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四

起乙亥(555)梁敬帝方智紹泰元年、魏恭帝二年、齊顯祖天保六年,盡辛卯(571)陳高宗太建三年、齊後主武平二年、周高祖天和五年。凡十七年。 乙亥(555) 梁敬帝方智紹泰元年,魏恭帝二年,齊天保六年,後梁中宗宣帝詧大定元年。凡四國。 春正月,梁王詧始稱帝。 梁王詧即位,改元於江陵,是為後梁。賞罰制度並同王者,唯上疏於魏則稱臣,奉其正朔。以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王操為五兵尚書。大寶嚴整有智謀,雅達政事,文辭贍速,操亦亞之。 梁廣州刺史王琳救江陵,弗及。次於長沙,遣兵伐後梁。 琳將兵北下,至蒸城,聞江陵已陷,為世祖發哀,三軍縞素,遣別將侯平帥舟師攻後梁。琳屯兵長沙,傳檄州郡,為進取之計。長沙王韶及上游諸將皆推琳為盟主。 齊遣兵救江陵,不及。取梁郢州。 齊主使清河王岳將兵攻魏安州,以救江陵。岳至義陽,江陵陷,因進軍臨江,郢州刺史陸法和舉州降之。長史王珉不從,殺之。齊使儀同三司慕容儼戍郢州。王僧辯遣侯瑱攻之。 齊遣梁貞陽侯淵明還梁稱帝,以兵納之。 二月,梁 梁敬帝 乙亥(555) 梁敬帝蕭方智紹泰元年,西魏恭帝二年,北齊天保六年,後梁中宗宣帝蕭詧大定元年。共四國。 春正月,梁王蕭詧開始稱帝。 梁王蕭詧即帝位,在江陵改元正定,這就是後梁。賞賜刑罰制度和稱王時一樣,只有上疏西魏時自稱臣,用西魏的曆法。任命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任命王操為五兵尚書。蔡大寶為人嚴謹有章法有智謀,熟悉精通政事,文辭優美思路敏捷,王操也僅次於他。 梁廣州刺史王琳率兵援救江陵,沒有到達。後屯兵長沙,派軍隊攻打後梁。 王琳率兵北下,到達蒸城,聽說江陵已經陷落,便為梁世祖蕭繹居喪致哀,三軍都穿白衣素服,並派遣別將侯平率一支水軍攻打後梁。王琳則屯兵長沙,發文告到各州郡,為進取天下而策劃。長沙王蕭韶和上游諸將都推舉王琳為盟主。 北齊派兵援救江陵,沒能趕到。取得了梁的郢州。 北齊文宣帝高洋派清河王高岳領兵攻打西魏的安州,用這個辦法援救江陵。高岳到達義陽,江陵已經陷落,便進軍臨江,郢州刺史陸法和獻出州郡投降。長史王珉不順從,被殺。齊派儀同三司慕容儼戍守郢州。王僧辯派侯瑱攻打郢州。 北齊遣梁貞陽侯蕭淵明回梁稱帝,並派兵護送。 二月,梁王方智立。 晉安王自尋陽入建康,即梁王位,時年十三。以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軍事。加陳霸先征西大將軍。 三月,齊人克梁東關。 齊主先使邢子才詣建康,與王僧辯書曰:「嗣主沖藐,未堪負荷。彼貞陽侯,梁武猶子,長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為梁主。卿宜迎接。」僧辯不從。三月,淵明至東關,散騎常侍裴之橫御之,敗死。僧辯大懼,出屯姑孰,謀納淵明。 魏免梁俘數千口。 魏宇文泰得庾季才,厚遇之,令參掌太史。季才散私財,購親舊之為奴婢者。泰問其故,對曰:「仆聞克國禮賢,古之道也。今郢都覆沒,其君信有罪矣,搢紳何咎?皆為皂隸!鄙人羈旅,不敢獻言,誠竊哀之,故私購之耳。」泰乃悟曰:「吾之過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數千口。 五月,梁王僧辯奉淵明歸建康,以梁王方智為太子。 王僧辯遣使奉啟於淵明,定君臣之禮,因求以梁王為太子,淵明許之,自採石濟江。齊師還,淵明入建康,望朱雀門而哭,道逆者以哭對。入即位,以方智為太子,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六月,齊築長城。 齊發民一百八十萬築長城,自幽州夏口西至恆州九百餘里。 王蕭方智立。 晉安王蕭方智從尋陽進入建康,即梁王位,當時年僅十三歲。任命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軍事。加封陳霸先為征西大將軍。 三月,齊人攻下了梁朝的東關。 北齊文宣帝高洋在送貞陽侯蕭淵明回梁朝前,先派邢子才到建康,給王僧辯送去書信,信中說:「你們立的嗣位君主年幼,不能擔負治國重任。那個貞陽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長沙王蕭懿的後代,以他的年齡和聲望,都能夠保住金陵,所以我立他為梁朝的國主。你應該迎接他。」王僧辯沒有聽從。三月,蕭淵明到了東關,梁散騎常侍裴之橫帶兵抵抗,戰敗而死。王僧辯聞訊大驚失色,帶兵屯駐姑孰,準備接受蕭淵明為梁主。 魏免除梁朝俘虜數千口當奴婢的懲罰。 魏宇文泰得到庾季才,優厚地對待他,讓他參與掌管太史的工作。庾季才拿出自己的錢財,為親朋故舊淪為奴婢的人贖身。宇文泰問他緣故,他回答說:「我聽說戰勝國禮遇賢士,自古就是這樣做的。如今郢都統治者被推翻,他們的君主確實有罪,但官紳士大夫有什麼罪?都被罰做奴隸!我一個寄居之人,不敢向您進言,心裡實在可憐他們,所以用私財為他們贖身。」宇文泰才省悟過來說:「這是我的過錯!要不是你提醒,就要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了。」便發布命令,免除梁朝俘虜數千人當奴婢的處罰。 夏五月,梁朝王僧辯奉迎蕭淵明回建康,立梁王蕭方智為太子。 王僧辯派使臣向蕭淵明奉上書信,確定君臣之禮,便要求以梁王蕭方智為皇太子,蕭淵明答應了,從採石渡過長江。北齊軍隊返回,蕭淵明進入建康,看到朱雀門時失聲痛哭,道旁迎接的群臣也相對痛哭。蕭淵明入朝登帝位,立蕭方智為太子,任命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六月,北齊修築長城。 北齊徵發民工一百八十萬修築長城,從幽州夏口向西到恆州,有九百多里長。 齊人歸郢州於梁。 齊慕容儼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儼隨方備御,乘間出擊破之。城中食盡,煮草木靴帶食之,堅守半歲,人無異志。至是淵明命瑱還豫章。齊人以地遠難守,割以予梁,凡梁民亦還之。 秋七月,齊主伐柔然,大破之。 八月,齊以道士為沙門。 齊主以佛、道二教不同,欲去其一,集二家學者論難於前,遂敕道士皆剃髮為沙門,有不從者,殺四人,乃奉命。 九月,梁陳霸先殺王僧辯,廢淵明。冬十月,復立方智,稱藩於齊。 初,王僧辯與陳霸先共滅侯景,情好甚篤。僧辯居石頭城,霸先在京口,僧辯推心待之,子屢諫,不聽。及僧辯納淵明,霸先遣使爭之,不從。霸先嘆曰:「武帝子孫甚多,唯孝元能復仇雪恥,其子何罪?而忽廢之!吾與王公並處託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圖,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為乎!」乃密聚金帛為賞賜之具。 會有告齊師至者,僧辯遣人告霸先,使為備。霸先部分將士,分賜金帛。使徐度、侯安都帥水軍趨石頭,自帥馬步自江乘、羅落會之。人皆以為將御齊師,不之怪也。 北齊人把郢州歸還梁朝。 北齊慕容儼剛進入郢州時,侯瑱等突然來到城下,慕容儼按照方略指揮守備防禦,趁間隙突然襲擊,擊敗侯瑱軍隊。郢州城中糧食吃完了,就煮草根樹皮靴子皮帶吃,堅守半年,軍民沒有動搖離散的想法。到蕭淵明即位後,下令侯瑱回兵豫章,解除了對郢州的圍困。北齊人因為郢州在長江以南,地遠難守,就把它割讓給了梁朝,凡是梁朝的百姓也歸還梁朝。 秋七月,齊主高洋討伐柔然,把柔然打得大敗。 八月,齊主高洋讓道士都做和尚。 齊主高洋因為佛教、道教二教教義不同,便想除去其中一個,於是召集佛、道二家學者在殿前辯論,相互非難,佛家勝出,於是敕令道士都剃髮當和尚,有不服從的,殺了四人,才奉行了這道命令。 九月,梁朝陳霸先殺了王僧辯,廢了梁王蕭淵明。冬十月,重新立蕭方智為梁王,成為齊的附屬國。 當初,王僧辯和陳霸先共同消滅侯景,感情很好。王僧辯居住在石頭城,陳霸先駐防在京口,王僧辯推心置腹地對待陳霸先,王僧辯之子王多次勸王僧辯要對陳霸先有所提防,他都不聽。等到王僧辯要迎接貞陽侯蕭淵明回建康時,陳霸先派使者勸阻、爭論,王僧辯不聽。陳霸先感嘆道:「梁武帝子孫很多,只有孝元帝能平定侯景之亂,為祖宗報仇雪恥。他的兒子有什麼罪?突然就廢了他!我和王僧辯共處於先帝託孤的重臣地位,而王僧辯一個早晨就改變了主意,外邊依靠戎狄,立帝不按次序,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呢!」於是秘密聚集金銀彩帛作為賞賜部下的物品,準備起事。 正好有人來報告北齊軍隊已經到達,準備南侵。王僧辯派人告訴陳霸先,使他做好迎戰準備。陳霸先部署將士,分賜金銀布帛,準備起事。派徐度、侯安都率領水師向石頭城進軍,自己率領騎兵、步兵從江乘、羅落走陸路與之會合。人們都以為陳霸先要去抵禦齊軍,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安都引舟艦將趣石頭,霸先控馬未進,安都大懼,追霸先罵曰:「今日作賊,事勢已成,生死須決,在後欲何所望!」霸先乃進。安都至石頭城北,棄舟登岸,被甲帶刀,軍人捧之,投於女垣內,眾隨而入。霸先兵亦自南門入。僧辯方視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內出。僧辯與子帥左右苦戰,敗走就執。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與齊見討?而乃無備如此?」僧辯曰:「委公北門,何謂無備?」霸先殺之。既而竟無齊兵。前青州刺史程靈洗帥兵救僧辯,力戰軍敗,久之乃降,霸先義之。 淵明遜位就邸。十月,方智即皇帝位,告齊以僧辯陰圖篡逆,仍請稱藩於齊。封淵明為建安公。 梁陳霸先自為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 梁吳興太守杜龕叛,梁遣陳蒨討之。譙、秦刺史徐嗣徽、南豫刺史任約,襲建康,不克,入於石頭以叛。十一月,齊遣兵援之。 初,龕恃王僧辯之勢,不禮於陳霸先。在吳興,每以法繩其宗族,霸先深怨之。及將圖僧辯,密使兄子蒨還長城,立柵以備龕。僧辯死,龕據吳興拒霸先,義興太守韋載以郡應之。僧辯弟僧智為吳郡太守,亦據城拒守。蒨至長城,收兵才數百人,龕遣其將杜泰將兵攻之,數旬,不克而退。霸先使周文育攻義興,不利,自表東討,留侯安都、杜稜宿衛。至義興,拔其水柵。 侯安都指揮水師舟艦將要趨向石頭城,陳霸先卻勒馬不進,侯安都大驚,追上陳霸先大罵:「今天造反,事勢已成無可挽回,生死必須有個決斷,你在後頭遲遲不進,還存什麼念頭!」陳霸先於是帶兵前進。侯安都率軍到石頭城北面,扔下船上了岸,身披盔甲手執長刀,兵士們把他抬起,扔到女牆裡,眾兵士接著蜂擁而入。陳霸先的兵也從南門進入石頭城。王僧辯正處理軍政事務,只聽外邊有人報告有兵進來,一小會兒兵從裡面衝出。王僧辯和兒子王率身邊衛士苦苦應戰,敗退時被逼就擒。陳霸先質問王僧辯:「我有什麼罪,你想聯合齊軍討伐我?北齊軍進逼,你竟無防備到如此地步?」王僧辯回答說:「委派你駐守京口,守衛建康北門,怎麼能說沒有戒備?」陳霸先殺了王僧辯父子。後來終究沒有發現齊兵的影子。前青州刺史程靈洗率兵來救王僧辯,奮力苦戰最後兵敗,過了很久才投降,陳霸先為他的義氣所感動。 梁王蕭淵明退位,搬回自己的府邸。十月,蕭方智登基即皇帝位,派人告知北齊王僧辯陰謀篡位被殺,仍然請求對齊稱臣,藩屬於齊。敕封蕭淵明為建安公。 梁朝陳霸先自封為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 梁朝吳興太守杜龕反叛,梁朝派陳蒨討伐他。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約,聯合出兵偷襲建康,沒有成功,逃入石頭,反叛梁朝。十一月,北齊派兵援助他們。 當初,杜龕仗恃王僧辯的權勢,對陳霸先一直很不客氣。在吳興,經常對陳霸先的宗族中人繩之以法,陳霸先深為怨恨。等到將要除掉王僧辯時,陳霸先秘密派他的侄子陳蒨潛回長城,修築營柵用以防備杜龕。王僧辯死後,杜龕據守吳興對抗陳霸先,義興太守韋載以全郡積極響應。王僧辯的弟弟王僧智是吳郡太守,也占據城池固守抵抗。陳蒨到達長城後,招兵才數百人,杜龕派他的部將杜泰帶兵去攻打,打了幾十天,也沒攻下來,只好退兵。陳霸先派周文育攻打義興韋載,進攻不順利,陳霸先發布戰表親自帶兵東進討伐,讓侯安都、杜稜留守台省。陳霸先到達義興後,派兵拔掉了韋載設的水柵。 譙、秦刺史徐嗣徽從弟嗣先,僧辯之甥也。亡就嗣徽,以州入於齊。嗣徽密結南豫州刺史任約,將兵乘虛襲建康,據石頭,游騎至闕下。侯安都閉門,令城中:「登陴窺賊者斬!」及夕,嗣徽等還,安都夜為戰備。將旦,嗣徽等又至,安都出戰,大破之,嗣徽等奔還石頭。 霸先以書諭韋載,載降。霸先引與謀議,卷甲還建康。使周文育討杜龕。裴忌攻吳郡,忌輕行,夜,至城下,鼓譟薄之。僧智奔吳興,忌入據郡。十一月,齊遣兵度江據姑孰,又遣兵度糧、馬入石頭。霸先問計於韋載,載曰:「齊若分兵先據三吳之路,略地東境,則時事去矣。今可急於淮南筑城,以通東道轉輸,分兵絕彼糧運,使進無所資,則齊將之首旬日可致。」霸先從之。使侯安都夜燒齊船千餘艘,周鐵虎斷齊運輸,仍遣載於大航築壘,使杜稜守之。齊人亦立柵與相拒,使都督蕭軌將兵屯江北。 齊主殺其清河王岳。 初,齊平秦王高歸彥幼孤,高祖令清河王岳養之,情禮甚薄,歸彥心銜之。岳屢將兵立功,有威名,而性豪侈,好酒色,起第城南。歸彥譖之,言其僭擬,齊主惡之。 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辯的外甥。王僧辯死後,徐嗣先逃亡投奔到徐嗣徽處,徐嗣徽獻上譙、秦二州,投靠了北齊。徐嗣徽秘密勾結南豫州刺史任約,乘陳霸先攻打義興建康空虛時帶精兵襲擊,他們先占據了石頭城,擔任巡邏突擊的騎兵到達建康宮闕之下。侯安都閉門拒戰,並傳令城中:「凡登高偷看賊兵者斬首!」等到天黑,徐嗣徽等收兵回石頭城,侯安都夜間積極做好戰鬥準備。快天亮時,徐嗣徽等又率兵前來進攻,侯安都突然帶兵衝出城門迎戰,大敗敵兵,徐嗣徽等人逃跑回石頭。 陳霸先派人帶書信給韋載,勸他投降,韋載投降了。陳霸先很重視他,留在身邊,有事和他謀劃商議,然後收兵回建康。派周文育討伐杜龕。派裴忌攻打吳郡,裴忌帶領精兵輕裝急行,夜裡,到達吳郡城下,全軍大聲鼓譟著逼近城牆。王僧智以為大軍攻城,急忙乘船逃奔吳興,裴忌一舉占領吳郡。十一月,北齊派遣軍隊過長江占據了姑孰,又派兵渡江運糧食、戰馬進入石頭城。陳霸先向韋載問計策,韋載說:「齊軍如果分兵先占據了通三吳的道路,然後從東部邊境一路攻城略地,那局勢就完了。現在可以趕緊在淮南一帶修城築堡,打通東邊的運輸道路,同時分出一支軍隊斷絕他們的糧道,使齊軍進攻沒有後援,這樣齊軍將領的首級不出十日就可送到。」陳霸先聽從了韋載的對策。派侯安都夜間偷襲,燒毀齊軍舟船千餘艘,周鐵虎切斷齊軍運輸通道,仍然派遣韋載在大航修築堡壘,派杜稜守衛。北齊人也在倉門、水南一帶修建營柵,與梁軍對峙,北齊派大都督蕭軌率兵屯駐長江北岸。 齊主高洋殺清河王高岳。 當初,北齊平秦王高歸彥從小就成了孤兒,高祖高歡下令讓清河王高岳扶養高歸彥,高岳對高歸彥感情淡薄不近情理,所以高歸彥心裡恨他。高岳帶兵打仗屢立戰功,很有威望,但性格豪放奢侈,喜好美酒女色,在城南蓋了一所大宅第。高歸彥在齊主高洋那兒進讒言,說清河王高岳僭越,從此齊主特別討厭高岳。 齊主納倡婦薛氏,有寵,既而知其嘗與岳通,益怒,使歸彥鴆岳。久之,齊主無故斬薛氏,藏首於懷,出東山宴飲。勸酬始合,忽出其首,投於柈上,一座大驚。復命收取,對之流涕,載屍以出,被發步哭而隨之。 十二月,梁陳霸先及齊人戰,敗之。徐嗣徽、任約奔齊。 陳霸先帥諸軍攻徐嗣徽柵,齊將柳達摩等度淮置陳,霸先疾戰燒柵,齊兵大敗,溺死者以千數。嗣徽與任約引齊兵還據石頭,霸先遣兵先據要險。嗣徽等不敢進,頓浦口,霸先遣侯安都襲破之,嗣徽等單舸脫走。 霸先攻石頭,城中無水,達摩請和,且求質子。時建康虛弱,糧運不繼,乃與齊和,以霸先從子曇朗及永嘉王莊、丹陽尹王沖之子珉為質,而與齊盟。嗣徽、約皆奔齊。莊,方等之子也。 梁以陳寶應為晉安太守。 初,晉安民陳羽,世為閩中豪姓,其子寶應多權詐,郡中畏服。侯景之亂,晉安太守蕭雲以郡讓羽,羽令寶應典兵。時東境荒饉,而晉安獨豐衍,至是羽求傳郡於寶應,霸先許之。 魏降其宗室王者為公。 突厥滅柔然,可汗鄧叔子奔魏,突厥取而殺之。 齊主高洋把娼婦薛氏接入皇宮,對她十分寵愛,後來得知薛氏曾與高岳有過私情,更加惱怒,派高歸彥用鴆酒毒死了高岳。過了很久,齊主高洋無緣無故地把薛氏斬首,把她的頭藏在懷裡,就到東山去宴飲。席間互相勸酒酬答,剛開始歡宴,齊主高洋忽然從懷裡取出薛氏的頭,擲於盤上,滿座大驚失色。又命人把頭收取過來,對著薛氏的頭痛哭流涕,用車載著薛氏屍體運出去,自己披頭散髮跟著車邊哭邊走。 十二月,梁朝陳霸先與北齊軍隊交戰,打敗了齊軍。徐嗣徽、任約逃奔北齊。 陳霸先統帥各路軍隊攻打徐嗣徽修築的營柵,北齊將領柳達摩等渡過秦淮河擺開陣勢迎戰,陳霸先督促軍士猛攻急進,並放火焚燒齊軍設置的柵欄,齊軍大敗,爭船逃跑掉下水中淹死的數以千計。徐嗣徽和任約帶領北齊剩下的軍隊退回石頭城,據守不出,陳霸先派兵搶先占據了江寧一帶的險要之地。徐嗣徽等人率領的水師、步兵都不敢貿然前進,只好駐紮在浦口,陳霸先派侯安都從水路襲擊攻破徐營,徐嗣徽等人乘小船逃脫。 陳霸先圍攻石頭城,城裡斷水,北齊將領柳達摩派人向陳霸先請求議和,並且要求以兒子為人質以表議和誠意。當時建康實力空虛,糧草運輸又供不上,於是與北齊言和,把陳霸先的侄子陳曇朗和永嘉王蕭莊、丹陽府尹王沖的兒子王珉做人質,與齊將柳達摩訂立城下之盟。徐嗣徽、任約都投奔了北齊。蕭莊,是蕭方等的兒子。 梁朝任命陳寶應為晉安太守。 當初,晉安百姓陳羽,世代都是閩中豪門大姓,他的兒子陳寶應善權術,奸詐多謀,郡里的人都害怕他。侯景之亂時,晉安太守蕭雲把郡守之權讓給陳羽,陳羽讓兒子寶應主管軍事。當時晉安以東一帶鬧饑荒,而晉安卻豐收富足,到這時陳羽年老,要求把晉安郡太守的職位傳給陳寶應,陳霸先答應了。 西魏把宗室諸王都降為公。 突厥消滅了柔然的軍隊,柔然可汗鄧叔子投奔西魏,被突厥要走殺死了。 突厥木桿可汗擊柔然,滅之。柔然主鄧叔子收其餘燼奔魏。時,木桿西破咽噠,東走契丹,北並契骨,威服塞外。其地東自遼海,西至西海,長萬里,南自漠北五、六千里皆屬焉。木桿恃其強,請盡誅鄧叔子等於魏,宇文泰收叔子以下三千餘人付其使者,盡殺之於青門外。 丙子(556) 梁太平元年,魏恭帝三年,齊天保七年。 春正月,魏初建六官,以宇文泰為大冢宰。 初,宇文泰以漢、魏官繁,命蘇綽及尚書令盧辯依《周禮》定六官。至是行之,以泰為太師、大冢宰,李弼為太傅、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馬,于謹為大司寇,侯莫陳崇為大司空。自余百官,皆仿《周禮》。 梁陳蒨克吳興,獲杜龕殺之。 陳蒨、周文育合軍攻杜龕於吳興。龕勇而無謀,嗜酒常醉,其將杜泰陰與蒨等通。龕戰敗,泰因說龕使降,龕然之。其妻王氏曰:「讎隙如此,豈復可和!」因出私財賞募,復擊蒨等,破之。泰遂出降,龕醉見殺。王僧智與弟僧愔奔齊。 梁遣兵擊侯瑱於湓城。 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辯,亦擁兵據豫章及江州,不附陳霸先。霸先使周文育將兵擊湓城,又遣侯安都、周鐵虎立柵於梁山,以備之。 三月,齊儀同三司蕭軌侵梁,次於蕪湖。 突厥木桿可汗攻擊柔然,消滅了柔然。柔然可汗鄧叔子收拾殘兵余物投奔西魏。當時,突厥木桿可汗率兵向西大破咽噠,向東趕跑契丹,向北吞併了契骨,威力征服塞外地區。他的領地東起遼海,西到西海,長達萬里,南邊從沙漠起,往北五、六千里都屬於他。木桿可汗仗恃他的強大武力,請求西魏把鄧叔子等人全部殺掉,西魏宇文泰把鄧叔子以下三千多人抓起來,交給了突厥使者,在青門外全部殺死。 丙子(556) 梁太平元年,西魏恭帝三年,北齊天保七年。 春正月,西魏剛建立六官之職,任命宇文泰為大冢宰。 當初,西魏宇文泰認為漢朝、魏朝官職太多,命令蘇綽及尚書令盧辯按照《周禮》制定六官之制。到這時開始實施,任命宇文泰為太師、大冢宰,李弼為太傅、大司徒,趙貴為太保、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馬,于謹為大司寇,侯莫陳崇為大司空。其餘百官的設置,都仿照《周禮》。 梁朝陳蒨攻克吳興,將杜龕抓獲殺死。 陳蒨、周文育兩支軍隊聯合起來在吳興攻打杜龕。杜龕勇敢沒有謀略,愛好喝酒,經常喝得酩酊大醉,他的部將杜泰暗中和陳蒨等人勾結。杜龕交戰失敗,杜泰便勸說杜龕投降,杜龕同意了。杜龕的妻子王氏說:「你和陳霸先之間結仇至深,哪裡還能言和!」於是便拿出私財犒賞、招募軍士,再次與陳蒨交戰,大敗陳蒨等人。杜泰就投降了陳蒨,出降時陳蒨派人把酒醉的杜龕背出殺死。王僧智和他弟弟王僧愔逃奔到北齊。 梁朝派兵在湓城攻打侯瑱。 江州刺史侯瑱原來聽命於王僧辯,所以也憑藉手中的軍隊占據豫章和江州,不歸附陳霸先。陳霸先派周文育率領軍隊攻擊湓城,又派遣侯安都、周鐵虎在梁山一帶設立營柵,用來防備江州。 三月,北齊儀同三司蕭軌入侵梁朝,退守蕪湖。 齊遣蕭軌等與任約、徐嗣徽合兵十萬侵梁,出柵口,向梁山。陳霸先帳內盪主黃叢逆擊,破之,齊師退保蕪湖。霸先遣沈泰等就侯安都,共據梁山以御之。 夏五月,梁建安公淵明卒。 六月,梁陳霸先及齊師戰,敗之,殺蕭軌及徐嗣徽。 齊人召建安公淵明,詐許退師,陳霸先具舟送之,會其病卒。齊兵遂至秣陵。陳霸先召周文育與徐度、杜稜御之。 齊人跨淮立橋柵度兵,夜至方山,徐嗣徽等列艦青墩,以斷文育歸路。文育攻之,斬其驍將鮑砰,嗣徽眾大駭,因留船蕪湖,自丹楊步上。 齊兵進及倪塘,建康震駭。霸先拒嗣徽等於白城,適與文育會。將戰,風急,霸先曰:「兵不逆風。」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馬先進,眾軍從之,風亦尋轉,殺傷數百人。安都帥十二騎突其陣,破之。六月,齊兵至幕府山,霸先遣別將擊其糧運,盡獲之,齊軍殺馬驢以食。 至玄武湖西北,會連日大雨,平地水丈余,晝夜坐立泥中,懸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溝北路燥,梁軍每得番易。然四方糧運不至,將戰,調市人得麥飯,分給軍士,士皆飢疲。會陳蒨饋米三千斛、鴨千頭,霸先命炊米煮鴨,裹以荷葉,未明,蓐食,出幕府山。與吳明徹、沈泰等首尾齊舉, 北齊派遣蕭軌等與任約、徐嗣徽幾支軍隊聯合一起,共十萬大軍入侵梁朝,從柵口出發,直奔梁山。陳霸先軍帳里一名專門率勇士突擊敵軍的將領黃叢率勇士迎擊,打敗齊軍,北齊軍隊只好退保蕪湖。陳霸先派沈泰等歸侯安都指揮,共同據守梁山以防禦北齊。 夏五月,梁朝建安公蕭淵明去世。 六月,梁朝陳霸先軍隊和北齊軍隊交戰,打敗北齊軍隊,殺死蕭軌和徐嗣徽。 北齊人要召見建安公蕭淵明,假意答應退兵,陳霸先準備船隻要送蕭淵明去,恰在這時蕭淵明病死。北齊軍隊於是到達秣陵。陳霸先召集周文育與徐度、杜稜分別設防,抵禦北齊軍隊。 北齊軍隊橫跨秦淮河修築橋柵渡軍隊過河,深夜到達方山,徐嗣徽等指揮水師排列戰艦在青墩一帶,用來切斷周文育軍隊的退路。周文育率軍隊反攻,斬殺徐嗣徽手下驍勇之將領鮑砰,徐嗣徽部下眾軍非常害怕,便把戰船留在蕪湖,從丹楊步行上岸。 北齊軍隊進軍到達倪塘,建康城內人人自危,驚嚇不已。陳霸先率軍隊在白城抵抗徐嗣徽等人,正好和周文育的軍隊相會。將要與北齊軍隊交戰時,颳起大風,陳霸先說:「軍隊不要逆風進攻。」周文育說:「軍情緊急,何必非用古法!」抽出槊躍馬率先前進,眾軍緊跟著他衝上前去,一會兒風也轉了方向,殺傷齊軍數百人。侯安都率領十二個騎兵襲擊齊軍陣地,將齊軍打敗。六月,齊兵到達幕府山,陳霸先派別將襲擊齊軍運糧船隊,把糧食全部繳獲,齊軍只好殺馬殺驢當飯吃。 齊軍到達玄武湖西北,正值連日大雨,平地積水一丈多深,將士晝夜坐著站著都泡在爛泥中,做飯都得把鍋懸掛起來。然而皇城和潮溝北路比較乾燥,梁朝軍隊容易輪換休息作戰。但四方交通受阻,糧食運不到,將要交戰,陳霸先從商人那裡徵調了些麥子,做成麥飯分給軍士們吃,軍士們都又飢餓又疲勞。