上命綽退,綽曰:「臣奏獄未決,不敢退。」帝乃釋之。
刑部侍郎辛亶嘗衣緋褲,帝以為厭蠱,斬之。綽曰:「法不當死,臣不敢奉詔。」帝怒甚,命引綽斬之。綽曰:「寧
隋文帝因為各級部門屬官不尊敬懼怕上司,辦事難以提高效率,所以下了這道詔令。於是各級官吏上下驅使,亂行捶杖,把殘暴當作辦事有能力,把守法看作懦弱無能。
隋文帝又鑒於當時盜賊繁多,下令凡是盜竊一文錢以上的都要處死後暴屍街頭,或三個人共同偷一個瓜,事情暴露後即被處死。這樣一來,往來出行的人全都晚起早睡,天下百姓人心惶惶危懼不安。有幾個人劫持了執行此法的官吏,對他說:「我們豈是為了錢財而這樣做,只是為了冤死者而來罷了!你替我們告訴皇帝,自古以來制定的法令,沒有偷盜一文錢就判死罪的。你如果不把我們的話奏聞皇帝,我們再來的話,你們這些人就都甭想活命了!」文帝聽說後,就命令停止實施這條律令。
文帝又曾因為一時的怒氣要在六月用杖刑殺人,大理寺少卿趙綽一再據法力爭。文帝說:「六月雖說是萬物生長的季節不能殺生,但此時必會有疾雷,我效法上天行事,有什麼不可以!」於是殺了那人。
大理寺掌固來曠狀告趙綽濫用職權赦免囚徒,經調查並非事實,文帝發怒,下令處決來曠。趙綽又力爭勸止,文帝不理,揮拂衣袖走進閣內。趙綽又假託上奏別的事再次進入,拜了兩拜說:「我犯了三條死罪:不能管制約束掌固來曠這個人,使他觸犯了朝廷刑律,這是第一。囚犯罪不該死,我不能以死相爭,這是第二。本來沒有別的事要上奏,卻說謊欺騙陛下必求接見,這是第三。」文帝聽後,怒氣稍稍緩解了一點兒。正趕上獨孤皇后也在座,下令賞賜趙綽酒和兩隻金杯。來曠這才免去死罪。
蕭摩訶之子世略在江南興兵作亂,蕭摩訶按律當連坐治罪。文帝想赦免蕭摩訶,趙綽苦諫阻止,文帝命令趙綽退下,趙綽說:「我呈奏的案件沒有判決結果,不敢退下。」文帝最後還是釋放了蕭摩訶。
刑部侍郎辛亶曾穿著紅褲子以求官運亨通,文帝認為這是妖術蠱惑行為,要把辛亶斬了。趙綽說:「按照律令不應當處死,我不敢奉詔。」文帝震怒,下令將趙綽拉出去斬了。趙綽說:「寧
殺臣,不可殺亶。」至朝堂,解衣就刑。上復使人問之,對曰:「執法一心,不敢惜死。」帝乃釋之。
帝以綽誠直,前後賞賜萬計。與大理卿薛胄俱名平恕,然胄原情,而綽守法。
帝晚節用法益峻,元會衣劍有不齊者,御史不劾,殺之。諫議大夫毛思祖諫,又殺之。
帝既喜怒不恆,不復依准科律。信任楊素,素復任情不平,與鴻臚少卿陳延有隙,嘗經蕃客館,庭中有馬屎,又眾仆於毯上樗蒲,以白帝。帝大怒,主客令及樗蒲者皆杖殺之,捶延幾死。
帝遣親衛大都督屈突通往隴西檢復群牧,得隱匿馬二萬餘匹,帝大怒,將斬太僕卿以下千五百人。通諫曰:「人命至重,陛下奈何以畜產之故殺千餘人!臣敢以死請。」帝嗔目叱之,通又頓首曰:「臣一身分死,就陛下丐千餘人命。」帝感悟,皆減死論,擢通為右武候將軍。
上柱國劉昶子居士有罪,伏誅。
昶與帝有舊,帝甚親之。其子居士任俠,不遵法度,數有罪,帝每原之。居士轉驕恣,取公卿子弟雄健者,以車輪括其頸而棒之,能不屈者稱為壯士,釋而與交。黨與三百人,多所侵奪。或告居士謀為不軌,帝怒,斬之。
可讓陛下殺死我,也不可以殺死辛亶。」到了朝堂後,趙綽自己脫去衣服準備接受死刑。文帝又派人去問他有何想法,趙綽回答說:「我執法一心一意,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文帝於是釋放了趙綽。
文帝認為趙綽忠誠正直,前後賞賜給他的財物多達上萬。趙綽與大理寺卿薛胄都享有公正寬恕的美名,但是薛胄斷案多憑情理,而趙綽卻嚴格遵照律令條文。
文帝晚年用法更加嚴苛,元旦朝會時有官員衣冠佩劍不整齊,御史沒有提出彈劾,文帝便下令殺死御史。諫議大夫毛思祖勸諫,文帝又殺死了毛思祖。
隋文帝已經變得喜怒無常,不再依照律令條文量刑定罪。文帝信任楊素,楊素又感情用事,不能公平待人處事。楊素與鴻臚寺少卿陳延有矛盾,曾經路過接待蕃邦客人的館舍,看到庭院裡有馬糞,又發現很多僕人在氈毯上賭博,就稟告了文帝。文帝聽說後大怒,下令將鴻臚寺主客令和參加賭博的人全都用杖刑打死,也把陳延打了個半死。
隋文帝派遣親衛大都督屈突通赴隴西檢查覆核各個牧場,查出隱匿未報的馬匹二萬多匹,文帝大怒,將處死太僕寺卿以下的一千五百名大小官吏。屈突通進諫勸阻說:「人命最為重要,陛下怎麼可以因為畜牲的緣故殺死一千多條人命!我冒死請陛下寬赦他們。」文帝瞪起眼睛大聲呵斥他,屈突通又叩頭說:「我一個人死是分內之事,願向陛下換取一千多人的性命。」文帝終於感悟,將一千餘人免去死罪,提拔屈突通為右武候將軍。
上柱國劉昶之子劉居士犯罪,伏法被殺。
劉昶與文帝有舊交,文帝非常親信他。劉昶之子劉居士講究俠義,不遵守國家法令,曾多次犯罪,文帝每次都寬赦了他。劉居士反倒更加驕橫放縱,找來公卿大臣子弟中高大健壯的,把車輪套到他們的脖子上,然後用棍棒亂打,能不屈膝求饒的就算是壯士,解下來與他相交為友。這樣糾結黨羽有三百人,到處傷害搶奪。有人上告說劉居士圖謀不軌,文帝發了怒,將他處死。
夏四月,頒新曆。
楊素、牛弘等復薦張胄玄歷術。帝令素與術數人立議六十一事,皆舊法久難通者,令劉暉與胄玄辯析之。暉一無所答。胄玄通者五十四,拜太史令,令參定新術。至是歷成,頒之。暉等除名。
秋七月,桂州亂,遣將軍虞慶則討平之。
桂州人李世賢反,上議討之。諸將數人請行,帝顧慶則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國家有賊,遂無行意,何也?」慶則恐懼,請行,卒討平之。
并州總管秦王俊有罪,免。
俊幼仁恕,喜佛教。及為并州總管,奢侈好內。其妃進毒,得疾,征還免官。廢妃,賜死。楊素諫曰:「秦王之過不至此,願陛下詳之。」帝曰:「若如公意,何不別制天子兒律?周公尚誅管、蔡,況我不及周公,安敢虧法乎!」卒不許。
以安義公主妻突厥突利可汗。
突厥突利可汗來逆女,帝舍之太常,教習六禮,妻以宗女安義公主。帝欲離間都藍,故特厚其禮。令長孫晟說之,使帥眾南徙,居度斤舊鎮,錫賚優厚。都藍怒曰:「我,大可汗也,反不如染干乎!」於是朝貢遂絕,亟掠邊鄙。突利伺知動靜,輒遣奏聞,由是邊鄙每先有備。
夏四月,頒行新曆。
楊素、牛弘等再次向文帝推薦張胄玄的曆法。文帝命令楊素與掌管天文律歷的官員討論擬議了六十一個問題,全都是舊有曆法長期以來難以解釋明白的,讓劉暉與張胄玄辨析解釋。劉暉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張胄玄解釋出來了五十四個問題,被任命為太史令,讓他參與修訂新的曆法。到了此時,曆法修訂完成,頒令實行。劉暉等人被除名。
秋七月,桂州叛亂,隋文帝派將軍虞慶則討伐平定。
桂州人李世賢造反作亂,文帝商議討伐他。將帥中有數人請命出征,文帝轉身看著虞慶則說:「你位居宰相,爵封上公,現在國家出現了反賊,你卻沒有領兵討逆的意思,這是為什麼?」虞慶則很是恐懼,馬上請求出征,最後率軍平定了叛亂。
并州總管秦王楊俊有罪,被罷免。
楊俊小時仁愛寬恕,喜好佛教。等到擔任了并州總管以後,變得奢侈而且喜愛女色。楊俊的妃子進獻有毒的食物,使他中毒得病,楊俊因而被文帝召還京師,免去官職。妃子被廢黜賜死。楊素進諫說:「秦王的過錯不至於處罰得這樣重,請陛下慎重考慮。」文帝說:「如果按照你的意思,為什麼不特別制定用於天子之子的律令?周公尚且殺掉了管叔、蔡叔,何況我並不如周公,怎麼敢徇私枉法呢?」最終也沒答應楊素的請求。
隋文帝將安義公主嫁給突厥突利可汗。
突厥突利可汗來迎娶,隋文帝安置他住在太常寺,教他學習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六項婚嫁禮儀,將宗女安義公主嫁他為妻。文帝想要離間突利與都藍的關係,所以故意隆重地舉行這次婚禮。又讓長孫晟勸說他率領部落向南遷移,居住到度斤山舊鎮,隋朝還給了他優厚的賞賜。都藍可汗聽說後惱羞成怒,說:「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突利可汗染幹嗎?」於是都藍斷絕了給隋朝的進貢,屢次侵掠邊境。突利可汗每當知道了都藍的動靜,就馬上遣使奏報給隋朝,因此邊境地區每次都能先有防備。
冬,欽州刺史寧長真來朝。
初,散騎侍郎何稠使嶺南,及還,欽州刺史寧猛力請隨入朝,稠以其疾篤,遣還而卒。帝不懌,稠曰:「猛力與臣約,假令身死,當遣子入侍矣。」猛力臨終,果誡其子長真葬畢登路。至是,長真嗣為刺史,如言入朝,帝大悅,曰:「何稠著信蠻夷,乃至於此!」
十二月,殺魯公虞慶則。
慶則之討桂州也,以婦弟趙什住為長史。什住通於慶則愛妾,恐事泄,乃宣言慶則不欲行。帝聞之,禮賜甚薄。慶則還至臨桂嶺,曰:「此誠險固,加以足糧,若守得其人,攻不可拔。」什住入奏事,因告慶則謀反,按驗坐死。拜什住為柱國。
高麗王湯卒。
湯聞陳亡,大懼,治兵積穀,為拒守之策。是歲,帝賜湯璽書責之。會病卒,子元嗣,帝使使拜元為遼東王。
吐谷渾弒其可汗世伏。
吐谷渾大亂,國人殺世伏,立其弟伏允為主,遣使陳謝,且請依俗尚主,從之。自是朝貢歲至。
戊午(598)十八年
春二月,高麗寇遼西,遣漢王諒將兵討之。
高麗王元帥靺鞨萬餘人寇遼西,營州總管韋衝擊走
冬季,欽州刺史寧長真入京朝見。
當初,散騎侍郎何稠出使嶺南,等到他要返回京師時,欽州刺史寧猛力請求跟隨何稠入京朝見文帝,何稠因為他病得厲害,就讓他先回去,後來寧猛力病死。文帝有點兒不高興,何稠說:「寧猛力與我有約定,假如他死了,就派遣他的兒子入朝侍奉。」寧猛力臨終前,果然告誡他的兒子寧長真辦完喪事後立即上路。到了這時,寧長真接替其父繼任欽州刺史,遵照父親遺言來京朝見,文帝非常高興,說:「何稠取信蠻夷,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十二月,誅殺魯公虞慶則。
虞慶則討伐桂州時,任用妻弟趙什住為長史。趙什住私通虞慶則的愛妾,恐怕事情泄露,於是到處宣揚說虞慶則不想出征。文帝聽說後,對虞慶則的禮遇賞賜很少。虞慶則征討結束返朝路過臨桂嶺,說:「此處確實險峻難攻,如果備有充足的糧草,又有得力幹將扼守,是不可以攻下的。」趙什住入朝呈奏公事,趁機告發說虞慶則謀反,經過查證虞慶則被處死罪。朝廷授趙什住為柱國。
高麗王高湯死。
高湯聽說陳朝滅亡,十分恐懼,於是加緊訓練軍隊,聚積糧草,制訂抵抗防守的策略。這一年,隋文帝下達蓋有印章的詔書斥責高湯。恰巧高湯病死,他的兒子高元繼位,文帝派遣使者出使高麗,封高元為遼東王。
吐谷渾人殺死他們的可汗世伏。
吐谷渾國大亂,吐谷渾人殺死了可汗世伏,擁立他的弟弟伏允為君主,並派遣使者向隋朝陳述事情經過,請求寬恕他們擅自廢立之罪,而且請依慣有習俗娶公主為妻,隋文帝答應了。從此之後,吐谷渾向隋朝進貢每年不斷。
戊午(598)隋文帝開皇十八年
春二月,高麗侵犯遼西,隋文帝派遣漢王楊諒率兵征討。
高麗王高元率靺鞨族萬餘人侵犯遼西,營州總管韋衝擊退
之。帝大怒,以漢王諒、王世積將水陸三十萬伐高麗,以高熲為諒長史。
夏五月,禁畜貓鬼、蠱毒、厭魅野道者。
獨孤後之弟延州刺史陀有婢事貓鬼,能使之殺人。會後與楊素妻鄭氏俱有疾,醫皆曰:「貓鬼疾也。」上意陀所為,令高熲等雜治之,具得其實,詔夫婦皆賜死。後為之請曰:「陀若蠹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為妾身,敢請其命。」陀弟整亦詣闕求哀,於是免陀死。詔:「自今有犯者,投四裔。」
秋九月,罷漢王諒兵。
諒軍出臨渝關,值水潦,饋運不繼,軍中飢疫。總管周羅睺自東萊泛海趣平壤城,亦遭風,船多飄沒。九月,師還,死者十八九。高麗王元亦遣使謝罪,於是罷兵。
冬十二月,置行宮十二所。
自京師至仁壽宮之道也。
南寧夷爨玩反。太平公史萬歲以罪除名。
爨玩復反。蜀王秀奏:「史萬歲受賂縱賊,致生邊患。」帝怒,命斬之。高熲及元旻等固請曰:「萬歲雄略過人,將士樂為致力,雖古名將,未能過也。」上意少解,於是除名。
了高元。隋文帝知道高麗入侵後大怒,命令漢王楊諒和王世積率水、陸大軍共三十萬討伐高麗,任命高熲擔任楊諒的元帥府長史。
夏五月,禁止畜養貓鬼、毒蟲及從事妖術、邪道的人。
獨孤皇后的弟弟延州刺史獨孤陀有個女婢供奉貓的鬼魂,能驅使貓鬼殺人。恰逢獨孤後與楊素之妻鄭氏都生了病,醫生們都說:「是貓鬼作祟引起的疾病。」文帝懷疑是獨孤陀乾的,下令高熲等人共同調查審理,全部查清了事實真相,詔命將獨孤陀夫婦二人都賜死。獨孤後替弟弟求情說:「獨孤陀如果是因為害政害民而犯罪,臣妾不敢為他說情,他現在是為我的病而獲罪,我斗膽請陛下饒他一命。」獨孤陀的弟弟獨孤整也到宮中求文帝哀憐寬恕其兄,於是文帝赦免了獨孤陀的死罪。為此下詔令說:「從今以後再有犯此罪者,流放四方邊地。」
秋九月,下令漢王楊諒罷兵。
楊諒的軍隊從臨渝關出關,正趕上大雨不停,遍地積水,後方糧草運不上來,軍中飢餓疾疫嚴重。總管周羅睺率軍從東萊渡海奔赴平壤城,在海上也遭到大風,船隻大多飄走沉沒。九月,被迫收兵,士兵死了十之八九。高麗王高元也派遣使者向隋認罪,於是隋朝停止了對高麗的軍事行動。
冬十二月,建立行宮十二所。
行宮建立在京師至仁壽宮之間的道路上。
南寧的夷人首領爨玩反叛。太平公史萬歲因受牽連獲罪而被除名。
爨玩再次反叛。蜀王楊秀上奏說:「史萬歲收受爨玩賄賂而釋放了他,致使現在又生邊患。」文帝發怒,命令殺死史萬歲。高熲和元旻等人都堅持請求說:「史萬歲雄才大略超過他人,將士們樂意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名將也沒有能超過他的。」文帝聽後有些回心轉意,於是將史萬歲除名。
己未(599)十九年
春二月,遣楊素等分道伐突厥都藍可汗。未至,都藍擊突利可汗,敗之。夏四月,突利來奔。諸軍遂破都藍及達頭部。
突厥突利可汗奏都藍可汗欲攻大同城。詔以漢王諒為元帥,高熲出朔州道,楊素出靈州道,燕榮出幽州道,以擊都藍,皆取諒節度,然諒竟不行。
都藍聞之,與達頭可汗結盟,合兵掩襲突利,大敗之,遂入蔚州。突利部落散亡,夜與長孫晟以五騎南走,比旦,收得數百騎。與其下謀奔玷厥,晟知之,密遣使者入伏遠鎮,令速舉烽。突利見四烽俱發,以問晟。晟紿之曰:「隋法,賊少舉二烽,來多舉三烽,大逼舉四烽。彼見賊多而近耳。」突利大懼,投城。晟留其達官執室領其眾,自將突利馳驛入朝。四月,至長安。帝大喜,厚待之。以晟為左勛衛驃騎將軍,持節護突厥。
高熲使柱國趙仲卿將兵三千為前鋒,與突厥戰,大破之。突厥復大舉而至,仲卿為方陣,四面拒戰五日。會高熲大兵至,合擊之,突厥敗走,追奔七百餘里而還。楊素軍與達頭遇。先是諸將與突厥戰,慮其騎兵奔突,皆以戎車、步、騎相參,設鹿角為方陣,騎在其內。素曰:「此自固之道,未足以取勝也。」於是更為騎陣。達頭喜曰:「天賜我
己未(599)隋文帝開皇十九年
春二月,派楊素等人分道討伐突厥都藍可汗。隋軍還沒抵達,都藍可汗已先行攻打突利可汗,打敗了他。夏四月,突利可汗前來投奔隋朝。隋朝諸路大軍於是攻破都藍與達頭可汗部。
突厥突利可汗上奏隋朝說都藍可汗打算進攻大同城。隋文帝詔令以漢王楊諒為元帥,令高熲從朔州道出擊,楊素從靈州道出擊,燕榮從幽州道出擊,共擊都藍可汗,各軍都統一受楊諒指揮調度,然而楊諒竟然沒有親臨前線。
都藍可汗聞訊後,與達頭可汗締結同盟,聯合兵力襲擊突利可汗,大敗突利可汗,然後攻入蔚州。突利可汗的部落敗逃,突利在夜裡跟長孫晟帶著五名騎兵向南逃跑,等到天亮時,又收羅了幾百騎兵。突利可汗和他的部下商議著投奔達頭可汗玷厥,長孫晟得知後,偷偷派遣使者進入伏遠鎮,下令火速點起烽火。突利可汗發現四處烽火同時燃起,就向長孫晟詢問原因。長孫晟騙他說:「我們隋朝的規定,賊兵少時點燃兩處烽火,賊兵多時燃起三處烽火,大兵逼境時燃起四處烽火。現在點燃四處烽火,是他們發現賊兵眾多而且已經逼近的緣故。」突利一聽大為恐懼,於是投奔伏遠城躲避追兵。長孫晟留下突利部落中的達官顯貴叫執室的統領眾人,自己帶著突利可汗乘坐驛車飛馳入朝。四月,來到了京師長安。隋文帝非常高興,厚禮款待突利可汗。任命長孫晟為左勛衛驃騎將軍,持天子頒授的旌節監護突厥。