正好陳蒨送來大米三千斛、鴨子一千隻,陳霸先下令燒飯煮鴨,用荷葉包著米飯鴨肉分給軍士,天不亮,就讓士兵們坐在草蓆上吃了飯,然後向幕府山出發。陳霸先與吳明徹、沈泰等首尾一齊進攻, 縱兵大戰,侯安都自白下引兵橫出其後,齊師大潰,死者不可勝計,擒徐嗣徽,斬以徇,追奔至於臨沂。諸軍相次克捷,虜蕭軌等斬之。軍士縛荻筏以濟,溺死甚眾,唯任約、王僧愔得免。 軍士以賞俘貿酒,一人裁得一醉。齊人殺陳曇朗。 梁王琳遣使奉表於魏、於齊。 侯平頻破後梁軍,以王琳兵威不接,不受指麾,琳遣將討之。平收其眾奔江州,侯瑱與之結為兄弟。琳軍勢益衰,遣使奉表於齊。江陵之陷,琳妻子沒於魏,琳又獻款於魏以求之,亦稱臣於梁。 齊大治宮室。 齊發丁匠三十餘萬,修廣三台宮殿。齊主之初立也,留心政術,務存簡靖,坦於任使,人得盡力。又能以法馭下,內外肅然。至於軍國機策,獨決懷抱,每臨行陣,親當矢石,所向有功。數年之後,漸以功業自矜,遂嗜酒淫泆,肆行狂暴,袒露形體,街坐巷宿。 婁太后嘗以其酒狂,舉杖擊之。齊主曰:「即當嫁此老母與胡。」太后大怒,齊主自匍匐,以身舉床,墜太后於地,頗有所傷。既醒,大慚恨,欲自焚。太后懼,挽之曰:「向汝醉耳!」齊主乃設地席,命平秦王歸彥執杖,口自責數,脫背就罰。太后前自抱之,齊主流涕苦請,乃笞腳五十,然後衣冠 全面出擊與齊軍大戰,侯安都從白下率領一支人馬橫出齊軍背後,齊軍大敗,死的人不可勝計,活捉了徐嗣徽,並斬首示眾,梁軍乘勝追擊齊軍,一直追到臨沂。各路梁軍相繼獲勝,俘獲並殺死北齊的蕭軌等人。北齊軍士用蘆荻捆綁成筏子用來渡江,淹死的人很多,只有任約、王僧愔得以生還。 梁朝大勝,軍士們用賞賜的俘虜換酒喝,一個戰俘才夠換得一醉。北齊人殺了人質陳曇朗。 梁朝王琳派使者進呈奏表到西魏和北齊表示歸順。 侯平多次打敗後梁的軍隊,認為王琳的軍隊不夠威武,很瞧不起,也不聽王琳指揮,王琳派遣將領去討伐他。侯平把部眾收歸自己,然後投奔江州,侯瑱與他結為兄弟。王琳軍隊實力漸衰,派使者進呈奏表投靠北齊。江陵被攻陷的時候,王琳的妻子、兒子落入西魏人手中,王琳又向西魏獻上財物,以求西魏釋放他的妻子、兒子,王琳同時又向梁朝稱臣。 北齊大修宮殿。 北齊徵發壯丁、工匠三十多萬人,擴修三台宮殿。齊主高洋剛當皇帝時,留心政務,研究治國的方法,政務力求簡便平穩,任命臣子時能坦誠待人,人人得以盡己所能報效國家。齊主又能用法治駕馭臣下,朝廷內外秩序井然。至於軍政大事,都由自己決斷,每次打仗都親臨戰陣,冒著敵人射來的箭石,身先士卒,建功立業。幾年以後,漸漸居功自傲,自尊自大,於是飲酒成癖,淫逸無度,肆意施行狂暴,光身露體,坐在街上,睡在巷子裡。 婁太后曾有一次因為齊主高洋發酒瘋,舉起拐杖打了他。齊主高洋竟然說:「看來得把這老太太嫁給胡人了。」婁太后勃然大怒,齊主自己爬到床底下,用身子把床抬起,把坐在床上的婁太后摔在地下,受了一些傷。酒醒之後,齊主高洋萬分悔恨,想要自焚。婁太后大驚,拉著他說:「之前那天你醉了。」齊主又讓人鋪上地席,命令平秦王高歸彥對他執行杖刑,嘴裡不停地自責,脫衣露背等著懲罰。婁太后上前抱他,齊主痛哭流涕地苦苦請求責罰,便打腳五十下,然後穿戴好衣冠, 拜謝,悲不自勝。因是戒酒,一旬,又復如初。雖以楊愔為宰相,使進廁籌,以馬鞭鞭其背,流血浹袍。又嘗持槊走馬,以擬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立不動。 高氏婦女,不問親疏,往往亂之,或以賜左右,不從者手刃之。作大鑊、長鋸、剉、碓之屬,陳之於庭,每醉,輒手殺人,以為戲樂。楊愔乃簡死囚,置仗內,謂之供御囚。齊主欲殺人,輒執以應命,三月不殺,則宥之。 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諫,齊主謂楊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對曰:「彼欲陛下殺之,以成名於後世。」齊主曰:「我且不殺,爾焉得名?」齊主與左右飲,曰:「樂哉!」都督王紘曰:「有大樂,亦有大苦。」齊主曰:「何謂也?」對曰:「國亡身殞,所謂大苦。」齊主欲斬之,既而舍之。 一日,泣謂群臣曰:「黑獺不受我命,奈何?」都督劉桃枝曰:「臣得三千騎,請擒之以來。」齊主壯之,賜帛千匹。趙道德進曰:「桃枝妄言應誅,陛下奈何濫賞?」齊主即回絹賜之。又嘗乘馬欲下峻岸,道德攬轡回之,齊主怒,將斬之。道德曰:「臣死不恨,當於地下啟先帝,論此兒酣酗顛狂,不可教訓。」齊主默然而止。他日,謂道德曰:「我飲酒過,須痛杖我。」道德抶之。 典御丞李集面諫,比之桀、紂。齊主令縛置流中,久之,引出,謂曰:「吾何如桀、紂?」集曰:「彌不及矣!」又令 拜謝婁太后的寬恕之恩,悲痛得不能自已。因此決心戒酒,十天,又恢復為當初那樣。齊主雖然任命楊愔為宰相,卻讓他遞擦屁股的竹片,用馬鞭子鞭打他的背,流的血都濕透了袍子。齊主又曾經持槊跑馬,三次用槊做出刺殺斛律金胸部的動作,斛律金站立不動。 高氏宗族的婦女,不管關係親疏,常常被他姦污,有的賜給身邊的親信,不服從的就親手用刀殺死。齊主還讓人製作大鍋、長鋸、大鍘刀、大碓之類的刑具,擺放在宮廷里,每次喝醉,就動手殺人,以此當作遊戲來取樂。楊愔就選擇死刑犯人,放在殿庭左右的儀仗里,叫作「供御囚」。齊主想殺人,就捉來應命,如果三個月沒被殺掉,就饒恕他們。 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力勸諫,齊主對楊愔說:「這個愚蠢的人,為何膽敢這樣做!」楊愔回答說:「他想讓陛下殺他,以便留名於後世。」齊主說:「我暫且不殺,看你怎麼得名!」齊主和身邊親信飲酒,說:「好快樂呀!」都督王紘說:「有大快樂,也會有大痛苦。」齊主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王紘回答說:「國家滅亡,個人殞命,就是我所說的大痛苦。」齊主想殺他,後來又放了他。 有一天,齊主流著淚對群臣說:「黑獺不接受我的命令,怎麼辦呢?」都督劉桃枝說:「給我三千騎兵,請讓我把他捉拿回來。」齊主聽後認為他勇敢,賞賜他一千匹絹帛。趙道德上前說:「劉桃枝說大話欺君,罪該處死,陛下怎麼還濫施賞賜?」齊主立即把絹帛要回來賞給趙道德。又一次,齊主曾想騎著馬從高峻的陡岸跳下,趙道德拉著馬韁繩硬把他拉了回來,齊主大怒,要把趙道德處斬。趙道德說:「我死不遺憾,到了九泉之下我會啟奏先帝,說他這個兒子酗酒成性,行為癲狂,不可教訓。」齊主沉默不語,沒殺趙道德。事後有一天,他對趙道德說:「我飲酒過度,必須狠狠打我一頓。」趙道德就鞭打他。 典御丞李集當面勸諫齊主,把他比作夏桀、商紂。齊主下令把李集捆綁起來放在流水中,過了好久,才把他拽出來,說道:「我比夏桀、商紂怎麼樣?」李集說:「還不如他們呢!」齊主又命令 沉之,引出,更問,如此數四,集對如初。齊主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龍逄、比干未是俊物!」遂釋之。頃之,又有所諫,竟斬之。 由此內外憯憯,各懷怨毒。而能委政楊愔,總攝機衡,百度修敕,是以主昏於上,政清於下。愔少歷屯阨,及得志,有一餐之惠者必重報之。雖先嘗欲殺己者,亦不問。典選二十餘年,以獎拔賢才為己任,性復強記,一見皆不忘其姓名。 秋七月,梁陳霸先自為司徒、揚州刺史,進爵長城公。梁以侯瑱為司空。 初,余孝頃為豫章太守,侯瑱鎮豫章,孝頃城新吳,與相拒。瑱悉眾攻之,不克。侯平發兵乘虛攻豫章,瑱眾潰,奔湓城。霸先使記室蔡景歷說瑱令降,瑱乃詣闕歸罪。霸先以為司空。 八月,魏陵州獠叛,討平之。 魏江州刺史陸騰討陵州叛獠,獠因山為城,攻之難拔。騰乃陳伎樂於城一面,獠棄兵,攜妻子觀之,騰潛師三面俱上,遂平之。 齊主如晉陽。 齊主將西巡,百官辭於紫陌,齊主使矟騎圍之,曰:「我舉鞭,即殺之。」黃門郎是連子暢曰:「陛下如此,群臣不勝恐怖。」齊主乃命勿殺。 九月,梁陳霸先自為丞相、錄尚書事。 魏及突厥襲吐谷渾,敗之。 把李集沉入水中,又拽出來,再問,這樣多次,李集的回答和最初一樣。齊主大笑說:「天下竟然有這樣的痴傻人,才知龍逄、比干並不是最出色的人物!」就釋放了李集。過了一會兒,李集又有所進諫,終究被殺了。 由於這件事朝廷內外人人愁苦,各懷怨恨。但齊主高洋能把政務委託給楊愔,讓他統一掌管中樞大事,使各方面的政事及時得到修整,因此昏主雖然在上,下面的政事還算清明有序。楊愔年輕時經歷過多次困頓、厄運,到了得志之後,即使對他有過一餐恩惠的人他都一定重重報答。即使以前曾想殺他的人,他也不追究。掌管國家選拔人才的大權二十多年,一直以獎掖、選拔賢德之人為己任,他記性特別好,見過一面就不會忘記人家的姓名。 秋七月,梁朝陳霸先自任司徒、揚州刺史,進爵位為長城公。梁朝任命侯瑱為司空。 當初,余孝頃任豫章太守,侯瑱鎮守豫章,余孝頃在新吳修築城堡,與侯瑱相對抗。侯瑱用全部兵力圍攻新吳,沒有攻下。侯平派兵乘空虛攻打豫章,侯瑱軍隊潰敗,奔逃湓城。陳霸先派記室蔡景歷勸說侯瑱投降梁朝,侯瑱就投降了,並親自到建康向朝廷服罪。陳霸先任命他為司空。 八月,西魏陵州獠人叛亂,西魏派兵討伐平定了叛亂。 西魏江州刺史陸騰出兵討伐陵州叛亂的獠人,獠人因山勢築城堡,很難攻克。陸騰就用計策,讓舞伎樂隊在一面城下擺開演奏,獠人丟掉兵器,帶著妻子兒女登城觀看錶演,陸騰的伏兵從其他三面衝上城堡,於是就平定了獠人的叛亂。 齊主高洋到晉陽。 齊主高洋將要到西邊巡視,文武百官在紫陌為他送行,齊主派手執長矛的騎兵把他們團團圍住,並說:「我一舉鞭,就殺了他們。」黃門郎是連子暢說:「陛下這樣做,群臣百官害怕得不得了。」齊主才命令不要殺了。 九月,梁朝陳霸先自任丞相、錄尚書事。 西魏和突厥襲擊吐谷渾,打敗了吐谷渾。 突厥木桿可汗假道於涼州以襲吐谷渾,魏宇文泰使涼州刺史史寧帥騎隨之,吐谷渾奔南山。木桿將追之,寧曰:「樹敦、賀真二城,吐谷渾之巢穴也,拔其本根,餘眾自散。」木桿從之,與寧分道破二城,復與會於青海。嘆寧勇決,贈遺甚厚。 冬十月,魏太師、大冢宰、安定公宇文泰卒,世子覺嗣。 泰能駕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質素,不尚虛飾,明達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設,皆依仿三代而為之。至是北度河,還至牽屯山而病,驛召中山公護,至涇州,謂曰:「吾諸子皆幼,外寇方強,天下之事,屬之於汝,宜努力以成吾志。」遂卒。世子覺嗣位,為太師、柱國、大冢宰、安定公,出鎮同州,時年十五。 初,泰尚魏孝武妹馮翊公主,生覺。姚夫人生毓,毓於諸子最長,娶大司馬獨孤信女。泰將立嗣,謂公卿曰:「孤欲立嫡,恐大司馬有疑,如何?」眾未有言者。僕射李遠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長,公何所疑!若以信為嫌,請先斬之。」遂拔刀而起,泰起止之,於是議定。遠出外拜謝信曰:「臨大事不得不爾!」信亦謝遠曰:「今日賴公決此大議。」遂立覺為世子。 護名位素卑,至是輔政,群公莫服。護問計於大司寇于謹,謹曰:「今日之事,謹必以死爭之。若對眾定策,公必 突厥木桿可汗借路從涼州襲擊吐谷渾,西魏宇文泰派涼州刺史史寧率領騎兵跟他一起行動,吐谷渾逃奔到南山。木桿可汗將要追擊他,史寧說:「樹敦、賀真兩座城,是吐谷渾的巢穴,拔掉他的老根,其餘的部下不擊自散。」木桿可汗聽從了史寧的建議,和史寧分兩路去破樹敦、賀真二城,又在青海會合。木桿可汗感嘆史寧勇敢有決斷,對他饋贈很豐厚。 冬十月,西魏太師、大冢宰、安定公宇文泰去世,世子宇文覺繼承爵位。 宇文泰善於駕御英雄豪傑,為他出力效勞,性喜質樸,不注重虛名繁飾,從政明識練達,尊崇儒家,仰慕遠古,所有一切施政舉措,都是依照效仿夏、商、周三代古制而制定的。到這時北渡黃河,回到牽屯山,宇文泰就病倒了,派驛馬傳召中山公宇文護,宇文護到涇州,宇文泰對他說:「我的兒子們都年幼,外面的敵寇還很強大,天下大事,就全委託你了,你要努力完成我平生的志向。」說完就去世了。嫡長子宇文覺繼位,被任命為太師、柱國、大冢宰、安定公,去鎮守同州,當時年僅十五。 當初,宇文泰娶了魏孝武帝的妹妹馮翊公主為妻,生下宇文覺。姚夫人生宇文毓,宇文毓是宇文泰眾多兒子中年齡最大的,他娶大司馬獨孤信的女兒為妻。宇文泰將要確立繼承人時,對公卿們說:「我想立嫡長子,又恐怕大司馬獨孤信有疑慮,怎麼辦才好呢?」眾人沒有說話的。僕射李遠說:「向來立世子都是立正夫人所生的兒子,而不是以年齡長幼為序,您有什麼可猶豫的呢!倘若嫌大司馬獨孤信礙事的話,請先把他殺了。」說著就拔刀而起,被宇文泰起身制止,於是議定立世子之事。李遠退出後向獨孤信拜見道歉說:「面臨立嗣大事不得不如此!」獨孤信也感謝李遠說:「今天仰賴你決定了這件大事。」於是立宇文覺為世子。 宇文護名望地位一向低下,到了受宇文泰所託輔佐政事,王公大臣全都不服。宇文護向大司寇于謹請教對策,于謹說:「今日之事,我一定以死爭取成功。如果面對王公大臣決定國策,您一定 不得讓。」明日,會議,謹曰:「昔帝室傾危,非安定公無復今日。一旦違世,嗣子雖幼,中山公親其兄子,兼受顧托,軍國之事,理須歸之。」辭色抗厲,眾皆悚動。謹素與泰等夷,護常拜之。至是,謹起再拜,群公亦拜,於是眾議始定。諡泰曰文公。 十一月,梁征王琳為司空,不至。 齊並省州縣。 齊主詔以:「魏末豪傑糾合鄉部,因緣請託,各立州郡,公私煩費,丁口減於疇日,守令倍於昔時。」於是並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縣、三鎮、二十六戍。 十二月,魏太師覺自為周公。 梁以周迪為臨川內史。 初,侯景之亂,臨川民周續起兵郡中,始興王毅以郡讓之而去。續尋為部將所殺。其宗周迪,勇冠軍中,眾推為主。梁朝以為臨川內史。時民遭亂,皆棄農業,群聚為盜,唯迪所部獨務農桑,各有贏儲,政教嚴明,征斂必至,余郡乏絕者皆仰以取給。迪性質樸,不事威儀,挼繩破篾,傍若無人,訥於言語而襟懷信實,人皆附之。 齊築長城。 齊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於海,前後所築,東西凡三千餘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鎮,凡二十五所。 不要退讓。」第二天,王公大臣們聚在一起議論國家大事,于謹說:「過去魏孝武帝受高歡逼迫,帝室處於傾覆的危險,要不是安定公宇文泰迎納並輔佐了他,國家就沒有今天這種局面了。現在安定公宇文泰突然辭世,嗣位的世子雖然年幼,但中山公宇文護愛護他哥哥的兒子,又受安定公宇文泰臨危時的顧命之託,軍國大事,按理應該歸他統一掌管。」說的時候,于謹聲音高亢,面色嚴厲,眾臣都感到害怕震驚。于謹平素與宇文泰地位相等,宇文護常向他跪拜。到這時,于謹起身向宇文護兩次跪拜,王公大臣也跟著跪拜,於是大家的議論才統一下來。賜宇文泰諡號為「文公」。 十一月,梁朝徵召王琳為司空,王琳推辭不至。 北齊合併削減州縣。 齊主下詔認為:「魏朝末年豪強糾合地方武裝,利用機緣向有權勢的大官請求依託,各自建立州郡,致使公家和百姓都事煩財費,人口比過去減少,郡守縣令等官員倒比過去倍增。」於是合併省為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縣、三鎮、二十六戍。 十二月,西魏太師宇文覺自封為周公。 梁朝任周迪為臨川內史。 當初,侯景作亂時,臨川人周續在郡中起兵奪權,始興王蕭毅把臨川郡讓給他,自己跑了。不久周續又被手下部將殺死。周續的同宗周迪,在軍隊中勇猛出名,堪稱全軍之冠,眾人就推舉他當了主將。梁朝任命他為臨川內史。當時百姓遭受戰亂,都放棄農業生產,聚眾當強盜,只有周迪所管轄的地區百姓還在務農養蠶,各家各戶都有盈餘儲備,政策教令執行嚴明,征糧斂稅一定都能完成,其他郡縣缺乏糧食、布帛的都仰賴周迪補給。周迪生性質樸,不注重儀表威嚴,平時搓繩子破竹篾,旁若無人,不善於說話,但襟懷坦誠真摯,臨川人都依附他。 北齊修築長城。 北齊從西河總秦戍一帶修築長城,向東直到海邊,前前後後所修築的長城,東西總共三千多里長,大概十里左右設一衛戍點,在長城沿線軍事要害之地設置州鎮,總共有二十五處。 丁丑(557) 梁太平二年,魏恭帝四年,齊天保八年,陳高祖武帝陳霸先永定元年,周孝愍帝覺元年。九月以後,世宗明帝元年。是歲,梁、魏皆亡。齊、陳二大國,後梁一小國,凡三國。 春正月,周公覺稱天王,廢魏主為宋公,宇文護自為大司馬。 魏宇文護以周公覺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以魏主詔奉冊璽禪位於周,遷魏主出居大司馬府。周公即天王位,追尊文公為文王,妣為文後。封魏帝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時,服色尚黑。以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冢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 周主祀圜丘,定郊廟之制。 周主祀圜丘,自謂先世出於神農,以神農配二丘。始祖獻侯莫那配南北郊,文王配明堂,廟號太祖。仍用鄭玄義,立太祖與二昭、二穆為五廟,其有德者別為祧廟,不毀。 吐谷渾寇周。 吐谷渾攻涼、鄯、河三州。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於翼赴援,翼曰:「攻取非夷俗所長,寇來不過抄掠耳,掠而無獲,勢將自走。」數日,問至,果如其言。 二月,梁蕭勃起兵廣州,次於南康。 勃起兵於廣州,遣歐陽及其將傅泰、蕭孜為前軍。南江州刺史余孝頃以兵會之。 周大司馬護殺冢宰趙貴。 陳武帝 丁丑(557) 梁太平二年,西魏恭帝四年,北齊天保八年,陳高祖武帝陳霸先永定元年,北周孝愍帝宇文覺元年。九月以後,世宗明帝元年。這一年,梁國、西魏都滅亡了。有齊國、陳國兩個大國,後梁一個小國,共三個國家。 春正月,西魏周公宇文覺稱天王,廢西魏恭帝為宋公,宇文護自任大司馬。 西魏宇文護認為周公宇文覺年幼力弱,想及早使他正位,以便安定人心,就讓西魏恭帝下詔書,派人捧著表冊、玉璽把政權禪讓給周公宇文覺,遷西魏恭帝出內廷,住在大司馬府。周公宇文覺即天王位,追尊其父文公宇文泰為文王,其母為文後。封退位的魏恭帝為宋公。新朝廷以五行中的木為德,表示繼承西魏的水德,使用古代夏朝的曆法,服裝的顏色以黑為尊。任命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冢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護為大司馬。 北周閔帝宇文覺在圜丘祭天,依禮儀制定郊廟祭祀制度。 北周閔帝宇文覺在圜丘祭天,自認為祖先出自古代神農氏,以神農配享圜丘、方丘。始祖獻侯莫那配享南北郊,文王宇文泰配享明堂,廟號太祖。仍然採用鄭玄所注《禮記》的古義,設立太祖、二昭、二穆共五廟,其中有德行的祖先另外立祧廟,不加毀壞。 吐谷渾侵犯北周。 吐谷渾攻打涼、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遣渭州刺史於翼率兵前往援救三州,於翼說:「攻城取地並非夷狄所擅長的戰術,敵寇來犯不過是想掠奪財物邊民,掠奪不到什麼,勢必自己退走。」過了幾天,消息傳來,情況果然像於翼說的那樣。 二月,梁朝蕭勃在廣州起兵,駐紮在南康。 蕭勃在廣州起兵叛梁,派遣歐陽和他的部將傅泰、蕭孜為前頭部隊。南江州刺史余孝頃率兵與他們會合。 北周大司馬宇文護殺冢宰趙貴。 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故皆與太祖等夷,及晉公護專政,皆怏怏不服。貴謀殺護,信止之。護聞之,殺貴,免信官。 梁丞相霸先使周文育擊蕭勃,獲其將歐陽頠、傅泰,勃為其下所殺。 歐陽出南康,屯苦竹灘,傅泰據蹠口城,余孝頃出豫章據石頭。巴山太守熊曇朗誘共襲高州刺史黃法,至城下,曇朗陽敗走,法乘之,失援而走,曇朗取其馬仗以歸。 周文育於豫章立柵,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燒豫章柵,偽若遁去者。孝頃望之,大喜,不復設備。文育由間道兼行,據及蕭孜、傅泰、余孝頃之間,築城饗士,等大駭。文育遣周鐵虎等襲,擒之。文育盛陳兵甲,與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將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頃退走。勃軍聞之,忷懼,遂殺勃。 周宇文護自為大冢宰。 周冢宰護弒宋公中山王。 諡曰魏恭帝。 三月,周冢宰護殺趙公獨孤信。 夏四月,梁鑄四柱錢,禁細錢。 四柱錢,一當十。 梁復以歐陽頠為衡州刺史,使討廣州,克之。 初,周文育送歐陽、傅泰於建康。陳霸先與有 北周的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過去都和太祖宇文泰地位相等,到了晉公宇文護專權擅政時,都怏怏不樂,不服氣。趙貴想謀殺宇文護,被獨孤信制止了。宇文護知道這件事後,就殺了趙貴,罷免了獨孤信的官職。 梁朝丞相陳霸先派周文育襲擊蕭勃,擒獲其將領歐陽頠、傅泰,蕭勃被其部下所殺。 歐陽從南康出發,屯駐在苦竹灘,傅泰據守蹠口城,余孝頃從豫章出發據守石頭城。巴山太守熊曇朗引誘歐陽共同襲擊高州刺史黃法,到了黃法城下,熊曇朗假裝兵敗逃走,黃法乘勢追擊,歐陽失去援軍,敗逃而走,熊曇朗繳獲了他的馬匹兵器回到巴山。 周文育在豫章修建營寨設立柵欄,分頭派遣老弱殘兵乘坐舊船順流而下,然後燒毀豫章的柵欄,偽裝成好像已經逃跑的樣子。余孝頃從遠處觀望到這一切,非常高興,不再設立防備。周文育從小路率軍隊日夜兼程地行進,占據了歐陽及蕭孜、傅泰、余孝頃軍營之間的芊韶,修築城堡,大宴將士,歐陽等知道後大驚失色。周文育派遣周鐵虎等人率軍襲擊歐陽,擒獲了歐陽。周文育把很多兵器甲具陳列出來,與歐陽坐在船上一起飲宴,船隻巡行到蹠口城下,周文育派他的部將丁法洪率兵攻擊傅泰,捉住了他。蕭孜、余孝頃退兵逃走。蕭勃的軍隊聽到這一切,非常害怕驚恐,就殺死了蕭勃。 北周宇文護自封為大冢宰。 北周大冢宰宇文護殺死宋公中山王。 諡號為魏恭帝。 三月,北周大冢宰宇文護殺趙公獨孤信。 夏四月,梁朝鑄造四柱錢,禁止細錢流通。 四柱錢,一枚當細錢十枚。 梁朝又任命歐陽頠為衡州刺史,派他去討伐廣州,攻克了廣州。 當初,周文育押送歐陽、傅泰到建康。陳霸先與歐陽有 舊,釋而厚待之。蕭孜、余孝頃猶據石頭,多設船艦,夾水而陳。霸先遣侯安都助周文育擊之,安都潛師夜燒其船艦,水陸攻之,蕭孜出降,孝頃逃歸。霸先以聲著南土,復以為衡州刺史,使討嶺南,未至,其子紇已克始興。至,諸郡皆降,遂克廣州。 六月,梁丞相霸先遣兵擊王琳於郢城。 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艦,將攻陳霸先。霸先遣侯安都、周文育將舟師會武昌以擊之。 齊大蝗。 河南、北大蝗。齊主以問魏郡丞崔叔瓚,對曰:「《五行志》:土功不時,蝗蟲為災。今外築長城,內興三台,殆以此乎!」齊主大怒,使左右毆之,擢其發,以溷沃之,曳足以出。 秋八月,周人歸故梁主繹之喪於王琳。 琳請之也。 九月,梁丞相霸先自為相國,封陳公,加九錫。 周冢宰護弒其君覺,及其柱國李遠,而立寧都公毓。 周主覺性剛果,惡宇文護之專。司會李植、軍司馬孫恆久居權要,亦恐不見容,乃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共譖之曰:「護自誅趙貴以來,威權日盛,以臣觀之,將不守臣節,願陛下早圖之!」王以為然,數引武士於後園講習,為執縛之勢。植等又引宮伯張光洛同謀,光洛以告護。護 舊交,不但釋放了他,還給予他優厚的待遇。蕭孜、余孝頃還占據著石頭城,設置很多船艦,夾著江水兩邊擺開陣勢。陳霸先派遣侯安都協助周文育去攻擊他們,侯安都派軍隊夜裡燒了他們的船艦,從水陸兩面夾攻他們,蕭孜出城投降,余孝頃逃回新吳。陳霸先因為歐陽在南方聲望卓著,又任命他為衡州刺史,派他去討伐嶺南,還沒到嶺南,他的兒子歐陽紇已經攻克始興。歐陽到達後,嶺南諸郡都投降了,於是就攻克了廣州。 六月,梁朝丞相陳霸先派遣軍隊到郢城攻擊王琳。 王琳沒有接受陳霸先的徵召,又大量修造戰船,準備進攻陳霸先。陳霸先派遣侯安都、周文育率領水師在武昌會合進攻王琳。 北齊境內發生大蝗災。 黃河南、北兩岸發生大蝗災。齊主高洋問魏郡丞崔叔瓚原因,崔叔瓚回答說:「《五行志》上說:土木工程興建不符合時令,就會引起蝗蟲成災。如今我國在外修築長城,在內興建三台,大概蝗災就是因為這個發生的!」齊主高洋聽了大怒,命令身邊的人毆打崔叔瓚,拔他的頭髮,用糞汁澆他,拽著他的腳拖了出去。 秋八月,北周把已故梁元帝蕭繹的靈柩送還給王琳。 這是王琳向北周請求的。 九月,梁朝丞相陳霸先自封為相國,封為陳公,加賜九錫。北周大冢宰宇文護殺了他的國君宇文覺,以及柱國李遠,而立寧都公宇文毓為君。 北周君主宇文覺性格剛強果決,對宇文護的專權很反感。司會李植、軍司馬孫恆從太祖時就久居權要之位,也恐怕不能被宇文護容納,就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人一起在宇文覺那兒誣陷宇文護說:「宇文護自從殺了趙貴以來,淫威權勢一天比一天大,以臣等觀察他,將要不守臣節,希望陛下早做安排,除掉他以絕後患!」宇文覺認為他們說的對,多次帶武士在宮廷後園講解演習,學習捕捉捆綁人的姿勢。李植等人又把宮伯張光洛引為同謀,張光洛就把他們的密謀向宇文護告發了。宇文護 乃出植於外,以散其謀。後王思植等,每欲召之,護泣諫,王乃止。 鳳等懼,密謀刻日誅護。光洛又以告護。乃召柱國賀蘭祥、領軍尉遲綱等謀之,祥等勸護廢立。時綱總領禁兵,護遣綱入宮執鳳等,因罷散宿衛兵。王方悟,獨在內殿,令宮人執兵自守。護遣祥逼王遜位,幽於舊第。召公卿議,廢王為略陽公,迎立岐州刺史寧都公毓。鳳、恆等皆被誅。 時李植父柱國遠鎮弘農,護召遠及植還朝,遠疑有變,沉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寧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征。既至,護欲全之,以植付遠,使自誅之。遠素愛植,植又口辯自陳,初無此謀。遠將植謁護,護令略陽公與相質,植辭窮,乃曰:「本為此謀,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遠聞之,自投於床曰:「若爾,誠合萬死!」於是護乃害植,並逼遠令自殺。 尋弒略陽公,黜其後元氏為尼。寧都公至,即天王位。 冬十月,梁陳公霸先進爵為王,遂稱皇帝,廢梁主為江陰王。 梁主禪位於陳。陳王使中書舍人劉師知引沈恪勒兵入宮,衛送梁主如別宮,恪排闥見王,叩頭謝曰:「恪經事蕭氏, 就把李植調離京城,使他們無法一起搞陰謀。後來周主宇文覺思念李植,每次想徵召,宇文護就哭著諫阻,周主只好作罷。 乙弗鳳等人很害怕,密謀近日誅殺宇文護。張光洛又密告給宇文護。宇文護於是召集柱國賀蘭祥、領軍尉遲綱等商量對策,賀蘭祥等人勸宇文護廢宇文覺,另立皇帝。當時尉遲綱總領宮廷禁兵,宇文護派遣尉遲綱入宮捕捉乙弗鳳等人,同時把宿衛兵撤銷遣散。周主宇文覺方才覺察到,獨自躲在內殿,命令宮人拿著兵器守護自己。宇文護派遣賀蘭祥逼迫宇文覺退位,把他幽禁在做略陽公時的舊府中。宇文護召集公卿開會商議,決定廢宇文覺為略陽公,把岐州刺史寧都公宇文毓迎來宮廷,立為皇帝。乙弗鳳、孫恆等人都被殺死。 當時李植的父親柱國李遠鎮守弘農,宇文護下令召李遠和李植回朝,李遠懷疑朝廷有事變發生,沉吟了好久,才說:「大丈夫寧可作忠君鬼,怎麼可以做叛臣呢!」於是就服從徵召。到了京城後,宇文護想保全李遠性命,就把李植交給李遠處置,想讓李遠自己殺死李植。李遠平素喜愛兒子李植,李植又有口才,極力為自己辯解,當初並沒有參與這一顛覆的陰謀。李遠相信了李植,帶著李植去拜見宇文護,宇文護下令略陽公宇文覺與李植當面對質,李植理屈詞窮,就對略陽公宇文覺說:「本來當時出此計謀,是為了安定社稷,有利於至尊的權威。今天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李遠聽到這些,自己仆倒在座位上,說:「若真這樣,實在是罪該萬死!」於是宇文護就殺了李植,並且逼迫李遠讓他自殺。 不久殺了略陽公宇文覺,廢黜宇文覺的皇后元氏,令她削髮為尼。寧都公宇文毓到達長安,即皇帝位。 冬十月,梁陳公霸先進爵為王,於是他自稱皇帝,廢梁主蕭方智為江陰王。 梁主蕭方智把皇位禪讓給陳霸先。陳王霸先派中書舍人劉師知引領沈恪帶兵進入宮中,護送梁主到另外的宮殿去,沈恪推開大門拜見陳王霸先,叩頭謝罪說:「我沈恪曾侍奉過蕭氏, 今日不忍見此。分受死耳!決不奉命。」王嘉其意,更以王僧志代之。王遂即位於南郊,奉梁主為江陰王。 陳以蔡景歷為中書通事舍人。 是時政事皆由中書省,置二十一局,各當尚書諸曹,總國機要,尚書唯聽受而已。 陳主祠蔣帝廟。 陳置刪定郎,治律令。 周袝太祖於太廟。 七廟共用一太牢,始祖薦首,余皆骨體。 梁王琳及陳人戰,敗之,獲其將周文育、侯安都,遂克江州。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將樊猛棄城走,周文育自豫章會之。安都聞陳主受禪,嘆曰:「今茲必敗,戰無名矣!」時兩將俱行,不相統攝,部下交爭,稍不相平。軍至郢州,圍之未克,而王琳至,安都乃悉眾詣沌口合戰,大敗。安都、文育及裨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皆被擒。鐵虎辭氣不屈,琳殺之。囚安都等,總以一長鎖系之。移湘州軍府就郢城,遣樊猛襲據江州。 陳以蕭乾為建安太守。 時熊曇朗在豫章,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陳寶應在晉安,共相連結,閩中豪帥往往立砦,以自保。陳主患之,使侍郎蕭乾諭以禍福,豪帥皆降,即以乾為建安太守。 今天不忍心看到這種逼宮的情景。即使違命被殺也是應該的!決不接受這一命令。」陳王霸先嘉勉他的忠心,改派王僧志代替他。陳王霸先於是在南郊即皇帝位,封梁主蕭方智為江陰王。 陳朝任命蔡景歷為中書通事舍人。 這時國家政事都由中書省決定,設置二十一個局,各個局的職能與尚書省所設各曹相當,總理國家軍政機要,各部尚書只是聽命令而已。 陳武帝霸先祭祀蔣帝廟。 陳朝設置刪定郎,負責修訂法律條令。 按周禮把太祖景皇帝神主遷入太廟。 七廟共享用一太牢的祭品,始祖享用牛、羊、豬頭作祭品,其他六廟都享用豬、牛、羊的軀體作祭品。 梁朝王琳和陳朝軍隊打仗,打敗了陳朝的軍隊,擒獲陳軍將領周文育、侯安都,於是攻克江州。 侯安都到達武昌,王琳部將樊猛棄城逃走,周文育從豫章出發去與侯安都部隊會合。侯安都聽到陳武帝霸先受禪讓的消息,感嘆道:「如今這仗我一定失敗,師出無名呀!」當時侯安都、周文育兩將所率部隊都在行軍中,互相各不統攝,部下互相爭執,逐漸矛盾加深,互不平和。部隊到達郢州,包圍了郢州但沒有攻克,而王琳的軍隊已經抵達,侯安都於是帶領全部軍隊趕到沌口與周文育合戰王琳,結果大敗。侯安都、周文育及其副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都被王琳擒獲。周鐵虎出言強硬,不甘屈服,王琳殺了他。把侯安都等人囚禁起來,用一根長鎖鏈把他們系在一起。王琳把湘州軍府移到郢城,派遣樊猛襲擊並占領了江州。 陳朝任命蕭乾為建安太守。 當時熊曇朗在豫章,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陳寶應在晉安,他們共同連結,互相呼應,閩中一帶的豪強首領往往自立堡寨,用來保衛自己。陳武帝對此很不安,就派侍郎蕭乾去向他們曉諭利害禍福,豪強首領都投降歸順了陳朝,陳武帝就任命蕭乾為建安太守。 周以令狐整為豐州刺史。 初,梁興州刺史席固以州降魏,魏以為豐州刺史。久之,固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乃以司憲中大夫令狐整權鎮豐州,整傾身撫接,人情遂洽。於是除整刺史,徙固湖州。整遷州於武當,旬日之間,城府周備,遷者如歸。固部曲多願留為整左右,整諭以朝制,弗許,莫不流涕而去。 齊人築重城。 齊人於長城內築重城,自庫洛枝東至鳴紇戍,凡四百餘里。 十二月,齊主幽其弟永安王浚、上黨王渙於地牢。 初,齊有術士言:「亡高者黑衣。」齊王因問左右:「何物最黑?」對曰:「無過於漆。」齊主以上黨王渙於兄弟第七,執之。渙殺使者而逃,為人所獲,送鄴。齊主又與永安王浚有舊怨,及即位,浚為青州刺史,聰明矜恕,吏民悅之。浚以齊主嗜酒,私謂親近曰:「二兄因酒敗德,朝臣無敢諫者,大敵未滅,吾甚憂之。欲乘驛至鄴面諫,不知見聽否?」或密以白齊主,齊主益銜之。浚入朝,從幸東山,齊主裸裎為樂。浚進諫曰:「此非人主所宜!」又於屏處召楊愔,譏其不諫。時齊主不欲大臣與諸王交通,愔懼,奏之,齊主大怒。 北周任命令狐整為豐州刺史。 當初,梁朝興州刺史席固獻出興州投降了西魏,西魏任命席固為豐州刺史。過了很久,席固還不遵守北方的制度,北周就想秘密派人取而代之,於是派司憲中大夫令狐整鎮守豐州,令狐整全身心地安撫百姓,接見屬下,遂使州府上下人情融洽。於是朝廷就任命令狐整為豐州刺史,遷席固為湖州刺史。令狐整要把豐州的州府搬遷到武當,十天工夫,新的州府各方面都已齊備,搬遷去的人就像回到家鄉一樣。席固離開豐州時,他的部下很多人願意留在令狐整屬下效力,令狐整告訴他們朝廷的制度,不允許他們留下,這些人都痛哭流涕,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北齊人修築又一重長城。 北齊人在長城內又修築一條內長城,從庫洛枝開始,向東直到鳴紇戍,共四百多里。 十二月,齊主高洋幽禁他的弟弟永安王高浚、上黨王高渙在地牢里。 當初,齊國有個方術之士曾說:「將來滅亡高姓政權的人,是個穿黑衣服的。」齊主高洋便問身邊的人:「什麼東西最黑?」回答說:「沒有比漆更黑的了。」齊主高洋因為上黨王高渙在兄弟中排行第七,「七」與「漆」諧音,就下令捉拿他。高渙殺死捕捉他的來使逃跑了,又被人抓獲,送到鄴城。齊主高洋又和永安王高浚有舊怨,等齊主高洋即位後,高浚任青州刺史,他為人聰明,能憐惜寬恕別人,官吏百姓都喜歡他。高浚因齊主高洋嗜酒如命,曾私下對親近的人說:「二哥因嗜酒敗壞了德行,朝廷中的大臣沒有敢勸諫的,齊國的大敵還未消滅,我為此很擔憂。我想乘驛車到鄴城當面進諫,不知道他能否聽從我的意見?」有人把這些話密報了齊主,齊主就更恨高浚了。高浚入朝,跟著齊主游幸東山,齊主赤身裸體地遊樂。高浚進諫說:「這樣做不是當皇帝的人所適宜的!」高浚又在隱蔽處召見楊愔,譏諷他不敢向皇帝進諫。當時,齊主高洋不願意大臣與諸王之間有交往,所以楊愔很害怕,就把高浚召見他的事奏明了齊主,齊主非常憤怒。 浚還州,又上書切諫。詔征浚,浚懼禍,謝疾不至,齊主遣馳驛收之,老幼泣送者數千人。至鄴,與上黨王渙皆盛以鐵籠,置於地牢,飲食溲穢,共在一所。 戊寅(558) 陳永定二年,周明帝二年,齊天保九年。 春正月,梁王琳伐陳,次於白水,遣使乞師於齊。 王琳引兵十萬,下至湓城,屯於白水浦。以魯悉達為將軍,陳主亦以悉達為將軍,各送鼓吹女樂,悉達兩受之而無所就。琳不敢下,乃遣使求援於齊,且請納永嘉王莊以主梁祀。 余孝頃遣說琳曰:「周迪、黃法皆依附金陵,陰窺間隙,大軍若下,必為後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後東下,孝頃請席捲所部以從下吏。」琳乃遣樊猛、李孝欽、劉廣德將兵赴之,使孝頃總督三將,屯於臨川故郡,徵兵糧於迪,以觀其所為。 周宇文護自為太師。 二月,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叛,入於周。 消難以齊主昏虐滋甚,陰為自全之計,曲意撫循所部。上黨王渙之亡也,鄴中大擾,疑其赴成皋。御史中丞畢義雲遣御史詣北豫州,先禁消難典簽家客等,消難懼,密請降於周。 周遣柱國達奚武、大將軍楊忠帥騎士迎消難。三 高浚回到青州,又上書直言極力勸諫。齊主下詔書徵召高浚,高浚害怕有殺身之禍,就託病沒有應召,齊主派人乘驛馬拘捕了高浚,青州父老兒童哭著送別的有數千人。高浚被抓到鄴城後,與上黨王高渙都被關在鐵籠里,置於地牢中,吃喝便溺,都在一個屋裡。 戊寅(558) 陳永定二年,北周明帝二年,北齊天保九年。 春正月,梁朝王琳帶兵討伐陳武帝,駐紮在白水浦,派遣使者到北齊請求援軍。 王琳率領十萬大軍,向下到達湓城,駐紮在白水浦。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魯悉達為鎮北將軍,同時陳武帝也任命魯悉達為征西將軍,兩邊都給魯悉達送去鼓樂隊和歌舞伎,魯悉達收受了兩邊的禮物和委任,而兩邊都不去就任。王琳不敢貿然東下,就派遣使者向北齊求援,並且請求迎納在北齊做人質的梁朝永嘉王蕭莊回來主持梁王室的祭祀。 余孝頃派人去遊說王琳說:「周迪、黃法都依附了金陵,暗地裡都在窺伺機會,您的大軍如果東下,這幫人必然成為你的後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後再東下,我請求率領全部軍隊跟隨你,充當你的部下。」於是王琳就派遣樊猛、李孝欽、劉廣德帶兵去平定南川,讓余孝頃總督三位將領,駐紮在臨川故郡,同時向周迪徵收兵糧,來觀察他的動靜。 北周宇文護自命為太師。 二月,北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反叛,逃入北周。 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因看到齊主高洋昏憒暴虐得越來越厲害,暗地裡謀劃保全自己的計策,盡意安撫順迎自己的部下。上黨王高渙逃跑時,鄴城一片大亂,都懷疑高渙逃到豫州府治所屬的成皋了。御史中丞畢義雲派遣御史到北豫州,先把司馬消難的典簽官和家客等監禁起來,司馬消難很害怕,就秘密派親信到北周請降。 北周派柱國達奚武、大將軍楊忠率騎兵迎接司馬消難。三次 遣使,消難皆不報。武疑有變欲還,忠曰:「有進死,無退生!」獨以千騎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絕,但聞擊柝聲。武麾騎西去,忠勒余騎不動,俟門開而入,馳遣召武。武以消難及其屬先歸,忠以三千騎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臥。齊眾來追,至洛北,忠謂將士曰:「今在死地,賊必不敢度水!」已而果然,乃徐引還。武嘆曰:「達奚武自謂天下健兒,今日服矣!」 齊納梁永嘉王莊於梁軍,以王琳為梁丞相,琳遂以莊稱帝。 夏四月,陳主霸先弒江陰王。 諡曰「梁敬帝」。 五月,陳主捨身於大莊嚴寺。 梁丞相琳伐臨川,不克。 余孝頃等連八城以逼周迪,迪懼,請和。樊猛等欲受盟而還,孝頃貪其利,不許,樹柵圍之,由是猛等與孝頃不協。黃法等救之,分兵攻余孝頃別城,樊猛等不救而沒,迪追擊,盡擒之,送孝頃於建康,歸樊猛於王琳。 秋八月,陳侯安都、周文育自湓城逃歸。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等賂守者,得上岸,步投陳軍。陳主宥之,復其本官。 梁丞相琳歸於湘州。 派遣使者去與司馬消難聯絡,都沒聯絡上。柱國達奚武懷疑情況有變,想返回北周,大將軍楊忠說:「我們只有前進冒死救援的責任,沒有退卻偷生的道理!」獨自率領一千騎兵連夜趕到城下。虎牢城四面陡峭,好似絕壁,只聽到城中傳來打更的木梆子聲。達奚武趕來後,指揮數百騎兵向西退去,楊忠勒令剩下的騎兵原地不動,等到城門開了進了城,才派人騎快馬去叫回達奚武。達奚武讓司馬消難和他的部屬先往北周走,楊忠率三千騎兵殿後。行到洛南,都解鞍下馬躺著休息。北齊軍隊追了過來,到了洛北,楊忠對將士們說:「現今我們處在必死之地,賊兵一定怕我們拚死戰鬥,不敢渡河來追!」後來果然如其所說,於是慢慢領著軍隊回到北周。達奚武感嘆說:「我達奚武自認為是天下健兒,今天在楊忠面前我服了!」 北齊派兵護送梁永嘉王蕭莊回到江南梁軍所在地,拜王琳為梁朝丞相,王琳於是擁立蕭莊當皇帝。 夏四月,陳武帝霸先派人殺了江陰王蕭方智。 諡號為「梁敬帝」。 五月,陳武帝在大莊嚴寺向佛祖捨身。 梁朝丞相王琳討伐臨川,沒有攻克。 余孝頃等人連結八城的兵力用以逼迫周迪,周迪害怕了,請求講和。樊猛等將領想接受請和盟約收兵回去,而余孝頃貪圖威逼成功的有利形勢,不許樊猛等將領率兵退去,樹起柵欄圍住他們,因此樊猛等將領與余孝頃不和。黃法等人援救周迪,分兵攻打余孝頃的別城,樊猛等人不去救援,別城陷落,周迪乘勝追擊,把他們全部抓獲,把余孝頃押送到建康,把樊猛歸還給王琳。 秋八月,陳朝的侯安都、周文育從湓城逃回陳朝。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等人賄賂看守的人,能夠乘小船上岸,步行投奔陳朝軍隊。陳武帝寬宥了他們,恢復了他們原來的官職。 梁朝丞相王琳回到湘州。 陳主遣謝哲往諭王琳。琳請還湘州,陳軍亦還。 冬,齊以常山王演錄尚書事。 初,常山王演以齊主沉湎,憂憤形於顏色。齊主覺之,謂曰:「但令汝在,我何為不縱樂!」演唯啼泣拜伏,竟無所言。齊主亦大悲,抵杯於地曰:「自今敢進酒者斬!」未幾,沉湎益甚,或於諸貴戚家角力,不限貴賤,唯演至,則內外肅然。演又密撰事條,將諫,其友王晞以為不可,演不從,因間極言,齊主大怒。疑演假辭於晞,欲殺之。演私謂晞曰:「王博士,明日當作一條事,為欲相活,亦圖自全,勿怪。」乃於眾中杖晞二十。齊主聞之,以故得不死,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固諫爭,大被毆撻,閉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齊主不知所為,數往問演疾,謂曰:「努力強食,當以王晞還汝。」乃釋晞,晞流涕曰:「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縱不自惜,獨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強坐而飯。晞由是得免,還為王友。及演錄尚書事,除官者皆詣演謝,去必辭。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為不可,宜一切約絕。」演從之。久之,演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吾豈可以前逢一怒,遂爾結舌?卿宜為撰諫草,吾當伺便 陳武帝派遣謝哲前往王琳處傳諭王琳。王琳請求回到湘州去,陳朝也下詔追回出征的軍隊。 冬季,北齊任命常山王高演錄尚書事。 當初,常山王高演因為齊主高洋沉溺於酒,憂憤的心情常表現在臉上。齊主高洋發覺了這一切,對他說:「但凡你在,我為什麼不能縱情取樂!」高演只有痛哭流涕,拜伏在地,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齊主高洋也大放悲聲,把酒杯扣在地上說:「從今以後敢把酒進獻上來的就斬首!」沒過多久,飲酒飲得更厲害了,有時在貴戚們家中邊喝酒邊摔跤,不分貴賤,只有高演一到,就內外肅然,誰也不敢出聲。高演又秘密撰寫了事條,將要進諫,他的好友王晞認為不可以,高演不聽,便找了個機會無保留地向齊主高洋進諫,結果齊主高洋大怒。齊主高洋懷疑高演的進諫是從王晞那裡學來的,就想殺王晞。高演私下對王晞說:「王博士,明天我將做一件事,為了想讓你活命,也為了保全自己,希望你別怪我。」於是當著眾人杖責王晞二十下。齊主高洋聽說後,反而不殺王晞了,只剃掉他的頭髮,鞭打一頓,發配到兵器作坊服役。過了三年,高演又堅決進諫力爭,被齊主高洋狠狠鞭打了一頓,高演閉口絕食。太后心疼兒子,日夜痛哭流涕,齊主高洋也不知該怎麼辦了,多次前往高演處問候病體如何,並對他說:「你努力把飯勉強咽下去,我就把王晞還給你。」於是釋放了王晞,王晞流著淚對高演說:「殿下您不進食,太后也不進食,殿下縱然不愛惜自己的生命,難道就不顧念太后嗎?」話還沒說完,高演就勉強坐起來吃飯了。王晞因此得以免去兵器坊服役之刑,回到高演府中仍為常山王友。到了常山王高演出任錄尚書事的時候,得到官職的人們都到高演處拜謝,赴任走的時候必去辭行。王晞對高演說:「從天朝那裡接受官爵,卻到私第拜謝恩情,從古以來就認為不可以這樣,應該拒絕一切這類拜會約見。」高演聽從了他的意見。過了很久,高演從容地對王晞說:「聖上飲食起居沒有規律,我怎麼可以因為前次的盛怒,就從此結舌不說話呢?你得為我撰寫起草諫書,我打算尋找方便的機會 極諫。」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謂演曰:「今朝廷所恃唯殿下,乃欲學匹夫耿介,輕一朝之命,一旦禍至,奈家業何?」演欷歔不自勝,即焚之。後復承間苦諫,齊主使力士亂捶之,會醉得解。齊主褻黷之游,遍於宗戚,唯至常山第,則不適而去。僕射崔暹屢諫,演深愧,謝之。 太子殷,自幼溫裕開朗,禮士好學,關覽時政,甚有美名。齊主以其不似己,欲廢之。使手刃囚,太子惻然,不斷其首。齊主大怒,親以馬鞭撞之,太子由是氣悸語吃,精神昏擾。齊主因酣宴,屢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搖。此言非所以為戲。」愔白收言,齊主乃止。 齊主既殘忍,有司莫不嚴酷,或燒犂耳,使囚立其上;或燒車,使以臂貫之。唯郎中蘇瓊所至,皆以寬平為治。有人告反者,事或付瓊,多得申雪。 齊減百官祿。 齊主北築長城,南助蕭莊,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修築台殿,賜與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撤軍人常廩,並省州郡縣鎮戍之職,以節費用焉。 極力勸諫。」王晞就寫了十幾件事呈給高演,順勢對高演說:「當今朝廷所能依靠的人唯有殿下,而您卻想學匹夫的耿直坦率,輕拋自己的生命,一旦招來災禍,家業將怎麼辦呢?」高演聽後感嘆欷歔悲不自勝,就焚燒了諫書。後來高演又乘機苦苦勸諫,齊主高洋命令身邊力士亂打高演,打著打著正好齊主醉倒了,高演才得以解脫。齊主經常作放蕩非禮的游幸,淫樂酗酒遍及宗室親戚之家,唯有到常山王高演府第時,因不能放縱盡歡只好離去。尚書左僕射崔暹多次犯顏進諫,常山王高演深感慚愧,並對崔暹表示感謝。 齊主的太子高殷,自幼溫良開朗,禮賢下士,勤勉好學,關心時政,有很好的名聲。齊主因為他不像自己的性格為人,想廢掉他。齊主讓太子高殷親手殺死一個囚犯,太子生惻隱之心,不忍砍斷囚犯的頭。齊主勃然大怒,親自用馬鞭子撞擊太子,太子高殷因此受到驚嚇,說話結巴,神志不清。齊主乘著在宴飲時喝醉了酒,多次說:「太子性格懦弱,社稷大事很重要,最終還是應當傳位給常山王。」太子少傅魏收對楊愔說:「太子是國家延續的根本,不可以輕易動搖。這種要傳位給誰的話不是可以鬧著玩的。」楊愔把魏收這話告訴齊主,齊主才不再這樣說了。 齊主殘忍成性,下面的官吏沒有不嚴酷的,有的把鐵犁的犁耳燒紅,讓犯人站立在上面的;有的燒紅車轂內外口穿軸用的鐵圈,讓囚徒用胳臂穿起來的。只有三公郎中蘇瓊任職之處,都以寬厚平和之法為治理原則。有人告發謀反的人,把案子交給蘇瓊審理,很多被誣告的人都在弄清事實後得以申明昭雪。 北齊削減百官的俸祿。 北齊主高洋在北邊修築長城,在南邊援助梁朝永嘉王蕭莊,兵士戰馬死亡的有數十萬之多。再加上修築高台宮殿,賞賜臣下毫無節度,弄得內府庫藏積蓄空虛,不夠供給正常支出,就下令削減百官的俸祿,撤銷對軍隊的正常供給,合併省、州、郡、縣、鎮、戍的官職,想用這些辦法來節省經費。 十二月,齊主殺永安王浚、上黨王渙。 齊主如北城,因視永安王浚、上黨王渙於地牢。齊主臨穴謳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悲怖聲顫,齊主愴然泣下,將赦之。長廣王湛素與浚不睦,進曰:「猛虎安可出穴!」齊主默然。使左右刺之,浚、渙號哭呼天,乃燒殺之,遠近痛憤。齊主遂以浚、渙妃賜左右之殺浚、渙者。及齊主殂,常山王演為政,乃收葬之,令妃還第。 陳高涼太守馮寶卒。 時海隅擾亂,寶妻洗氏懷集部落,數州晏然。其子仆,生九年,是歲,遣帥諸酋長入朝,詔以為陽春太守。 己卯(559) 陳永定三年,周武成元年,齊天保十年。 春正月,周王始親政。 宇文護上表歸政,周王始親萬機。