高熲派柱國趙仲卿率兵三千人為前鋒,與突厥作戰,大破突厥軍。突厥大軍又大舉前來,趙仲卿擺開方陣,從四面抗擊,打了五天。正好高熲大軍趕到,與趙仲卿合擊突厥,突厥兵敗而逃,隋軍追擊了七百多里才收兵而回。楊素率軍與達頭可汗遭遇。在此之前,隋朝眾將與突厥作戰,擔心突厥的騎兵往來衝擊突襲,都是採用戰車、步兵、騎兵互相配合混合編隊的方式,設置形似鹿角的防禦障礙物圍成方陣,將騎兵布置在方陣裡面。楊素說:「這是一種自我固守的方式,難以出擊取勝。」於是改成騎兵陣勢。達頭可汗知道後大喜過望,說:「這真是上天賜予我
也!」下馬仰天而拜,帥騎兵十萬直前。周羅睺曰:「賊陣未整,請擊之。」先帥精騎逆戰,素以大兵繼之,突厥大敗,殺傷不可勝計。
六月,殺宜陽公王世積。
世積為涼州總管,其親信皇甫孝諧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積,世積不納。孝諧因上變,告世積嘗令道人相其貌,有惡言。世積坐誅,以孝諧為上大將軍。
秋八月,除左僕射高熲名。
獨孤後性妒忌,後宮莫敢進御。尉遲迥女孫,沒宮中,得幸,後陰殺之。帝大怒,單騎入山谷間二十餘里。高熲、楊素等追及,扣馬苦諫,帝告之故。熲曰:「陛下豈以一婦人而輕天下?」帝意解,還宮。後流涕拜謝,熲、素等和解之,因置酒極歡。先是後以熲父客,甚親禮之,至是聞熲謂己為一婦人,遂銜之。
時太子勇失愛,帝潛有廢立之志,從容謂熲曰:「有神告晉王妃,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熲曰:「長幼有序,其可廢乎!」後知熲不可奪,陰欲去之。
會帝令選東宮衛士入上台,熲奏曰:「若盡取強者,恐宮衛太劣。」帝作色曰:「太子左右何須壯士!我熟見前代,公不須仍踵舊風。」熲子表仁娶太子女,故帝以此言防之。
的大好機會啊!」於是翻身下馬,對天而拜,然後統帥騎兵十萬直搗隋陣。周羅睺說:「賊兵陣形還沒穩固,請允許我攻擊他們。」於是先行率領精銳騎兵迎戰,楊素指揮大軍隨後進攻,突厥大敗,隋軍殺傷敵人多得無法計算。
六月,處死宜陽公王世積。
王世積擔任涼州總管,他的親信皇甫孝諧犯了罪,執法官吏搜捕皇甫孝諧,皇甫孝諧逃跑到王世積這裡,王世積不予收留。皇甫孝諧因此上書告發王世積企圖叛變,說王世積曾讓道士相面,有惡毒犯上的言論。王世積獲罪被殺,任命皇甫孝諧為上大將軍。
秋八月,罷免左僕射高熲官職。
獨孤皇后生性妒忌,後宮妃嬪沒有誰敢陪文帝過夜。尉遲迥的孫女被削籍納入宮中,得到了文帝的寵幸,獨孤後暗中派人殺了她。文帝怒不可遏,單人獨騎深入荒山野谷中二十多里。高熲、楊素等人追上了文帝,拉住馬苦苦勸諫,文帝告訴了他們事情的緣由。高熲說:「陛下怎麼能因為一個婦人而看輕了天下社稷?」文帝怒氣稍有緩減,回到宮中。獨孤皇后流著淚拜見請罪,高熲、楊素等人又好言相勸使文帝和皇后終於和解,於是擺下酒宴,極盡歡樂。先前,皇后因為高熲是父親獨孤信的門客,對他十分親切優禮,這件事情發生後,聽說高熲稱自己不過是一個婦人,於是開始怨恨他。
這時太子楊勇失去隋文帝的寵愛,文帝暗中有廢立的打算,曾經不經意地對高熲說起:「有神靈告訴晉王楊廣的妃子,說晉王必定享有天下,對此應當怎麼辦?」高熲回答說:「長幼有序,怎麼可以廢長立幼?」獨孤後知道高熲在廢立問題上的立場不會改變,暗地裡想要除去他。
恰好隋文帝下令挑選東宮衛士到皇宮上台值班宿衛,高熲上奏說:「如果儘是選拔強壯的衛士去皇宮上台,恐怕太子東宮的宿衛就會太差。」文帝臉色頓變說:「太子身邊何必要壯士宿衛!我熟知前代情況,您不必非要沿襲傳統做法。」高熲之子表仁娶的是太子楊勇的女兒,所以文帝用這些話提醒他。
熲夫人卒,後請為之娶,帝告之,熲流涕謝曰:「臣今已老,退朝唯齋居讀佛經而已,納室非所願也。」帝乃止。既而愛妾生男,帝聞之喜,後不悅,曰:「陛下尚覆信高熲邪?始,陛下欲為熲娶,而熲面欺,今其詐已見矣。」帝由是疏熲。
伐遼之役,熲固諫,不從。及師無功,後言於帝曰:「熲初不欲行,陛下強遣之,妾固知其無功矣。」又,帝以漢王諒年少,專委軍事於熲,諒所言多不用,甚銜之。及還,泣言於後曰:「兒倖免為高熲所殺。」帝聞之,彌不平。
及擊突厥,進圖入磧,遣使請兵,近臣緣此言熲欲反。帝未之答,熲已破突厥而還矣。及王世積誅,推核之際,有宮禁中事,雲於熲得之,大驚。有司又奏:「熲與世積交通。」賀若弼、宇文㢸、薛胄、斛律孝卿、柳述等明熲無罪,上愈怒,皆以屬吏,自是朝臣莫敢言。熲遂坐免,以齊公就第。
帝謂侍臣曰:「我於高熲勝於兒子,自其解落,瞑然忘之。人臣不可以身要君也。」
頃之,熲國令言熲子表仁謂熲曰:「司馬仲達託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焉知非福?」於是帝大怒,囚熲鞫之。有司請斬之,帝曰:「去年殺虞慶則,今茲斬王世積,如更誅熲,天下其謂我何?」於是除名為民。
高熲夫人去世,獨孤皇后要為他續弦再娶,文帝將這個意思告訴了高熲,高熲淚流滿面推辭說:「臣如今已老,退朝之後只是待在家裡誦讀佛經而已,再娶妻室並非是我的意願。」文帝只好作罷。不久高熲的愛妾生了一個兒子,文帝聽說後很高興,獨孤皇后卻十分不悅,她對文帝說:「陛下還能再相信高熲嗎?開始時,陛下打算為高熲續娶妻室,而高熲當面欺騙陛下,如今他的欺詐已經顯而易見了。」隋文帝從此疏遠了高熲。
隋文帝發動討伐高麗的戰役時,高熲一再勸諫阻止,隋文帝不聽。及出師無功,獨孤皇后對文帝說:「高熲當初不想出征,陛下強行派遣他前往,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會成功。」另外,文帝因為漢王楊諒年少,軍事上的事情全都委託給了高熲,對楊諒的話大多不採用,楊諒非常忌恨高熲。等回到京師後,楊諒痛哭流涕地對皇后說:「我幸虧沒被高熲殺死。」文帝知道後,更加憤憤不平。
及至高熲率軍攻打突厥,進兵時謀劃深入到大漠之中,於是派人請求朝廷增兵,文帝近臣據此說是高熲圖謀造反。文帝還沒有答覆,高熲已打敗突厥率軍歸來。到王世積被朝廷處死,在審問時,涉及宮內的一些事情,王世積說是從高熲處得知的,文帝大驚。有關部門官吏又上奏說:「高熲與王世積接交往來。」賀若弼、宇文、薛胄、斛律孝卿、柳述等奏明高熲無罪,文帝愈發震怒,把他們全交付執法官吏問罪,自此朝廷群臣沒有人再敢為高熲說話。高熲於是獲罪免官,僅以齊公身份回家閒居。
文帝對身邊的侍臣們說:「我對待高熲勝過對待自己的兒子,自從他解官離職之後,我就全然把他遺忘了。做人臣的決不可以要挾君上啊。」
過了不久,高熲的國令告發高熲之子高表仁對高熲說過:「司馬懿推說有病不入朝面君,後來終於奪取了天下。您今天遇到這種情況,又怎麼知道不是好事呢?」於是文帝大怒,囚禁了高熲進行審問。執法部門請求處死高熲,文帝說:「去年殺了虞慶則,今年斬了王世積,如果再殺掉高熲,天下的人會怎麼說我呢?」於是將高熲除名為民。
熲初為僕射,其母戒之曰:「汝富貴已極,但有一斫頭耳,爾其慎之!」熲由是常恐禍變。至是,歡然無恨色。先是國子祭酒元善言於帝曰:「楊素粗疏,蘇威怯弱,可付社稷唯高熲耳。」帝初然之。及熲得罪,帝深責之,善憂懼而卒。
九月,以牛弘為吏部尚書。
弘選舉先德行而後文才,務在審慎,雖致停緩,而所進用多稱職。侍郎高孝基鑑賞機晤,清慎絕倫,然爽俊有餘,跡似輕薄,時宰多以此疑之,弘獨推心任委,得人為多。
冬十月,以突厥突利為啟民可汗,妻以義成公主,處之朔州。
突厥歸啟民者男女萬餘,帝命長孫晟於朔州築大利城以處之。時安義公主已卒,復以宗女義成公主妻之。晟奏請徙五原,以河為固,於夏、勝之間,東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為橫塹,令處其內,使得畜牧。帝從之。又令趙仲卿屯兵二萬,為啟民防達頭。
十二月,突厥弒其都藍可汗雍虞閭。
帝遣楊素、韓僧壽、史萬歲、姚辯分道擊都藍。未出塞,都藍為部下所殺,達頭自立為步迦可汗,其國大亂。長孫晟曰:「今官軍臨境,虜主被弒,乘此招撫,可以盡降。請遣染幹部下分道招慰。」帝從之,降者甚眾。
高熲剛剛擔任僕射時,他的母親告誡他說:「你現在富貴已極,但還有一個掉腦袋的危險,你可千萬要謹慎啊!」高熲因此常常擔心發生災禍變故。現在能保全性命,高熲感到十分高興而沒有什麼怨恨。早先,國子祭酒元善曾對隋文帝說:「楊素這人粗疏,蘇威膽怯懦弱,可以託付江山社稷的只有高熲。」文帝起初認為元善說得很對。及至高熲獲罪,文帝狠狠地責備了元善,元善擔憂害怕而死。
九月,任命牛弘為吏部尚書。
牛弘選拔官吏,首要的是看那人的德行,然後才是文才,力求嚴格謹慎,雖然這樣導致了任免官吏的停滯緩慢,但所進用的官吏大多能夠稱職。侍郎高孝基有知人之明,頭腦清醒機敏,清廉謹慎無人可比,然而過於豪爽俊逸,看樣子反而讓人覺得好像很輕薄,當朝宰相大多因此對高孝基心存疑慮,唯有牛弘對他誠心任用,因此獲得人才最多。
冬十月,隋朝封突厥突利可汗為啟民可汗,把義成公主嫁給他為妻,安置突厥人在朔州居住。
突厥族人歸附啟民可汗的,男女已有一萬餘人,隋文帝命令長孫晟在朔州建築大利城來安置這些人。當時安義公主已去世,隋文帝又將宗女義成公主嫁與啟民可汗為妻。長孫晟上奏請求把啟民可汗部落遷移到五原地區,以黃河作為堅固的天然屏障,在夏、勝兩州之間,東面和西面都到黃河,南北有四百里,挖掘橫向壕塹,讓突厥人居住在內,使他們得以畜牧。文帝聽從了這一建議。又命趙仲卿屯兵二萬,替啟民可汗防禦達頭可汗。
十二月,突厥人殺死都藍可汗雍虞閭。
隋文帝派遣楊素、韓僧壽、史萬歲、姚辯分路出兵攻擊都藍可汗。隋軍還沒有出塞,都藍已被自己的部下殺死,達頭可汗自立為步迦可汗,突厥國內大亂。長孫晟對文帝說:「如今官軍逼近突厥邊境,敵酋被殺,如果趁機招撫,突厥各部可以全部降附。請派遣染乾的部下分路招撫慰問。」文帝聽從了長孫晟的建議,突厥部族降隋的很多。
庚申(600)二十年
春二月,賀若弼坐事下獄,赦出之。
弼復坐事下獄,帝數之曰:「公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無上心太猛。」既而釋之。他日,帝謂侍臣曰:「弼將伐陳,謂高熲曰:『不作高鳥盡,良弓藏邪?』後又語熲曰:『皇太子於己,無所不盡。公終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脈脈邪?』意圖鎮廣陵,又圖荊州,皆作亂之地也。」
夏四月,突厥達頭可汗犯塞,詔晉王廣等擊卻之。
突厥達頭可汗犯塞,詔晉王廣及楊素、漢王諒及史萬歲分道擊之。長孫晟毒水上流,突厥人畜多死,大驚夜遁。晟追之,斬首千餘級。萬歲出塞與虜遇,達頭遣使問:「隋將誰?」候騎報:「史萬歲也。」達頭懼而引去。萬歲馳追百餘里,縱擊,大破之,逐北入磧數百里而還。
六月,秦王俊卒,國除。
俊久疾未能起,遣使奏表陳謝。帝謂其使者曰:「我戮力創業,作訓垂範,汝為吾子而欲敗之,不知何以責汝!」俊慚怖,疾遂篤。六月,卒。上哭之數聲而已。俊所為侈麗之物,悉命焚之。僚佐請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書足矣,何用碑為?若子孫不能保家,徒與人作鎮石耳。」俊子浩,崔妃所生,庶子曰湛。群臣希旨,奏二子母皆有罪,不
庚申(600)隋文帝開皇二十年
春二月,賀若弼獲罪被囚入獄,後被赦免釋放。
賀若弼又因獲罪被囚入獄,隋文帝數落他說:「你有三個太強:嫉妒心太強,自以為是、貶斥別人之心太強,目無尊上之心太強。」過了不久又釋放了他。一天,文帝對侍臣說:「賀若弼在即將討伐陳國時,對高熲說:『難道不會有飛鳥滅絕,良弓收藏的事發生嗎?』後來又對高熲說:『皇太子對我無所不言。您最終必得依靠我的力量,為什麼不吐露出您內心的真實想法呢?』賀若弼想要謀取廣陵,又想謀取荊州,這都是適於作亂的地方。」
夏四月,突厥達頭可汗侵犯隋朝邊塞,文帝詔令晉王楊廣等擊退了他們。
突厥達頭可汗侵犯邊塞,文帝詔令晉王楊廣以及楊素、漢王楊諒及史萬歲分頭迎擊。長孫晟在河水上游投放毒藥,突厥人和牲畜大多死亡,他們大驚失色連夜逃走。長孫晟率軍追殺,斬敵首級一千餘。史萬歲大軍出塞後與突厥賊寇遭遇,達頭可汗派人上前詢問:「隋將是誰?」隋軍前導負責偵察的騎兵報道:「是史萬歲。」達頭可汗畏懼史萬歲的威名率軍退走。史萬歲馳馬追趕了一百多里,縱馬攻擊,大破突厥軍,並追殺敗逃的突厥兵一直進入沙漠幾百里後才回師。
六月,秦王楊俊病死,封國被廢除。
楊俊久病不起,派使者上表謝罪。文帝對他的使者說:「我竭盡全力創業,制定典章制度作為人們遵守的規範準則,你是我的兒子反而要敗壞它,我不知道該怎樣責罰你!」楊俊又慚愧又恐懼,病勢於是加重。六月,楊俊病死。隋文帝哭了幾聲就作罷了。楊俊製作的奢侈華麗的物品,文帝全都命令焚毀。楊俊的幕僚們請求為他立碑,文帝說:「想要求名,寫上一卷史書就足夠了,何必要立碑呢?如果後代子孫不能守業保家,石碑不過是白白地給別人家作鎮宅的大石罷了。」楊俊的兒子楊浩,是崔妃所生,還有妾所生的一個兒子名叫楊湛。朝廷群臣為了迎合隋文帝的旨意,上奏說楊俊的兩個兒子,他倆的生母都有罪,不
合承嗣。帝從之,以秦國官為喪主。
冬十月,廢太子勇為庶人。
初,帝使太子勇參決政事,時有損益,帝皆納之。勇性寬厚,率意任情,無矯飾之行。帝性節儉,勇嘗飾蜀鎧,帝見而不悅,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久長者,汝當以儉約為先,乃能奉承宗廟。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時復觀之以自警戒。今賜汝以我舊所帶刀一枚,並葅醬一合,汝昔作上士時常所食也。若存記前事,應知我心。」
後遇冬至,百官皆詣勇,勇張樂受賀。帝不悅,下詔停之。自是恩寵始衰,漸生猜阻。
勇多內寵,昭訓雲氏尤幸。其妃元氏無寵,遇疾而死。獨孤後意其有他,深以責勇。然昭訓自是遂專內政,生長寧王儼及平原王裕、安成王筠。諸姬子又數人。後彌不平,遣人伺求勇過。
晉王廣知之,彌自矯飾,後庭有子皆不育。後由是數稱廣賢。大臣用事者,廣皆傾心與交。帝及後每遣左右至廣所,廣必與蕭妃厚禮之,往來者無不稱其仁孝。帝與後嘗幸其第,廣悉屏匿美姬於別室,惟留老丑者,衣以縵彩,
應繼承楊俊的名位封號。文帝聽從了大臣們的意見,以秦王封國中的官員作為喪主來主持喪事。
冬十月,廢黜太子楊勇為平民百姓。
當初,隋文帝讓太子楊勇參與決策國家政事,太子不時地有批評建議提出來,文帝全都採納了。楊勇性情寬厚,直率任性,沒有矯揉造作虛偽欺騙的行為。文帝本性節儉,楊勇曾經裝飾蜀地製造的鎧甲,文帝看到後十分不高興,告誡楊勇說:「自古以來的帝王沒有喜好奢侈而能長久在位的,你應當以節儉樸素作為首要的品德,這樣才能繼承宗廟社稷。我將過去的衣服都各樣留下一件,不時地再拿出來看一看以提醒告誡自己。現在我賜你一把我以前的佩刀,還有一盒醃菜醬,醃菜醬是你當年做上士時常吃的東西。你如果還記得以前的事,應該明白我的苦心。」
後來到了冬至,百官大臣全都去拜見楊勇,楊勇陳設樂隊接受拜賀。文帝知道後很不高興,頒布詔令停止了拜賀太子的禮儀。這件事情以後,文帝對太子的恩寵開始衰減,漸漸產生了猜疑戒備。
楊勇有很多姬妾宮女,其中昭訓雲氏尤得他的寵幸。楊勇的王妃元氏不得寵愛,生病而死。獨孤皇后認為其中一定別有緣故,很嚴厲地斥責了楊勇。然而昭訓雲氏從此之後便總攬了太子東宮裡的一切事務,還生下了長寧王楊儼、平原王楊裕以及安成王楊筠。其他姬妾又生了幾個孩子。皇后更加憤憤不平,派人窺伺察看楊勇的過錯。
晉王楊廣知道這個情況以後,更加裝模作樣地偽裝自己,對後宮姬妾生的兒子全都不去撫養。獨孤皇后通過這件事,幾次稱讚楊廣賢德。大臣中執掌朝政的,楊廣都盡心竭力地與他們結交。文帝和皇后每次派遣身邊的人去楊廣的住處,楊廣和蕭妃都奉上豐厚的禮物,來來往往的人沒有誰不稱頌楊廣的仁愛和孝順。文帝與皇后曾經駕臨楊廣的府第,楊廣把漂亮的姬妾全都藏匿在別的屋子裡,只留下又老又丑的,穿著沒有彩飾的衣服,
給事左右。屏帳改用縑素,故絕樂器之弦,不令拂去塵埃。帝見之喜,由是愛之特異諸子。
嘗密令來和遍視諸子,對曰:「晉王貴不可言。」
廣美姿儀,敏慧嚴重,好學能文,敬接朝士,由是聲名籍甚。自揚州入朝,將還鎮,入宮辭後,伏地流涕曰:「臣性識愚下,不知何罪失愛東宮,恆蓄盛怒,欲加鴆毒。」後忿然曰:「地伐漸不可耐,我為之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婦禮待之,專寵阿雲,使有如許豚犬。前新婦遇毒而夭,我亦不能窮治,何故復於汝發如此意!我在尚爾,我死後,當魚肉汝乎!每思東宮竟無正嫡,至尊千秋萬歲之後,遣汝等兄弟向阿雲兒前再拜問訊,此是幾許苦痛邪!」廣又拜,嗚咽不能止。後亦悲不自勝。自是後決意欲廢勇立廣矣。
司馬張衡為廣畫奪宗之策。廣問計於安州總管宇文述,述曰:「皇太子失愛已久,令德不聞。大王仁孝著稱,才能蓋世,數經將領,頻有大功,主上、內宮咸所鍾愛。四海之望,實歸大王。然廢立大事,未易謀也。能移主上意者,唯楊素耳。素所與謀者唯其弟約。述雅知約,請朝京師,與約圖之。」廣大悅,多齎金寶,資述入關。
約時為大理少卿,述請約與飲博,陽不勝,以所齎金寶盡輸之,因說之曰:「此晉王之賜,令述與公為歡樂耳。」約
在身邊伺候。屋內的屏帳都改用無色素絹,弄斷樂器的絲弦,不讓撣去上面的灰塵。文帝看到後很高興,從此喜愛楊廣超過其他所有兒子。
文帝曾暗中命令來和把他的兒子們都察看了一遍,來和回答說:「晉王楊廣貴不可言。」
楊廣容貌俊美儀表堂堂,機敏聰慧深沉穩重,好學並擅寫文章,謙敬地接交朝中之士,因此聲名顯盛。他從揚州任所入朝朝見文帝之後,將要返回揚州,進宮向獨孤皇后辭行,跪在地上流著淚說:「我性情愚笨見識低下,不知做了什麼錯事得罪了太子,太子常滿懷盛怒,想要毒死我。」皇后氣忿地說:「地伐越來越讓人無法忍受了,我給他娶了元氏的女兒,他居然不按夫婦之禮對待她,一味地寵愛雲氏,讓雲氏生下了這麼些個豬狗一般的兒子。先前,他的新媳婦元氏被毒死,我也不能一追到底查問清楚,為什麼又對你生出了下毒這個念頭。現在我活著他尚且如此,我死以後,他當然要殘害魚肉你了!每當我想起太子竟然沒有嫡子,皇上千秋萬歲駕崩之後,讓你們幾個兄弟去雲氏兒子面前行禮問候,這是多麼痛苦的事啊!」楊廣又跪在地上叩拜皇后,嗚咽不能停止。皇后也是悲傷不禁。從此之後,獨孤皇后下決心要廢掉楊勇改立楊廣為太子了。
司馬張衡替楊廣謀劃奪取太子之位的計策。楊廣向安州總管宇文述問計,宇文述說:「皇太子失寵已經很久了,德行也不被人們了解。大王您以仁愛孝敬著稱,才能蓋世,多次擔任將領,屢立大功,皇帝、皇后全都鍾愛您。四海之望,實歸大王。然而太子的廢立是大事,不是容易謀劃的。能改變皇上主意的,只有楊素一個人。楊素謀劃什麼事,只跟他的弟弟楊約商量。我相當了解楊約這個人,請讓我去京師,跟楊約一起籌劃這事。」楊廣大喜,送給宇文述許多金銀財寶,資助他入關赴京。
楊約當時是大理少卿,宇文述邀請楊約飲酒賭博,假裝不能取勝,把楊廣給他的金銀寶物全部都輸給了楊約,並趁機告訴他說:「這些都是晉王楊廣賞賜的,讓我拿來跟您一起玩樂。」楊約
驚問故,述因道廣意,且說之曰:「公兄弟功名蓋世,當塗用事有年矣,朝臣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勝數哉?又儲後以所欲不行,每切齒於執政,主上一旦棄群臣,公亦何以取庇哉!今太子失愛於皇后,主上素有廢黜之心,請立晉王在賢兄之口耳。誠能因此時建大功,王必永銘骨髓,斯則去累卵之危,成泰山之安矣。」約然之,以白素,素聞之大喜。
後數日入侍宴,微稱晉王孝悌恭儉,有類至尊。後泣曰:「公言是也。阿大孝愛,地伐常欲潛殺之。」素因盛言太子不才,後遂遺素金,使贊帝廢立。
勇頗知之,憂懼,計無所出,使人造諸厭勝。帝又使素觀勇所為,素至東宮,還言:「勇怨望,恐有他變。」帝益疑之。後又遣人伺覘東宮,纖芥事皆聞奏,因加誣飾以成其罪。
帝遂疏忌勇,東宮宿衛,名籍悉令屬諸衛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
廣又令段達私賂東宮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動靜,密告楊素。於是內外喧謗,過失日聞。段達因脅威告之。
九月,詔執左庶子唐令則等數人,付所司訊鞫,命楊素陳東宮事狀以告近臣。帝曰:「此兒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恆
吃驚地問是什麼原因,宇文述就說明了楊廣的意思,並勸說楊約:「您兄弟二人功名蓋世,執掌國家大權多年了,朝臣之中被您家屈害侮辱的人可以數得清嗎?再有,太子因為自己想做的事做不成,常常咬牙切齒地痛恨執政大臣,皇上一旦撒手丟開群臣而逝,您又憑靠什麼來得到庇護呢?如今太子失寵於皇后,皇上素來存有廢黜太子的意思,請立晉王楊廣為太子,就在您哥哥楊素一句話了。如果真能在這時建立廢立太子的大功業,晉王必定刻骨銘心地記著這件事,這樣的話,那您就可以免除累卵之危,而像泰山一般安穩了。」楊約同意宇文述的話,把這話告訴了楊素,楊素聽了特別高興。
這之後過了幾天,楊素進宮陪侍文帝宴飲,婉轉地提到晉王孝敬順從謙恭儉樸,很像文帝。獨孤皇后有感落淚說:「您的話說得很對。晉王阿非常孝敬愛戴我們,太子地伐常常想要暗中加害他。」楊素順著話茬兒大談太子的不成器,獨孤皇后於是給楊素財物,讓他輔佐文帝廢立太子。
太子楊勇非常清楚這件事,十分憂慮恐懼,但是想不出什麼辦法來,派人製作了許多巫咒之物以求避禍。文帝又派遣楊素察看楊勇的行動,楊素去過東宮後回來,說:「楊勇十分怨恨,恐怕會有變故發生。」文帝更加猜疑楊勇。獨孤後又派人暗中探察東宮,細微瑣事全都奏告文帝,並加上誣陷不實的材料,以便構成太子的罪狀。
文帝於是疏遠猜忌楊勇,太子宮中的值班護衛,名冊全都命令隸屬各個衛府機構掌管,其中勇猛健壯的全都撤換不用。
楊廣又命段達私下裡賄賂東宮中受到寵幸的臣子姬威,讓姬威偷偷觀察太子的動靜,密報給楊素。於是朝廷內外到處沸沸揚揚議論誹謗太子,天天都可聽到關於他的過失。段達趁機要挾姬威告發太子。
九月,文帝頒下詔令拘捕了太子左庶子唐令則等幾個人,把他們交付有關部門審訊,又命令楊素把東宮的情況陳述給近臣聽。文帝說:「我這個兒子不適宜繼承皇位已經很久了,皇后老是
勸我廢之,我以布衣時所生,地復居長,望其漸改,隱忍至今。其婦初亡,我疑其遇毒,嘗責之,勇懟曰:『會殺元孝矩。』此欲害我而遷怒耳。長寧初生,朕與皇后共抱養之,自懷彼此,連遣來索。且雲定興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何必是其體胤?儻其非類,便亂宗祏,我終不以萬姓付不肖子!我恆畏其加害,如防大敵,今欲廢之以安天下!」
左衛大將軍元旻諫曰:「廢立大事,詔旨若行,後悔無及。讒言罔極,惟陛下察之。」
帝不應,命姬威悉陳太子罪惡。威對曰:「嘗令師姥卜吉凶,語臣云:『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帝泫然曰:「誰非父母生,乃至於此!」於是禁勇及諸子、黨與。楊素鍛煉以成其獄。
居數日,有司奏元旻嘗曲事勇。在仁壽宮,勇以書與之,題雲「勿令人見」。帝乃執旻。
威又言:「至尊在仁壽宮,太子常飼馬千匹,云:『徑往守城門,自然餓死。』」素以威言詰勇,勇不伏,曰:「竊聞公家馬數萬匹,勇忝備太子,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發東宮服玩,似加雕飾者,悉陳之於庭,以示文武,為太子之罪。帝及後迭遣使責問勇,勇不服。
勸我廢掉他,我因為他是在我還是平民百姓時生的,又是長子,希望他能漸漸改正錯誤,克制忍耐到了今天。他的妻子剛剛死時,我懷疑她是被毒死的,曾經責問過他,他就怨恨地說:『應當殺掉元孝矩。』這是想要害我而遷怒他妻子的父親罷了。長寧王剛生下時,我和皇后一起抱來撫養他,楊勇自己心中懷有彼此界限,就連連派人前來索要他的這個兒子。況且雲定興的女兒雲昭訓,是雲定興在外面與人苟合的私生女,想想這個又怎麼能說雲氏所生必定是楊勇的子女呢?假如她生的孩子並非是我家的血統,就會亂了宗祠,我終歸不能把天下百姓託付給不肖之子!我一直在擔心楊勇他會加害於我,如同防備大敵一樣,現今我想廢黜他,以求安定天下!」
左衛大將軍元旻勸諫說:「廢立太子是件大事,詔書如果一旦頒布出來,後悔就來不及了。讒言是沒有準的,希望陛下仔細考察此事。」
文帝並沒有理會元旻的話,而是命令姬威把太子的罪惡全都講出來。姬威回答說:「太子曾經命令女巫占卜吉凶,他對我說:『皇上的忌日在開皇十八年,這個期限已經很近了。』」文帝流著淚說:「誰不是父母所生,他居然這樣對我!」於是拘禁了楊勇以及他的所有兒子和黨羽。楊素羅織罪名構成太子楊勇下獄之罪。
過了幾天,有關部門奏報說元旻曾經曲意逢迎楊勇。在仁壽宮,楊勇曾送信給元旻,上面寫明「不要讓別人看見」。文帝於是逮捕了元旻。
姬威又說:「皇上在仁壽宮,太子曾飼養了一千匹馬,說:『徑直去守住城門,自然會餓死裡面的人。』」楊素拿姬威的話去責問楊勇,楊勇不服,說:「我聽說你家飼養的馬有幾萬匹,我身為太子,有一千匹馬,就是要造反嗎?」楊素又拿出東宮中的服飾器皿,凡是有點雕畫裝飾的都陳列在宮中庭堂上,展示給文武百官,作為太子的罪證。文帝與皇后不斷派遣使者去責問楊勇,楊勇都不服氣。
十月,使人召勇,勇驚曰:「得無殺我邪?」帝戎服陳兵,御武德殿,集百官諸親,引勇及諸子列於殿庭,宣詔廢勇,及其男女並為庶人。勇再拜泣下,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閔默。長寧王儼上表乞宿衛,辭情哀切,帝覽之閔然。楊素進曰:「伏願聖心同於螫手,不宜復留意。」
遂詔元旻、唐令則、鄒文騰等誅戮有差。移勇於內史省。賞楊素物三千段。
文林郎楊孝政上書諫曰:「皇太子為小人所誤,宜加訓誨,不宜廢黜。」帝怒,撻其胸。
初,雲昭訓父定興,出入東宮無節,數進其奇服異器以求悅媚。左庶子裴政屢諫,勇不聽。政謂定興曰:「公所為不合法度。又,元妃暴卒,道路籍籍,此於太子,非令名也。公宜自引退,不然,將及禍。」定興以告勇,勇疏政,出之。唐令則為勇所昵狎,每令以弦歌教內人。右庶子劉行本責之曰:「庶子當輔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於房帷之間哉?」令則甚慚而不能改。劉臻、明克讓、陸爽並以文學為勇所親,行本怒其不能調護,每謂三人曰:「卿等正解讀書耳!」夏侯福嘗於閣內與勇戲,大笑聲聞於外,行本付執法者治之。數日,勇為之請,乃釋之。勇嘗得良馬,欲令行本乘而觀之,行本正色曰:「至尊令臣輔導殿下,非弄臣也。」勇慚而
十月,文帝派人去召見楊勇,楊勇吃驚地說:「莫不是要殺我吧?」文帝穿著作戰的衣服,擺開軍隊,登臨武德殿,召集文武百官、皇族宗戚,帶上來楊勇和他的幾個兒子站列在武德殿的庭院中,宣讀詔書廢黜楊勇,及其子女一併貶為平民。楊勇拜了兩拜流下眼淚,按照臣見君的禮儀行禮退下了大殿。大殿左右站著的人沒有不憐憫緘默的。楊勇之子長寧王楊儼上表請求文帝留下他做宮廷宿衛,文詞哀婉悲切,文帝看了心裡很難過。楊素進言對文帝說:「我希望聖上之心應該同蝮蛇螫手、壯士斷腕一樣決絕,不應再存憐憫之情。」
於是文帝詔令將元旻、唐令則、鄒文騰等分別處死。移送楊勇到內史省。賞賜楊素財物三千段。
文林郎楊孝政上書勸諫文帝說:「皇太子是被小人連累帶壞了,應加以訓誡教誨,不應廢黜。」文帝看後生了氣,用鞭子抽打楊孝政的前胸。
當初,雲昭訓的父親雲定興隨便出入東宮,多次給太子進獻奇異的服飾器物來取悅討好。左庶子裴政屢次勸諫阻止,楊勇就是不聽。裴政對雲定興說:「您的所作所為不合法度。還有,元妃突然暴死,外面的人議論紛紛,這對太子不是好的名聲。您應當自我引退,不然的話,您將要遇到災禍。」雲定興把這些話告訴了楊勇,楊勇於是疏遠了裴政,並把他調出了東宮。唐令則得到楊勇的親近喜愛,楊勇常讓唐令則教習宮人彈唱歌舞。右庶子劉行本責備唐令則說:「作為庶子,應當輔佐太子走正道,怎麼能用聲色歌舞來取媚太子呢?」唐令則聽了很慚愧但是不能改正。劉臻、明克讓、陸爽都是以文章辭藻得到楊勇的鐘愛親近,劉行本痛恨三人不能調教愛護太子,常常對三個人說:「你們只知道讀書本而已!」夏侯福曾經在房內跟楊勇嬉戲,大笑之聲連外面都聽到了,劉行本把夏侯福交由執法人員治罪。過了幾天,楊勇替夏侯福說情,才將他釋放。楊勇曾得到一匹良馬,想叫劉行本騎上自己看一看如何,劉行本嚴肅地說:「皇上命我輔佐教導太子,不是叫我當討您喜歡的弄臣。」楊勇十分慚愧,只好作
止。及勇敗,二人已卒。帝嘆曰:「商使裴政、劉行本在,勇不至此。」
勇嘗宴宮臣,唐令則自彈琵琶,歌《嫵媚娘》。洗馬李綱起白勇曰:「令則身為宮卿,職當調護,乃於廣座自比倡優,進淫聲,穢視聽。事若上聞,豈不為殿下之累邪?臣請速治其罪。」勇曰:「我欲為樂耳,君勿多事。」綱遂趣出。至是,帝召東宮官屬切責之,皆惶懼無敢對者。綱獨曰:「廢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肯發言。臣何敢畏死,不一為陛下別白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與為善,可與為惡。向使陛下擇正人輔之,足以嗣守鴻基。今乃以唐令則為左庶子,鄒文騰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鷹犬娛悅太子,安得不至於是邪!此乃陛下之過,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嗚咽。帝慘然良久曰:「李綱責我,非為無理,然我擇汝為宮臣,而勇不親任,雖更得正人,何益哉?」對曰:「臣之所以不被親任者,良由奸臣在側故也。陛下但斬令則、文騰,更選賢才以輔太子,安知臣之終見疏棄也?自古國家廢立冢嫡,鮮不傾危,願陛下深留聖思,無貽後悔。」帝不悅,罷朝,左右皆為之股慄。會尚書右丞缺,有司請人,帝指綱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
殺太平公史萬歲。
萬歲伐突厥還。楊素忌之,奏寢其功。會廢太子,萬歲方與將士在朝堂稱冤,帝問萬歲何在,素曰:「謁東宮
罷。等到楊勇被廢時,裴政、劉行本都已去世。文帝感嘆說:「假使裴政、劉行本還在的話,楊勇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楊勇曾經宴請宮臣,唐令則親自彈奏琵琶,唱《嫵媚娘》。洗馬李綱起身對楊勇說:「唐令則身為宮卿,職責應是調教愛護太子,他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自比歌妓戲子,進獻靡靡之音,污穢耳目視聽。此事假如被皇上知道,豈不是要連累殿下您嗎?臣請您趕快將他治罪。」楊勇說:「我想高興高興,您不要多管閒事。」李綱於是很快離席出宮。到楊勇被廢時,文帝召集東宮的臣僚來嚴厲斥責他們,東宮臣吏全都驚惶恐懼無人敢於答話。獨有李綱說道:「廢立太子這件大事,如今文武大臣全都知道不對,但沒有人肯說話。我怎能因為怕死,就不一一地向陛下說明我的不同意見呢?太子生性不過是中常之人,可以讓他變好,也可以叫他學壞。假如以前陛下挑選正直有道的人輔佐他,完全可以讓他繼承宏大帝業。如今卻讓唐令則做左庶子,鄒文騰任家令,這兩人只知道用聲色犬馬娛樂取悅太子,怎麼能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這是陛下您的過失,而不是太子本身的罪過。」於是跪在地上流淚嗚咽。隋文帝神色慘然,半天才說:「李綱責備我,並非沒有道理。但是我選你做太子宮臣,楊勇卻不親近信任你,即使更換正直有道的人輔佐他,對他又有什麼用處呢?」李綱回答說:「我所以不被親近信任,實在是因為有奸臣包圍在太子身邊的緣故。陛下只要殺掉唐令則、鄒文騰,更換挑選賢德人才來輔佐太子,又怎麼知道我最後會被疏遠拋棄呢?自古以來國家廢黜嫡出長子,很少有不傾覆滅亡的,希望陛下深思熟慮,不要留下遺憾後悔。」隋文帝聽了很不高興,下令退朝,文帝身邊的人都為李綱提心弔膽。正好尚書右丞空缺,有司請求任命,文帝指著李綱說:「此人是最佳的尚書右丞。」李綱立即被任命該職。
殺太平公史萬歲。