軍旅之事,護猶總之。 周改都督為總管。 夏四月,齊主殺其膠州刺史杜弼。 齊主之為魏相也,弼為長史,齊主將受禪,弼諫止之。僕射高德政用事,弼又不為之下,德政數短之,齊主因飲酒遣使斬之,既而悔之,驛追不及。 崔暹卒,齊主親往哭,謂其妻曰:「頗思暹乎?」對曰:「思之。」齊主曰:「然則往省之。」乃手斬其妻,擲首牆外。 十二月,齊主高洋殺死永安王高浚、上黨王高渙。 齊主高洋到北城,順便到地牢看視囚禁的永安王高浚、上黨王高渙。齊主高洋站在地牢邊上放聲歌唱,命令高浚等應和歌之,高浚等人又悲傷又害怕,聲音發顫,齊主聽著也悲從中來,為之流淚,準備赦免他們。長廣王高湛平素與高浚不和睦,進讒言說:「猛虎怎麼能放出洞穴!」齊主聽後默不作聲。隨後命令左右侍衛向高浚、高渙刺去,高浚、高渙被刺得呼天搶地地號哭,於是用火活活地把他們燒死了,遠近的人們為他們的慘死憤恨不平。齊主還把高浚、高渙的妃子賞賜給殺高浚、高渙的左右侍衛。直到齊主去世,常山王高演當政時,才收葬了高浚、高渙,命令他們的妃子返回府第。 陳朝高涼太守馮寶死。 當時沿海一帶發生騷亂,馮寶的妻子洗氏能夠懷柔團結部落,所轄數州安然無事。她的兒子馮仆才九歲,這一年,洗氏派遣他率領諸酋長入朝覲見皇帝,皇帝下詔任命馮仆為陽春太守。 己卯(559) 陳永定三年,北周武成元年,北齊天保十年。 春正月,北周明帝宇文毓開始親政。 北周太師宇文護上表要把政權歸還北周明帝,明帝宇文毓開始親理萬機。但是軍事大權,還是由太師宇文護總攬著。 北周改掌管軍事的官職都督為總管。 夏四月,齊主殺了膠州刺史杜弼。 齊主任東魏宰相時,杜弼當長史,齊主將要接受禪讓時,杜弼曾進諫勸阻。僕射高德政管理政事時,杜弼又不甘心為其下屬,高德政多次在齊主面前說杜弼的短處,齊主乘酒醉之際派遣使者去把杜弼斬首,不久又後悔這一決定,派驛馬去追回成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尚書左僕射崔暹去世,齊主親自前往他家哭吊,對崔暹的妻子說:「你很想念崔暹嗎?」其妻回答說:「想念他。」齊主說:「既然這樣,你就去看他吧。」於是揮劍斬下崔暹妻子的頭,扔到牆外。 閏月,周更定歷。 齊主殺其僕射高德政。 德政與楊愔同為相,愔忌之。齊主酣飲,德政數強諫,齊主不悅,謂左右曰:「高德政恆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懼,稱疾。愔曰:「若用為冀州,病當自差。」從之。德政即起,齊主大怒,殺之。 周令:「有司毋得糾赦前事。」 周主詔:「有司無得糾赦前事,唯庫廄倉廩與海內所共,若有侵盜,雖經赦免罪,征備如法。」 周人敗吐谷渾,置洮州。 周賀蘭祥與吐谷渾戰,破之,拔其洮陽、洪和二城,以其地為洮州。 五月朔,日食。 齊主殺魏宗室二十五家。 齊太史奏,今年當除舊布新。齊主問於彭城公元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對曰:「為誅諸劉不盡。」於是齊主誅始平公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於地牢,絕食而死。 陳豫章內史熊曇朗殺周文育。 周文育、周迪共討余孝頃之子公颺,豫章內史熊曇朗引兵會之。王琳遣其將曹慶攻迪,敗之。文育退據金口。曇朗因其失利,殺文育而並其眾。周敷擊破之,曇朗單騎奔巴山。 齊取梁北江州,刺史魯悉達奔陳。 魯悉達部將引齊軍入城。悉達帥麾下數千人降陳。 閏月,北周改定新曆法。 齊主殺僕射高德政。 高德政與楊愔一同當北齊的宰相,楊愔忌恨高德政。齊主經常酣飲過量,高德政多次激切進諫,齊主很不高興,對左右說:「高德政經常用凌厲的神氣逼迫我。」高德政知道後很害怕,就稱病在家。楊愔在齊主面前說:「陛下如果起用他當冀州刺史,他的病自己就會好的。」齊主聽從了楊愔的建議。高德政接到任命為冀州刺史的文書,馬上就沒病起來了,齊主勃然大怒,就殺了他。 北周下詔令:「有關部門不得追究大赦以前的事。」 北周明帝宇文毓下詔書曰:「有關部門的官員不得追究大赦以前的事,唯有國家的庫房、馬廄、糧倉、貨棧是海內共有的財產,如果有侵吞盜竊的人,雖然經過大赦免去罪行,但必須依法交納應該賠償的錢糧。」 北周軍隊打敗吐谷渾,設置洮州。 北周賀蘭祥與吐谷渾交戰,打敗了吐谷渾,攻占了吐谷渾的洮陽、洪和兩城,把這兩城的地方合併為洮州。 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齊主殺死東魏宗室二十五家。 北齊的太史奏告皇帝,今年應當除舊布新。齊主向彭城公元韶問道:「漢光武帝劉秀為什麼能夠中興大業?」元韶回答說:「因為當時沒把姓劉的殺乾淨。」於是齊主誅殺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幽禁在地牢里,斷絕食物活活餓死。 陳朝豫章內史熊曇朗殺死周文育。 周文育、周迪共同討伐余孝頃的兒子余公颺,豫章內史熊曇朗帶軍隊與他們會合。王琳派遣他的部將曹慶進攻周迪,打敗了周迪。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曇朗乘他們失利,殺了周文育且吞併了他的部眾。周敷打敗熊曇朗,熊曇朗單人匹馬逃奔巴山。 北齊軍隊攻取梁朝北江州,刺史魯悉達投奔陳朝。 魯悉達的部將引領北齊軍進入北江州城。魯悉達率領部下數千人投降陳朝。 六月,霖雨。 周以霖雨,詔群臣極諫。左光祿大夫樂遜言四事:其一,以為:「比來守令代歸期促,責其成效,專務威猛。今關東之民淪陷塗炭,若不布政優優,何以使彼勞民歸就樂土?」其二,以為:「頃者魏都洛陽,一時殷盛,貴勢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比來朝貴器服稍華,百工造作務盡奇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損政俗。」其三,以為:「選曹補擬,宜與眾共,眾心明白,然後呈奏。」其四,以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棋劫相持,爭行先後,若一行不當,或成彼利,誠應舍小營大,先保封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興動。」 周王賜處士韋夐號「逍遙公」,征魏將軍寇雋入見。 夐,孝寬之兄也,志尚夷簡,魏、周之際,十征不屈。太祖重之,不奪其志,周王禮敬尤厚,號曰「逍遙公」。晉公護延之至第,訪以政事,夐仰視嘆曰:「酣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護不悅。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寇雋,少有學行。家人嘗賣物多得絹五匹,雋知之曰:「得財失行,吾所不取。」訪主,還之。敦睦宗族,與同豐約,教訓子孫,必先禮義。自大統中,稱老疾,不朝謁。王欲見之,雋不得已入見,王引與 六月,久雨不停。 北周因為久雨不停,下詔讓群臣極力進諫。左光祿大夫樂遜上書說了四件事:其一,認為:「近來太守縣令任期短促,又責成他們政績卓有成效,他們就在施政方面專門從威猛著力。現今關東的人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生靈塗炭,如果不施行寬厚的政策,怎麼能使境外的勞苦百姓投奔這塊能夠安居樂業的地方呢?」其二,認為:「前不久魏國都城洛陽,一時富足強盛,權貴們競相奢侈靡費,終於導致災禍動亂交相出現。近來我朝權貴所用的器具,所著的服飾也開始奢華了,百工所製造的器物極盡奇巧,我實在擔心這種追求精美奢華的風氣成為一時之好,有損教化風俗。」其三,認為:「選拔官員去補缺或升遷,應該和大家共同商討,讓大家心裡都明白,然後再啟奏皇上。」其四,認為:「高洋占據山東一帶,不容易很快制伏他,好比雙方下圍棋打劫時來回互提的戰局,相持不下,爭著落子的先後,如果一子下得不妥當,有時就造成了對方有利的形勢,實在應該捨棄小利,而求取大利,先保住自己的疆域,不應該貪圖邊陲之地的小利,輕舉妄動。」 周王賜處士韋夐號「逍遙公」,徵召西魏將軍寇雋入朝相見。 韋夐,是韋孝寬的哥哥,志向崇尚平淡簡約,魏、周之際,曾十次徵召他做官,他都不肯屈志而就。太祖宇文泰很尊重他,不強迫他改變志向,周王對他更加禮遇敬重,賜號曰「逍遙公」。晉公宇文護延請他到府第,詢問他對政事的看法,韋夐仰頭看天,感嘆道:「酗酒酣飲,嗜好歌舞,高屋敞廳,雕樑畫棟,於此中占一樣的,沒有不滅亡的。」宇文護聽了很不高興。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寇雋,從小就有學問有品行。家人曾賣東西時多得了五匹絹,寇雋知道後說:「得到財物失去品行,是我所不能取的。」查訪絹的主人,把多得的絹還給人家。在宗族裡敦厚待人,和睦相處,與大家生活水平相同,教訓子孫,必先教會禮義。自大統中期,他就稱年老多病,不再朝謁皇帝。周王想見到他,寇雋不得已才入朝相見,周王拉著他與 同席,問以舊事,以御輿送之。 陳侯安都敗梁師於左里。 陳主霸先殂,兄子臨川王蒨立。 陳主臨戎制勝,英謀獨運,而為政務崇寬簡,非軍旅急務,不輕調發。性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宴用瓦器、蚌盤,殽核充事而已。後宮無金翠之飾,不設女樂。 及殂,子昌、頊皆以江陵之陷,沒於長安。內無嫡嗣,外有強敵,宿將在外,朝無重臣,唯中領軍杜稜典宿衛兵。章皇后召稜及中書侍郎蔡景歷入禁中定議,急召臨川王蒨於南皖。 侯安都軍還,適至,遂與王俱還。至建康,群臣奉王嗣位,王謙讓不敢當。後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猶豫不能決。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有大功於天下。今日之事,後應者斬!」即按劍上殿曰:「皇后出璽。」是日,即位。以侯瑱為太尉,安都為司空。 齊主滅元氏之族。 齊主盡誅諸元,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棄屍漳水。唯元巒、元文遙等數家獲免。定襄令元景安,欲請改姓高氏,其從兄景皓曰:「安有棄其本宗而從人之姓者乎!丈夫寧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齊主,齊主誅景皓,賜景安姓高氏。 秋八月,周王始稱皇帝。 自己同席而坐,詢問有關魏朝的舊事,用皇帝御用的車子送他出宮。 陳朝侯安都在左里一帶打敗梁軍。 陳武帝霸先病死,他哥哥的兒子臨川王陳蒨繼皇帝位。 陳武帝每次面臨重大軍事行動都指揮有方,克敵制勝,他英勇多謀,善於獨自運籌,而處理政務則崇尚寬和簡約,不是緊急軍事行動,不輕易調發軍隊。性格儉樸,平常吃飯不過幾樣家常菜,私人宴會也只用瓦器、鑲嵌螺鈿的漆盤,裝以酒菜而已。後宮嬪妃都沒有披金帶翠的衣飾,也不設置女樂。 到死時,兒子陳昌、侄子陳頊都因為江陵之陷被俘,囚在長安。當時國內沒有嫡系子孫嗣位,外部又有強大的敵人,老將們都帶兵在外,朝廷里沒有主事的大臣,只有中領軍杜稜掌管宮廷宿衛部隊。章皇后召杜稜和中書侍郎蔡景歷進入宮中商議大事,緊急徵召臨川王陳蒨從南皖回朝。 侯安都帶領軍隊回朝途中,正好到了南皖,就和臨川王陳蒨一起回朝。到了建康,群臣擁奉臨川王陳蒨繼承皇帝位,陳蒨謙讓不敢接受。章皇后又因為皇子陳昌還在的緣故,不肯下令讓臨川王陳蒨繼位,群臣猶猶豫豫不能做出決定。侯安都說:「當今四方都不安定,哪裡有工夫考慮長遠!臨川王平定東土等為國立有大功。今天的事,延後答應的斬首!」隨即手按劍柄上殿說:「皇后拿出玉璽來。」當天,陳蒨即皇帝位。任命侯瑱為太尉,侯安都為司空。 齊主高洋滅盡元氏宗族。 齊主高洋殺盡舊朝元姓族人,前前後後殺死的共有七百二十一人,將屍體全部扔進漳河水裡。只有元巒、元文遙等幾家獲免。定襄縣令元景安,想請求改姓高,他的堂兄元景皓說:「哪裡有放棄自己本宗族姓氏而跟隨別人姓的人呢!大丈夫寧可玉碎,怎麼能貪圖瓦全呢!」元景安把他的話密告了齊主,齊主誅殺了元景皓,賜元景安改姓高氏。 秋八月,周王宇文毓開始稱皇帝。 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議,以為:「聖人沿革,因時制宜。今天子稱王,不足以威天下,請遵秦、漢舊制稱皇帝,建年號。」從之。 陳主封子伯茂為始興王。 初,高祖追封兄道譚為始興昭烈王,以其次子頊襲封。至是陳主以頊在長安,本宗乏饗,徙封頊為安成王而以伯茂為始興王。 周以安成公憲為益州總管。 初,周太祖平蜀,以其形勝之地,不欲使宿將居之,問諸子:「誰可往者?」皆不對。少子安成公憲請行,太祖以其幼,不許。至是以為益州總管,時年十六,善於撫綏,留心政術,蜀人悅之。 冬十月,齊主洋殂,太子殷立。 齊主嗜酒成疾,自知不能久,謂李後曰:「人生必有死,何足惜!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又謂常山王演曰:「奪則任汝,慎勿殺也!」召尚書令楊愔、領軍平秦王歸彥、侍中燕子獻、侍郎鄭頤,受遺詔輔政。十月,殂於晉陽,群臣無下泣者,唯楊愔涕泗嗚咽。太子殷即位,詔諸雜作一切停罷。 十一月,梁丞相琳敗陳師於湓城。 王琳聞陳高祖殂,乃以孫瑒為郢州刺史,總留任,奉梁主莊出屯濡須口,齊行台慕容儼帥眾臨江,為之聲援。琳攻大雷,陳遣侯瑱、侯安都及徐度將兵御之。吳明徹夜襲湓城,琳遣任忠擊明徹,大破之,因引兵東下。 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議,認為:「聖人在政權繼承和變革時,都能順應當時的情況而制定適宜的方法。現今天子只稱王,不足以威懾天下,請遵照秦、漢舊制稱皇帝,建立年號。」周王宇文毓聽從了他的建議。 陳文帝封皇子陳伯茂為始興王。 當初,陳武帝追封他哥哥陳道譚為始興昭烈王,讓他第二個兒子陳頊繼承封號。到文帝陳蒨繼皇帝位後,陳頊還被俘囚在長安,本宗沒有主祭的人,於是改封陳頊為安成王,而封皇子陳伯茂為始興王,以便供奉陳道譚的祭祀。 北周任命安成公宇文憲為益州總管。 當初,周太祖宇文泰平定蜀地,因那裡地理形勢優越,不想讓老將鎮守,就問自己的兒子們:「誰可以前往鎮守蜀地?」都不回答。小兒子安成公宇文憲請求前往,周太祖認為他年幼,沒有應允。到這時任命宇文憲為益州總管,當時宇文憲才十六歲,卻很善於安撫百姓,注意施政之術,蜀地百姓很喜歡他。 冬十月,齊主高洋死,太子高殷即皇帝位。 齊主高洋因長期嗜酒得了重病,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便對李後說:「人生必有一死,沒什麼可惜的!只是可憐皇子正道尚且年幼,恐怕別人將要奪他的皇位!」又對常山王高演說:「要奪皇位也由著你,千萬不要殺害我兒子。」召集尚書令楊愔、領軍平秦王高歸彥、侍中燕子獻、侍郎鄭頤,接受遺詔輔助朝政。十月,死在晉陽,群臣們沒有落淚的,只有楊愔涕淚俱下,嗚咽號哭。太子高殷即位,下詔命令各種雜作之事全部暫停。 十一月,梁朝丞相王琳在湓城打敗陳朝軍隊。 王琳聽到陳高祖去世的消息,便任命孫瑒為郢州刺史,總攬留守事宜,自己擁奉梁主蕭莊出兵屯駐濡須口,北齊行台慕容儼統帥部眾沿江擺開陣式,為他們聲援。王琳進攻大雷,陳朝派遣侯瑱、侯安都以及徐度帶領兵眾去抵抗他。吳明徹在夜裡襲擊湓城,王琳派遣任忠攻擊吳明徹,把他打得大敗,王琳乘勢率領士兵東下。 庚辰(560) 陳世祖文帝蒨天嘉元年,周武成二年,齊主殷乾明元年,肅宗孝昭帝演建元元年。 春二月,梁丞相琳伐陳,敗績。與梁主莊皆奔齊。 王琳至柵口,侯瑱出屯蕪湖,相持百餘日。周人聞琳東下,遣荊州刺史史寧將兵數萬乘虛襲郢州,孫瑒嬰城自守。琳恐眾潰,乃帥舟師東下,去蕪湖十里而泊。齊軍屯西岸,為之聲勢。 時西南風急,琳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躡其後,風反為瑱用。琳擲火炬,皆反燒其船。瑱發拍擊艦,以牛皮冒蒙沖小船觸之,琳軍大敗。軍自相蹂踐,陳軍乘之,斬獲萬計,琳走奔齊。 梁主莊左右皆散,獨侍中袁泌以輕舟送莊達於齊境,拜辭而還,遂奔陳。御史中丞劉仲威奉莊奔齊。樊猛及其兄毅帥部曲降陳。 齊太傅常山王演殺尚書令楊愔等,自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 齊顯祖之喪,常山王演居禁中護喪事,婁太后欲立之而不果。齊主殷立,演仍居東館,事皆咨決。楊愔等以演與長廣王湛位地親逼,恐不利於嗣主,忌之。居頃之,演出歸第。 陳文帝 庚辰(560) 陳世祖文帝陳蒨天嘉元年,北周武成二年,北齊主高殷乾明元年,肅宗孝昭帝高演建元元年。 春二月,梁朝丞相王琳討伐陳朝,戰敗。與梁主蕭莊都投奔北齊。 王琳兵到柵口,侯瑱率兵屯駐蕪湖,雙方相持一百多天。北周人聽到王琳率兵東下的消息,派遣荊州刺史史寧帶兵數萬乘虛襲擊郢州,郢州刺史孫瑒繞城設防固守郢州。王琳怕士兵們聽到郢州被圍的消息軍心不穩潰散而去,於是率領水師加緊東下,直到離蕪湖十里的地方才停泊下來。北齊軍隊屯駐蕪湖西岸,以為聲援。 當時西南風颳得很急,王琳帶兵順著風勢直逼建康。侯瑱等人慢慢地率舟師從蕪湖跟在後面,結果風勢反被侯瑱利用。王琳讓兵士擲火炬燒侯瑱軍隊的船,都因為逆風,反而燒了自己的船。侯瑱命令兵士執拍竿拍擊王琳的兵船,用牛皮蒙著的戰船猛撞王琳的艦船,王琳軍隊大敗。岸上北齊軍隊也陣勢大亂,自相踐踏,陳朝軍隊乘勝追擊,殺死和俘獲梁軍數以萬計,王琳逃奔北齊。 梁主蕭莊身邊的人都逃散了,只有侍中袁泌用小船送蕭莊到北齊邊境,才拜辭而回,然後投奔陳朝。御史中丞劉仲威擁奉蕭莊投奔北齊。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帶領部眾投降陳朝。 北齊太傅常山王高演殺尚書令楊愔等人,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 齊顯祖高洋死後,常山王高演住在宮中處理喪事,婁太后想立他為帝而沒有成功。齊主高殷即位,高演仍然居住在東館,大臣們有事都先到東館高演那兒請示決定。楊愔等人認為高演與長廣王高湛地位很高,又是皇室近親,恐怕對嗣主高殷不利,因此對他們心懷猜忌。在東館居住一段時間後,高演搬回常山王府第。 或謂之曰:「鷙鳥離巢,必有探卵之患。王何宜屢出邪!」中山太守陽休之謁演,演不見。休之謂王晞曰:「昔周公朝讀百篇書,暮見七十士,猶恐不足,王何疑而拒客邪!」晞乃謂演曰:「先帝時,東宮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驟覽萬機,殿下宜朝夕先後,親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納詔命,大權必有所歸。殿下雖欲守藩,其可得邪!借令得遂沖退,家祚亦何得長?」演默然久之,曰:「何以處我?」晞曰:「周公攝政七年,然後復辟,惟殿下慮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為周公,得邪?」演不應。 齊主還鄴,人謂演必留守根本。楊愔疑之,使與長廣王湛俱從。 平秦王歸彥總知禁衛,愔留從駕五千兵於西中,陰備非常,歸彥由是亦怨愔。 領軍將軍可朱渾天和每曰:「若不誅二王,少主無自安之理。」燕子獻謀處婁太后於北宮,使歸政李太后。楊愔又以爵賞多濫,悉加澄汰,由是失職之徒歸心二王。歸彥初與楊、燕同心,既而中變,盡以其謀告二王。 侍中宋欽道請去二王,齊主不許。愔等乃奏李太后出二王為刺史,宮人李昌儀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後以啟示之,昌儀密啟婁太后。 有人對高演說:「兇猛的鳥一旦離開鳥巢,一定有鳥蛋被掏的危險。這種形勢下,大王您怎麼適宜屢次外出呢!」中山太守陽休之去拜見高演,高演推託不見。陽休之對王晞說:「過去周公早上讀百篇書,晚上會見七十位賢士,還唯恐做得不夠,大王為何避嫌疑連賓客都拒絕不見呢?」王晞就對高演說:「先帝時,曾委派一個胡人去輔導東宮太子,當今皇上年齡尚小,驟然處理日理萬機,殿下正應該早晚陪在皇上身邊,親自聽取皇上的言語聖旨。如果讓外姓人傳遞聖旨詔命,國家大權必然會另有所歸。殿下雖然想退守藩國,那時還能得到嗎!即使你能遂心所願,急流勇退,高家的國運還能長久嗎?」高演沉默良久,才說:「那我該怎樣自處呢?」王晞說:「周公曾抱著成王攝政七年,然後把政權還給成王,自己再引退,希望殿下好好考慮!」高演說:「我怎麼敢自比周公呢!」王晞說:「殿下當今的地位聲望,想不當周公,能行嗎?」高演沒有應聲。 齊主高殷將要回鄴城繼位,人們認為高演必會被留下鎮守晉陽這塊國家根本之地。楊愔懷疑高演,讓他和長廣王高湛都跟從高殷走。 平秦王高歸彥總管禁衛軍,楊愔傳敕令,留下從駕的五千多精兵在晉陽,暗中防備非常事件,高歸彥事後才知道這一安排,從此也怨恨楊愔。 領軍將軍可朱渾天和經常說:「如果不誅殺二王,少主不可能平安執政。」燕子獻謀劃著把太皇太后婁太后搬到鄴城的北宮,好使國家政權由李太后掌管。楊愔又因為官爵賞賜太多太濫,全部加以澄清淘汰,因此解除了很多人的官職,從此這些人都歸心於兩位王叔。高歸彥當初與楊愔、燕子獻一條心,後來中途改變,把他們的陰謀全部密告二王。 侍中宋欽道向齊主高殷啟奏儘快除去二王,齊主沒同意。楊愔等人就啟奏李太后要把二王派出去當刺史,宮人李昌儀,是高仲密的妻子,和李後關係甚好,李太后就把楊愔等人的奏摺給她看,李昌儀便秘密地把奏摺內容報告了婁太后。 愔等又議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湛鎮晉陽,演錄尚書事。二王拜職,於尚書省大會百僚。愔等將赴之,鄭頤止之,愔不聽。湛伏家僮數十人於後室,與賀拔仁、斛律金等數人約,於坐執愔及天和、欽道、子獻毆之。愔大言曰:「諸王反逆,欲殺忠良邪!尊天子,削諸侯,赤心奉國,何罪之有?」使人執頤,頤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命也!」 二王與歸彥等擁愔等突入雲龍門,開府成休寧抽刃呵演,演使歸彥諭之,不從。歸彥久為領軍,軍士服之,皆弛仗,休寧嘆息而罷。演入至昭陽殿,婁太后出坐殿上,李太后及齊主側立。演叩頭曰:「臣與陛下骨肉至親,楊遵彥等欲獨擅朝權,威福自己。若不早圖,必為宗社之害。臣與湛等已共執之,未敢刑戮。專輒之罪,誠當萬死。」 時衛士二千餘人皆被甲待詔,武衛娥永樂,武力絕倫,素為顯祖所厚,叩刀仰視。齊主素吃訥,倉猝不知所言。婁太后令卻仗,不退,又厲聲曰:「奴輩即令頭落!」乃退。永樂內刀而泣。 婁太后因問:「楊郎何在?」賀拔仁曰:「一眼已出。」婁太后愴然曰:「楊郎何所能為,留使豈不佳邪!」乃讓齊主曰:「此等懷逆,欲殺我二子,次將及我,爾何為縱之?」齊主猶不能言。婁太后怒且悲曰:「豈可使我母子受漢老嫗斟酌!」李太后拜謝。齊主乃曰:「天子亦不敢為叔惜,況此漢 楊愔等人又商議不可以讓二王都出去當刺史,於是啟奏任命高湛鎮守晉陽,高演為錄尚書事。二王拜領官職後,在尚書省大會百官。楊愔等人將要去赴會,鄭頤勸阻他們,楊愔等人不聽。長廣王高湛早就在錄尚書後室埋伏家僮幾十人,並與賀拔仁、斛律金等幾人約好,在宴會時於坐中抓住楊愔以及可朱渾天和、宋欽道、燕子獻並痛打他們。楊愔大聲說:「諸王造反謀逆,想殺忠臣良將嗎!我尊奉天子,削弱諸侯,赤心報國,有什麼罪!」派人去抓鄭頤,鄭頤說:「不聽聰明人的話以至於此,這是命呀!」 二王和高歸彥等人推擁著楊愔等人闖進雲龍門,開府成休寧抽出刀來大聲呵斥高演,高演派高歸彥去說服他,他不服從。高歸彥長期擔任領軍,軍士們都敬服他,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成休寧只好嘆息著罷手。高演進入皇宮來到昭陽殿,婁太后已經出來坐在殿上,李太后和齊主高殷側立在旁邊。高演叩頭說:「臣和陛下是骨肉至親,楊遵彥等人想獨攬朝政,自己作威作福。如果不早日除掉他們,必定成為宗廟社稷的大害。我與高湛等人已經一起抓住了他們,未敢行刑殺戮。事先沒有啟奏,專斷之罪,實在罪該萬死。」 當時宮中衛士二千多人都全副武裝等待詔令,武衛娥永樂,武藝高強無與倫比,一向為齊顯祖高洋所厚待,此時手叩刀刃仰視齊主。