史萬歲征伐突厥歸來。楊素忌妒史萬歲,奏告文帝停止獎賞表彰史萬歲。正好趕上廢立太子,史萬歲正與手下將士們在朝堂訴稱冤屈,隋文帝問史萬歲在什麼地方,楊素說:「拜謁東宮
矣。」帝以為然,召之。既見帝,言將士有功,為朝廷所抑,詞氣憤厲。帝大怒,令左右㩧殺之。既而追之,不及。天下共冤惜之。
十一月,立晉王廣為皇太子,是日天下地震。
廣請降章服,宮官不稱臣,許之。以宇文述為左衛率,郭衍為左監門率,亦預奪宗之謀也。
帝囚故太子勇於東宮,付廣掌之。勇頻請見上申冤,而廣遏之不得聞。
初,帝之克陳也,天下皆以為將太平。監察御史房彥謙私謂所親曰:「主上忌刻而苛酷,太子卑弱,諸王擅權,天下雖安,方憂危亂。」其子玄齡亦密言於彥謙曰:「主上本無功德,以詐取天下,諸子皆驕奢不仁,必自相誅夷。今雖承平,其亡可翹足待。」彥謙,法壽之玄孫也。
高孝基名知人,見玄齡,嘆曰:「仆閱人多矣,未見如此郎者,異日必為偉器,恨不見其大成耳。」見杜杲之兄孫如晦謂曰:「君有應變之才,必任棟樑之重。」俱以子孫托之。
禁毀佛、天尊及神像。
帝晚年深信佛、道、鬼神,故有是詔。
征同州刺史蔡王智積入朝。
智積,帝之弟子也,性修謹,門無私謁,自奉簡素,帝甚憐之。智積有五男,只教讀《論語》《孝經》,不令交通賓客。
去了。」文帝聽信了楊素的話,下令讓把史萬歲召來。史萬歲參見隋文帝以後,述說將士們有功,但被朝廷壓制,言詞語氣憤慨嚴厲。文帝勃然大怒,命令身邊的人將史萬歲打死。隨即後悔要追回前道命令,但已來不及了。天下的人都為史萬歲感到冤枉可惜。
十一月,立晉王楊廣為皇太子,當天國內發生地震。
楊廣請求不穿代表太子身份的禮服,東宮官吏不對太子稱臣,隋文帝同意了楊廣的請求。楊廣任宇文述為左衛率,郭衍為左監門率,郭衍也曾參與了奪取繼承權的陰謀。
隋文帝將原太子楊勇囚禁在東宮內,交由太子楊廣看管。楊勇不斷請求參見文帝申明冤屈,但都被楊廣阻攔,不讓文帝知道。
當初,文帝平定陳朝,天下的人都認為馬上要太平了。監察御史房彥謙私下裡對他親近的人說:「皇上猜忌之心嚴重,而且苛刻殘忍,太子卑謙軟弱,諸王專攬大權,天下雖說已經平定,卻又要憂慮危亡動亂的發生。」他的兒子房玄齡也暗中對他說:「皇上原本沒有功勞德行,用奸詐手段奪取了天下,他的兒子們都驕橫奢侈不行仁義,必定會自相殘殺。如今雖說太平無事,但是隋朝的敗亡馬上就可看到。」房彥謙是房法壽的玄孫。
高孝基有知人的名聲,見到房玄齡後,嘆息說:「我見過的人多了,還沒見過像這樣的年輕人,日後他必定能成大器,可惜我看不到他成就大功的那一天了。」他見到杜杲哥哥之孫杜如晦,對杜如晦說:「您有隨機應變的才能,一定會擔起棟樑重任。」就把所有子孫都託付給了房玄齡和杜如晦。
文帝禁止毀壞佛像、天尊以及神像。
隋文帝晚年篤信佛、道、鬼神,所以有這道詔令。
徵召同州刺史蔡王楊智積入朝。
楊智積是文帝弟弟的兒子,生性和善謹慎,門下沒有私自拜謁請見的人,自己奉行儉樸的生活,文帝對他很是憐愛。楊智積有五個男孩,他只讓他們讀《論語》《孝經》,不讓他們結交賓客。
或問其故,智積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諸子有才能以致禍也。
以王伽為雍令。
齊州行參軍王伽送流囚李參等七十餘人詣京師,行至滎陽,謂曰:「卿輩自犯國刑,身嬰縲紲,固其職也,重勞援卒,豈不愧心?」參等辭謝。伽乃悉脫其枷鎖,停援卒,與約曰:「某日當至京師,如致前卻,吾當為汝受死。」遂舍之而去。流人感悅,如期而至,一無離叛。帝聞而驚異,召見與語,稱善久之。於是悉召流人,宴而赦之。因下詔曰:「使官盡王伽,民皆李參,刑厝其何遠哉!」乃擢伽為雍令。
辛酉(601)仁壽元年
春正月,改元。
初,太史令袁充表曰:「《京房》有言:『太平日行上道,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蓋日去極近則景短而日長;去極遠則景長而日短。今自隋興,晝日漸長,開皇元年冬至之景長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爾漸短,至十七年,短於舊三寸七分矣。」上臨朝謂百官曰:「日長之慶天之祐也。今當改元,宜取此意以為號。」仍命百工作役並加程課,丁匠苦之。
以蘇威為僕射。 二月朔,日食。 夏五月,突厥九萬口來降。 六月,遣十六使巡省風俗。 廢太學及州、縣學,改國子為太學。
有人問他原因,楊智積說:「你不了解我。」楊智積的用意是怕他的兒子們有了才能會因此招來災禍。
任命王伽為雍縣令。
齊州行參軍王伽押送判處流放的囚犯李參等七十餘人到京師,走到滎陽,他對犯人們說:「你們自己犯了國法,身披枷鎖,固然是你們應受的懲處,但又要使押送你們的兵士連帶受累,難道你們心裡不慚愧嗎?」李參等人都稱自己有罪。王伽於是把所有犯人的枷鎖都解了下來,不再使用押送士兵,與大家約定好說:「某某日應當到達京師,如果到期不來,我只好代你們去死。」隨後放下犯人們就走了。這些流放犯人又感動又高興,都按時到了京師,沒有一個違背約定逃走的。隋文帝聽說後感到驚異,召見王伽跟他談話,稱讚了他很長時間。於是全部囚犯都被召來,設宴款待後予以赦免。並為此事頒布詔書說:「假若官吏全都能像王伽這樣,百姓都能像李參這樣,刑法停止不用的日子就不遠了!」於是提升王伽為雍縣令。
辛酉(601)隋文帝仁壽元年
春正月,更改年號。
當初,太史令袁充上表說:「《京房》一書說:『太平之日,太陽運行在近北極的軌道上。昇平之日,則離北極稍遠。亂世之時,則距離更遠些。』因太陽距離北極近的話,則日影短而白晝長;太陽距離北極遠的話,則日影長而白晝短。現自從隋朝興起,白晝逐漸變長,開皇元年冬至那天的日影,長到一丈二尺七寸二分。從那以後漸漸變短,到開皇十七年,比過去短了三寸七分了。」文帝上朝對百官群臣說:「日長的福慶是上天的佑助。現今應當更改年號,最好是取日長之意作為年號。」就下令各個行當的工匠同時增加服役勞作的工作量,壯丁工匠都為此叫苦受累。
任命蘇威為僕射。 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五月,突厥九萬人前來歸降。 六月,派遣十六名使者到各地去巡視民間風俗。 廢除太學及州、縣學校,將國子學改為太學。
詔以學校生徒多而不精,唯簡留國子學生七十人,太學、四門及州縣學並廢。劉炫上表切諫,不聽。尋改國子為太學。
冬十一月,祀南郊。
初,帝受周禪,恐民心未服,故多稱符瑞以耀之。其偽造而獻者,不可勝計。至是郊祀,板文備述以報謝雲。
以衛文升為遂州總管。
山獠作亂,資州刺史衛文升初到官,單騎造其營,說以利害。渠帥感悅,解兵而去,前後歸附者十餘萬口。帝大悅,故有是命。
以馮盎為漢陽太守。
潮、成等五州獠反,高州酋長馮盎馳詣京師,請討之。帝敕楊素與盎論賊形勢,素嘆曰:「不意蠻夷中有如是人。」即遣盎發江、嶺兵擊之。事平,除盎漢陽太守。
壬戌(602)二年
春三月,突厥入寇,楊素擊破走之。
突厥思力俟斤等南渡河,大掠啟民人畜而去。行軍元帥楊素帥諸軍追擊,轉戰六十餘里,大破之,悉得人畜以歸啟民。自是突厥遠遁,磧南無復寇抄。
秋七月,以韋雲起為通事舍人。
兵部尚書柳述尚蘭陵公主,怙寵使氣,自楊素之屬皆下之。帝問符璽直長韋雲起以外間不便事。述時侍側,雲
文帝頒布詔令,認為學校里學生多而不精,只選留國子監學生七十人,太學、四門以及州縣學校一律停辦。劉炫上表章懇切勸諫,隋文帝不聽。不久,改國子學為太學。
冬十一月,在南郊祭祀。
當初,隋文帝接受北周靜帝的禪讓取得帝位,害怕民心不服,因此常常托稱上天降下的祥瑞徵兆以顯耀自己是順應天命而登基的。於是偽造符命祥瑞進獻的人,多得數不清。到這次南郊祭天,呈獻天帝的板文詳細敘述了這些祥瑞天兆以報謝上天。
任命衛文升為遂州總管。
山獠人反叛作亂,資州刺史衛文升剛剛到任,一個人騎馬來到獠人營地,向獠人陳說利害關係。獠人的主帥被這番話所感化,心悅誠服,撤兵離去,前後歸附朝廷的人有十餘萬口。隋文帝非常高興,所以有遂州總管的任命。
任命馮盎為漢陽太守。
潮州、成州等五個州的獠人造反,高州酋長馮盎快速趕到京師,請朝廷出兵討伐。文帝命令楊素和馮盎討論叛賊情況,楊素事後感嘆說:「想不到蠻夷之中竟有像馮盎這樣的人。」隨即派遣馮盎統率江南、嶺南的軍隊攻打獠人。叛亂平定後,任命馮盎為漢陽太守。
壬戌(602)隋文帝仁壽二年
春三月,突厥入侵,楊素將其擊潰,突厥人逃走。
突厥思力俟斤可汗等南渡黃河,大肆掠奪啟民可汗的人馬牲畜後離開。行軍元帥楊素率領各路軍隊追擊,轉戰六十餘里,大破思力俟斤之軍,將得到的人馬牲畜歸還了啟民可汗。從此之後,突厥人遠遠逃走,沙漠之南不再有侵犯劫掠的事件發生。
秋七月,任命韋雲起為通事舍人。
兵部尚書柳述娶了蘭陵公主,依仗隋文帝的寵信,恣逞意氣,自楊素之輩都對他低聲下氣。隋文帝詢問符璽直長韋雲起宮廷外有什麼不利於朝廷的事。柳述當時正侍立在文帝身邊,韋雲
起曰:「柳述驕豪,未嘗經事,兵機要重,非其所堪。臣恐物議以為陛下『官不擇賢,專私所愛』,斯亦不便之大者。」帝甚然之,顧謂述曰:「雲起之言,汝藥石也,可師友之。」會詔內外官各舉所知,述舉雲起,除通事舍人。
征蜀王秀還京師。
益州總管蜀王秀容貌瑰偉,有膽氣,好武藝。帝每謂獨孤後曰:「秀必以惡終。我在當無慮,至兄弟,必反矣。」大將軍劉噲之討西爨也,帝令楊武通將兵繼進,秀以嬖人萬智光為武通行軍司馬。帝譴責之,因謂群臣曰:「壞我法者,子孫也。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為毛間蟲所損食耳。」自長史元岩卒,秀漸奢僭,車馬被服,擬於乘輿。及晉王廣為太子,秀意甚不平。太子恐其為患,陰令楊素求其罪而譖之。帝遂征秀,秀猶豫,欲謝病不行。司馬源師諫,秀作色曰:「此自我家事,何預卿也!」師垂涕對曰:「師忝參府幕,敢不盡心!敕追已淹時月,王乃遷延未去。聖上發雷霆之詔,降一介之使,王何以自明?願熟計之!」朝廷恐秀生變,以獨孤楷為益州總管,馳傳代之。楷至,諷諭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為備。秀行四十餘里,將還襲楷,覘知有備,乃止。
八月,皇后獨孤氏崩。
起說:「柳述驕橫、逞強,不曾經歷過什麼大事,軍事、機要都是要害重任,不是他所能夠擔當執掌的。我恐怕人們議論陛下說『授官不選賢才,專用自己偏愛的人』,這也是不利朝廷的大事。」文帝十分贊同韋雲起的話,回頭對身邊的柳述說:「韋雲起的話是你治病的良藥啊,你可以把他當作老師和朋友。」正好詔令朝廷內外的官吏各自舉薦自己了解的人,柳述舉薦了韋雲起,被任命為通事舍人。
徵召蜀王楊秀回京師。
益州總管蜀王楊秀,容貌奇偉,有膽量氣魄,喜好武藝。文帝常對獨孤皇后說:「楊秀一定沒有好下場。我活著不會出什麼問題,到他兄弟繼位,他一定會造反。」大將軍劉噲討伐西爨的時候,隋文帝命令楊武通率兵隨後出發,楊秀派他寵信的萬智光做楊武通的行軍司馬。文帝譴責了楊秀,並對群臣說:「敗壞我法度的是我的子孫。這就如同猛虎,別的動物不能傷害它,反而被自身毛中的小蟲損害蠶食一樣。」自從長史元岩死後,楊秀漸漸奢侈僭越,他的車馬被服都比照皇帝的標準製作。等到晉王楊廣被立為太子,楊秀表現得忿忿不平。太子楊廣恐怕他日後為患,暗地裡密令楊素搜羅他的罪狀來誣告他。文帝於是徵召楊秀回京,楊秀猶豫,想推辭說有病不來。司馬源師勸諫楊秀,楊秀變了臉色說:「這是我們的家事,跟您有什麼相干!」源師流著淚說:「我有幸被任命為您府中幕僚,怎敢不盡心竭力!皇上催召您的命令已經發布很長時間了,大王您卻拖延不行。假如聖上頒下了雷霆般震怒的詔書,派下一名專使前來,大王您又如何自我辯明呢?希望您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朝廷怕楊秀出亂子,任命獨孤楷為益州總管,乘驛馬趕到益州來替代楊秀。獨孤楷來到後,勸說開導了楊秀很久,楊秀才上路。獨孤楷覺察出楊秀有反悔的意思,於是布置兵力做好了防備。楊秀動身走了四十餘里,打算回頭襲擊獨孤楷,但探知對方已有防備,只好作罷。
八月,皇后獨孤氏去世。
後崩,太子對帝及宮人哀慟絕氣,若不勝喪者,其處私室,飲食言笑如平常。又,每朝令進二溢米,而私取肥肉脯鮓置竹筒中,以蠟閉口,衣襆裹而納之。
冬十月,以楊達為納言。 閏月,詔修定五禮。
詔楊素、蘇威與牛弘等修之。
葬獻皇后。
帝令上儀同三司蕭吉為皇后擇葬地,得吉處,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帝曰:「吉凶由人,不在於地。」然竟從吉言。吉退,告人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謝余云:『公前稱我當為太子,竟有其驗。今卜山陵,令我早立,當以富貴相報。』吾語之曰:『後四載,太子御天下。』然太子得政,隋必亡矣!吾前紿雲『二千』者,三十也;『二百者』,二傳也。汝其識之。」
十二月,廢蜀王秀為庶人。除治書侍御史柳彧名,配懷遠鎮。
蜀王秀至長安,帝不與語,使使切讓之。秀謝罪,太子諸王流涕庭謝。帝曰:「頃者秦王糜費財物,我以父道訓之。今秀蠹害生民,當以君道繩之。」於是付執法者。開府慶整諫曰:「庶人勇既廢,秦王已卒,陛下見子無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責,恐不自全。」帝大怒,欲斷其舌。因謂群臣曰:「當斬秀於市以謝百姓。」乃令楊素等推治之。
皇后駕崩,太子楊廣當著文帝以及宮人表現得哀痛欲絕,好像是經受不住喪母的悲哀似的,可是他待在自己內室中時,飲食談笑就跟平常沒事時一樣。另外,楊廣每天早上命令將大米二溢運入東宮,而私下裡卻搞來肥肉、干肉、醃魚裝在竹筒中,用蠟封住筒口,用包袱裹著偷運入東宮。
冬十月,任命楊達為納言。 閏月,詔令修定五禮。
文帝詔令楊素、蘇威和牛弘等人修定五禮。
埋葬獻皇后。
文帝命上儀同三司蕭吉為獨孤皇后選擇葬地,得到一塊吉地,蕭吉說:「占卜此地可以延續楊家基業二千年,占卜此地可以延續皇統二百世。」文帝說:「吉凶在於人,而不在於地。」但最終還是聽從了蕭吉的建議。蕭吉退朝後對人說:「皇太子楊廣派左衛率宇文述深深地向我表示謝意說:『您以前說我會當太子,現在終於得到了驗證。如今您占卜陵地,讓我早些繼承皇位,我一定以富貴報答您。』我對他說:『往後過四年,太子要統治天下。』然而如果太子執政,隋朝必定要滅亡了!我先前謊稱『二千年』,實際上是三十年的意思;說『二百世』,實際上是只傳二代的意思。你可要記住這些話。」
十二月,文帝廢黜蜀王楊秀為平民。將治書侍御史柳彧除名,發配到懷遠鎮。
蜀王楊秀來到長安後,文帝沒有同他談話,而是派使者嚴厲責備了他。楊秀謝了罪,太子楊廣及其他的王都流淚上庭認罪。隋文帝說:「以前秦王楊俊浪費財物,我曾用父道來訓斥他。現在楊秀殘害百姓,我應當用為君之道來制裁他。」於是將楊秀交給執法官吏處治。開府慶整勸諫隋文帝說:「庶人楊勇已經被廢黜了,秦王已經死去,陛下的兒子現今已經不多了,何必要這樣對待他們!蜀王性格耿直,今被重重處罰,恐怕難以保全自身。」隋文帝大為生氣,想割斷慶整的舌頭。接著對群臣說:「應當把楊秀在鬧市斬首來向老百姓謝罪。」於是命令楊素等人追究懲治楊秀。
太子陰作偶人,縛手釘心,枷鎖杻械,書帝及漢王姓名,密埋之華山下。楊素髮之,又雲秀妄述圖讖,並作檄文置秀集中以聞。帝曰:「天下寧有是邪!」乃廢秀為庶人,幽之內侍省。
素嘗以少譴敕送南台,命治書侍御史柳彧治之。彧據案坐,立素於庭,辯詰事狀。素由是銜之。秀嘗從彧求李文搏所撰《治道集》,彧與之,秀遺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素奏彧以內臣交通諸侯,除名為民,配戍懷遠鎮。
久之,貝州長史裴肅遣使上書曰:「高熲以天挺良才,元勛佐命,為眾所疾,以至廢棄。願陛下錄其大功,忘其小過。又二庶人得罪已久,寧無革心?願陛下弘君父之慈,顧天性之義,各封小國,觀其所為。若能遷善,漸更增益,如或不悛,貶削非晚。」書奏,帝謂楊素曰:「裴肅憂我家事,此亦至誠也。」於是征肅入朝。太子聞之,謂左庶子張衡曰:「使勇自新欲何為也?」衡曰:「觀肅之意,欲令如吳太伯、漢東海王耳。」肅至,帝面諭而罷之。
詔楊素三五日一入省論大事。
素兄弟、諸父並為尚書、列卿,諸子位至柱國、刺史,廣營資產,家僮數千,妓妾亦千數,第宅華侈,制擬宮禁。既
太子楊廣暗中製作了偶人,捆住偶人手腳,用針釘在偶人的心上,並給偶人上枷戴鐐,把文帝及漢王楊諒的姓名寫在偶人身上,秘密地將偶人埋在華山下。楊素挖掘出了偶人,又誣告楊秀說他妄自記述圖讖,並偽造了楊秀叛上的檄文夾在楊秀的文集中奏報隋文帝。文帝說:「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人!」於是廢黜楊秀為平民,幽禁在內侍省。
楊素曾經因為犯了一點兒過失被敕令送交御史台,文帝命令治書侍御史柳彧懲治他。柳彧靠著桌案而坐,讓楊素立在庭堂上,審問楊素的過失。楊素從此懷恨柳彧。楊秀曾經跟柳彧索求過李文博撰寫的《治道集》,柳彧給了楊秀,楊秀也送了柳彧十個奴婢。到楊秀獲罪,楊素上奏說柳彧作為內臣卻結交諸侯王,將柳彧除去官職貶為平民,發配到懷遠鎮去戍邊。
過了很久,貝州長史裴肅派遣使者上書給文帝說:「高熲因為有天生的優異才能,又是開國元勛輔命大臣,遭到眾人的忌恨,以至於被廢黜不用。希望陛下記著高熲的大功,忘掉他的小過失。另外,楊勇、楊秀兩個被貶為平民的人獲罪已經很久了,難道他們沒有改過之心嗎?希望陛下弘揚君父的仁慈,顧念人倫天性的大義,各封他們一個小國,觀察他們的所作所為。如果他們能變好,可漸漸改變他們的地位,增加他們的封地,如果不知改悔,再貶斥削除他們的名位也不算晚。」裴肅上書奏呈給文帝後,文帝對揚素說:「裴肅憂慮我的家事,這也是他一片至誠之心啊!」於是徵召裴肅來京師。太子楊廣聽說了此事,對左庶子張衡說:「讓楊勇悔過自新是想要幹什麼呢?」張衡說:「我看裴肅的意思,是想讓楊勇像吳國的太伯、漢代的東海王一樣。」裴肅來到了京師,隋文帝當面向他說明了楊勇的事情而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隋文帝詔令楊素只需三五天去一次尚書省議論大事。
楊素兄弟、叔父們同為尚書、列卿,他們的兒子也都位居柱國、刺史,楊家到處營求資產,家中奴僕有幾千人,歌伎姬妾也多到以千計,宅第豪華奢侈,規模樣式模仿皇宮禁城。楊素廢黜了
敗太子及蜀王,威權愈盛,違忤者誅夷,附會者進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敢與抗者獨柳彧及尚書右丞李綱、大理卿梁毗而已。
始,毗為西寧州刺史十一年,蠻夷酋長皆以金多者為豪雋,遞相攻奪,略無寧歲,毗患之。後因諸酋長相帥以金遺毗,毗置金坐側,對之慟哭,而謂之曰:「此物飢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滅不可勝數,今將此來欲殺我邪?」一無所納。於是蠻夷感悟,遂不相攻擊。帝聞而善之,征為大理卿,處法平允。
毗見素專權,恐為國患,乃上封事曰:「臣聞臣無有作威作福,其害於而家,凶於而國。今楊素幸遇愈重,權勢日隆,所私皆非忠讜,所進咸是親戚,子弟布列,兼州連縣。天下無事,容息異圖;四海有虞,必為禍始。陛下若以素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願揆鑑古今,量為處置,俾鴻基永固,率土幸甚。」書奏,帝大怒,收毗系獄,親詰之。毗極言素擅寵弄權,殺戮無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廢之日,百僚無不震悚,惟素揚眉奮肘,喜見容色,利國家有事以為身幸。帝乃釋之。
其後帝亦寖疏忌素,乃下敕曰:「僕射,國之宰輔,不可躬親細務,三五日一向省評論大事。」外示優崇,實奪之權也。素由是不復通判省事。出楊約為伊州刺史。
太子楊勇和蜀王楊秀後,權勢愈加顯赫,有違抗忤逆他的就會被處死,甚至於誅殺全家,投靠附和他的則被提拔升遷,朝廷上下沒有誰敢不敬畏不依附他。敢於跟楊素對抗的,只有柳彧及尚書右丞李綱、大理卿梁毗而已。
最初,梁毗任西寧州刺史十一年,當地蠻夷酋長都把擁有很多金子的人看作豪俊,互相攻奪,沒有什麼寧靜的年頭,梁毗感到憂慮。後來趁著各個酋長相繼贈送金子給他時,梁毗把金子放在座位旁,對著金子痛哭,轉而對酋長們說:「這東西餓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們為了它互相殘殺的事多得數不過來,現在送這東西給我,是想要殺我嗎?」一毫也沒有收受送來的金子。於是蠻夷們感動覺悟,終於不再相互攻打了。隋文帝聽說後非常讚許梁毗,徵召他入朝擔任大理卿。梁毗執法公平無私。
梁毗見楊素專權,害怕成為國家的禍患,就上了密封奏章說:「我聽說臣子沒有作威作福危害其家,禍害其國的。如今楊素得到的寵幸知遇愈來愈深,權勢一天比一天重,他所偏愛的都不是忠心報國的人,推舉提拔的都是他的親戚,楊家子弟分布朝廷上下,勢力連結各州縣。天下無事,他的異心別圖還容易消失;天下動盪,必定成為罪魁禍端。陛下如果任用楊素做商朝阿衡那種執掌國政的重臣,我怕楊素之心未必能像商朝的阿衡伊尹一樣。希望陛下能考慮借鑑古今之事,酌情處置,使鴻基大業能永遠鞏固,這是天下人的幸運。」表章奏呈後,文帝大怒,拘捕梁毗送入監牢,親自審問他。梁毗竭力陳說楊素恃寵擅權,殺人無道。又談到太子楊勇、蜀王楊秀因罪被廢的日子,百官臣僚無不震驚害怕,惟獨楊素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喜形於色,慶幸國家有難是自己的好運。文帝於是釋放了梁毗。
此後,隋文帝也漸漸疏遠猜忌楊素,於是發布敕令說:「僕射是國家的宰輔大臣,不必親自過問繁瑣細務,每隔三五天去一次尚書省討論一下大事即可。」表面上是表示對楊素的優待尊崇,實際上是削奪了他的權力。楊素從此不再處理尚書省的事務。文帝把楊約調出去擔任伊州刺史。
於是吏部尚書柳述益用事,參掌機密,素深惡之。
太子嘗問於賀若弼曰:「楊素、韓擒虎、史萬歲皆稱良將,其優劣何如?」弼曰:「楊素猛將,非謀將;韓擒虎鬥將,非領將;史萬歲騎將,非大將。」太子曰:「然則大將誰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擇。」弼意自許也。
交州俚帥作亂,遣總管劉方討降之。
交州俚帥李佛子作亂,楊素薦瓜州刺史劉方有將帥之略,詔以為交州道行軍總管,統二十七營而進。方軍令嚴肅,有犯必斬。然仁愛士卒,有疾病者親臨撫養,士卒亦以此懷之。逾嶺遇賊,擊破之。進軍臨營,諭以禍福,佛子懼,請降。
癸亥(603)三年
秋八月,幽州總管燕榮有罪誅。
榮性嚴酷,鞭撻左右,動至千數。元弘嗣當為幽州長史,懼,固辭。帝乃敕榮曰:「弘嗣杖十已上,皆須奏聞。」榮怒,遣弘嗣監納倉粟,揚得一糠一秕輒罰之。每笞雖不滿十,然一日之中或至三數。久之,遂收付獄,絕其糧。其妻詣闕稱冤,帝遣使案驗,征還賜死。以弘嗣代榮,酷又甚之。
九月,置常平官。 龍門王通獻策,不報。
通詣闕獻《太平十二策》,帝不能用,罷歸。通遂教授於河、汾之間,弟子自遠至者甚眾。累征不起。楊素甚重
於是吏部尚書柳述權力更大,參與掌握機密大事,楊素對他深惡痛絕。
太子楊廣曾經問賀若弼說:「楊素、韓擒虎、史萬歲都被稱作良將,他們之間優劣如何?」賀若弼說:「楊素是猛將,不是善於謀略的將領;韓擒虎是斗將,不是統帥眾軍的將領;史萬歲是騎將,不是一員大將。」楊廣說:「既然這樣,那麼大將是誰呢?」賀若弼下拜說:「只看殿下您的選擇決定了。」賀若弼的意思是自認為本身是大將。
交州俚人首領叛亂,朝廷派總管劉方征討降服俚人。
交州俚人首領李佛子叛亂,楊素舉薦說瓜州刺史劉方有將帥的謀略,文帝詔令劉方任交州道行軍總管,統率二十七營軍隊進兵。劉方軍令嚴明,有違犯的一定處斬。但他心地仁慈愛護士兵,有人生病了,劉方就親自看望,撫慰調護,士兵也因此感激他。劉方軍越過山嶺與叛賊遭遇,擊敗了叛賊。軍隊進逼到俚人大營,向他們陳述了禍福利害,李佛子害怕,請求投降。
癸亥(603)隋文帝仁壽三年
秋八月,幽州總管燕榮有罪被處死。
燕榮生性嚴酷,鞭打身邊的人,動不動就是上千下。元弘嗣應當調任幽州長史,因恐懼,堅決推辭。文帝於是命令燕榮說:「對元弘嗣杖刑超過十下以上的,都須奏報給我。」燕榮很生氣,派元弘嗣監管收儲糧食入倉,簸出一糠一秕,就要責罰他。每次鞭打雖然不滿十下,但是一天裡面有時要打兩三次。過了許久,就把元弘嗣收押關入監獄,不給他供應飯食。元弘嗣之妻到皇宮門外申訴冤枉,文帝派使者查證後,召還燕榮賜他自盡。任命元弘嗣代替燕榮管轄幽州,他的殘酷比燕榮還要厲害。
九月,設置常平官。 龍門人王通獻策,文帝沒有答覆。
王通到皇宮門口獻上《太平十二策》,文帝不予採用,王通只好作罷回去了。王通於是在河、汾之間教授學生,弟子們從遠方而來的有很多。朝廷多次徵召他,他都不肯來。楊素特別器重
之,勸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弊廬,足以庇風雨,薄田足以供餰粥,讀書談道足以自樂。願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時和年豐,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或譖通於素曰:「彼實慢公,公何敬焉?」素以問通,通曰:「使公可慢則仆得矣,不可慢則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預焉?」素待之如初。
弟子賈瓊問息謗,通曰:「無辯。」問止怨,曰:「不爭。」通嘗稱:「無赦之國,其刑必平;重斂之國,其財必削。」又曰:「聞謗而怒者,讒之囮也;見譽而喜者,佞之媒也;絕囮去媒,讒佞遠矣。」大業末,卒於家,門人諡曰文中子。
突厥啟民可汗歸國。
突厥步迦可汗所部大亂,鐵勒、仆骨等十餘部皆叛,降於啟民。步迦西奔吐谷渾,長孫晟送啟民置磧口,啟民於是盡有步迦之眾。
甲子(604)四年
春正月,帝如仁壽宮。 秋七月,太子廣弒帝于大寶殿而自立。遂殺故太子勇,流尚書柳述、侍郎元岩於嶺南。
四月,帝不豫。七月,疾甚,臥與百僚辭訣,握手歔欷,越四日,崩于大寶殿。
高祖性嚴重,令行禁止,勤於政事。雖吝於財,至於賞賜有功,即無所愛。愛養百姓,勸課農桑,輕徭薄賦。自奉
他,勸他出仕做官,王通說:「我有祖先留下的破草屋足以遮蔽風雨,貧瘠的田地足以供我喝上稠粥,讀書論道足以自得其樂。希望明公您端正自身來治理天下,使得四時和諧,年年豐熟,我也就算享受很多恩惠了,我不願意去做官。」有人對楊素說王通的壞話:「他實在是有意怠慢您,您為什麼要尊敬他呢?」楊素用這話去問王通,王通答覆說:「假使您可以被怠慢,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您不可以被怠慢,那我的目的就未達到。得也好,失也好,都在我自己,您又何必參預其中呢?」楊素對待王通還像當初一樣。
王通的弟子賈瓊問王通怎樣可以平息誹謗,王通回答說:「不去爭辯。」又問怎樣可以制止怨恨,王通回答說:「不去爭奪。」王通曾經聲稱說:「不施行赦免的國家,那裡刑法必定公正;橫徵暴斂的國家,那裡財力必定削弱。」又說:「聽到誹謗就發怒的人容易中讒言的圈套,見到稱讚就高興的人容易被阿諛奉承的小人所利用。去掉這樣的弱點,讒言奸佞就會遠遠離去了。」大業末年,王通死在家中,他的學生弟子們為他定諡號為文中子。
突厥啟民可汗回到自己國中。
突厥步迦可汗統轄的部落大亂,鐵勒、仆骨等十餘個部落全都離叛,歸降了啟民可汗。步迦西逃到吐谷渾,長孫晟將啟民可汗送回安置到磧口,啟民可汗於是統有了步迦原有的部眾。
甲子(604)隋文帝仁壽四年
春正月,隋文帝到仁壽宮。 秋七月,太子楊廣在大寶殿殺死文帝後自立為帝。楊廣接著殺死原太子楊勇,將尚書柳述、侍郎元岩流放到嶺南。
四月,隋文帝身體不舒服。七月,病情加重,躺著與百官臣僚訣別,握著大臣們的手嘆息哽咽,過了四天,駕崩于大寶殿。
隋文帝性格謹嚴持重,辦事能做到令行禁止,處理政事勤勤懇懇。雖然吝惜錢財,但是對於賞賜有功之臣,卻毫不吝嗇。愛護養育老百姓,勸助農桑,減輕徭役賦稅。他自己在生活上奉行
儉素,乘輿御物故弊者隨令補用,非享宴不過一肉,後宮皆服浣濯之衣。天下化之,丈夫率衣絹布,裝帶不過銅鐵骨角,無綾綺金玉之飾焉。受禪之初,民戶不滿四百萬,末年逾八百九十萬。然猜忌苛察,信受讒口,功臣故舊無始終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敵。
初,文獻皇后既崩,帝以陳高宗女為宣華夫人,有寵。及寢疾,僕射楊素、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岩皆入閣侍疾。詔太子入居殿中。太子慮帝有不諱,須預防擬,手自為書封出問素。素條錄事狀以報,宮人誤送帝所,帝覽而大恚。陳夫人旦出更衣,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上怪其神色有異,問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誤我!」乃呼柳述、元岩曰:「召我兒!」述等將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閣為敕書。素聞以白太子,矯詔執述、岩系獄。追東宮兵士帖上台宿衛,門禁出入,並取宇文述、郭衍節度。令右庶子張衡入殿侍疾,盡遣後宮出就別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頗有異論。陳夫人聞變,戰慄失色。晡後,太子封小金合遣使者賜夫人。夫人以為鴆毒,懼甚,發之,乃同心結也。夫人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諸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
節儉樸素,自己乘的車駕,用的東西,舊了壞了都隨時讓人修補使用,除了正式宴會,吃飯也不過是一個肉菜,後宮的人全都穿著洗舊了的衣服。天下的人都被文帝所感化,男子全穿布衣,衣帶裝飾不過是銅鐵骨角製品,沒有穿綾綺絲綢佩金玉飾物的。接受禪讓登基之初,全國民戶不滿四百萬,到隋文帝仁壽末年,民戶已超過了八百九十萬。但是隋文帝生性猜忌,要求苛刻,輕信讒言,他的功臣故舊沒有能始終保全平安無事的,甚至於對待自己的子弟,也全都像仇敵一樣。
當初,文獻皇后獨孤氏去世後,文帝立陳高宗女兒為宣華夫人,對她很寵幸。到文帝患病臥床,僕射楊素、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岩全都進宮侍候。文帝詔令太子楊廣入宮居住在大寶殿內。太子考慮文帝可能去世,必須預先做好防備,於是親手寫了一封書信封好,送出來詢問楊素怎麼辦。楊素一條一條把情況寫下來回答太子,宮人誤把楊素回信送到了文帝寢宮,文帝看後特別憤怒。陳夫人早晨從文帝寢宮出來換衣服,被太子楊廣逼迫,要對夫人動手動腳,陳夫人抗拒太子,得以脫身。文帝奇怪陳夫人神色不對,問她什麼原因,陳夫人流著淚說:「太子對我無禮。」文帝憤怒地捶打著臥床說:「這畜生,怎麼能把國家大事交付給他!獨孤誤了我!」於是呼喊柳述、元岩說:「召我的兒子來!」柳述等準備叫太子楊廣,文帝說:「是楊勇。」柳述、元岩出了寢宮去起草敕書。楊素聽說此事後告訴了太子楊廣,楊廣假傳文帝詔令逮捕柳述、元岩入獄。迅速調動東宮衛士、副將前來宿衛仁壽宮,宮門警戒出入,均由宇文述、郭衍調度指揮。下令右庶子張衡進入文帝寢宮侍候文帝,把後宮裡的人全部趕到別的房子裡去了。不一會兒,文帝駕崩。因此朝廷內外很有一些不同的議論說法。陳夫人聽說發生了變故,渾身顫抖,面容失色。晡時後,太子手封小金盒派使者賜給陳夫人。陳夫人以為這是毒藥,害怕極了,打開一看,原來是同心結。陳夫人震怒得倒退坐下,不肯致謝,宮人們一起逼迫她,她才拜謝了太子的使者。當夜,太子楊廣亂倫將陳夫人姦淫。