齊主高殷平素就口吃說話木訥,倉促之間更不知說什麼好。婁太后下令放下武器退下,衛士們不退,婁太后又厲聲喝道:「你們這些奴才,立刻就讓你們掉腦袋!」衛士們才退下。娥永樂把刀插入鞘內並且小聲哭了。 婁太后便問:「楊郎在哪兒?」賀拔仁說:「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被打出來了。」婁太后悲傷地說:「楊郎能有什麼作為,留著他使喚豈不更好!」於是責備齊主高殷說:「這些心懷叛逆的人,想殺我的兩個兒子,接著就要殺害我,你為什麼縱容他們?」齊主高殷還是說不出話來。婁太后既生氣又悲傷地說:「難道可以讓我們母子受這個漢人老太婆的擺布嗎!」李太后趕緊跪下謝罪。齊主高殷才說:「天子也不敢為叔叔的事惜身惜命啊,何況這些漢人 輩!但匄兒命,自下殿去,此屬任叔父處分。」遂皆斬之。 演令歸彥引衛士向華林園,以京畿軍士入守門,斬娥永樂。婁太后臨愔喪,哭曰:「楊郎忠而獲罪。」演亦悔殺之。以中書令趙彥深代楊愔總機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謂人曰:「將涉千里,殺騏而策蹇驢,可悲甚矣。」遂以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陳衡陽王昌,自周歸於陳。 初,陳高祖以其子昌、頊在長安,屢請之於周,周不遣。至是乃遣昌還。昌致書陳主,辭甚不遜。陳主召侯安都謂曰:「太子將至,須別求一藩歸老。」安都曰:「自古豈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詔。」請自迎之。於是,陳主以昌為衡陽王。 三月,齊丞相常山王演如晉陽。 演如晉陽,謂王晞曰:「不用卿言,幾至傾覆。今當何以處我?」晞曰:「殿下往時位地,猶可以名教出處。今日事勢,遂關天時,非復人理所及。」齊主遂詔:「軍國之政,皆申晉陽,稟大丞相規算。」 梁郢州刺史孫瑒降陳。 周軍初至郢州,得其外城,遂攻內城,燒其南面五十餘樓。孫瑒兵不滿千人,身自撫循,行酒賦食,士卒皆為之死戰。周人不能克,乃授瑒刺史。瑒偽許以緩之,而潛修守備, 之輩!只要給侄兒一條命,我自己下殿離開,這些人任憑叔父處治。」於是把楊愔等人全都斬了。 高演命令高歸彥帶領衛士到華林園,換用京城一帶的軍士入宮擔任守衛,斬殺了娥永樂。婁太后親臨楊愔的喪事,哭著說:「楊郎是為忠君而獲罪的呀。」高演也後悔殺了楊愔。任命中書令趙彥深代替楊愔總管朝廷機要大事。鴻臚少卿陽休之私下對人說:「這真是將要千里之行,卻殺了騏駿馬而鞭策一匹瘸腿老驢,實在太可悲了。」於是封高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 陳朝衡陽王陳昌,從北周回到陳朝。 當初,陳高祖因為他的兒子陳昌、侄子陳頊陷落在長安,多次請求北周把他們放回來,北周不放。到陳高祖去世後才遣送陳昌回陳朝。陳昌給陳文帝寫了一封信,信中言辭很不謙遜。陳文帝召來侯安都對他說:「太子將要到了,我得另外求得一塊封藩之地作為養老的地方。」侯安都說:「自古以來哪裡有被代替的天子!臣下愚昧,不敢接受詔令。」並請求自己去迎接陳昌。於是,陳文帝就封陳昌為衡陽王。 三月,北齊丞相常山王高演到晉陽。 高演到達晉陽,對王晞說:「我當初不聽您的話,幾乎到了覆沒的地步。今後我應當怎麼樣自處呢?」王晞說:「殿下過去所處的地位,還可以以名教綱常進退出處。今天的形勢,已經關係到天時天命,不再是人間常理所能處置了的。」齊主高殷於是下詔:「凡是軍國政要大事,都申報到晉陽去,稟告大丞相規劃謀算。」 梁朝郢州刺史孫瑒投降陳朝。 北周軍隊剛到郢州時,占領了外城,接著攻打內城,火攻燒掉了郢州內城南面的五十多座樓。孫瑒手下的兵士不足千人,但他能夠親自安撫慰勞兵士,給他們送酒送飯,兵士們都願意為他拚死戰鬥。北周人攻城不下,於是授予孫瑒刺史的職務,用來誘降。孫瑒假意答應,作為緩兵之計,而暗地裡加緊修整防備, 一朝而具,乃復拒守。周人聞陳兵至,乃解圍去。瑒集將佐謂之曰:「吾與王公同獎梁室,勤亦至矣,今時事如此,豈非天乎!」乃以州降陳。王琳之東下也,陳主征南、川兵,周迪、黃法赴之,熊曇朗塞其中路,迪等圍之,及琳敗,曇朗走死。 陳主殺其弟衡陽王昌。 陳衡陽王昌,濟江,侯安都中流隕之,使以溺告。安都以功進爵清遠公。 陳遣使如周。 初,高祖遣毛喜從安成王頊詣江陵,至是與昌俱還,因進和親之策。陳主乃使周弘正通好於周。 夏四月,周冢宰護進毒弒其君毓,毓弟魯公邕立。 周明帝明敏,有識量,宇文護憚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於糖而進之。周主覺之,口授遺詔五百餘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當國。魯公邕,朕之介弟,寬仁大度,海內共聞,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遂殂。邕即位,邕性深沉,有遠識,非因顧問,未嘗輒言。 六月,陳人葬梁孝元帝。 八月,齊常山王演廢其主殷為濟南王而自立。 演以司馬王晞儒緩,恐不允武將之意,每夜載入,晝則不與語。嘗密謂曰:「比諸勛貴,每敦迫,言我違天不祥,恐當有變。吾欲以法繩之,何如?」晞曰:「比者殿下倉猝 一旦修整完備,就又拒城固守。北周人聽說陳朝的軍隊就要到來,才解圍離開了。孫瑒召集部下將領,對他們說:「我和王琳共同扶助梁室,勤勞效力也到家了,當今形勢這樣,難道不是天命嗎!」於是以郢州投降陳朝。王琳的水軍東下的時候,陳文帝徵召南川、江州一帶的軍隊,由周迪、黃法率領赴敵,熊曇朗占據豫章,堵住了進軍路線,周迪等軍隊圍起來攻打他,到王琳兵敗,周迪等乘勢攻占了豫章城,熊曇朗在逃跑中被殺。 陳文帝殺了他的堂弟衡陽王陳昌。 陳朝衡陽王陳昌,渡長江時,被侯安都在江中害死,派使者報告說淹死了。侯安都因殺陳昌有功,進爵為清遠公。 陳朝派遣使者到北周。 當初,陳高祖派毛喜跟從安成王陳頊到江陵去,到這時和陳昌一起回到陳朝,向朝廷進獻了與北周和睦親善的策略。陳文帝於是派使臣周弘正去北周,修通友好關係。 夏四月,北周大冢宰宇文護進毒物殺死了他的國君宇文毓,宇文毓的弟弟魯公宇文邕被立為皇帝。 周明帝英明聰敏,有見識有氣量,宇文護很害怕他,便指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餅里放上毒藥送上去。周明帝吃後感覺到了,口授遺詔五百多字,而且說:「我的兒子年齡小,不能擔當治理國家的大任。魯公宇文邕,是我的大弟弟,一向寬仁大度,他的聲望海內共知,能弘揚我周家帝業的,一定是這個孩子!」說完就去世了。宇文邕即皇帝位,宇文邕性格深沉,有遠見卓識,不是因為詢問,從不隨便說話。 六月,陳朝埋葬梁孝元帝。 八月,北齊常山王高演廢掉國主高殷為濟南王,而自立為皇帝。 高演認為司馬王晞寬柔和緩,怕他不稱武將們的心意,便每天夜裡用車載他進相府議事,白天則不和他說話。曾經悄悄對王晞說:「近來諸位勛戚權貴,每每對我敦促催逼,說我違背天意而不即位,很不吉祥,恐怕長此下去會有變故。我想依法治他們鼓吹篡逆之罪,你認為如何呢?」王晞說:「不久前殿下倉促間 所行,非復人臣之事。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雖欲謙退,恐墜先帝之基。」演曰:「卿勿多言。」晞又密以問趙彥深,彥深曰:「我比亦驚此聲論,每欲陳聞,則口噤心悸。弟既發端,吾亦當昧死一披肝膽。」因共勸演。 演遂言於婁太后。趙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輔成王,而欲骨肉相奪,不畏後世謂之篡邪!」未幾,演自啟太后,以「人心未定,恐奄忽變生,須早定名位。」太后從之。 八月,下令廢齊主為濟南王,出居別宮。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統,且戒之曰:「勿令濟南有他也!」演遂即位於晉陽。詔紹封功臣,禮賜耆老,延訪直言,褒賞死事,追贈名德。 謂王晞曰:「卿何為自同外客,略不可見?」即敕晞與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日入東廊,舉錄歷代禮樂、職官及田市、徵稅,或不便於時而相承施用;或自古為利而於今廢墜;或道德高雋,久在沉淪;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詳思條奏,給以御食。 齊主識度沉敏,少居台閣,明習吏事,即位尤自勤勵,大革顯祖之弊。嘗問舍人裴澤得失,對曰:「陛下聰明至公,而頗傷細,帝王之度,頗為未弘。」齊主笑曰:「朕初臨萬機, 誅滅楊愔等人的行動,已經不再是為人臣的人該做的事。現在是上下互相懷疑,這種局面怎麼可以長久!殿下即使想謙遜退讓,恐怕是要墜毀先帝留下的基業了。」高演說:「你不要再多說了。」王晞又以此密探趙彥深的意思,趙彥深說:「我近來也為這種輿論而吃驚,每次想把自己的意見陳述出來,可話到嘴邊又嚇得閉了嘴,心驚肉跳。現在你既然發端說出來了,我也要冒死披露一下肝膽之言。」於是便和王晞一起向高演勸進。 高演於是把這些勸進的話告訴了婁太后。趙道德說:「相王您不效法周公輔助成王,而想行骨肉爭奪的事,就不怕後世說你篡逆嗎?」沒過多久,高演又親自啟奏婁太后,說:「現在天下人心不安定,擔心會忽然發生變亂,必須早日確定名位。」婁太后答應了他。 八月,婁太后下敕令廢北齊國主高殷為濟南王,搬出皇宮,住到別宮去。讓常山王高演入朝登基,並且告誡高演說:「不能讓濟南王有其他意外之事!」高演就在晉陽即皇帝位。下詔封賞功臣,禮遇厚賜老臣,延請尋訪敢於直言進諫的人,褒揚獎賞死節之士,追贈他們的榮名,表彰他們的德行。 齊主高演對王晞說:「你為什麼把自己看得如同外客似的,簡直見不到你的面?」於是敕令王晞與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每天進到東廊,列舉抄錄歷代有關禮樂、職官以及田市、賦稅等方面制度沿革的情況,或者不適合現實的情況卻還在沿襲施用;或者自古以來受利而現今卻廢除了的事;或者道德高尚,卻長久沉淪在下;或者花言巧語迷惑眾人、煽動妖邪危害政事的人,都詳細列舉具體分析,逐條奏聞給皇上,宮中每天都供給他們御食。 齊主高演氣度深沉,識見敏銳,從小住在台閣之中,對公府政務非常熟悉,即位後尤其勤勉自勵,徹底革除齊顯祖高洋時的弊政。高演曾經問舍人裴澤外面對他執政得失有什麼議論,裴澤回答說:「陛下耳聰目明,處理事務很公道,但過於瑣細,作為帝王的氣度,還是不夠強大。」齊主高演笑著說:「我剛剛親臨萬機, 慮不周悉,故致如此。但恐後又嫌疏漏耳。」群臣進言,皆從容受納。性至孝,太后不豫,容色貶悴,衣不解帶,食飲藥物,皆手親之。太后嘗心痛不自堪,齊主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愛諸弟,無君臣之隔。 陳太尉侯瑱攻湘州。周遣軍司馬賀若敦救之。 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皆入於周,周使後梁守之。陳使侯瑱等將兵逼湘州,周遣軍司馬賀若敦、獨孤盛救之,軍於湘州。 會糧援斷絕,敦恐瑱知之,乃於營內多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陽有訪問,隨即遣之。瑱以為實,敦又增修營壘,為久留之計。 先是,土人多乘輕船,載肉米餉瑱軍。敦乃偽裝餉船,伏甲士於中,瑱軍望見,逆來爭取,甲士出而擒之。又敦軍數有乘馬投瑱者。敦乃別取一馬,牽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再三,馬畏不上,然後伏兵江岸,使人乘畏船馬詐降瑱軍,瑱遣兵迎接,馬畏船不上,伏發盡殺之。後實有饋餉及亡降者,瑱皆拒擊之。瑱襲破獨孤盛於楊葉洲,盛收兵登岸,築城自保。 冬十一月,齊以盧叔虎為太子庶子。 齊主問時務於叔虎。叔虎請伐周,曰:「我強彼弱,我富彼貧,其勢相懸。然未能併吞者,此失於不用強富也。 總擔心考慮得不夠周全,所以才造成這種情況。但恐怕以後又會嫌我辦事疏漏了。」對群臣的進言,齊主高演都能從容大度地接受採納。生性非常孝順,太后身體不適,他就愁得神色憔悴,睡覺連衣服也不敢脫,太后的飲食藥物,都親手侍奉。太后曾有一次心痛得不堪忍受,齊主侍立在床帷前,急得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來代替太后的痛苦,以致掐破手掌,鮮血流出袖口。對幾個弟弟也很友愛,沒有君臣之間的隔膜。 陳朝太尉侯瑱攻打湘州。北周派遣軍司馬賀若敦救援他。 當初江陵陷落時,巴、湘一帶的地盤都歸了北周,北周任命後梁舊人守衛。陳朝派侯瑱等人帶兵逼近湘州,北周派遣軍司馬賀若敦、獨孤盛前去救援,屯軍在湘州。 碰上援糧斷絕,賀若敦怕侯瑱得知這一情況,於是在軍營里堆了好多土堆,上面蓋上一層米,然後召集附近村民進營來,假裝向他們了解情況,隨後遣散走了。侯瑱聽了村民們的傳言信以為真,賀若敦又增修營房堡壘,做出要長期留駐的打算。 原先,當地土人經常駕著小船,載著肉、米來供應侯瑱的軍隊。賀若敦就讓偽裝一些裝糧餉的船,暗伏甲士於船中,侯瑱的軍士看見小船,都迎上來爭著取東西,埋伏的甲士突然衝出,把來取東西的士兵都抓獲了。還有,賀若敦軍中多次有騎馬去投降侯瑱的人。賀若敦就另找一匹馬,牽著往船上走,馬將上船時就讓船上的人迎出來用鞭子抽馬。像這樣多次重複,馬見了船就怕得不敢上去了,然後在江岸埋伏好兵士,派人騎著那匹畏船馬向侯瑱軍隊詐降,侯瑱派兵來迎接,馬怕船怎麼也不上,侯軍爭著來拉馬,伏兵衝出來,把接應的侯軍全殺了。後來真正來送糧餉的船和投降的人,侯瑱都拒收並打擊他們。侯瑱襲擊並攻破在楊葉洲築防的獨孤盛,獨孤盛收攏殘兵登上江岸,修築城牆自保。 冬十一月,北齊任命盧叔虎為太子庶子。 齊主高演向盧叔虎詢問時局和策略。盧叔虎建議討伐北周,說:「我們強大他們虛弱,我國富庶他們貧困,雙方實力懸殊。然而未能吞併北周的原因,是失於沒有發揮我國強大富庶的優勢。 宜立重鎮於平陽,與彼蒲州相對,深溝高壘,運糧積甲。彼閉關不出,則蠶食其地;若彼出兵,則費損必多。我軍士年別一代,穀食豐饒。彼來求戰,我則不應;彼若退去,我乘其弊。與我相持,農業且廢,不過三年,彼自破矣。」齊主深善之。 齊主自將擊庫莫奚,走之。 十二月,陳制春、夏不斷死刑。 巴陵降陳。 周巴陵城主尉遲憲降陳。獨孤盛將餘眾潛遁。 齊以王晞為侍郎,不受。 齊主斬人於前,問王晞曰:「是人應死不?」晞曰:「應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聞『刑人於市,與眾棄之』,殿廷非行戮之所也。」齊主改容謝之。 欲以為侍郎,苦辭不受。或勸之,晞曰:「我少年以來,閱要人多矣,得志少時,鮮不顛覆。且吾性實疏緩,不堪時務,人主恩私,何由可保!萬一披猖,求退無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爛熟耳。」 齊置屯田。 初,齊境糴貴,左丞蘇珍芝建議,修石鱉等屯,自是淮南軍防足食。平州刺史嵇曄建議,開督亢陂,置屯田,歲收稻粟數十萬石,北境周贍。又於河內置懷義等屯,以給河南之費。自是稍止轉輸之勞。 我認為應該在平陽建立軍事重鎮,與北周的蒲州相對抗,開挖深溝,修築高壘,運足軍糧,囤積兵甲。對方如果閉關不出,我軍就蠶食他的地盤;如果對方出兵交戰,必定費損很多。我方的軍士可以一年更換一代,糧食又很豐富。對方前來挑戰,我方則不應戰;對方如果退卻,我方可乘機襲擊。對方和我方相持,農業差不多會荒廢,不出三年,對方就會不攻自破。」齊主高演認為他說的特別對。 齊主高演親自率兵進擊庫莫奚,庫莫奚敗逃。 十二月,陳朝規定春、夏季對死刑犯人不行刑。 北周巴陵城投降陳朝。 北周的巴陵城主尉遲憲投降陳朝。獨孤盛帶著殘兵悄悄逃跑了。 北齊任命王晞為侍郎,王晞推辭不受。 齊主高演要把一個人在自己面前斬首,問王晞說:「這個人應不應該死?」王晞說:「應該死,但很遺憾這不是他應該死的地方。我聽說『處死犯人應該在市集上,表示和眾人一起拋棄他』,殿堂宮廷不是殺人的地方。」齊主神色莊重地表示道歉。 齊主想任命王晞為侍郎,王晞苦苦推辭不答應。有人勸王晞,王晞說:「我從少年以來,見到身居高位的要人多了,得意不了多久,很少有不倒台的。況且我生性實在疏懶,舉止迂緩,不堪俗務纏身,僅憑皇上的私恩,怎麼可以保全長久呢!萬一失敗,想求個退路都沒有地方。不是我不喜好做顯要的官,只不過是把進退利害考慮得透徹罷了。」 北齊設置屯田。 當初,北齊境內買糧食很貴,左丞蘇珍芝建議,在石鱉等地修治屯田,從那時起淮南一帶駐防的軍隊糧食自足。平州刺史嵇曄建議,在督亢陂一帶開荒,設置屯田,每年收穫稻米幾十萬石,北方邊境一帶糧食也富足了。又在河內一帶設置懷義等屯墾地區,以供給河南的糧食消費。從此慢慢終止了轉運糧食的辛勞。 辛巳(561) 陳天嘉二年,周高祖武帝邕保定元年,齊世祖武成帝湛太寧元年。 春正月,周太師護自加都督中外諸軍事。 又詔五府總於天官,事無巨細,皆先斷後聞。 齊以王琳為揚州刺史。 齊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更圖進取。陳合州刺史裴景徽,請為鄉導。齊主使琳與盧潛將兵赴之,琳沉吟不決。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齊。齊主以琳為驃騎、開府、揚州刺史,鎮壽陽。 湘州降陳,周師還。 周湘州城主殷亮降陳。侯瑱與賀若敦相持日久,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度江。敦慮其詐,報云:「必須我歸,可去我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歸。宇文護以敦失地無功,除名為民。 二月,周以韋孝寬為勛州刺史。 周人以韋孝寬嘗立勛於玉壁,乃置勛州於玉壁,以孝寬為刺史。 孝寬有恩信,善用間諜,齊之動靜皆先知之。有主帥以城降齊,孝寬遣諜斬之。 齊境生胡數為抄掠,不可誅討。孝寬欲築城於險要以制之,遣開府姚岳監之。岳以兵少不敢前。孝寬曰:「此城距晉州四百餘里,築之十日可畢。吾一日創手,三日敵境始知,晉州徵兵,三日方集,謀議之間,自稽三日,計其軍行, 辛巳(561) 陳天嘉二年,北周高祖武帝宇文邕保定元年,北齊世祖武成帝高湛太寧元年。 春正月,北周太師宇文護自己加封都督中外諸軍事。 又下詔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五府屬於天官府總管轄,事情無論大小,都先由宇文護決斷後才奏聞皇上。 北齊任命王琳為揚州刺史。 齊主高演派王琳由合肥出發,召募北方丁勇,以圖進一步發展。陳朝合州刺史裴景徽,願意為王琳作內應。齊主高演派王琳和盧潛帶兵前去策應,王琳猶豫不決。裴景徽恐怕事情泄漏,就挺身出逃,投奔北齊。齊主高演任命王琳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讓他鎮守壽陽。 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陳朝,北周的軍隊退回。 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了陳朝。侯瑱與賀若敦兩軍對峙的日子長了,侯瑱也不能取勝,就說借些船隻給賀若敦等人,送他們渡江回去。賀若敦擔心其中有詐,就派人回答說:「如果一定讓我北歸,你們先撤軍離開我軍百里以外。」侯瑱把船隻留在岸邊,率兵退去。賀若敦才自己拔營北歸。北周宇文護因為賀若敦丟失土地又無戰功,將他削職為民。 二月,北周任命韋孝寬為勛州刺史。 北周因為韋孝寬曾在玉壁立過功勳,於是就在玉壁設置勛州,任命韋孝寬為刺史。 韋孝寬善施恩惠又講信用,善於利用間諜,所以北齊方面的動靜都能事先知道。有一個主帥企圖獻城投降北齊,韋孝寬就派遣間諜殺了他。 北齊境內的一些胡人多次越境騷擾掠奪,又不能越境去討伐。韋孝寬想在險要之地修築城垣,用來制伏胡人,派遣開府姚岳去監督修築。姚岳因為兵少不敢前去。韋孝寬說:「這個城距離晉州有四百多里,我估計十天可以修好。我們第一天開工,第三天敵人方面才得到消息,晉州方面徵調軍隊,三天才能召齊,謀劃計議之間,自然得用三天的時間,計算他們的行軍速度, 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辦矣。」乃築之。齊人果至境上,疑有大軍,停留不進。其夜,孝寬使諸村縱火,齊人以為軍至,收兵自固。岳卒城而還。 三月,周制十二丁兵。 周改八丁兵為十二丁兵,率歲一月役。 夏四月朔,日食。 秋七月,周更鑄錢。 文曰「布泉」,一當五,與五銖並行。 九月,齊主演弒濟南王。 齊主之誅楊、燕也,許以長廣王湛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齊主在晉陽,湛守鄴。散騎常侍高元海典機密,齊主以斛律羨為領軍,分湛權,湛不聽羨視事。 是時,濟南閔悼王在鄴,望氣者言:「鄴中有天子氣。」平秦王歸彥恐王復立,勸齊主除之。齊主使歸彥至鄴,征濟南王。 湛內不自安,問計於高元海,元海曰:「有三策:請殿下如梁孝王故事,從數騎入晉陽,見太后、主上,請去兵權,不干朝政,此上策也。不然,表請青、齊刺史,沉靖自居,此中策也。」更問下策,曰:「發言即恐族誅。」固逼之,元海曰:「濟南世嫡,主上奪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濟南之敕,執斛律豐樂,斬高歸彥,尊立濟南,號令天下,以順討逆,此萬世一時也。」湛大悅,然未能用。林慮令潘子密,曉占候, 兩天是到不了的。等敵軍到時,我們的城垣早修成了。」於是修築城垣。北齊軍隊果然來到邊境上,又懷疑有大軍埋伏,因此停留不敢貿然進攻。這天夜裡,韋孝寬讓各村都點起火來,北齊軍隊以為北周大軍到來,收兵自守。姚岳修好城垣,順利而歸。 三月,北周改制為十二丁兵。 北周把原來每年八批服勞役的民丁改分為十二批,每批民丁每年服役一個月。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七月,北周再鑄新錢。 新鑄錢幣上的字是「布泉」,一枚當五枚小錢,與五銖錢一起流通。 九月,齊主高演殺死濟南王高殷。 齊主高演殺楊愔、燕子獻等人時,許諾讓長廣王高湛當太弟,後來立了太子百年,高湛心裡憤憤不平。齊主高演在晉陽,高湛留守在鄴城。散騎常侍高元海負責掌管機密,齊主任命斛律羨為領軍,以分散高湛的權力,高湛不讓斛律羨到領軍府任職。 這時,濟南閔悼王高殷住在鄴城,有個會望氣之術的人說:「鄴中有天子之氣。」平秦王高歸彥怕濟南王高殷重新復位,就勸齊主除去濟南王高殷。齊主就派高歸彥到鄴城,徵召濟南王高殷到晉陽。 高湛內心惴惴不安,就向高元海詢問計策,高元海說:「有三條計策:請殿下效法漢景帝時梁孝王的舊例,帶上幾個隨從到晉陽,先去拜見婁太后,再去拜見皇上,請求解除自己的兵權,從此不再干預朝政,這是上策。不這樣的話,就上表請求去當青、齊二州刺史,沉默安靜地住在那兒,這是中策。」進一步問下策,高元海說:「說出來怕馬上遭滅族之禍。」高湛硬逼他說出來,高元海說:「濟南王是先帝的嫡子,聖上奪了他的皇位。現在你召集文武百官,把皇上徵召濟南王高殷去晉陽的敕令出示給他們看,把斛律豐樂抓起來,把高歸彥斬首,尊立濟南王為皇帝,號令天下,以順來討伐高演篡逆,這是萬世一時的大好機會。」高湛非常高興,然而未能採用。林慮縣令潘子密,通曉占卜觀象之術, 潛謂湛曰:「殿下當為天下主。」湛乃送濟南王於晉陽,齊主殺之。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齊主演殂。弟長廣王湛立,廢太子百年為樂陵王。 齊主演出畋,馬驚墜地,絕肋。婁太后視疾,問濟南所在者三,齊主不對。太后怒曰:「殺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顧。 齊主乃征湛立之,又與書曰:「百年無罪,可以樂處置之,勿效前人。」遂殂。湛猶疑其詐,使所親先詣殯所發視,使者復命,乃喜,馳赴晉陽即位,立百年為樂陵王。 周遣使如陳。 