明日,發喪即位。會楊約來朝,太子遣約入長安,矯稱高祖之詔,賜故太子勇死,縊殺之。然後陳兵集眾發凶問,追封勇為房陵王,不為置嗣。除述、岩名,徙之嶺南。令蘭陵公主與述離絕,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表請與述同徙。帝大怒,公主憂憤而卒。
貶許善心為給事郎。
袁充奏:「皇帝即位,與堯受命年合。」諷百官表賀。禮部侍郎許善心議,以為國哀甫爾,不宜稱賀。宇文述素惡善心,諷御史劾之,左遷降品二等。
并州總管漢王諒起兵晉陽。遣楊素擊虜以歸,殺之。
諒有寵於高祖,為并州總管,自山以東至海,南距河,五十二州皆隸焉,特許以便宜從事。諒自以所居天下精兵處,見太子勇、蜀王秀得罪,常不自安,陰蓄異圖。言於高祖,以突厥方強,宜修武備。於是繕治器械,招集私人,殆將數萬。突厥嘗寇邊,諒御之不克,將帥多坐除解,諒以其宿舊奏請留之。高祖怒曰:「爾為藩王,惟當敬依朝命,何得私論宿舊,廢國家憲法邪!」
咨議參軍王者,僧辯之子,倜儻好奇略,與蕭摩訶俱不得志,每鬱郁思亂。皆為諒所親善,贊其陰謀。
會熒惑守東井,諒以儀曹傅弈曉星曆,問之,對曰:「東井黃道所經,熒惑過之乃常理耳。」諒不悅。
第二天,太子為隋文帝發喪,並登上皇位。正趕上楊約來朝見,楊廣派楊約進入長安,假稱文帝的詔命,賜死前太子楊勇,勒死了他。然後排列軍隊召集百官,發布文帝去世的凶信,追封楊勇為房陵王,不為楊勇設立繼承人。將柳述、元岩除名,流放到嶺南。命令蘭陵公主跟柳述斷絕關係,打算將蘭陵公主改嫁。蘭陵公主以死發誓,上表請求與柳述一起流放。煬帝大怒,蘭陵公主憂憤而死。
許善心被貶官為給事郎。
袁充上奏說:「皇帝繼位,與堯受天命執政的時間吻合。」示意百官上表慶賀。禮部侍郎許善心提議,認為國喪剛完,不宜慶賀。宇文述一向討厭許善心,示意叫御史彈劾許善心,許善心被降職兩級。
并州總管漢王楊諒在晉陽起兵。隋煬帝派遣楊素進攻並俘獲了楊諒歸來,殺死了他。
楊諒受到文帝的寵愛,任并州總管,自崤山以東到海邊,南到黃河,五十二州都歸楊諒管轄,特許楊諒可以根據發生的情況自主行事。楊諒自認為所處的地方是天下精兵集中的地域,他見太子楊勇、蜀王楊秀先後獲罪,常不自安,暗中懷有其他打算。他對隋文帝說,突厥正在強盛時期,應該整修軍備。於是修造武器軍械,招集效命自己的私人武裝,差不多有數萬人。突厥曾經侵犯邊境,楊諒抵禦不住打了敗仗,部下將帥多因此獲罪被除名解職,楊諒因為這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而奏請文帝留下他們。文帝發怒說:「你身為藩屏封王,只應恭恭敬敬地遵從朝廷命令,怎麼能私論什麼故屬舊部而廢棄國家的法令?」
咨議參軍王是王僧辯的兒子,風流倜儻,善於謀略,與蕭摩訶都不得志,常常鬱悶不樂,想要作亂。二人均得到楊諒的親信善待,都贊同楊諒的謀反陰謀。
當時正好火星處在井宿的位置,楊諒因為儀曹傅弈通曉天文星曆,就問他這個天象如何,傅弈回答說:「井宿在黃道上,火星運經井宿是正常的天象。」楊諒聽了不太高興。
及高祖崩,煬帝以高祖璽書征之。先是高祖與諒密約:「若璽書召汝,敕字傍別加一點,又與玉麟符合,則就征。」及發書無驗,諒知有變,遂發兵反。
司馬皇甫誕流涕諫曰:「竊料大王兵資非京師之敵,加以君臣位定,逆順勢殊,士馬雖精,難以取勝。一旦陷身叛逆,欲為布衣不可得也。」諒怒,囚之。
嵐州刺史喬鍾葵將赴諒,其司馬陶模拒之曰:「漢王所圖不軌,公荷國厚恩,當竭誠效命,豈得身為厲階乎?」鍾葵臨之以兵,辭氣不橈,義而釋之。於是從諒反者凡十九州。
王說諒曰:「王將吏家屬盡在關西,若用此等,則宜長驅深入直據京都,所謂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據舊齊之地,宜任東人。」諒不能決,乃兼用二策,唱言楊素反,將誅之。
兵曹裴文安說諒曰:「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令隨方略地。帥其精銳,直入蒲津,頓於霸上,則京師震擾,兵不暇集,旬日之間事可定矣。」諒大悅,於是遣諸將分道四出,署文安為柱國,與紇單貴、王聃等直指京師。
諒簡精銳數百騎戴冪離,詐稱宮人還長安,徑入蒲州。城中豪傑亦有應之者,文安等未至蒲津百餘里,諒忽改圖,令紇單貴斷河橋守蒲州,而召文安還。代州總管李景發兵拒諒,諒遣喬鍾葵帥兵三萬攻之。景戰士不過數千,加以
等到隋文帝去世,隋煬帝用蓋有文帝印章的詔書召楊諒進京。先前文帝與楊諒有過秘密約定:「如果是蓋有皇帝印章的詔書召見你,在敕字旁邊要另外加上一個點,還要跟玉麟符相契合,才可以應召入朝。」等到楊諒打開來詔,看到與先前的約定不能驗合,知道發生了變故,於是發兵造反。
司馬皇甫誕流淚勸諫楊諒說:「我估計大王的兵力不是京師軍隊的對手,加上君臣名位已經確定,反對的和支持的雙方勢力相差懸殊,我們軍隊雖然精良,也難以取勝。一旦身處叛逆的地位,即使想做個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楊諒聽了很生氣,把皇甫誕囚禁了起來。
嵐州刺史喬鍾葵將要投奔楊諒,他的司馬陶模反對說:「漢王圖謀不軌,您身受國家厚恩,理應竭盡忠誠為國效命,怎麼能陷入禍端呢?」喬鍾葵用兵刃威嚇陶模,陶模言語氣概還是不屈不撓,喬鍾葵佩服陶模的義氣就釋放了他。在這時期,跟從楊諒造反的總共有十九個州。
王建議楊諒說:「大王部下將吏家屬全都在關西,要是用這些人作戰,就應該長驅深入直搗京師,就是兵法所說的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僅想割據以前北齊的地盤,就應任用關東的人。」楊諒不能決斷,就兼用兩個計策,並公開宣布說楊素謀反,自己起兵將要誅殺他。
兵曹裴文安建議楊諒說:「分派弱兵屯守要害之地,仍命依據情勢攻城占地。統率精銳部隊直入蒲津關口,駐兵霸上,那麼京師就會震動混亂,沒有時間調集軍隊,十天之內大事可以完成。」楊諒非常高興,於是派遣眾將分道出兵,任命裴文安為柱國,與紇單貴、王聃等率軍直搗京師。
楊諒挑選了精銳騎兵幾百名,戴著面罩,假稱是宮人回長安,直入蒲州城內。城裡的豪傑也有響應楊諒的,裴文安等離蒲津關還有百餘里地時,楊諒忽然改變了計劃,讓紇單貴截斷河橋守蒲州,而將裴文安召回。代州總管李景發兵抵抗楊諒,楊諒派喬鍾葵率兵三萬攻打他。李景能戰鬥的士兵不過幾千,加上
城池不固,攻輒崩毀,景且戰且築,士皆死戰,鍾葵屢敗。景司馬馮孝慈、司法呂玉並驍勇善戰,儀同三司侯莫陳又多謀畫,善拒守。景推誠任之,己無所預,唯在閣持重,時出撫循而已。
楊素將輕騎五千襲蒲州,夜至河際,收商賈船得數百艘,置草其中,踐之無聲,遂銜枚而濟,遲明擊之。單貴敗走,聃以城降。詔以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帥眾數萬以討諒。
諒之初起兵也,妃兄豆盧毓為府主簿,苦諫不從,私謂其弟懿曰:「吾匹馬歸朝,自得免禍,此乃身計,非為國也。不若且偽從之,徐伺其便。」毓兄賢言於帝曰:「臣弟毓素懷志節,必不從亂。臣請從軍與毓為表里,諒不足圖也。」帝許之。賢密遣家人以敕書諭毓。
諒將往介州,令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毓與濤謀出兵拒之,濤不可,毓追斬之。出皇甫誕與謀,部分未定,諒聞之,還擊毓、誕,皆死。
諒將綦良攻慈、相,不克,遂攻黎州,塞白馬津。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內,帝以史祥為行軍總管,軍河陰。祥曰:「公理輕而無謀,恃眾而驕,不足破也。」乃於下流潛濟,公理聞之,引兵逆戰,未及成列,祥擊敗之。遂趣黎陽,綦良軍潰。
帝將發幽州兵,疑總管竇抗有二心,以李子雄為上大
城池不牢固,一攻打就崩塌毀壞,李景一邊作戰一邊修築城牆,士兵們都拚死作戰,喬鍾葵屢屢戰敗。李景手下司馬馮孝慈、司法呂玉都驍勇善戰,儀同三司侯莫陳又有計謀,擅長防守。李景對他們推誠以待十分信任,自己並不干預他們的具體行動,只是在官衙內坐鎮,不時前往撫慰巡視而已。
楊素率領輕騎五千襲擊蒲州,夜裡來到河邊,收集商船有幾百艘,把草鋪放在船里,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於是讓士兵們口含小木棍以防出聲,悄悄渡河,天快亮時發起攻擊。紇單貴戰敗逃走,王聃獻城投降。隋煬帝下詔任命楊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率兵幾萬去討伐楊諒。
楊諒當初起兵時,他妃子的兄長豆盧毓是漢王府主簿,豆盧毓苦苦勸諫楊諒不要造反,楊諒不聽。豆盧毓私下對他弟弟豆盧懿說:「我單獨一人回到朝廷,自然可以免禍,這是為我自身考慮,不是為國家打算。不如暫且裝作跟隨楊諒起兵,慢慢地伺機行事。」豆盧毓的哥哥豆盧賢對隋煬帝說:「我弟弟豆盧毓素有志氣節操,一定不會跟從作亂。我請求跟從大軍出發,與豆盧毓裡應外合,擊敗楊諒不在話下。」煬帝同意了。豆盧賢秘密派遣家人把煬帝的敕書送交豆盧毓知曉。
楊諒將去介州,命令豆盧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豆盧毓和朱濤謀議說要出兵抗擊楊諒,朱濤不答應,豆盧毓追過去殺死了朱濤。豆盧毓放出了皇甫誕和他謀劃,安排部署還沒有完成,楊諒就聽說了這事,引兵回來襲擊豆盧毓和皇甫誕,兩人全被楊諒殺死。
楊諒部將綦良進攻慈州、相州,沒有攻下,於是去攻打黎州,並堵塞住白馬津渡口。余公理軍隊從太行山行至河內,隋煬帝任史祥為行軍總管,駐軍在河陰。史祥說:「余公理輕率而無計謀,仗著人多勢眾而十分驕橫,不足為敵。」於是在下游悄悄渡河,余公理聞訊後率兵迎戰,還沒布好陣列,就被史祥擊敗。史祥於是進逼黎陽,綦良軍隊潰敗。
煬帝要發幽州兵,疑總管竇抗有二心,就命李子雄為上大
將軍,又以長孫晟為相州刺史,發山東兵與子雄共經略之。晟辭以男在諒所,帝曰:「公體國之深,終不以兒害義。」子雄馳至幽州,止傳舍,召募得千餘人。抗來謁,子雄伏甲擒之。遂發其兵,步、騎三萬,自井陘西擊諒。李景被圍月余,詔朔州刺史楊義臣救之。義臣帥馬、步二萬夜出西陘,喬鍾葵悉眾拒之。義臣自以兵少,悉取軍中牛、驢,得數千頭,令兵數百人,人持一鼓,潛驅之,匿於澗谷間。晡後復戰,兵合,命驅牛、驢者鳴鼓疾進,塵埃張天,鍾葵軍潰,縱擊破之。諒遣其將趙子開擁眾十萬,柵絕徑路,屯據高壁,布陣五十里。素令諸將以兵臨之,自引奇兵潛入霍山,緣崖谷而進。營於谷口,使軍司簡留三百人守營,軍士憚北軍之強,多願守營。素聞之,即召所留三百人悉斬之,更令簡留,無願留者。素乃引軍馳出北軍之北,直指其營,鳴鼓縱火。北軍不知所為,自相蹂踐,殺傷數萬。
諒聞之,大懼,自將兵十萬拒素。會大雨,欲引還,王諫曰:「楊素懸軍深入,士馬疲弊,王以銳卒自將擊之,其勢必克。今乃望敵而退,是沮戰士之心,而益西軍之氣也,願王勿還。」諒不從。
謂其子曰:「氣候不佳,兵必敗矣。」楊素進擊諒,大破之,擒蕭摩訶,諒退保晉陽。素進兵圍之,諒窮蹙請降。自殺。
將軍,又用長孫晟為相州刺史,徵召山東軍隊跟李子雄一起共同籌劃處理此事。長孫晟推辭,說因為兒子在楊諒那邊,煬帝說:「您非常體諒國家的處境,終歸不會因為兒子的緣故而損害國家大義。」李子雄馳馬抵達幽州,停在驛站里,招募了一千來人。竇抗來見李子雄,李子雄埋伏的士兵擒獲了竇抗。於是調發幽州軍隊,步兵和騎兵共三萬人,自井陘向西進攻楊諒。李景被楊諒圍困了一個多月,煬帝詔令朔州刺史楊義臣救援解圍。楊義臣率騎兵、步兵共兩萬人,夜間出了西陘關,喬鍾葵集中全部兵力抵抗楊義臣。楊義臣考慮到自己兵少,就集中了軍中所有的牛、驢共幾千頭,命令幾百名士兵每人手持一面戰鼓,暗地裡驅趕牛、驢隱蔽在山澗峽谷里。晡時後,雙方再次交戰,剛一交手,楊義臣就命令驅趕牛、驢的士兵敲鼓迅速前進,頓時塵土漫天,喬鍾葵軍隊潰散,楊義臣追擊打敗了喬鍾葵。楊諒派遣自己的部將趙子開率領十萬之眾,用柵欄堵絕了山徑小路,屯兵據守在高壁嶺上,軍隊擺開陣勢有五十里。楊素命令眾將率兵與他們對峙,自己親率奇兵悄悄潛入霍山,沿著山崖低谷前進。然後在山谷口紮營,派軍司挑選出三百人守營,士兵們害怕北方楊諒軍隊的強大,所以大多數願意守營。楊素知道後,立即召出留下守營的三百人,把他們全都斬殺了。他再次命令挑揀士兵留守軍營,沒有人願意留下了。楊素於是率領軍隊快速行進到楊諒軍隊的背後,直搗楊諒大營,一邊打鼓一邊放火。楊諒軍隊不知所措,自相踐踏,死傷了幾萬人。
楊諒聽說後十分恐懼,親自率兵十萬抵抗楊素。正巧趕上天下大雨,楊諒打算退兵,王勸他說:「楊素孤軍深入,人馬疲憊,大王率領精銳士兵親自攻打楊素,那形勢必將取勝。如今望敵退卻,是挫傷我軍士氣,增長敵軍鬥志,希望大王不要退兵。」楊諒不聽。
王對他的兒子說:「情況不好,我軍必敗。」楊素進攻楊諒,大勝楊諒軍,抓獲了蕭摩訶,楊諒退兵保衛晉陽。楊素進軍圍攻晉陽,楊諒山窮水盡無力抵抗,請求投降。王自殺。
群臣奏諒當死,帝不許,除名為民,竟以幽死。所部吏民坐死徙者二十餘萬家。初,高祖與獨孤後甚相愛重,誓無異生之子,嘗謂群臣曰:「前世天子溺於嬖倖,嫡庶分爭,或至亡國。朕旁無姬侍,五子同母,可謂真兄弟也,豈有此憂邪?」又懲周室諸王微弱,故使諸子分據大鎮。及其晚節,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壽終。
冬十月,葬泰陵。 除婦人及奴婢、部曲之課,令男子二十二成丁。 十一月,帝如洛陽。
章仇太翼言於帝曰:「陛下木命,雍州為破木之沖,不可久居。又讖云:『修治洛陽還晉家。』」帝以為然,遂幸洛陽,留晉王昭守長安。
塹龍門達上洛,以置關防。
發丁男數十萬掘塹,自龍門東接長平、汲郡,抵臨清關,度河至浚儀、襄城,達於上洛,以置關防。
陳叔寶卒。
贈長城縣公,諡曰煬。
以洛陽為東京。
乙丑(605)隋煬帝大業元年
春正月,立皇后蕭氏。 廢諸州總管府。 立晉王昭為皇太子。 遣劉方擊林邑。
群臣有言林邑多奇寶者,時天下無事,劉方新平交州,乃授方驩州道行軍總管,經略林邑。
群臣奏議楊諒該當死罪,隋煬帝不同意,將楊諒除去名籍,削為平民,最後幽禁而死。他部下的官吏臣民受到牽連獲罪處死、流放的,共有二十餘萬家。當初,隋文帝和獨孤皇后非常相愛敬重,發誓不要其他姬妾生的兒子,曾經對群臣說:「前代皇帝溺愛寵幸的姬妾,所以嫡生和庶出的兒子紛爭不停,甚至於為此而亡國。朕沒有別的姬妾侍候,五個兒子同出一母,可以說是真正的兄弟,難道會有這種擔憂嗎?」文帝又鑒於北周皇室諸王勢力微弱,就讓幾個兒子分別據守重鎮。到了文帝晚年,父子兄弟紛紛互相猜疑提防,五個兒子都沒能壽終正寢。
冬十月,葬隋文帝於泰陵。 煬帝詔令免除婦女及奴婢、部曲的賦稅,規定男子二十二歲成丁。 十一月,隋煬帝赴洛陽。
章仇太翼對煬帝說:「陛下屬木命,雍州是破木克命的要衝之地,不可久居。讖語也說:『修治洛陽還晉家。』」煬帝認為這話很對,於是駕臨洛陽,留下晉王楊昭守衛長安。
挖掘自龍門到上洛之間的壕溝,用來設置關防。
隋煬帝徵發成年男丁幾十萬人挖掘壕塹,自龍門開始向東連接長平、汲郡,到達臨清關,越過黃河到浚儀、襄城,最終到達上洛,用這條長壕來設置關防。
陳叔寶去世。
贈陳叔寶為長城縣公,諡號稱為煬。
將洛陽定為隋朝的東京。
隋煬帝
乙丑(605)隋煬帝大業元年
春正月,隋煬帝冊立皇后蕭氏。 廢除各州總管府。 立晉王楊昭為皇太子。 派遣劉方進軍林邑。
群臣中有人說林邑多有奇珍異寶,此時天下太平無事,劉方剛剛平定了交州叛亂,於是被任命為州道行軍總管,去管理林邑事務。
二月,以楊素為尚書令。
敕有司大陳金寶、器物、錦彩、車馬,引楊素及諸將討并州有功者立於前,使奇章公牛弘宣詔,賜賚有差。以素為尚書令。
詔天下公除。
惟帝服淺色黃衫、鐵裝帶。
三月,命楊素營東京宮室。
詔楊素營東京,役丁二百萬人,徙洛州郭內居民及諸州富商大賈數萬戶以實之。敕將作大匠宇文愷與內史舍人封德彝等,營顯仁宮,發江嶺之間奇材異石,輸之洛陽,又求海內嘉木異草、珍禽奇獸以實苑囿。
開通濟渠,引汴水,開邗溝,置離宮,造龍舟。
詔曰:「古者聽采輿頌,謀及庶民,故能審刑政之得失。今將巡歷淮海,觀省風俗。」遂命尚書右丞皇甫議發丁百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谷、洛水達於河,復自板渚引河入汴,引汴入泗,以達於淮。又發民十萬開邗溝入江。渠廣四十步,旁築御道,樹以柳。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遣黃門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龍舟及雜船數萬艘。官吏督役嚴急,役丁死者十四五。
夏四月,劉方大破林邑,還,卒於師。
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險,劉方擊走之。師度闍黎江,林邑兵乘巨象,四面而至。方戰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與戰,偽北。林邑逐之,象多顛躓,以弩射之,象卻走,蹂其陣。因以銳師繼之,林邑大敗。引兵追之,過馬援銅柱南。八日,至其國都。四月,梵志走入海。方入城獲其
二月,煬帝任命楊素為尚書令。
煬帝敕令有關部門大規模陳列金寶、器物、錦彩、車馬,讓人引導楊素和討伐并州漢王楊諒有功的所有將領站在前面,讓奇章公牛弘宣讀詔書,分別對他們進行賞賜。任命楊素為尚書令。
詔令天下百官因治理公務,一律除去為文帝所穿喪服。
只有煬帝穿淺色黃衫,束鐵飾衣帶。
三月,命令楊素營建東京洛陽宮室。
煬帝詔令楊素營建東京,動用役丁二百萬人,遷來洛州城內居民及各州富商大賈幾萬戶來充實東京。敕令將作大匠宇文愷與內史舍人封德彝等營造顯仁宮,發掘江嶺間奇材異石,送來洛陽,又搜求海內的佳樹異草、珍禽怪獸以充實皇家苑囿。
開掘通濟渠,引汴水,挖邗溝,建離宮,造龍舟。
煬帝頒布詔書說:「古代聽取採集百姓的意見,向平民諮詢治國之法,所以能夠審查為政的得失。現在我將巡視淮海地區,考察民情風俗。」於是命令尚書右丞皇甫議徵發丁壯一百萬人開挖通濟渠,從西苑引谷水、洛水到黃河,再由板渚引黃河入汴水,引汴水入泗水,再引到淮河。又徵發百姓十萬人開鑿邗溝引水入長江。通濟渠寬四十步,渠旁修築御道,道旁栽種柳樹。從長安到江都,路上設置了四十多所離宮。派遣黃門侍郎王弘等前往江南建造龍舟及各種用途的船隻幾萬艘。官吏督建各項工程嚴酷急迫,服役的壯丁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
夏四月,劉方大破林邑,率軍返回時死在路上。
林邑國王梵志派兵扼守險要,劉方打跑了梵志的守軍。隋軍渡過闍黎江,林邑的士兵騎著巨象,從四面八方進攻隋軍。劉方與敵兵交戰不利,就挖了不少小坑,用草蓋在上面,再與敵兵交戰,假裝戰敗。林邑士兵追趕隋軍,大象多數陷入小坑內摔倒,隋軍用弓弩射擊大象,大象掉頭逃走,踐踏擾亂了林邑的軍陣。劉方趁機指揮精銳部隊跟在大象之後進攻,林邑兵大敗。劉方率軍追趕,追過了漢代馬援所立銅柱之南。八天後,隋軍追擊到了林邑國都。四月,林邑國王梵志逃到海上。劉方進入城中繳獲林邑
廟主十八,皆鑄金為之。刻石紀功而還。士卒腫足死者十四五,方亦得疾,卒於道。
初,尚書右丞李綱數以異議忤楊素、蘇威,素薦綱為方行軍司馬,方承素意屈辱之,幾死。軍還,威復遣綱詣南海應接林邑,久而不召。綱自歸奏事,威劾奏之,下吏免官,屏居於鄠。
五月,筑西苑。
苑周二百里,其內為海,周十餘里。為方丈、蓬萊、瀛洲諸山,高百餘尺,台觀宮殿羅絡山上。海北有渠,縈紆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窮極華麗。宮樹凋落則剪彩為花葉綴之,沼內亦剪彩為荷芰菱芡,色渝則易以新者。十六院競以餚羞精麗相高,求市恩寵。上好以月夜從宮女數千騎游西苑,作《清夜遊曲》,於馬上奏之。
秋七月,廢滕王綸、衛王集,徙之邊郡。
帝待諸王恩薄,多所猜忌。綸、集憂懼,呼術者問吉凶及章醮求福。或告其怨望咒詛,除名徙邊。
八月,帝如江都。
上幸江都,龍舟四重,高四十五尺,長二百尺,上重有正殿、內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飾以金玉,下重內侍處之。皇后乘翔螭舟,制度差小。別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餘數千艘,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
國宗廟廟主牌位十八個,全是金子鑄造的。劉方立碑刻石記錄了這次征討功績後回師。部下士兵患腳腫病死去的有十分之四五,劉方也得了病,死在途中。
當初,尚書右丞李綱多次表示不同意見,違逆了楊素和蘇威,所以楊素推舉李綱任劉方的行軍司馬,劉方順承楊素之意屈辱李綱,幾乎置他於死地。部隊回來後,蘇威又派遣李綱去南海處理林邑的事務,過了很久也不召他回朝。李綱自行回京奏報情況,蘇威彈劾李綱,將他交付司法官吏審問罷官,李綱於是隱退住在鄠縣。
五月,營筑西苑。
西苑方圓有二百里,苑內挖海,方圓十多里。疊造方丈、蓬萊、瀛洲等山,山高百餘尺,台觀宮殿星羅棋布在山上。海的北面有一條渠,渠水曲折蜿蜒地流入海內。沿渠造了十六個庭院,院門一律臨渠,每座庭院由四品夫人主持,極端華麗。西苑宮內的樹木凋落後,就剪彩綢製成花葉綴在枝條上,池沼內也剪彩綢製成荷芰菱芡,顏色舊了就換上新的。十六座庭院中爭相用山珍海味精美食物互比高低,以求博得煬帝的恩寵。煬帝喜好在月夜帶領宮女幾千人跟隨他騎馬游西苑,製作了《清夜遊曲》在馬上演奏。
秋七月,煬帝廢黜了滕王楊綸、衛王楊集,並將他們流放到了邊郡。
煬帝對待諸王很少恩寵,常常猜疑防範。楊綸、楊集為此憂慮恐懼,叫來術士卜伺吉凶,並設道場祈福免災。有人告發他們怨恨詛咒皇帝,被除去名籍流放邊郡。
八月,煬帝駕臨江都。
煬帝駕臨江都,所乘龍舟有四層,高四十五尺,舟首尾長達二百尺,上層有正殿、內殿、朝堂,中間兩層有一百二十個房間,全用金、玉裝飾,下層是宮中內侍待的房間。皇后乘坐翔螭舟,規模比龍舟稍小一些。另外有浮景船九艘,船上三層全是水上宮殿。其餘還有幾千艘,供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
蕃客乘之。共用挽士八萬餘人,皆以錦彩為袍。衛兵所乘又數千艘,舳艫相接二百餘里。騎兵翊兩岸而行。所過州縣五百里內皆令獻食,多者一州至百輿,極水陸珍奇。後宮厭飫,將發之際,多棄埋之。
契丹寇營州,遣謁者韋雲起以突厥兵討平之。
契丹寇營州,詔通事謁者韋雲起護突厥兵討之。啟民可汗發騎二萬受其處分,雲起分為二十營,四道俱引,營相去一里,不得交雜,聞鼓聲而行,聞角聲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馬,三令五申,擊鼓而發。有紇干犯約,斬以徇。於是突厥將帥入謁,皆膝行股慄,莫敢仰視。契丹本事突厥,不相猜忌。雲起既入其境,使突厥詐雲向柳城與高麗交易,敢漏泄事實者斬。契丹不為備,去其營五十里,馳進襲之,虜獲甚眾。以女子及畜產之半賜突厥,余皆收之以歸。帝大喜,擢為治書侍御史。
鐵勒叛西突厥,自立為莫何可汗。
初,西突厥阿波可汗為葉護可汗所虜,國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達漫立,號處羅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國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實特勒。開皇末,俱入朝,留長安。處羅多居烏孫故地,撫御失道,國人多叛,復為鐵勒所困。鐵勒者,匈奴遺種,族類最多,有朴骨、同羅、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長皆號俟斤,大抵與突厥同俗,以寇抄為生,無大君長,分屬東、西兩突厥。是歲,處羅引
外邦客人乘坐。船隊共用挽舟縴夫八萬多人,都穿著錦彩製成的袍服。禁衛士兵所乘的船又有幾千艘,船頭與船尾相連長達二百多里。騎兵們護衛在兩岸跟隨行進。經過的州縣,五百里內都命令進獻食物,多的一州要獻到一百車,極盡水陸珍奇。後宮吃膩了這些山珍海味,將要出發時,大多拋棄埋掉。
契丹侵犯營州,煬帝派遣通事謁者韋雲起使用突厥兵討平契丹。
契丹侵犯營州,隋煬帝詔令通事謁者韋雲起監護使用突厥兵討伐契丹。突厥啟民可汗派發騎兵兩萬接受韋雲起指揮,韋雲起將他們分成二十營,分四路引兵前進,各營之間相隔一里,不能混雜,聽到鼓聲就前進,聽到號角聲就停止,不是公事差遣不許馳馬飛奔,三令五申,然後擊鼓進發。突厥軍中的一個紇干違犯了規定,被韋雲起斬首示眾。於是突厥的將帥入見韋雲起,全都跪著前行,戰慄不停,沒有一個人敢仰視他。契丹原本依附於突厥,對突厥人並不猜疑防範。韋雲起率領軍隊進入契丹境內,讓突厥人假裝說是去柳城與高麗人做買賣,並嚴令有膽敢泄漏實情的予以斬首。契丹沒有防備,韋雲起的軍隊在距契丹營地五十里處,突然驅馬前進襲擊契丹軍,俘虜繳獲非常多。韋雲起把俘獲的女人以及財產牲畜的一半賞賜給了突厥,其餘的全都收起來帶了回去。隋煬帝特別高興,提拔韋雲起擔任治書侍御史。
鐵勒反叛西突厥,自立為莫何可汗。
當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葉護可汗俘虜,突厥國人立鞅素特勒之子為泥利可汗。泥利死後,他的兒子達漫繼位,號處羅可汗。處羅的母親向氏本是中國人,改嫁泥利的弟弟婆實特勒。開皇末年,婆實特勒跟向氏全都入朝,留在了長安。處羅一部大多居住於烏孫國的舊地,他統治無道,國人多叛,又被鐵勒人所困擾。鐵勒是匈奴的後裔,部族最多,有朴骨、同羅、契苾、薛延陀等部,這些部族的酋長全都號稱俟斤,大致跟突厥同俗,以侵略掠奪為生,沒有大的君長,分屬於東、西兩突厥。這年,處羅可汗率
兵擊鐵勒諸部,厚稅其物,又忌薛延陀,集其酋長數百人,盡殺之。於是鐵勒皆叛,立俟利發俟斤契苾歌楞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為小可汗,與處羅戰,屢敗之。莫何勇毅絕倫,甚得眾心,為鄰國所憚,伊吾、高昌、焉耆皆附之。
丙寅(606)二年
春正月,並省州、縣。 二月,新作輿服儀衛。
詔牛弘等議定輿服儀衛制度。以何稠為太府少卿,使之營造送江都。稠參會古今,多所損益。袞冕畫日月星辰,皮弁以漆紗為之。大抵務為華盛以稱上意。課州、縣送羽毛,民求捕之,殆無遺類。烏程有高樹逾百尺,上有鶴巢,民欲取之,不可,乃伐其根。鶴恐殺其子,自拔氅毛投於地,時人或稱以為瑞。役工十萬人,費以巨億計。
夏四月,還東京。
二月,上發江都。四月,自伊闕陳法駕,備千乘萬騎入東京。御端門,大赦。制五品以上文官乘車,在朝弁服佩玉。武官馬加珂,戴幘,服袴褶。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
六月,以楊素為司徒。 秋七月,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
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必有德行、功能灼然顯著者進擢之。帝頗惜名位,群臣當進職者,多令兼假而已。時牛弘為吏部尚書,不得專行其職,蘇威、宇文述、張瑾、虞世
兵攻打鐵勒各部,對鐵勒人的財物徵收重稅,又猜忌薛延陀部,集中起薛延陀部的酋長几百人,全部殺掉。於是鐵勒各部族全都反叛,擁立俟利發俟斤契苾歌楞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為小可汗,與處羅可汗交戰,多次打敗處羅。莫何可汗勇敢剛毅無比,很得部眾的民心,鄰國都怕他,伊吾、高昌、焉耆全都歸附了他。
丙寅(606)隋煬帝大業二年
春正月,合併精簡州、縣。 二月,重新規定車駕服飾儀仗禁衛制度。
隋煬帝詔令牛弘等人議定皇帝車駕服飾、儀仗禁衛制度。任命何稠作太府少卿,讓他負責營造一應物品後送往江都。何稠參考古今制度,做了很多增減。天子衣服上畫有日月星辰,皮帽用漆紗製成。大致都務必華麗壯觀以使煬帝稱心滿意。規定各地州、縣供應羽毛,老百姓到處捕殺鳥類,鳥類幾乎絕種。烏程這地方有棵很高的大樹超過了百尺,樹上有鶴巢,百姓想捉住這些鶴,樹高上不去,就砍伐樹根。鶴怕殺死它的後代,自己拔下羽毛扔到地上,當時有人稱此為祥瑞的徵兆。這次製作共使用工匠十萬人,花費金錢多達數億。
夏四月,煬帝回到東京洛陽。
二月,隋煬帝從江都出發。四月,自伊闕排列天子的車駕,準備千車萬馬進入東京。煬帝駕臨端門,大赦天下。規定五品以上文官乘車,上朝身穿禮服、佩玉飾。武官騎的馬用美石裝飾,戴頭巾,穿騎射方便的褲襖。禮樂典章之盛,近世無法相比。
六月,任命楊素為司徒。 秋七月,規定百官不得按照常例考核升級。
隋煬帝規定百官不能按照一般的考核常規升級,必須要在德行、功勳、能力方面卓越顯著,才能舉拔。煬帝吝惜名位,群臣中應當提升職務的,大多讓他們兼職代理而已。當時牛弘為吏部尚書,不能專行自己的職務,而由蘇威、宇文述、張瑾、虞世
基、裴蘊、裴矩參掌選事。而與奪之筆,世基獨專之,受納賄賂,黜陟任意。
太子昭卒。
元德太子昭自長安來朝,數月將還,欲乞少留,不許。拜請無數,昭體素肥,因致疾卒。帝哭之數聲而止,尋奏聲伎,無異平日。
始建進士科。 楊素卒。
越公楊素雖有大功,特為帝所猜忌,外示殊禮,內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喪,乃徙素為楚公,意楚與隋同分,欲以厭之。素寢疾,不肯餌藥,謂弟約曰:「我豈須更活邪!」
八月,封孫倓為燕王,侗為越王,侑為代王。
皆昭之子也。
冬十月,置洛口、回洛倉。
置洛口倉於鞏東南原上,城周二十餘里,穿三千窖。置回洛倉於洛陽北七里,城周十里,穿三百窖,窖皆容八千石。
征天下散樂。
初,齊高緯之世有魚龍、山車等戲,謂之散樂。周宣帝時,鄭譯奏征之。及高祖受禪,牛弘定樂,悉放遣之。帝以啟民可汗將入朝,欲以富樂夸之,太常少卿裴蘊希旨,奏括天下前世樂家子弟皆為樂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樂者皆直太常。帝從之。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課京兆、河南制其衣,錦彩為空。帝多制艷篇,令樂正白明達造新
基、裴蘊、裴矩共同參與負責選擇官吏之事。但是最終決定官吏升遷罷免的大筆,卻由虞世基一人獨掌,虞世基收受賄賂,罷官升官由他任意而為。
太子楊昭去世。
元德太子楊昭從長安來東京洛陽朝見隋煬帝,幾個月後將要返回,打算請求再少留一段時間,煬帝不允許。楊昭跪拜請求了無數次,他身體本來肥胖,因此得病去世。煬帝哭了幾聲就停了,接著尋歡奏樂,和平日一樣。
隋煬帝開始設置進士科。 楊素死。
越公楊素雖然有大功,但特別被煬帝猜疑防範,表面上煬帝對他優禮有加,內心裡對他沒什麼感情。太史令說根據星象分野隋地將要有大喪之事,煬帝於是改封楊素為楚公,意思是楚地與隋地同處一個分野內,打算用此方法來避凶邪。楊素臥病,不肯吃藥,對弟弟楊約說:「我哪裡用得著再活下去!」
八月,煬帝封孫子楊倓為燕王,楊侗為越王,楊侑為代王。
這三人都是楊昭的兒子。
冬十月,設置洛口倉、回洛倉。
設置洛口倉在鞏縣東南原上,倉城周圍二十餘里,開鑿有三千個糧窖。設置回洛倉在洛陽北面七里,倉城周圍共十里,鑿有三百個糧窖,每窖可裝儲糧食八千石。
徵召全國散樂樂工。
當初,北齊後主高緯時代,世上有魚龍、山車等戲,稱作散樂。北周宣帝時,鄭譯奏請徵召這些樂人。到了隋文帝接受禪讓登基,牛弘制定禮樂後,散樂樂工全部被遣送不用。煬帝因啟民可汗將入朝朝見,打算向他誇耀顯示隋朝的富裕安樂,太常少卿裴蘊迎合煬帝意旨,奏請收編天下前代所有樂家的子弟都為樂戶,六品官以下一直到平民百姓中擅長音樂的都到太常寺當差。煬帝同意了。於是四面八方的散樂樂工大規模集聚到了東京洛陽,命令京兆、河南兩地為樂人們製作彩衣,以致錦緞彩綢為之一空。煬帝自製了許多艷麗歌詞,命令樂正白明達譜制新