周人許歸陳安成王頊,使司會上士京兆杜杲如陳。陳主遣使報之,並賂以黔中地及魯山郡。 十二月,陳立鹽賦榷酤法。 庶子虞荔、中丞孔奐,以國用不足,奏立之。 壬午(562) 陳天嘉三年,齊清河元年,周保定二年,後梁世宗巋天保元年。 春,閏二月,齊以高歸彥為冀州刺史,和士開為黃門侍郎。 平秦王歸彥為肅宗所厚,恃勢驕盈,至是侍中高元海等言其必為禍亂。齊主亦尋其反覆之跡,漸忌之,以為冀州刺史,敕令早發,督將悉送,拜辭而退,莫敢與語。唯趙郡王睿與語久之。 私下對高湛說:「殿下該當成為天下人主。」高湛於是送濟南王高殷到晉陽,齊主高演殺了高殷。 冬季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十一月,齊主高演死。高演弟長廣王高湛即皇帝位,廢黜太子高百年為樂陵王。 齊主高演出去打獵,馬受驚嚇把他摔在地下,摔斷了肋骨。婁太后來探望他的病情,再三問濟南王高殷在哪兒,齊主不回答。婁太后憤怒地說:「被你殺了吧?不聽我的話,你死了也應該!」說完就離開了,頭都不回。 齊主於是徵召高湛,立他做皇帝,又寫信說:「高百年沒有罪,可以好好安置他,不要學前人的樣子。」然後就死了。高湛還懷疑其中有詐,派自己的親信先到停放高演靈柩的地方,開棺察看,使者回鄴城報告,高湛才大喜,急忙奔赴晉陽即皇帝位,立太子高百年為樂陵王。 北周派遣使者到陳朝。 北周答應送安成王陳頊回陳朝,派司會上士京兆杜杲到陳朝。陳文帝馬上派使者回報北周,並以黔中地區和魯山郡贈送北周。 十二月,陳朝建立徵收鹽稅和專利賣酒的辦法。 這是庶子虞荔、中丞孔奐,因為國家財政用度不夠,啟奏皇上建立的。 壬午(562) 陳天嘉三年,北齊清河元年,北周保定二年。後梁世宗蕭巋天保元年。 春季,閏二月,北齊任命高歸彥為冀州刺史,和士開為黃門侍郎。 平秦王高歸彥受到肅宗高演的厚愛,倚仗權勢,驕橫跋扈,到這時,侍中高元海等人說他必定為禍亂。齊主高湛也想到他反覆無常的劣跡,漸漸對他猜忌起來,任命他為冀州刺史,下令他及早出發,督將全部送行,高歸彥拜辭後退下來,沒有人敢和他說話。只有趙郡王高睿和他說了好久。 齊主之為長廣王也,和士開以善握槊、彈琵琶有寵,及即位,累遷黃門侍郎。高元海及中丞畢義雲、黃門郎高乾和皆疾之,將言其事。士開乃奏元海等交納朋黨,欲擅威福,乾和由是被疏。義雲納賂,得為兗州刺史。 陳遣兵討其江州刺史周迪於臨川。 初,陳主征迪出鎮湓城,不至。豫章太守周敷獨先入朝,進號安西將軍,給鼓吹、女妓、金帛,還豫章。迪不平,陰與留異相結,遣兵襲敷,敷與戰,破之。閩州刺史陳寶應亦陰與異合。 虞荔弟寄,流寓閩中,荔思之成疾,陳主為荔征之,寶應留不遣。寄常從容諷以逆順,寶應輒引它語以亂之。寶應嘗使人讀《漢書》,臥而聽之,至蒯通說韓信曰:「相君之背,貴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謂智士!」寄曰:「通一說殺三士,何足言智!豈若班彪王命,識所歸乎!」 寄知寶應不可諫,恐禍及己,乃著居士服,居東山寺,陽稱足疾。寶應使人燒其屋,寄安臥不動,親近將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懸,避將安往!」縱火者自救之。 陳主乃以吳明徹為江州刺史,督黃法、周敷共討周迪。 齊以盧潛為揚州刺史。 王琳數欲南侵,盧潛以為未可,齊主許之。琳由是與潛 齊主高湛還在當長廣王時,和士開因為善於「握槊」和善彈琵琶而受到長廣王的恩寵,等到長廣王即位,和士開多次升遷,直至黃門侍郎之職。高元海及中丞畢義雲、黃門郎高乾和都恨他,將要告發他的壞事。和士開竟先向高湛啟奏高元海等人互相交結成為朋黨,想擅自專權,作威作福,高乾和因此被齊主高湛疏遠了。畢義雲向和士開進納賄賂,得以任命為兗州刺史。 陳文帝派兵到臨川征討江州刺史周迪。 當初,陳文帝徵召周迪出鎮湓城,周迪不赴任。豫章太守周敷獨自率先應召入朝,朝廷給他進封號為安西將軍,還送給他鼓吹樂隊、歌舞妓、金帛,返回豫章。周迪很不服氣,暗地裡與留異相勾結,派兵襲擊周敷,周敷和他們交戰,打敗了他們。閩州刺史陳寶應也暗地裡和留異聯合。 虞荔的弟弟虞寄,寄居在閩中,虞荔想念他而生了病,陳文帝為虞荔徵召虞寄回來,但陳寶應扣留不放。虞寄經常在閒談中以叛逆、歸順的道理諷勸陳寶應,陳寶應就用其他的話來岔開。陳寶應曾經讓人讀《漢書》,他躺著聽,聽到蒯通遊說韓信說:「看你的後背骨相,真是貴不可言。」突然坐起來說:「真可以稱為智士!」虞寄說:「蒯通一番話,殺害了三位有才之士,有什麼足以稱為智士的呢?哪裡比得上班彪《王命論》,能認識到大勢所歸呢!」 虞寄深知陳寶應不聽勸諫,害怕災禍殃及自己,就穿著隱居之士的衣服,居住在東山寺,假稱得了腳病。陳寶應派人去燒他的住房,虞寄安然躺著不動,親近的人要扶他出來,虞寄說:「我的命懸在人家手裡,將能躲避到哪兒呢!」放火的人只好親自救他出來。 陳文帝於是任命吳明徹為江州刺史,督促黃法、周敷共同討伐周迪。 北齊任命盧潛為揚州刺史。 北齊揚州刺史王琳多次想向南進犯,尚書盧潛認為時機不到,不可輕舉妄動,齊主高湛同意盧潛的意見。王琳從此與盧潛 有隙。齊主征琳赴鄴,以潛為揚州刺史。 陳改鑄五銖錢。 梁末喪亂,鐵錢不行,民間私用鵝眼錢。至是改鑄五銖錢,一當鵝眼之十。 後梁主詧殂,太子巋立。 後梁主安於儉素,不好酒色,以封疆褊隘,邑居殘毀,鬱郁不得志,疽發背而殂。 三月,陳安成王頊自周歸於陳。 周遣杜杲送頊南歸,陳以為中書監。陳主謂杲曰:「家弟蒙禮遣,實周朝之惠,然魯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對曰:「安成,長安一布衣耳,而陳之介弟也,其價豈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遺旨,下思繼好之義,是以遣之南歸。今乃雲以尋常之土易骨肉之親,非使臣之所敢聞也。」陳主甚慚,曰:「前言戲之耳。」待杲有加。 頊妃柳氏及子叔寶猶在穰城,陳主復遣毛喜如周請之,周人皆歸之。 陳遣兵討其縉州刺史留異於東陽,異奔晉安。 異外示臣節,恆懷兩端。陳遣侯安都討之,至是敗走。 夏四月,齊太后婁氏殂。 齊主不改服,服緋袍,登三台,置酒作樂。宮女進白袍,和士開請止樂,齊主怒,撾之。 之間產生了嫌隙。齊主高湛徵召王琳到鄴城,任命盧潛為揚州刺史。 陳朝改鑄五銖錢。 梁朝末年政治敗壞秩序混亂,鐵錢不再流通,民間私自使用鵝眼錢。到這時陳朝改鑄五銖錢,一枚相當十枚鵝眼錢。 後梁國主蕭詧去世,太子蕭巋繼位。 後梁國主蕭詧習慣過節儉樸素的生活,不喜好酒色,因為國家疆域偏僻狹窄,封邑中房屋破敗,而鬱郁不得志,終因背上長毒瘡而死。 三月,陳朝安成王陳頊從北周回到陳朝。 北周派遣杜杲送陳頊南歸,陳文帝任命陳頊為中書監。陳文帝對杜杲說:「我弟弟承蒙你們以禮相待送回,這實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要不是奉還魯山之地,也恐怕不能這樣做吧!」杜杲回答說:「安成王陳頊,在我們長安不過是個布衣百姓,然而他是陳朝皇帝的弟弟,他的價值豈止一座城池呢!我們周朝向來親族間和睦相處,推己及人講求忠恕之道,上遵太祖之遺旨,下思繼續和好之信義,因此才把安成王送回南方。現在您卻說用尋常的土地換回了至親骨肉,這是使臣我不敢同意的。」陳文帝聽後很是慚愧,自我解嘲說:「剛才的話是說著玩的。」接待杜杲比常禮隆重。 安成王陳頊的妃子柳氏和兒子叔寶還留在穰城,陳文帝又派毛喜到北周請求放他們回來,北周都把他們送了回來。 陳文帝派軍隊到東陽討伐縉州刺史留異,留異奔逃晉安。 留異表面上對朝廷好像極盡臣子的禮節,實際早已懷有二心。陳文帝派遣侯安都討伐他,到這時留異敗走。 夏四月,北齊太后婁氏去世。 齊主高湛不改換服裝,仍然穿紅色袍服,登上三台,設酒作樂。宮女給他進上白袍,和士開請求停止奏樂,齊主高湛大怒,打了他。 齊青州言河水清。 齊主遣使祭之,改元。 周始命貴臣食邑。 先是,周之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給租賦。至是,詔聽寄食他縣。 五月,齊以斛律光為尚書令。 光,金之子也。 秋,齊冀州刺史高歸彥作亂,伏誅。 歸彥至冀州,內不自安,欲待齊主如晉陽,乘虛入鄴。事覺,齊主遣段韶、婁睿討之。歸彥閉城拒守。長史宇文仲鸞等不從,皆殺之。齊主使尚書封子繪乘傳至信都,巡城,諭以禍福。吏民降者相繼,既而城破,獲歸彥送鄴。並其子孫十五人皆棄市。齊主知歸彥前譖清河王岳,以歸彥家百口賜岳家。 九月朔,日食。 冬十月,陳詔省諸費用。 詔以軍旅費廣,百姓空虛,凡供乘輿、飲食、衣服及宮中調度,悉從減削。至於百司,宜亦思省約。 十二月,齊主殺其兄之子太原王紹德。 齊主逼通昭信李後,曰:「若不從,當殺爾子。」後懼,從之。既而有娠。其子太原王紹德至,不得見,有怨言,後大慚,於是生女不舉。齊主詬曰:「爾殺我女,我何得不殺爾兒!」對後以刀環築殺紹德。後大哭。齊主愈怒,裸後,撾之,遣為尼。 北齊青州官吏啟奏說黃河水變清了。 齊主高湛派使者去祭祀黃河,並改年號為河清。 北周開始下詔給貴臣們食邑。 在此之前,北周的群臣受封爵的,都沒有給他們封邑的租賦。到現在,才開始下詔,貴臣可以享受寄食他縣的租賦。 五月,北齊任命斛律光為尚書令。 斛律光,是斛律金的兒子。 秋季,北齊冀州刺史高歸彥叛亂,被誅殺。 高歸彥到冀州後,內心很不安定,想等齊主高湛到晉陽時,乘虛攻入鄴城。此事被發覺後,齊主高湛派遣段韶、婁睿去討伐他。高歸彥關閉城門拒守抵抗。長史宇文仲鸞等不服從,都被殺了。齊主高湛派尚書封子繪乘驛傳之馬到達信都,封子繪巡視冀州城,對城中官民曉諭避禍趨福的道理。城中跑出來投降的官員和百姓相繼不斷,不久冀州城被攻破,抓獲高歸彥送到鄴城。連同他的子孫十五人都被斬首,棄屍市上。齊主高湛知道高歸彥以前陷害過清河王高岳,便把高歸彥家主僕一百多口賜給高岳家。 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冬十月,陳文帝下詔節省各種費用。 詔令說由於軍旅費開支浩大,老百姓都很窮困,凡是供給皇上車轎、飲食、衣服及宮中的各種費用,全部削減。至於朝廷各部門,也應當思考一下如何簡省節約。 十二月,齊主高湛殺他哥哥的兒子太原王高紹德。 齊主高湛逼迫昭信李後和他通姦,說:「你如果不順從,我就殺了你兒子!」李後害怕了,就屈從了他。不久李後懷了孕。她的兒子太原王高紹德到宮中,沒能見到李後,口出怨言,李後聽了很慚愧,於是生下女兒不撫養,讓她死了。齊主大罵李後,說:「你殺了我女兒,我為什麼不能殺你兒子!」當著李後的面用刀轉著圈砍殺高紹德。李後號啕大哭。齊主高湛更加憤怒,扒光李後的衣服,亂打一頓,然後送她去當尼姑。 癸未(563) 陳天嘉四年,周保定三年,齊河清二年。 春正月,齊以高元海為兗州刺史。 齊主終日酣飲,朝事專委高元海。又以元海庸俗,輕之。 兗州刺史畢義雲作書與元海論時事,給事中李孝貞得而奏之,齊主由是疏元海,以孝貞兼中書舍人,征義雲還朝。和士開復譖元海,齊主以馬鞭箠元海,責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不義也。以鄴城抗并州,無智也。」出之兗州。 陳周迪眾潰,奔晉安。 迪至晉安,陳寶應以兵資之,留異亦遣子忠臣隨之。 虞寄與寶應書曰:「自天厭梁德,英雄互起,陳氏夷凶翦亂,海內樂推,此乃天時,非人力也。且兵革已後,民皆厭亂,其孰能棄墳墓,捐妻子,出萬死不顧之計,從將軍於白刃之間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愛其親,豈能及物!留將軍身縻國爵,子尚王姬,猶且棄而弗顧,危急之日,豈能同憂共患,不背將軍者乎!至於師老力屈,懼誅利賞,必有韓、智晉陽之謀,張、陳井陘之勢。北軍萬里遠斗,鋒不可當。將軍自戰其地,人多顧後,眾寡不敵,將帥不侔,師出無名,未知其利。」寶應大怒,然以寄民望,優容之。 周太師護殺梁公侯莫陳崇。 崇從周主如原州。周主夜還長安,人竊怪其故,崇曰:「不過晉公死耳。」或以告護,護遣使將兵就第,逼令自殺。 癸未(563) 陳天嘉四年,北周保定三年,北齊河清二年。 春正月,北齊任命高元海為兗州刺史。 齊主高湛整天飲酒無度,朝廷里的事委派高元海獨自處理。但又因為高元海庸俗無能,而看不起他。 兗州刺史畢義雲寫信給高元海議論時局,高元海把信給丟了,被給事中李孝貞得到後啟奏齊主,齊主由此疏遠了高元海,任命李孝貞兼任中書舍人,徵召畢義雲回朝。和士開再次對齊主說高元海壞話,齊主下令用馬鞭打高元海,並斥責說:「你從前教唆我反叛,以弟弟反兄長,多麼不義!用鄴城的兵力對抗并州,多麼愚蠢!」把高元海貶出朝廷,去做兗州刺史。 陳朝周迪戰敗後,部下潰散,他投奔晉安。 周迪到晉安,陳寶應派兵幫助他,留異也派兒子留忠臣跟隨他。 虞寄給陳寶應寫信說:「自從上天厭惡梁朝無德以來,英雄紛起,陳氏能在混戰中平凶除亂,受到天下官民擁戴,這乃是天時,非人力而為。況且戰爭之後,百姓都厭煩戰亂,誰能拋棄祖宗家園,捨棄妻子兒女,想出萬死不辭的計策,追隨將軍您在刀叢之中奮戰呢!不是自己的同族,他的心一定不同,不愛自己的親人,怎麼能顧及別人!留異將軍身系國家的爵位,兒子娶了皇家的女兒,尚且拋棄這一切而不顧,危急的時候,怎麼能和你同憂共患,而不背叛將軍您呢!至於用兵日久戰鬥力削弱,害怕朝廷誅殺,貪圖錢財賞賜,必定會有韓康子、智伯在晉陽的陰謀,張目、陳餘在井陘的爭鬥發生。朝廷軍隊從北方建康不遠萬里來討伐,其戰鬥力銳不可當。將軍您在自己的地盤打仗,人們多有後顧之憂,眾寡不相匹敵,將帥不齊,師出無名,不知這樣做有什麼好處。」陳寶應看後大怒,然而因虞寄有民望,寬容了他。 北周太師宇文護殺梁公侯莫陳崇。 侯莫陳崇跟隨北周武帝到原州。北周武帝當晚就回了長安,人們感到奇怪,私下議論其中的原因,侯莫陳崇說:「不過是晉公宇文護死了。」有人把這話告訴了宇文護,宇文護派人帶著兵到侯莫陳崇府第,逼令他自殺。 二月,周頒《大律》。 周主命司憲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行之。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五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絞、斬、梟、裂,凡二十五等。 三月朔,日食。 齊城軹關。 齊詔司空斛律光督步騎二萬,城軹關。仍築長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夏四月,周主養老於太學。 周主將視學,以太傅燕國公于謹為「三老」,仍賜以「延年杖」,遂幸太學。謹入門,周主迎拜,謹答拜。有司設席於中楹,太師護設幾,謹升席,南面憑几而坐。大司馬豆盧寧正舄。周主立於斧扆之前,西面。有司進饌,周主跪設醬豆,袒割,謹食畢,周主跪授爵以酳。有司撤,周主北面,立而訪道。謹起,立於席後,對曰:「木受繩則正,後從諫則聖。明王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願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為善者日進,為惡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行,勿使有過。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願陛下慎之。」周主再拜受言,謹答拜。禮成而出。 六月,陳殺其司空侯安都。 二月,北周頒行《大律》。 北周武帝命令司憲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並開始頒行。規定對罪犯的懲罰:一是杖刑,杖十五至五十下;二是鞭刑,鞭六十到一百下;三是徒刑,刑期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流放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遠;五是死刑,有縊死、絞死、斬首、斬首後將首級懸掛於木上示眾、用車將人分裂而死,每刑五等,總計二十五等。 三月初一,發生日食。 北齊在軹關建城。 北齊詔令司空斛律光督率步兵、騎兵二萬人,到軹關建城。又修築長城二百里,設置十二個戍所。 夏四月,北周武帝在太學行養老禮儀。 北周武帝將要巡視太學,任命太傅燕國公于謹為「三老」,又賞賜他「延年杖」,然後駕臨太學。于謹進門時,周武帝迎拜,于謹答謝還禮。有關部門在廳堂設下三老席,太師宇文護擺上一種矮小的桌子,于謹入席,面朝南倚桌而坐。大司馬豆盧寧把于謹脫下的鞋擺放端正。周武帝站立在繡有斧形紋的屏風前,面朝西。有關部門送上飲食,周武帝跪著安排好盛調料的食器,挽起袖子為于謹割肉,于謹吃完,周武帝跪著送上盛酒的爵杯請于謹漱口。有關部門撤去飲食器具,周武帝面朝北,站著向于謹請教治國之道。于謹起身,站在座席後面,回答說:「木料經過墨線校正才能平直,君主能夠聽從勸諫就是聖明。聖明的君主能虛心接受勸諫才可以知道自己的對錯,這樣天下才能安定。」又說:「即使失去食物,失去軍隊,信用卻不可失去,希望陛下堅守信用不可失信。」又說:「有功一定賞賜,有罪一定懲罰,這樣做好事的人會一天天多起來,做壞事的人會一天比一天少。」又說:「言論和行動,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以後再說話,九次考慮以後再行動,不要發生過錯。君子的過錯,就像日食、月食那樣,沒有人不知道的,希望陛下謹慎行事。」周武帝再次拜謝表示接受他的話。于謹答謝還禮。禮儀完成,周武帝離開太學。 六月,陳朝殺其司空侯安都。 初,安都鎮京口,恃功驕橫,賓客千人。部下將帥,多不遵法度,檢問收攝,輒奔歸安都。陳主銜之,安都弗之覺。侍宴,酒酣,或箕踞傾倚。嘗陪樂遊園禊飲,謂陳主曰:「何如作臨川王時?」陳主曰:「此雖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訖,啟借供帳水飾。明日,載妻妾入宴,安都坐御座,賓客居群臣位,陳主惡之。舍人蔡景歷,希旨稱安都謀反。陳主慮其不受召,故以為江州刺史。 安都過建康,陳主與宴,又集其將帥會於朝堂,於坐悉收之。下詔暴其罪惡,明日,賜死。 初,高祖與諸將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稱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將也,而皆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識暗,狎於下而驕於上;周侯交不擇人,而推心過差;侯郎慠誕而無厭,輕佻而肆志;並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齊主殺其河南王孝瑜。 齊侍中和士開有寵,奸諂百端,賞賜不可勝紀。每侍左右,言辭容止,極諸鄙褻,無復君臣之禮。常謂齊主曰:「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極意為樂,縱橫行之。一日取快,可敵千年。國事盡付大臣,何慮不辦?」齊主大悅。於是委趙彥深掌官爵,元文遙掌財用,唐邕掌外騎兵,馮子琮、胡長粲掌東宮。三四日一視朝,書數字而已。 當初,侯安都鎮守京口,自恃有功於陳文帝,驕傲橫行,經常聚集賓客上千人。部下將領,大都不遵紀守法,一被檢舉追究,捉拿歸案,就投奔到侯安都那兒。陳文帝恨他,侯安都卻毫無察覺。侯安都陪侍陳文帝宴飲,酒喝得高興時,有時就很不禮貌地伸腿而坐,斜倚著身子。有一次曾陪陳文帝在樂遊園修禊宴飲,他對陳文帝說:「比做臨川王時如何?」陳文帝說:「這雖然是天命,也仰仗了您的力量。」宴會結束,侯安都啟奏要向陳文帝借帷帳水飾。第二天,載著妻妾進入皇宮擺宴,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賓客們坐在大臣的位子上,陳文帝很厭惡他。舍人蔡景歷,迎合陳文帝的旨意稱侯安都謀反。陳文帝考慮到侯安都不會接受徵召入朝,所以任命他為江州刺史。 侯安都從京口去江州上任,路過建康,陳文帝召侯安都宴飲,又召集侯安都的部下將領在朝堂聚會,在座中全部逮捕了他們。陳文帝下詔公布了侯安都的罪行,第二天,賜他自盡。 當初,陳武帝和諸將宴飲時,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自誇耀戰功。陳武帝說:「你們都是良將,但都有自己的不足之處。杜公志向遠大而見識不明,對下親密而對上傲驕;周侯交友不加選擇,而且過於推心置腹;侯郎傲慢荒誕而且貪得無厭,生性輕佻而且放縱無忌;這些都不是保全身家性命之道。」結果都像陳武帝說的那樣。 齊主高湛殺河南王高孝瑜。 北齊侍中和士開得到齊主的寵信,百般奸詐諂媚討好齊主,所以得到的賞賜不可勝計。每當隨侍左右,說話舉止,極端卑鄙下流,毫無君臣之禮。他常常對齊主高湛說:「自古以來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堯、舜和桀、紂,終究有什麼不同?陛下應當趁著少壯之時,恣意行樂,任意行動。快樂一天,可以抵上一千年。國家大事全部交給大臣,何必憂慮辦不成?」齊主高湛大喜。於是委任趙彥深掌管官爵任免,元文遙掌管錢財用度,唐邕掌管外兵省和騎兵省,馮子琮、胡長粲掌管東宮。齊主三四天才上朝一次,批幾個字而已。 使士開與胡後握槊。河南康獻王孝瑜諫曰:「皇后天下之母,豈可與臣下接手!」趙郡王睿及士開共譖孝瑜奢僭,山東唯聞有河南王,不聞有陛下。齊主鴆殺之。諸侯在宮中者,莫敢舉聲,唯河間王孝琬大哭而出。 秋九月,陳廣州刺史歐陽頠卒,以其子紇代之。 周及突厥侵齊。 初,周人慾與突厥連兵伐齊,許納其女為後,遣楊薦及王慶往結之。齊人懼,亦遣使求昏於突厥。木桿貪齊幣重,欲執薦等送齊。薦知之,責木桿曰:「太祖昔與可汗共敦鄰好,悉以蠕蠕降眾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義,獨不愧鬼神乎?」木桿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決矣。」 周公卿請發十萬人擊齊,柱國楊忠獨以為得萬騎足矣。乃遣忠將步騎一萬與突厥伐齊,達奚武將步騎三萬,自南道出,會於晉陽。 忠拔齊二十餘城。突厥以十萬騎會之,三道俱入。時大雪,平地數尺。齊主自鄴倍道赴晉陽。斛律光將步騎三萬屯平陽。周師及突厥逼晉陽,齊主欲走避之,趙郡王睿、河間王孝琬,叩馬諫,齊主命六軍進止皆取睿節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總之。 冬十一月,陳討周迪,敗之。遂進軍討陳寶應。 周迪復越東興嶺為寇,詔護軍章昭達將兵討,破之。迪潛竄山谷,民相與匿之,雖加誅戮,無肯言者。章昭達進 齊主高湛讓和士開和胡後玩「握槊」博戲。河南康獻王高孝瑜進諫說:「皇后是天下之母,怎麼可以和臣下交手賭博呢!」趙郡王高睿與和士開一起在齊主面前說高孝瑜的壞話,說他生活奢侈有僭越行為,在山東只聽說有河南王,沒聽說有陛下。齊主高湛就用毒酒鴆殺了河南王高孝瑜。在宮中的諸侯,沒有敢出聲的,只有河間王高孝琬大哭而去。 秋九月,陳朝廣州刺史歐陽頠去世,任命他的兒子歐陽紇繼承父親的爵位。 北周和突厥聯合入侵北齊。 起初,北周人想和突厥連手出兵討伐北齊,答應娶突厥可汗的女兒做后妃,派遣楊薦和王慶前往聯繫。北齊很害怕,也派使者去突厥求婚。木桿可汗貪圖北齊的厚禮,想抓住楊薦等人送到北齊。楊薦知道後,斥責木桿可汗說:「太祖從前與可汗共同敦守睦鄰友好,把蠕蠕部落的投降者全部交給可汗的使者,以滿足可汗的意願,為什麼今天突然想要背恩忘義,難道不怕愧對鬼神嗎?」木桿可汗悲痛的樣子持續了很久,說:「您的話是對的,我的主意已經定了。」 北周的公卿請求發十萬軍隊攻打北齊,只有柱國楊忠認為有一萬名騎兵就足夠了。於是就派遣楊忠率領步騎兵一萬名和突厥軍隊一起討伐北齊,達奚武率領步騎兵三萬,從南路出發,約好在晉陽會師。 楊忠攻克北齊二十多座城池。突厥派出十萬騎兵前來會合,三路兵馬一齊進攻北齊。當時連降大雪,平地積雪好幾尺厚。齊主高湛從鄴城兼程趕到晉陽。斛律光率領三萬步騎駐紮平陽。