聲播之,音極哀怨。
丁卯(607)三年
春正月,突厥啟民可汗來朝。
啟民請襲冠帶,帝大悅。
三月,殺故長寧王儼及其弟七人。
初,雲定興坐媚事太子勇,與妻子皆沒官為奴婢。上即位,多所營造,聞其有巧思,召之,使典其事。時宇文述用事,定興以明珠絡帳賂述。述大喜,兄事之,薦使監造兵器,因謂之曰:「兄所作器仗併合上心,而不得官者,為長寧兄弟未死耳!」定興曰:「此無用物,何不勸上殺之?」述因奏請處分。帝然之,乃鴆殺長寧王儼及其七弟。襄城王恪之妃柳氏自殺。
夏四月,詔頒新律。
帝以高祖末年法令峻刻,詔牛弘等造《大業律》十八篇頒行之。民久厭嚴刻,喜於寬政。其後征役繁興,民不堪命,有司臨時迫脅,以求濟事,不復用律令矣。旅騎尉劉炫預修律令,弘嘗從容問炫曰:「《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於前,減則不濟,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恆慮覆治,若鍛煉不密,則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雲『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職此之由。」弘曰:
的曲調演奏,樂聲極其哀怨。
丁卯(607)隋煬帝大業三年
春正月,突厥啟民可汗來朝。
啟民可汗請求襲用隋朝帽子衣帶,隋煬帝非常高興。
三月,煬帝殺掉前長寧王楊儼和他的弟弟七人。
當初,雲定興犯取媚太子楊勇之罪,與妻子兒女全都被罰為官奴。隋煬帝即位,進行很多的營建工作,聽說雲定興在營造上有奇巧的設計構思,於是召他來負責此項事務。那時宇文述當權,雲定興用綴著明珠的帳幕賄賂宇文述。宇文述大喜,拿雲定興當作兄長一樣對待,舉薦他去監造兵器,趁機告訴他說:「兄長你所造的器械都合乎皇上的心意,但不能得到官職的原因,是長寧王兄弟們還沒有死罷了!」雲定興說:「這些沒用的東西,為什麼不勸皇上殺了他們?」宇文述於是奏請處置長寧王。煬帝認為宇文述所奏很對,就毒死了長寧王楊儼和他的七個弟弟。襄城王楊恪的妃子柳氏自殺。
夏四月,煬帝詔令頒布新的律法。
隋煬帝認為文帝末年法令嚴酷苛刻,詔令牛弘等人制定了《大業律》十八篇,頒布施行。百姓久已厭惡嚴酷苛刻的律法,喜歡寬疏的政令。這以後,隋煬帝徵發勞役頻繁,百姓不堪忍受徵調,有關部門官吏常常臨時脅迫百姓服役以應付差事,不再按律法行事。旅騎尉劉炫參預修定律令,牛弘曾隨意地問劉炫說:「《周禮》記載說當時士多而府吏官員少,現今守令、刺史一類官員比從前多了一百倍,削減了就無法辦好事情,這是為什麼呢?」劉炫說:「古人委任官吏就一定要責成他辦好事情,到年終考核其業績大小多少,案卷不用重新審查,公文從不繁瑣細碎,各級官吏的責任只是掌握工作的要點而已。如今的官吏總是擔心公文表冊要覆核審查,假若文辭使用得不周密,就要不遠萬里去追查驗證百年前的舊案。所以諺語說『老吏抱著文案而死』。事務繁冗是為政的弊端,這是官吏多而效率低下的原因。」牛弘說:
「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處,何也?」炫曰:「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置令而已,其餘具僚則長官自辟。今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從容,其可得乎?」弘善其言,而不能用。
改州為郡。 更定官制。
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置殿內省,與尚書、門下、內史、秘書為五省。增謁者、司隸台,與御史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監,與長秋、國子、將作、都水為五監。又增改左、右翊衛等為十六府。廢伯、子、男爵。
六月,詔為高祖建別廟。
初,高祖受禪,唯立四親廟,同殿異室而已。帝即位,命有司議七廟之制。禮部侍郎許善心等奏請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准周文、武二祧,與始祖而三,余並分室而祭,從迭毀之法。帝謂柳曰:「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後世子孫處朕何所?」乃詔為高祖建廟。既而方事巡幸,竟不果立。
帝北巡,次榆林郡,啟民可汗及義成公主來朝。吐谷渾、高昌皆入貢。
車駕北巡,發河北十餘郡丁男,鑿太行山達於并州,以通馳道。過雁門,太守丘和獻食甚精。至馬邑,太守楊廓獨無所獻,帝不悅。以和為博陵太守,使廓至博陵觀之。由是所至獻食,競為豐侈。至榆林,遂欲出塞耀兵,徑突厥
「北魏、北齊之時,官吏辦事從容不迫,如今卻不得安寧,這是為什麼?」劉炫說:「過去州一級只設長史、司馬,郡一級只設郡守及丞,縣一級只設縣令而已,其餘應當配備的僚屬則由主要長官自己招選任用。如今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由吏部任命掌握,零零碎碎的事情都屬於業績考核的範圍。減少官吏不如精簡事務,官吏們事務不減少,卻希望他們能從容治理,那怎麼可能呢?」牛弘認為劉炫說得很對,但卻不能實際去做。
隋朝改州作郡。 更改重定官制。
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設置殿內省,與尚書、門下、內史、秘書四省共作五省。增設謁者、司隸二台,與御史共為三台。將太府寺職能分出一部分設置少府監,與長秋、國子、將作、都水共作五監。又增改左、右翊衛等為十六府。廢除伯、子、男三個爵位。
六月,煬帝詔令為隋文帝另建宗廟。
當初文帝接受禪讓登基,只立了四親廟,也只是同殿不同室罷了。煬帝即位,命令有關部門討論建立七廟的禮制。禮部侍郎許善心等奏請替太祖、文帝各建一座殿堂,依照周文王、周武王兩座宗廟的制度,與始祖一共建立三座殿堂,其餘的都分室進行祭祀,遵照親緣盡則廟祭止的輪換禮制祭祀。隋煬帝對柳說:「如今始祖及太祖、高祖的宗廟都已具備,後世子孫將把我放到什麼位置上呢?」於是下令為文帝另建一處宗廟。接著煬帝忙著準備巡幸之事,最終沒有建立這座宗廟。
煬帝向北巡遊停留在榆林郡,突厥啟民可汗及義成公主前來朝見。吐谷渾、高昌全都前來進貢。
隋煬帝向北巡遊,徵發河北十幾個郡的男丁,開鑿太行山直達并州,以打通車馬馳行的大道。經過雁門,雁門太守丘和進獻的食物特別精美。巡行到了馬邑,太守楊廓偏偏沒有什麼進獻,煬帝很不高興。煬帝任命丘和為博陵太守,讓楊廓到博陵觀看這次任命。從此煬帝所到之處進獻上來的食物,競相爭比豐盛奢侈。巡行到榆林,煬帝打算出塞去炫耀兵力,徑直進入突厥
中,恐啟民驚懼,先遣長孫晟諭旨。啟民奉詔,因召所部酋長咸集。晟欲令啟民親除草示諸部,以明威重,乃指帳前草曰:「此根大香。」啟民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諸侯躬自掃除,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內蕪穢,謂是留香草耳。」啟民乃悟,曰:「奴之罪也。」遂拔所佩刀自芟庭草,其貴人及諸部爭效之。於是發榆林北境,東達於薊,開為御道,長三千里,廣百步。
啟民及義成公主來朝行宮。吐谷渾、高昌並遣使入貢。
太府卿元壽言於帝曰:「御營之外請分為二十四軍,日發一軍,相去三十里,使旗幟鉦鼓千里不絕。」定襄太守周法尚曰:「不然。兵亘千里,動間山川,猝有不虞,難以相救,乃取敗之道也。」帝不懌,曰:「卿意如何?」法尚曰:「結為方陣,四面外拒,六宮及百官家屬並在其內。若有變起,所當之面即令抗拒,內引奇兵出外奮擊,車為壁壘,重設鉤陳。若戰而捷,抽騎追奔,萬一不捷,屯營自守。此萬全策也。」帝曰:「善。」因拜法尚武衛將軍。
令宇文愷為大帳,其下可坐數千人,以宴啟民及其部落,作散樂,諸胡駭悅。帝賜啟民路車乘馬,鼓吹幡旗,贊拜不名,位在諸侯王上。
秋七月,築長城。
詔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蘇威
境內,他怕啟民可汗驚恐,先派長孫晟去宣諭他的旨意。啟民可汗接到煬帝詔令,就把所屬各部族的酋長全都召集起來。長孫晟想叫啟民可汗親自除草示範給各部族,以表明對煬帝的敬畏尊重,就指著營帳前的草說:「這草的根非常香。」啟民急忙拔下來聞著說:「一點都不香。」長孫晟說:「天子巡幸,所到之地的諸侯都要親自灑掃,以表示對天子的至誠崇敬之心。現在牙帳內荒蕪污穢,我的意思不過是叫你留下香草除去雜草罷了。」啟民可汗這才恍然大悟說:「這是我的罪過。」於是拔出身上的佩刀親自除掉庭上的雜草,他屬下的高官顯貴以及所有部族的人都爭相仿效他去除草。於是從榆林北境起,向東直到薊地,開闢了一條御道,長有三千里,寬有一百步。
啟民可汗及義成公主來到煬帝行宮朝見煬帝。吐谷渾和高昌也都派來使臣向隋煬帝進貢。
太府卿元壽對煬帝說:「您御營之外的軍隊請分成二十四軍,每天派出一軍上路,前後之間相距三十里,讓旗幟相望,軍樂相聞,綿延千里不斷。」定襄太守周法尚說:「這樣做不妥。軍隊連綿千里,動不動就有山川阻隔,突然發生預料不到的情況,很難相互救援,這是自取失敗之道。」煬帝聽了不太高興地說:「你的意思如何?」周法尚說:「讓軍隊連結成方陣,四面防禦,六宮及文武百官家屬都在方陣裡面。假使發生變故,就命令受敵的方面進行抵抗,再從陣內派出奇兵從外面奮力攻擊,將車子作為壁壘,重新設置鉤形戰陣。如果交戰得勝,就抽調騎兵追擊奔襲,萬一失利,可以屯兵紮營進行固守。這才是萬全之策。」煬帝說:「好。」於是任命周法尚為武衛將軍。
煬帝命宇文愷製作大帳篷,下面可以坐上幾千人,用來宴請啟民可汗和他的部族,宴中演奏散樂,各部胡人全都驚異喜悅。煬帝賞賜啟民可汗王侯專用的車馬,還有樂隊和幡旗,特許他朝見時不必唱贊報名,地位在諸侯王之上。
秋七月,修築長城。
詔令徵發男丁百餘萬築長城,西起榆林,東至紫河。蘇威
諫,不聽。
殺太常卿高熲、尚書宇文、光祿大夫賀若弼。
帝之徵散樂也,太常卿高熲諫,不聽。退謂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鑑不遠,安可復爾!」又以帝遇啟民過厚,謂何稠曰:「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宇文㢸私謂熲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賀若弼亦私議宴可汗太侈。並為人所奏,帝以為誹謗朝政,皆殺之。熲有文武大略,明達世務,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皆熲所薦,及死,天下莫不傷之。
免內史令蕭琮、僕射蘇威官。
琮以皇后故,甚見親重。與賀若弼善,弼既誅,又有童謠曰「蕭蕭亦復起」,帝由是忌之,遂廢於家,未幾而卒。蘇威以諫築長城,故威亦坐免。
八月,帝至金河,幸啟民可汗帳。
車駕發榆林,甲士五十餘萬,旌旗輜重,千里不絕。令宇文愷等造觀風行殿,容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布衣板,樓櫓悉備。胡人驚以為神。帝幸啟民廬帳,啟民捧觴上壽,王侯以下袒割帳前,莫敢仰視。帝大悅,賦詩曰:「呼韓頓顙至,屠耆接踵來。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台!」皇后亦幸義成公主帳。賜與甚厚。
還至太原,營晉陽宮。 宴御史大夫張衡宅。
帝上太行,開直道九十里,至濟源,幸衡宅,留宴三日。
諫阻,煬帝不聽。
誅殺太常卿高熲、尚書宇文、光祿大夫賀若弼。
煬帝下令徵召散樂時,太常卿高熲勸阻,煬帝不聽。高熲退朝後對太常丞李懿說:「北周天元帝因為好樂而亡國,亡國之鑑並不算遠,怎麼可以再這樣做呢!」高熲還認為煬帝對啟民的待遇過厚,對何稠說:「這個胡虜很清楚中國的虛實和山川地形的險易,恐怕日後將要成為禍患。」宇文私下對高熲說:「周天元帝的奢侈,與當今情況比較,我們不是比他更厲害嗎?」賀若弼也私下議論宴請啟民可汗過分奢侈。他們的話都被人奏報給了煬帝,煬帝認為這是誹謗朝政,把三人全都處死。高熲富有文韜武略,對世務曉明通達,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都是經他舉薦的,到他被殺,天下沒有人不為之傷感。
免除內史令蕭琮、僕射蘇威官職。
蕭琮因為蕭皇后的緣故,很得煬帝親近倚重。蕭琮與賀若弼關係很好,賀若弼被殺後,又有童謠說「蕭蕭又復起」,煬帝因此對蕭琮開始猜疑提防,最終罷官回家,不久就死了。蘇威因為諫阻煬帝修築長城,也獲罪被免官。
八月,煬帝到金河,駕臨啟民可汗營帳。
煬帝從榆林出發,隨從甲士五十多萬,旌旗輜重,千里不斷。煬帝命令宇文愷等製造觀風行殿,可以容納幾百人,行殿可以離合,下安輪軸。又製作行城,周長兩千步,用布蒙著城板,城上高台望樓全都齊備不缺。胡人看了十分驚嘆,以為是神仙所造。煬帝駕臨啟民可汗的營帳,啟民親捧酒杯為煬帝祝福,突厥王侯以下的人在帳前袒解上衣親自切割牲畜,沒有人敢抬頭仰視。煬帝非常高興,賦詩道:「呼韓叩頭至,屠耆接踵來。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台!」皇后也臨幸義成公主宿帳。煬帝賜與突厥上下的物品十分豐厚。
煬帝返至太原,建晉陽宮。 在御史大夫張衡宅邸宴飲。
煬帝上太行山,開闢直達的御道九十里,到達濟源,駕臨張衡宅邸,留下來宴樂三天。
遂還東都。 以楊文思為納言。 冬,以裴矩為黃門侍郎,經略西域。
西域諸胡多至張掖交市,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帝好遠略,訪諸商胡以其國山川風俗,撰《西域圖記》三卷,入朝奏之。仍別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傾以去,縱橫所亘,將三萬里。發自敦煌,至於西海,凡為三道:北道從伊吾,中道從高昌,南道從鄯善。且云:「以國家威德,將士驍雄,泛濛汜而越崑崙,易如反掌。況今羌、胡之國,並因商人密送誠款,引領翹首,願為臣妾。若服而撫之,務存安輯,混壹戎、夏,其在茲乎!」帝大悅。矩因盛言:「胡中多諸珍寶。」帝於是慨然將通西域,以矩為黃門侍郎,復使至張掖引致諸胡,啖之以利,勸令入朝。自是西域諸胡往來相繼,所經郡縣糜費以萬萬計,卒令中國疲弊以至於亡,矩唱之也。
煬帝返回東都。 任命楊文思為納言。 冬,任命裴矩為黃門侍郎,負責掌管西域。
西域各國胡人大都到張掖做買賣,煬帝讓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煬帝喜歡遠遊,就訪詢各國前來做買賣的胡商,了解該國山川風俗,撰成《西域圖記》三卷,入朝奏呈給煬帝。又另外製作了地圖,詳盡標註了西域所有的重要地點,從西傾山開始,縱橫貫穿,將近三萬里。自敦煌開始,直到西海,總計有三條通道:北道從伊吾進入,中道從高昌進入,南道從鄯善進入。並且對煬帝說:「憑著大隋國的威德,將士們的驍勇,飛渡濛汜之水,跨越崑崙之山,簡直易如反掌。何況現今羌、胡各國,都通過商人暗表對我們的忠誠之心,一個個伸長脖子仰著頭,急切地盼望成為大隋的臣民。假如能夠招撫他們,力求安定和睦,那麼統一戎狄、華夏,就在此時了!」煬帝聽了非常高興。裴矩接著大談「胡人國中多有珍寶」。煬帝於是激動感慨,決定與西域各國通好往來,任命裴矩為黃門侍郎,再次派遣裴矩到張掖引招各國胡人,以利益誘惑他們,勸他們來朝見。從這開始,西域各國胡人來往不斷,他們經過的郡縣,為此耗費多以萬萬計,最終導致中原疲弊以至於隋亡國,全是裴矩倡導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