北周和突厥的軍隊逼近晉陽,齊主高湛想逃走躲避開,被趙郡王高睿、河間王高孝琬勒住他的馬勸諫,齊主高湛才下令六軍進退調動都聽從高睿指揮,而派并州刺史段韶總轄制。 冬十一月,陳朝討伐周迪,打敗了他。接著進軍討伐陳寶應。 周迪又在東興嶺一帶落草為寇,陳文帝下詔命令護軍章昭達率兵討伐,打敗了周迪。周迪偷偷逃竄到山裡,山民們把他藏了起來,即使殺了一些村民,仍沒有願意說出來的。章昭達進 軍,度嶺,趣建安,討陳寶應。詔益州刺史余孝頃,督軍自東道會之。 甲申(564) 陳天嘉五年,周保定四年,齊河清三年。 春正月,齊主及周師戰於晉陽,周師敗績。 齊主登北城,軍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爾言齊亂,故來伐之,今何可當邪!」 周人以步卒為前鋒,從西山下去城二里許,諸將咸欲逆擊之,段韶曰:「步卒力勢有限,今又積雪,逆戰非便,不如陳以待之。彼勞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齊悉其銳兵鼓譟而出。突厥震駭,引上西山,不肯戰,周師大敗而還。突厥還至長城,馬死且盡,截矟杖之以歸。達奚武至平陽,聞忠退,亦還。 初,周人常懼齊兵西度,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是齊嬖倖用事,朝政漸紊,反椎冰以備周兵之逼。斛律光憂之,曰:「國家常有吞關、隴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聲色乎!」 二月朔,日食。 三月,齊頒律令制田賦。 初,齊顯祖命刊定《齊律》,久而不成。決獄者罕依律文,相承謂之「變法從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者,至是而成。其刑名有五:一曰死,、梟、斬、絞;二曰流,投邊裔為兵;三曰刑,自五歲至一歲;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內官及老、小、 軍,越過東興嶺,直取建安,討伐陳寶應。陳文帝下詔益州刺史余孝頃,督率軍隊從東路與章昭達會合。 甲申(564) 陳天嘉五年,北周保定四年,北齊河清三年。 春正月,齊主高湛和北周軍隊在晉陽展開大戰,北周軍隊被打敗。 齊主高湛登上晉陽北城,北齊的軍隊陣容非常整齊。突厥人責怪北周人說:「你們說北齊混亂,所以前來討伐,現在怎麼能抵擋呢!」 北周軍隊以步兵為前鋒,從西山下來到達離城二里多的地方,北齊的將領們都準備迎擊他們,段韶說:「步兵的力量有限,現在又積雪很厚,迎戰不方便,不如嚴陣以待,以逸待勞。對方疲勞我方輕鬆,必然能打敗對方。」等到北周軍隊到來時,北齊的精銳部隊全都擂鼓吶喊著出擊。突厥軍隊震驚害怕,率軍士上了西山,不肯出戰,北周軍隊大敗而歸。突厥軍隊退到長城一帶,戰馬都快死光了,只好截短矛杆當手杖拄著往回走。達奚武到達平陽,聽說楊忠退走,他也回去了。 當初,北周人常常害怕北齊軍隊西渡,每到冬天,沿河鑿開冰防守。到齊主高湛即位,奸佞之輩當權,國家軍政漸漸混亂,反而沿黃河鑿開冰以防備北周軍隊入侵。斛律光為此很擔憂地說:「國家曾有吞併關、隴一帶的志向,今天到了這種地步,而只是玩弄聲色嗎!」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三月,北齊頒布律令,制定田賦。 當初,齊顯祖高洋下令刊定《齊律》,很久也沒完成。判決案件的人很少依據法律條文,沿襲所謂的「變法從事」。齊主高湛即位後,想革除這種弊病,於是督促修訂法律的大臣,到這時修改完畢。刑法的名目有五種:第一是死,最重的是車裂、依次是割頭示眾、斬首、絞死。第二是流,充軍到邊疆;第三是刑,刑期從五年到一年;第四是鞭,從鞭打一百到四十下不等;第五是杖,杖擊從三十下到十下不等。總共十五等。凡是流放的朝廷官吏和老人、小孩、 閹、痴並過失應贖者,皆以絹代金。是後,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門子弟常講習之。 又令民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還田,免租調。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人四十畝,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畝。大率一夫一婦調絹一匹,綿八兩,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調二尺,墾租一斗,義租五升。墾租送台,義租納郡以備水旱。 周初令百官執笏。 夏六月,白虹貫日。齊主湛殺其兄之子樂陵王百年。 時白虹圍日再重,又橫貫而不達,赤星見,齊主欲以百年厭之。百年嘗作數「敕」字,教書者封奏之。齊主怒,使召百年,百年知不免,割帶玦留與其妃斛律氏而入。齊主遣左右亂捶之,氣息將盡,乃斬之,棄諸池,池水盡赤。妃把玦哀號不食,月余亦卒,玦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光自擘之,乃開。 秋八月朔,日食。 九月,周封李昞為唐公。 以追錄佐命元功,封昞,虎之子也。 齊人歸宇文護之母於周。 初,周太祖之從賀拔岳在關中也,遣人迎護於晉陽。護母閻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晉陽,齊人以配中山宮。及護用事,遣間使入齊求之,莫知音息。齊遣使者至玉壁,求通互市,護使人與語,韋孝寬亦為致書言之。是時,周人謀與突厥 太監、痴呆以及犯有過失應當贖罪的人,都允許用絹代替罰金。自此以後,當官的人才遵守法律條令辦案。又下令官宦子弟經常學習法律。 又下令百姓十八歲時授給田地,同時交納租調,二十歲開始充兵役,六十歲起免除勞役,六十六歲時交還所授田地,並免除租調。一個男子授給露田八十畝,婦女授給四十畝,奴婢授給同平民一樣的畝數,一頭牛授田六十畝。大致一對夫婦交納調絹一匹,綿八兩,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交納平民的一半,一頭牛交納調絹二尺,墾租一斗,義租五升。墾租送繳台省,義租繳給所在郡府用來防備水旱災年。 北周第一次命令百官上朝時手執笏板。 夏六月,發生白虹貫日現象。齊主高湛殺死他哥哥的兒子樂陵王高百年。 當時太陽周圍有兩道白虹,橫貫又不相通,赤星出現,齊主想用殺樂陵王高百年來驅除災異厭勝避邪。高百年曾經寫過幾個「敕」字,教他寫字的人把這些字封好,奏報了齊主。齊主大怒,派人來召高百年,高百年自知不能免死,便割下配戴的玉玦留給他的妃子斛律氏,而後入宮。齊主派遣左右侍從亂打高百年,快斷氣時,才將他斬首,扔到水池裡,池水都染紅了。妃子拿著玉玦大聲哀哭絕食,一個多月也死了,玉玦依然在手,攥著拳頭掰不開。他父親斛律光親自去掰,才掰開。 秋八月初一,發生日食。 九月,北周封李昞為唐公。 追錄當初輔佐君主的元勛功臣,封李昞為唐公,李昞是李虎的兒子。 北齊送宇文護的母親回到北周。 當初,北周太祖宇文泰跟從賀拔岳在關中,派遣人到晉陽把宇文護迎來關中。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和北周國主的姑母都留在晉陽,齊人把她們安置在中山宮。到宇文護當權任職後,派遣使者不時到北齊去尋找她們,沒有人知道音訊。北齊派使者到玉壁,要求與北周開通貿易往來,宇文護派人和北齊的使者商談,韋孝寬也寫信給北齊表示通好之意。這個時候,北周正和突厥謀劃 再伐齊,齊主方懼,許歸護母,且求通好。 先遣其姑歸,令人為護母作書,言護幼時數事。護得書悲不自勝。齊人復使其母與書,邀護重報,往返再三。時段韶拒突厥軍於塞下,齊主遣徐世榮乘傳問之,韶以:「周人反覆,本無信義,護名為相,其實主也。既為母請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據移書,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許之,待和親堅定,遣之未晚。」齊主不聽,即遣之。 閻氏至周,舉朝稱慶,周主為之大赦。每四時伏臘,帥諸親戚行家人禮,稱觴上壽。 冬十月,周太師護會突厥侵齊。 突厥自幽州還,留屯塞北,更集諸部兵,遣使告周,欲與共擊齊如前約。 宇文護新得其母,未欲伐齊,又恐負突厥約,更生邊患,不得已,征內外諸軍,凡二十萬人,周主授護斧鉞,親勞其軍。護遣尉遲迥將前鋒趣洛陽,權景宣趣懸瓠,楊檦出軹關。 周迪誘陳南豫州刺史周敷,殺之。 周迪復出東興,陳宣城太守錢肅以城降之,迪眾復振。周敷帥所部擊之,迪紿敷言,欲還朝,乞挺身共盟。敷許之,方登壇,為迪所殺。 再次討伐北齊,齊主高湛很害怕,答應送歸宇文護的母親,並且請求兩國通好。 先派人把北周國主的姑母送回北周,並讓人代宇文護母親寫信,信中說到宇文護小時候的幾件事。宇文護收到信後悲痛得不能自已。北齊又讓宇文護的母親給宇文護寫信,希望宇文護重報北齊,這樣往返多次。當時段韶在塞下抵禦突厥軍隊,齊主高湛派遣徐世榮乘驛車去問他,段韶認為:「北周人反覆無常,本來就沒有信義,宇文護名譽上是北周的相國,實際上是一國之主。既然為了母親請求和好,卻不派一個使者來。如果根據幾封來信,就送回他的母親,恐怕顯得我們太軟弱了。不如暫且表面應允他,等和睦親善的關係完全肯定以後,再把他母親送回去也不晚。」齊主高湛不聽段韶的意見,立即把宇文護的母親送回北周。 閻氏回到北周,滿朝為此慶賀,北周武帝為此下詔大赦。每逢四季的各種節日,北周武帝率領所有親戚對閻氏行家禮,舉杯祝她健康長壽。 冬十月,北周太師宇文護會合突厥入侵北齊。 突厥從幽州返回,停留屯駐在塞北,進一步召集各個部落的兵馬,派遣使者告訴北周,想按照以前約定的那樣,共同進攻出擊北齊。 宇文護剛從北齊得到母親,不想討伐北齊,又怕背棄和突厥的約定,再發生邊患,不得已,徵召內外各路軍隊,共計二十萬人,北周武帝授給宇文護斧鉞,親自慰勞宇文護的軍隊。宇文護派遣尉遲迥率領前鋒向洛陽進軍,權景宣率軍向懸瓠進發,楊檦率軍進攻軹關。 周迪引誘陳朝南豫州刺史周敷,並殺了他。 周迪又進攻東興嶺,陳朝宣城太守錢肅獻城投降周迪,周迪的部眾又振作起來。周敷率領所屬部隊進攻周迪,周迪欺騙周敷說,想投降歸順朝廷,請你挺身而出和我共同盟誓。周敷答應了他,剛走上盟誓的祭壇,就被周迪殺死。 十一月,陳克晉安,獲陳寶應、留異,誅之。 陳寶應據建安、晉安二郡,水、陸為柵,以拒章昭達。昭達與戰,不利,因據上流,伐木為筏,施拍其上。乘江漲壞其水柵。又攻其步軍,方合戰,余孝頃自海道適至,並力乘之。寶應大敗,謂其子曰:「早從虞公計,不至今日。」昭達追擒之,及留異送建康,斬之。陳主命昭達禮遣虞寄詣建康。既見,勞之曰:「管寧無恙。」以為衡陽王掌書記。 齊擊周師,敗之,獲其少師楊檦。十二月,及宇文護戰於洛陽,大敗之。 初,楊檦為邵州刺史,鎮捍東境二十餘年,數與齊戰,未嘗不捷,由是輕之。既出軹關,獨引兵深入,又不設備。齊太尉婁睿將兵奄至,大破之,檦遂降。 周人攻洛陽,不克。宇文護命諸將塹斷河陽路,遏齊救兵,然後同攻洛陽。諸將以為齊兵必不敢出,唯張斥候而巳。齊遣蘭陵王長恭,及大將軍斛律光,救洛陽,未敢進。齊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謂曰:「洛陽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復須鎮御,如何?」對曰:「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鄰窺逼,乃腹心之病。」齊主乃遣韶督精騎一千,救洛陽。齊主亦自晉陽赴之。 韶至洛陽,與諸將觀周軍形勢。至太和谷與周軍遇,馳告諸營,追集騎士,結陣以待之。韶為左軍,長恭為中軍, 十一月,陳朝攻克晉安,抓獲陳寶應、留異,殺了他們。 陳寶應占據建安、晉安二郡,在水路和陸路都修建起柵欄,用來抗拒章昭達。章昭達和他交戰,形勢不利,於是占據江水上游,伐木做成筏子,配置拍竿。乘著江水上漲放下木筏衝撞拍擊水柵,使其全部毀壞。又派兵攻打陳寶應的步軍,剛一交戰,恰好余孝頃從海上趕到,和章昭達合力圍攻。陳寶應大敗,對他兒子說:「要是早要聽從虞寄的計謀,不至於到這個地步。」章昭達追擊並抓獲陳寶應,連同留異一併解送建康,將他們斬首。陳文帝命令章昭達禮請虞寄來到建康。見面之後,陳文帝慰勞他說:「你像漢代管寧一樣,沒有疾病和憂愁吧!」任用他為衡陽王陳伯信的書記。 北齊襲擊並打敗北周軍隊,抓獲北周少師楊檦。十二月,和宇文護在洛陽交戰,宇文護大敗。 當初,楊檦任北周邵州刺史,鎮守捍衛東部邊境二十多年,多次和北齊交戰,沒有不勝的,因此輕敵。這次出了軹關,獨自率兵深入北齊境內,又不設防。北齊太尉婁睿領兵突然來到,大敗楊檦的軍隊,楊檦便投降了北齊。 北周軍隊攻打洛陽,攻不下來。宇文護命令將領們挖濠塹切斷河陽路,阻止北齊的救兵,然後共同攻打洛陽。諸將以為北齊軍隊一定不敢出來,只派了些偵察而已。北齊派遣蘭陵王高長恭,以及大將軍斛律光,援救洛陽,他們因為怕北周軍隊太強大,不敢前進。齊主高湛召見并州刺史段韶,對他說:「洛陽形勢危急,現在想派蘭陵王高長恭去援救。突厥又在北邊,又要鎮守防禦,怎麼辦呢?」段韶回答說:「北虜侵犯邊境,這樣的事相當於疥癬之患。現在西邊的鄰國北周窺伺逼近,才是心腹之患。」齊主高湛於是下令派段韶督率精銳騎兵一千,援救洛陽。齊主高湛也從晉陽趕赴洛陽。 段韶到達洛陽,與眾部將一起觀察北周軍隊的形勢,到達太和谷時與北周軍隊相遇,段韶立即派人騎馬告訴各陣營,集結騎兵,擺開陣勢以等待北周軍隊。段韶為左軍,高長恭為中軍, 光為右軍。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懼。韶遙謂曰:「汝宇文護才得其母,遽來為寇,豈欲送死耶?」 周人以步兵上山逆戰,韶且戰且卻以誘之,待其力弊,然後下馬擊之,周師大敗,死者甚眾。在城下者亦解圍遁去,委棄資械,彌滿川澤。唯齊公憲、達奚武、王雄在後拒戰,雄馳馬沖斛律光陣,光退走,雄追之,按矟不及光者丈余,欲生禽之,光惟餘一矢,射雄中額,雄走至營而卒。軍中益懼。 齊公憲拊循督勵,眾心小安。至夜,收軍,憲欲待明更戰。武曰:「洛陽軍散,人情震駭,若不因夜速還,明日欲歸不得矣。」乃還。齊以韶為太宰,光為太尉,長恭為尚書令。楊忠引兵應接突厥,軍糧不給。忠乃招誘稽胡酋長咸在坐,詐使王傑勒兵鳴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陽,欲與突厥共討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懼。忠慰諭而遣之。於是諸胡相帥饋輸,軍糧填積。屬周師罷歸,忠亦還。護本無將略,是行又非本心,故無功。 齊山東大水。 飢死者不可勝計。 周滅宕昌,置宕州。 宕昌王梁彌定屢寇周邊,周討滅之。以其地置宕州。 乙酉(565) 陳天嘉六年,周保定五年,齊後主緯天統元年。 春二月,周遣使如突厥逆女。 夏四月,陳侍中安成王頊免。 斛律光為右軍。北周軍沒想到北齊大軍到來,都很害怕。段韶遠遠地對北周軍說:「你宇文護剛得到母親,就馬上來侵擾,難道想送死嗎? 北周派步兵上山迎戰,段韶且戰且退誘其深入,等北周兵士筋疲力盡,然後下馬進攻,北周軍隊大敗,死了很多人。在金墉城下的北周軍隊也解圍逃走,丟棄的輜重兵器,布滿川澤一帶。只有齊公宇文憲、達奚武、王雄在後邊率兵抵抗作戰,王雄策馬衝到斛律光陣前,斛律光退走,王雄緊追不放,手中握著的長矛距離斛律光不到一丈,想活捉斛律光,斛律光只剩一支箭,向王雄射去正中額頭,王雄逃到營中就死了。北周軍隊更加害怕。 齊公宇文憲撫慰激勵部下將士,軍心稍安。到了夜裡,把軍隊集中起來,宇文憲想等到天亮再戰。達奚武說:「洛陽的軍隊都散了,人心震驚害怕,如果不趁夜晚迅速退走,恐怕明天想回也回不去了。」於是退回去。北齊任命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高長恭為尚書令。楊忠領兵接應突厥,軍糧得不到供給。楊忠便召集誘騙稽胡部落的酋長都來帳中就座,假裝派王傑帶兵敲著戰鼓而來,說:「大冢宰已經平定洛陽,想和突厥共同討伐稽胡部落中不服從的人。」在座的人都很害怕。楊忠撫慰曉諭一番讓他們回去。於是胡族部落相繼率人送來糧食,軍糧堆積充足。北周下令軍隊罷兵回朝,楊忠也返回。宇文護本來就沒有將帥的謀略,這次行動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無功而歸。 北齊山東一帶發大水。 餓死的人不可勝數。 北周討滅宕昌,設置宕州。 宕昌王梁彌定屢次侵犯北周邊境,北周派軍隊討伐平定了他。在那裡設置了宕州。 乙酉(565) 陳天嘉六年,北周保定五年,北齊後主高緯天統元年。 春二月,北周派使者到突厥迎接可汗的女兒。 夏四月,陳朝免去安成王陳頊的侍中官職。 頊以帝弟之重,勢傾朝野。直兵鮑僧睿恃頊勢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為奏彈之,從南台官屬引奏案而入。陳主為斂容正坐,陵進讀奏版,時頊侍殿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頊下殿。陳主為之免頊侍中,朝廷肅然。 彗星見。 齊主湛傳位於太子緯,自稱太上皇帝。以祖珽為秘書監。 珽有文無行,嘗為高祖功曹,因宴失金叵羅,於珽髻上得之,又坐詐盜官粟,鞭配甲坊。又嘗坐贓,當絞,除名。顯祖愛其才,復令直中書省。 齊主為長廣王,珽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及即位,擢拜中書侍郎,遷散騎常侍。與和士開共為奸諂。 珽私說士開曰:「君之寵幸,振古無比。宮車一日晚駕,欲何以克終?」士開因從問計。珽曰:「宜說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踐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宮、少主,必皆德君,此萬全計也。請君微說主上令粗解,珽當自外上表論之。」士開許諾。 會彗星見。太史奏云:「除舊布新之象。」珽於是上書言:「陛下雖為天子,未為極貴,宜傳位東宮,且以上應天道。」齊王從之。傳位於緯,以太子妃斛律氏為後。於是群公上尊號為太上皇帝,軍國大事咸以聞。使侍郎馮子琮、左丞胡長粲輔導少主。珽拜秘書監,大被親寵。 陳頊因為是陳文帝的弟弟,身份顯赫,權勢傾倒朝野。直兵鮑僧睿倚仗陳頊的勢力橫行不法,御史中丞徐陵為此上奏章彈劾陳頊,徐陵跟隨御史台官員引導,經過批閱奏章的几案而進入朝廷。陳文帝臉色嚴肅地端正坐好,徐陵進前讀奏版上的奏章。當時陳頊正侍立殿上,嚇得滿臉流汗,臉色都變了。徐陵派殿中御史帶領陳頊下殿。陳文帝為此免去陳頊的侍中之職,朝廷上下對徐陵肅然起敬。 彗星出現。 齊主高湛傳位給太子高緯,自稱太上皇帝。任命祖珽為秘書監。 祖珽有文才而無德行,曾經是北齊高祖神武帝的功曹,因為宴會上丟失金杯,在祖珽的髮髻上找到;又因詐騙盜竊官粟獲罪,被鞭打後發配甲坊服役。又曾犯貪贓罪,本該處絞刑,改判為革職除名。顯祖文宣帝愛惜他的文才技藝,再次讓他在中書省任職。 齊主高湛為長廣王時,祖珽說:「殿下有非同尋常的骨相。」等到即位,提拔他為中書侍郎,又升遷為散騎常侍。祖珽與和士開共同勾結奸佞諂媚。 祖珽私下對和士開說:「皇上對咱們的寵幸,自古以來無可比擬。皇上一旦駕崩,用什麼辦法可以保證我們能夠善終呢?」和士開便向他問計策。祖珽說:「應勸說主上說:『文襄、文宣、孝昭皇上的兒子,都沒能繼承皇位,現在應該讓皇太子早登皇位,以確定君臣之分。』如果這事成功,皇后、太子,一定都會感謝您,這才是萬全之計。請您稍稍勸說皇上使他有所領悟,我會從外庭上表給皇上論說這件事的。」和士開應允了。 正巧碰上彗星出現。太史奏報說:「這是除舊更新的天象。」祖珽於是向齊主上書說:「陛下雖然是天子,但還不是極貴之人,應該傳位皇太子,這樣也順應天道。」齊主接受了他的意見。傳皇帝位給太子高緯,封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后。於是群臣王公敬奉武成帝,上尊號為太上皇帝,一切軍國大事都向他報告。派侍郎馮子琮、左丞胡長粲輔助年輕的皇上高緯。拜祖珽為秘書監,深受新皇舊帝的寵信。 秋七月朔,日食。 陳遣兵擊周迪,殺之。 冬十月,周殺其中州刺史賀若敦。 周以函谷關城為通洛防,以賀若敦為中州刺史鎮之。敦恃才負氣,以湘州之役,全軍而返,謂宜受賞,翻得除名,對台使出怨言。宇文護怒,征還,逼令自殺。臨死,謂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以誡之。 丙戌(566) 陳天康元年,周天和元年,齊天統二年。 春正月,日食。 夏四月,陳以孔奐為太子詹事。 陳主不豫,台閣眾事,並令僕射到仲舉、尚書孔奐共決之。疾篤,奐、仲舉與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尚書袁樞、舍人劉師知,入侍醫藥。陳主以太子伯宗柔弱,謂頊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頊拜泣,固辭。陳主又謂仲舉、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須長君。卿等宜遵此意。」孔奐流涕對曰:「皇太子聖德日躋,安成王足為周旦。若有廢立之心,臣誠不敢奉詔。」陳主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乃以奐為太子詹事。 陳主蒨殂,太子伯宗立。 陳主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敕傳更籤於殿中者,必投簽於階石之上,令然有聲,曰:「吾雖眠,亦令驚覺。」 五月,陳以安成王頊為司徒、錄尚書事。徐陵為吏部尚書。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陳朝派軍隊攻打周迪並且殺了他。 冬十月,北周殺了中州刺史賀若敦。 北周以函谷關的關城為通洛防,任命賀若敦為中州刺史鎮守函谷關。賀若敦仗恃自己有才能,看不起別人,又因湘州一戰,軍隊深受損失而回,本來以為應該受到賞賜,誰知反被除名,所以對朝廷使臣口出怨言。宇文護得知後大怒,徵召賀若敦回朝,下令逼他自殺。臨死前,賀若敦對兒子賀弼說:「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現在不能實現,你一定要完成我的遺志。我因為口舌不慎而遭殺身之禍,你不可不深思。」便用錐子把賀弼的舌頭刺出血來告誡他。 丙戌(566) 陳天康元年,北周天和元年,北齊天統二年。 春正月,發生日食。 夏四月,陳文帝任命孔奐為太子詹事。 陳文帝生病,尚書省的事務,都令尚書僕射到仲舉、尚書孔奐共同決定。陳文帝病重,孔奐、仲舉和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陳頊、尚書袁樞、舍人劉師知,入宮服侍看病吃藥。陳文帝認為皇太子陳伯宗文弱,對陳頊說:「我想遵照太伯那樣把皇位讓給你。」陳頊哭著拜伏在地,堅決推辭。陳文帝又對到仲舉、孔奐等人說:「當今三方鼎足對峙,天下之事繁重,適合有個年長的君主。你們應該遵從這個意思去做。」孔奐流著淚回答說:「皇太子的聖德正日益上升,安成王足以成為周公旦那樣的人。陛下如果有廢立的想法,臣子實在不敢接受這樣的詔命。」陳文帝說:「古代直道而行的遺風,在你的身上又看到了。」於是任命孔奐為太子詹事。 陳文帝陳蒨去世,太子陳伯宗即位。 陳文帝發跡於艱難之中,深知民間疾苦。生性敏銳洞察力強,生活節儉樸素,每晚從宮中小門取送情報,供皇上分析判斷的人,前後不斷。還下令傳送更籤到殿中的人,必須投簽到台階上,使它發出鏗鏘聲,陳文帝說:「我雖然睡著了,也要使我驚醒。」 五月,陳朝任安成王陳頊為司徒、錄尚書事。徐陵為吏部尚書。 陵以梁末以來,選授多濫,乃為書示眾曰:「永安之時,聖朝草創,白銀難得,黃札易營,致令員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議、參軍,市中無數。今衣冠禮樂,日富年華,何可猶作舊意,非理望也!」眾咸服之。 秋八月,周信州蠻反,討平之。 周信州蠻冉令賢等據巴峽反,黨與連結二千餘里。前後討之,不克。詔開府陸騰督王亮、司馬裔討之。 令賢於江南據險要,置十城,遠結涔陽蠻為聲援,自帥精卒固守水邏城。諸將皆欲先取水邏,騰曰:「令賢內恃水邏之固,外托涔陽之援,資糧充實,器械精新。以我懸軍,攻其嚴壘,脫一戰不克,更成其氣。不如頓軍湯口,先取江南,翦其羽毛,然後進軍水邏,此制勝之術也。」乃遣王亮帥眾拔其八城,遂間募驍勇,進攻水邏。令賢兄子龍真據水邏旁石勝城,騰密誘降之。水邏眾潰,令賢走,追斬之。 信州舊治白帝,騰徙之於八陳灘北,以司馬裔為信州刺史。 周萬榮郡民作亂,討平之。 周小吏部辛昂,奉使梁、益,且為陸騰督軍糧。時臨、信、楚、合等州,民多從亂,昂諭以禍福,赴者如歸。乃令老弱負糧,壯夫拒戰,咸樂為用。使還,會巴州萬榮郡民反,攻圍郡城。昂謂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聞,孤城必陷。 徐陵認為自梁朝末年以來,選官授職太多太濫,於是寫了文書給大家看,他說:「永安年間,我朝剛剛建立,當時財政困難白銀難得,而授予官職的文書卻很容易求得,以致路上的員外、常侍,一個挨著一個;坊市中的咨議、參軍多得無數。現在朝廷文物典章日益完善,怎麼可以還按過去的章法,違反常理和民望呢!」大家都信服他的話。 秋八月,北周信州蠻反叛,派兵討伐平定他們。 北周信州蠻冉令賢等人據巴峽一帶反叛,黨羽連結有二千多里。前後幾次討伐,都沒有攻克。北周下詔派開府陸騰督率王亮、司馬裔去討伐他們。 冉令賢在長江南面占據險要地形,設置十座城池,勾結遠處的涔陽蠻互相聲援,親自率領精兵堅守水邏城。討伐的各路將領都主張先攻取水邏城,陸騰說:「冉令賢內部倚仗水邏城的堅固,外部依託涔陽蠻的聲援,物資糧食充足,兵器軍械精新。用我方的孤軍深入,去攻打他的森嚴壁壘,倘若一仗不能攻克,更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不如把軍隊屯駐在湯口,先攻取長江南面一帶,剪掉他的羽毛,然後再進軍水邏城,這是克敵制勝的戰術。」於是派王亮率領部眾連續攻克八座城池,一邊挑選召募驍勇的兵士,分幾路進攻水邏城。冉令賢哥哥的兒子冉龍真據守水邏城旁的石勝城,陸騰秘密地派人勸誘他投降。水邏城守眾潰散,冉令賢逃跑,被追拿斬首。 信州過去的治所在白帝城,陸騰把治所遷徙到八陳灘的北面,任命司馬裔為信州刺史。 北周萬榮郡百姓造反,被討伐平定。 北周小吏部辛昂,奉命出使梁州、益州,並且為陸騰督辦軍糧。當時臨、信、楚、合等州百姓,很多參加了造反,辛昂對他們講清利害禍福,歸附他的人們像回家一樣。於是讓年老體弱的背運糧食,年輕力壯的拒敵參戰,都樂意為他效力。到返回時,正遇到巴州萬榮郡的百姓造反,進攻包圍了郡城。辛昂對部下說:「亂民凶暴猖狂,如果先報告朝廷,郡城孤立無援一定陷落。 苟利百姓,專之可也。」募兵得三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賊壘。賊以為大軍至,望風瓦解。周以為渠州刺史。 冬十二月,齊主湛殺其河間王孝琬。 孝琬怨執政,為草人而射之。和士開、祖珽譖之曰:「草人以擬聖躬也。」齊上皇頗惑之。會孝琬得佛牙,置第內,夜有光。上皇聞之,使搜之,得鎮庫矟幡數百,以為反具。撾之,折脛而死。 齊始用士人為縣令。 魏末以來,縣令多用廝役,由是士流恥為之。齊僕射元文遙以為縣令治民之本,遂請革選,密擇貴遊子弟,發敕用之,悉召集神武門,令趙郡王睿宣旨,慰諭而遣之。齊之士人為縣自此始。 丁亥(567) 陳主伯宗光大元年,周天和二年,齊天統三年。 春正月朔,日食。 二月,陳安成王頊殺中書舍人劉師知,又殺僕射到仲舉。 初,陳高祖為梁相,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師知涉學工文,練習儀體,歷世祖朝,委任甚重,與安成王頊、到仲舉同受遺詔輔政。師知、仲舉恆居禁中,參決眾事,頊與左右三百人入居尚書省。師知見頊為朝野所屬,忌之,與左丞王暹等謀出頊於外。東宮舍人殷不佞,素以名節自任,馳詣相府,矯敕謂頊曰:「今四方無事,王可遷東府經理州務。」 如果有利於百姓,先專斷做主也行。」便招募兵士三千人,以加倍的速度趕路,出其不意,直逼賊壘。賊首以為大軍到來,亂民便望風瓦解。北周任命辛昂為渠州刺史。 冬十二月,齊主高湛殺死河間王高孝琬。 北齊河間王高孝琬怨恨執政的大臣,做了個草人當靶子射它。和士開、祖珽進讒言說:「草人是用來模擬聖上的。」北齊太上皇高湛心裡很疑惑。正巧高孝琬得到佛牙,放置府內,佛牙夜間放光。太上皇聽到後,派人去搜尋,得以發現鎮庫長矛和旗幡數百件,認為這就是圖謀造反的用具。讓武衛鞭打河間王高孝琬,打折小腿而死。 北齊開始任命士人做縣令。 北魏末年以來,縣令多任用出身低微的廝役,因此一般士人不屑於充任。北齊僕射元文遙認為縣令是管理百姓的根本,於是請求改革選用辦法,秘密挑選沒有官職的貴族子弟,發給敕命加以任用,把他們都召集到神武門,由趙郡王高睿宣布聖旨,慰問曉諭一番,然後派遣出去。北齊的士人為縣令由此開始。 陳廢帝 丁亥(567) 陳主伯宗光大元年,北周天和二年,北齊天統三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二月,陳朝安成王陳頊殺中書舍人劉師知,又殺僕射到仲舉。 當初,陳高祖陳霸先是梁敬帝的丞相,任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劉師知學識淵博擅長文學,熟習朝章禮儀,在梁世祖時,委任的事務都很重要,他和安成王陳頊、到仲舉一同受先帝遺詔輔政。劉師知、到仲舉常常住在宮裡,參與決定很多事情,陳頊和左右親信三百人入駐尚書省。劉師知看到陳頊為朝廷和百姓所矚目,很妒忌他,就與左丞王暹等謀劃把陳頊趕出京城。東宮舍人殷不佞,一向以維護名望氣節為己任,就跑到尚書省,假傳聖旨對陳頊說:「現在天下無事,殿下可搬回東府管理州務。」 中記室毛喜,馳語頊曰:「此必非太后意,須更聞奏;無使奸人得肆其謀。出外即受制於人,譬如曹爽,願作富家翁,其可得邪!」領軍將軍吳明徹亦贊之。 頊乃稱疾,召師知與語,使喜入言於太后。太后曰:「伯宗幼弱,政事並委二郎。此非我意。」陳主亦曰:「此自師知等所為,朕不知也。」喜以報頊。頊因囚師知,入見太后,以師知付廷尉賜死。以仲舉為光祿大夫,暹亦被誅。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頊雅重之,免官而已。自是國政盡歸於頊。 右衛將軍韓子高,與仲舉通謀,未發。仲舉既廢,心不自安。子高亦自危,求出。頊召文武議立皇太子。仲舉、子高入,皆執之,下獄賜死。以始興王伯茂為中衛大將軍,師知、子高之謀,伯茂預之,頊恐其扇動中外,使居禁中。 夏四月,陳湘州刺史華皎,叛附於周。 皎聞韓子高死,內不自安,繕甲聚徒,撫循所部。遣使潛引周兵,又自歸於梁。陳安成王頊遣吳明徹等襲之,梁主亦上書言狀,周人議出師應之。司會崔猷曰:「前歲東征,死傷過半。比雖循撫,瘡痍未復。今陳氏保境息民,共敦鄰好,豈可利其土地,納其叛臣,違盟約之信,興無名之師乎!」宇文護不從,遣襄州總管衛公直等將兵助之。 閏六月,齊左丞相咸陽王斛律金卒。 金門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每朝見,常聽乘步挽 安成王的中記室毛喜,跑來對陳頊說:「這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必須另行奏報;不要使奸佞小人的陰謀得逞。一旦離開尚書省就要受別人牽制,比如像曹爽那樣,只想做個富家翁,能夠做到嗎!」領軍將軍吳明徹也贊成毛喜的意見。 陳頊就假稱有病,召劉師知來和他談話,同時派毛喜入宮向太后稟告。太后說:「伯宗皇帝年幼,國家政務都委託二郎陳頊。殷不佞所說的不是我的意思。」皇上伯宗也說:「這是劉師知等人所為,朕不知道。」毛喜回來報告陳頊。陳頊為此便囚禁了劉師知,然後入宮拜見太后,把劉師知交給廷尉賜死。任命到仲舉為光祿大夫,王暹也被處死。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從小就對父母很孝順,陳頊平時很看重他,所以只免去他的官職。從此國家大政都歸陳頊掌管。 右衛將軍韓子高,曾經與到仲舉同謀,這件事卻沒有揭露。到仲舉被罷官後,心裡很不踏實。韓子高也感到有危險,請求出京任職。陳頊召集文武大臣們商議立皇太子的事。到仲舉、韓子高一進尚書省,都被抓住,送到獄中賜死。任命始興王陳伯茂為中衛大將軍,劉師知、韓子高的陰謀,陳伯茂都曾參與,陳頊擔心他煽動朝廷內外謀反,所以讓他住在宮裡。 夏四月,陳朝湘州刺史華皎,叛陳歸附北周。 華皎聽說韓子高被處死,心裡惴惴不安,便修治兵器甲杖,聚集徒眾,安撫所屬部下。派使者暗暗引來北周軍隊,自己又投奔後梁。陳安成王陳頊派吳明徹等攻打華皎,後梁主也上書北周,請求派軍隊援助華皎,北周人商議準備派軍隊接應華皎。司會崔猷說:「前年東征洛陽,死傷兵士過半。近來雖然經過安撫,元氣尚未恢復。現在陳朝保境安民,與我們共修睦鄰友好,怎麼可以貪圖它的土地,接收他的叛臣,違背盟約的信義,出動無名之師呢?」宇文護不聽,派襄州總管衛公宇文直等率兵支援華皎。 閏六月,北齊左丞相咸陽王斛律金去世。 斛律金門第中出過一位皇后,二位太子妃,娶了三位公主。斛律金備受恩寵,每次朝見皇上,經常特許他乘坐人力拉的步挽 車至階,或以羊車迎之。然金不以為喜,嘗謂其子大將軍光曰:「我雖不讀書,聞古來外戚鮮有能保其族者。我家直以勳勞致富貴,何必藉女寵也!」 秋八月,齊以東平王儼為司徒。 儼,齊主之弟也。有寵於上皇及胡後,為司徒,領御史中丞。魏故事:中丞出,與皇太子分路,王公皆遙駐車,去牛,頓軛於地,以待其過。少遲,則前驅以赤棒棒之。自遷鄴後,此儀廢絕,上皇欲尊寵儼,命一遵舊制。儼恆在宮中,坐含光殿視事,諸父皆拜之。器玩服飾,皆與齊主同。儼性剛決,嘗言於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帥左右!」上皇每稱其才,有廢立意,胡後亦勸之,既而中止。 九月,周人、梁人會華皎侵陳,敗績。陳遂襲周沔州,執其刺史裴寬。 梁以華皎為司空,遣其柱國王操將兵二萬會之。周衛公直總水陸軍,與皎俱下。與吳明徹戰於沌口。明徹募軍中小艦,令先出當西軍大艦受其拍,西軍諸艦發拍皆盡,然後以大艦拍之,西軍大敗。皎、直皆奔江陵。周與陳既交惡,周沔州刺史裴寬白襄州總管,請益戍兵,未至。程靈洗舟師奄至城下,攻之三十餘日,陳人登城,寬猶帥眾執短兵拒戰,又二日,乃擒之。 齊,山東飢。 冬十一月朔,日食。 齊流祖珽於光州。 車直到宮殿的台階前,有時朝廷派羊車去迎接他。然而斛律金並不為此感到高興,曾經對他兒子大將軍斛律光說:「我雖然不讀書,但聽說自古以來帝王的后妃家族很少有能保護親族昌盛的。我家向來以功勳勞績得來富貴,何必依賴女兒受到皇帝恩寵呢?」 秋八月,北齊任命東平王高儼為司徒。 高儼,是齊後主高緯的弟弟。受到太上皇高湛和胡太后的恩寵,任命為司徒,兼任御史中丞。魏朝時曾有舊例規定:中丞外出,與皇太子分路而行,王公大臣看見都要遠遠地停下車來,把牛牽走,把車軛放在地下,以等待中丞通過。稍稍慢了,開道的前衛就用紅色的棍棒棒打驅趕。自從遷都鄴城後,這種儀式已經廢止絕跡,太上皇為了尊貴寵愛高儼,下令恢復這一過去的制度。高儼常在宮裡,坐在含光殿治理政事,各位長輩都要向他下拜。他的用具服飾,都和齊後主一樣。高儼性格剛烈有決斷,曾經對太上皇說:「哥哥太懦弱,怎麼能夠統率左右!」太上皇每每稱讚他的才能,有廢高緯立高儼的意思,胡太后也勸他這樣做,但不久就不這麼想了。 九月,北周軍隊、後梁軍隊與華皎會合入侵陳朝,打了敗仗。陳朝軍隊襲擊北周沔州,抓獲其刺史裴寬。 後梁任命華皎為司空,派柱國王操領兵二萬援助華皎。北周衛公宇文直總領水軍、陸軍,和華皎的軍隊一起順江而下。在沌口與陳朝吳明徹的軍隊交戰。吳明徹募集軍中小船,命令他們先去阻擋華皎等水軍,承受華皎等的大船上拍竿的打擊,等華皎大船的拍竿發完,然後吳明徹等指揮艦船用拍竿進擊,打得華皎等大敗。華皎、宇文直都奔逃江陵。北周與陳朝關係已經變壞,北周沔州刺史裴寬向襄州總管報告,請求增加戍守的軍隊,援軍還未到。陳朝程靈洗的水師突然到達城下,圍攻三十多天,陳朝軍隊登上城牆,裴寬還率領部眾拿短兵器抵抗,又堅持了兩天,裴寬被擒獲。 北齊,山東一帶發生饑荒。 冬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北齊流放祖珽到光州。 珽與黃門侍郎劉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僕射趙彥深、元文遙及和士開罪狀,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彥深等聞之,先詣上皇自陳。上皇大怒,執珽,詰之,珽因陳士開等朋黨、弄權、賣官、鬻獄事。上皇曰:「爾乃謗我!」鞭配甲坊,尋徙光州。桎梏置地牢中,夜,以蕪菁子為燭,眼為所熏,由是失明。 戊子(568) 陳光大二年,周天和三年,齊天統四年。 春三月,周納後阿史那氏。 突厥木桿可汗更許齊昏,留周使數年不返。會大雷風,壞其穹廬,旬日不止。木桿懼,以為天遣,即備禮送其女於周,周主行親迎之禮。 周太傅燕公于謹卒。 謹勛高位重,而事上益恭。盡忠補益,特被親信。教訓諸子,務存靜退。卒,諡曰文。 陳攻梁江陵,不克。 陳吳明徹乘勝進攻江陵,引水灌之。梁主出頓紀南以避之。周總管高琳與梁王操守江陵,晝夜拒戰十旬。擊明徹,敗之。明徹退保公安,梁主乃得還。 夏四月,齊以和士開為僕射。 齊僕射徐之才善醫,上皇有疾,之才療之,既愈。中書監和士開欲得次遷,乃出之才為兗州刺史,而代之。 秋七月,周隨公楊忠卒。 祖珽和黃門侍郎劉逖關係很好。祖珽想當宰相,便上疏陳述僕射趙彥深、元文遙及和士開的罪行,叫劉逖向太上皇奏報,劉逖不敢啟奏。趙彥深等聽到消息後,先跑到太上皇那裡陳述情況。太上皇大怒,把祖珽抓來責問,祖珽便說出和士開等人結黨營私,倚仗權勢賣官鬻爵,辦案決獄收受賄賂等事。太上皇卻說:「你這是誹謗我!」於是把祖珽鞭打後發配甲坊做工,不久又把他流放到光州。戴上手銬腳鐐關入地牢中,夜晚,點燃蕪菁子代替蠟燭照明,眼睛被煙火燻烤,因此失明。 戊子(568) 陳光大二年,北周天和三年,北齊天統四年。 春三月,北周迎納阿史那氏為後。 突厥木桿可汗改變婚約,許婚北齊,把北周派來迎親的使者陳公純扣留好幾年不放回去。恰巧趕上打雷颳大風,木桿可汗的大帳被刮壞,大風颳了十多天都不停止。木桿可汗很害怕,以為是上天對他違約的譴責,於是立即備好禮物送女兒去北周,北周皇上行親迎之禮。 北周太傅燕文公于謹去世。 于謹雖然功勳卓著,身居高位,而侍奉皇上更加謙恭。盡心盡力輔助皇上,所以特別受到皇上寵信。他教育兒子們,一定要心存恬靜謙退。死後,諡號為「文」。 陳朝進攻後梁的江陵,沒有攻克。 陳朝吳明徹乘勝進攻江陵,引水淹灌江陵城。後梁主離開江陵屯駐到紀南以避大水。北周總管高琳和後梁王操堅守江陵,日夜抵抗一百多天。出擊吳明徹,把他打敗。吳明徹退保公安,後梁國主才得以返回江陵。 夏四月,北齊任命和士開為僕射。 北齊僕射徐之才精通醫術,太上皇有病,徐之才為他治療,很快就痊癒了。中書監和士開想升遷為僕射,就把徐之才外放為兗州刺史,自己取而代之當了僕射。 秋七月,北周隨公楊忠去世。 忠子堅為小宮伯,宇文護欲引以為腹心。忠曰:「兩姑之間難為婦,汝其勿往!」堅乃辭之。至是忠卒,堅襲爵。 冬十一月朔,日食。 陳安成王頊廢其主伯宗為臨海王,而殺始興王伯茂。 始興王伯茂以安成王頊專政不平,肆惡言。頊遂以太后令誣陳主,雲與劉師知、華皎等通謀,廢為臨海王,以安成王入篡。又下令,黜伯茂為溫麻侯,置諸別館,使盜殺之。 齊王湛殂。 齊上皇疾作,驛追徐之才,未至,疾亟,以後事屬和士開,握其手曰:「勿負我!」遂殂。 士開秘喪三日不發。黃門侍郎馮子琮問其故,士開曰:「至尊年少,恐王公有二心者,欲盡追集,然後議之。」士開素忌太尉趙郡王睿及領軍婁定遠,子琮恐其矯遺詔出睿於外,奪定遠禁兵,乃說之曰:「群臣富貴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內貴臣一無改易,王公必無異志。且升遐之事,行路皆傳,久而不舉,恐有他變。」士開乃發喪。 世祖驕奢淫泆,役繁賦重,吏民苦之。 周梁州獠叛,討平之。 周梁州恆稜獠叛,總管長史趙文表討之。諸將欲四面進攻,文表曰:「如此則獠無生路,必盡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為惡者誅之,從善者撫之。善惡既分, 楊忠的兒子楊堅任小宮伯,宇文護想把他引為心腹。楊忠說:「兩個婆婆之間的媳婦難當,你不要去!」楊堅便推辭了。到這時楊忠去世,楊堅承襲了爵位。 冬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陳朝安成王陳頊廢其君主陳伯宗為臨海王,而且殺了始興王陳伯茂。 始興王陳伯茂因為對安成王陳頊專擅朝政憤憤不平,經常任意謾罵。陳頊便假借太后令誣告陳主伯宗,說他和劉師知、華皎等人勾通共謀,把陳主伯宗廢為臨海王,以安成王入篡皇位。又下命令,貶黜陳伯茂為溫麻侯,安置到別館,唆使強盜把他殺死。 北齊太上皇高湛病死。 北齊太上皇舊病發作,派驛使追召徐之才回來,沒等徐之才趕到,病情嚴重,把後事囑託和士開,握著和士開的手說:「你不要辜負我的囑託!」就死了。 和士開三天秘不發喪。黃門侍郎馮子琮問他為什麼這麼做,和士開說:「皇上年幼,恐怕王公中有懷有二心的人,我想把他們全都召集來,然後一起商量。」和士開平素忌恨太尉趙郡王高睿和領軍婁定遠,馮子琮擔心和士開篡改遺詔把高睿外放出去,奪取婁定遠的禁兵軍權,於是勸說和士開道:「群臣所以能夠富貴,都是皇上父子的恩德。只要讓在朝的貴臣保持他們的地位,王公們必定不會有二心。而且太上皇駕崩的事,外邊的路人都傳開了,時間久了不發喪,恐怕會發生其他變故。」和士開才發喪。 世祖武成帝在世時驕奢淫泆,徭役繁多,賦稅苛重,官吏和百姓深受其苦。 北周梁州一帶的獠人反叛,被討伐平定。 北周梁州恆稜獠人反叛,派總管長史趙文表去討伐他們。將領們準備從四面一起進攻,趙文表說:「這樣進攻獠人就沒有了生路,一定拚死和我們對抗,就不容易攻克。現在我們向他們施以威猛和恩惠,作惡的處死,從善的撫慰他們。把善惡分別對待, 破之易矣。」遂以此意遍令軍中。恆稜聞之,猶豫未決,文表軍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險,有獠帥數人來見,請為嚮導。文表曰:「此路寬正,不須為導。卿但慰諭子弟,使來降也。」既遣之。乃謂諸將曰:「獠帥謂吾從寬路而進,必設伏以邀我,當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險路入。乘高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計,爭帥眾來降。文表皆慰撫之,乃征其租稅,無敢違者。周以文表為蓬州刺史。 己丑(569) 陳高宗宣帝頊太建元年,周天和三年,齊天統五年。 春正月,陳主頊立。 二月,齊徙東平王儼為琅邪王。齊殺其太尉趙郡王睿。 初,和士開為世祖所親狎,出入臥內,遂得幸於胡後。及世祖殂,齊主深委任之,威權益盛,與婁定遠等俱用事,時號「八貴」。太尉趙郡王睿,與定遠、元文遙等,皆言於齊主,請出士開。會胡太后觴朝貴於前殿,睿面數士開受納貨賂,穢亂宮掖之罪。太后曰:「王欲欺孤寡邪?且飲酒,勿多言。」睿等詞色愈厲。儀同三司安吐根曰:「不出士開,朝野不定。」太后不可,睿等投冠於地,拂衣而起。明日,復詣雲龍門,令文遙入奏。 太后及齊主召問士開,對曰:「陛下諒暗始爾,大臣皆有覬覦。今若出臣,正是自剪羽翼。宜謂睿等云:『文遙與臣 攻破他們就容易了。」於是把這個意思傳遍軍隊中。恆稜獠人聽說後,猶豫不決,趙文表的軍隊已經到了境內。通向恆稜有兩條路,一條平坦,一條險峻,有幾個獠人頭目來見趙文表,請求當嚮導。趙文表說:「這條路又寬又平,不需要嚮導。你們回去勸慰曉諭子弟,讓他們來投降吧。」便讓他們走了。然後對將領們說:「獠人頭目以為我們從寬路前進,一定設下埋伏阻擊我們,應當改變路線出其不意。」於是領兵從險路而入。登上高處一看,果然有獠人埋伏。獠人伏擊之計失敗,爭相率領部眾來投降。趙文表都勸慰安撫他們,徵收他們的租稅,沒有敢違抗的。北周任命趙文表為蓬州刺史。 陳宣帝 乙丑(569) 陳高宗宣帝陳頊太建元年,北周天和三年,北齊天統五年。 春正月,陳高宗陳頊即皇帝位。 二月,北齊遷徙東平王高儼為琅邪王。 北齊殺死太尉趙郡王高睿。 當初,和士開受世祖武成帝高湛寵愛親昵,隨便出入皇帝的寢宮,於是得以和胡太后私通。等武成帝高湛死後,齊後主高緯對他更加信任,委以重任,所以權勢更大,與婁定遠等都在朝廷掌權,當時號稱「八貴」。太尉趙郡王高睿,與婁定遠、元文遙等,都對齊後主說,請把和士開調出朝廷。恰逢胡太后在前殿請朝中親貴宴飲,高睿當面數說和士開收受賄賂,淫亂宮廷的罪狀。胡太后說:「趙郡王是想欺侮我們孤兒寡母嗎?姑且飲酒,不要多說!」高睿等人言辭神色更加嚴厲。儀同三司安吐根說:「不把和士開調出朝廷,朝野上下不得安定。」胡太后不答應,高睿等人把官帽扔到地上,拂衣而起,生氣地離開了。第二天,又到雲龍門,派元文遙入宮啟奏。 胡太后和齊後主高緯召來和士開詢問,和士開回答說:「陛下居喪不久,大臣們都有非分之想。現在如果把臣調出朝廷,正好比剪掉自己的羽翼。應該對高睿說:『元文遙和臣 俱受先帝任用,可並用為州,且令出納。待過山陵,然後遣之。』」齊主及太后乃以士開為兗州刺史。 葬畢,太后欲留士開過百日,睿不許。有中人密謂睿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違!」睿曰:「吾受委不輕。今嗣主幼沖,豈可使邪臣在側!不守之以死,何面戴天!」遂更見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賜睿,睿正色曰:「今論國家大事,非為巵酒!」言訖,遽出。 士開載美女珠簾,詣婁定遠獻之。定遠喜,謂曰:「欲還入不?」士開曰:「不願更入,但乞王保護,長為大州足矣。」定遠信之。送至門,士開曰:「今當遠出,願得一辭覲二宮。」定遠許之。士開由是得見太后及齊主,進說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觀朝貴意勢,欲以陛下為乾明。臣出之後,必有大變,臣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因慟哭。齊主、太后皆泣,問計。士開曰:「臣已得入,復何所慮,正須數行詔書耳。」於是,詔出定遠為青州刺史,責趙郡王睿以不臣之罪。 旦日,睿將復入諫,妻子咸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寧死事先皇,不忍見朝廷顛沛。」至殿門,又有人謂曰:「入恐有變。」睿曰:「吾上不負天,死亦無恨。」入見太后,論執彌固。出,至永巷,遇兵,執送華林園,拉殺之。睿清正自守,朝野冤惜之。復以士開為僕射,定遠歸士開所遺,加以餘珍賂之。 都受先帝信任重用,可以都出任州刺史,暫且令他們擔任原職。等太上皇殯葬完,然後派出去。』」齊主和胡太后於是任命和士開為兗州刺史。 太上皇安葬完畢,胡太后想留和士開過了太上皇百日祭再走,高睿不答應。有知道內情的太監私下對高睿說:「胡太后的意思既然這樣,殿下何必苦苦反對呢!」高睿說:「我受朝廷委託責任不輕。當今皇上年幼,怎麼可以讓奸臣留在他身邊!不以生命守護幼主,有何面目在世上生存!」於是再次拜見胡太后,苦苦進言。胡太后叫人斟酒賜給高睿,高睿正顏厲色地說:「今天是來談國家大事的,不是為了一杯酒!」說罷,馬上離去。 和士開用車載著美女、珍珠帘子,到婁定遠府上獻給他。婁定遠很高興,對和士開說:「你還想回朝嗎?」和士開說:「不願再回朝了,只求王爺您保護,能長久做大州刺史就知足了。」婁定遠相信了。送和士開到門口,和士開說:「現在我要遠出了,想見一次太后和皇上,向他們告辭。」婁定遠答應了他。和士開因此能見到胡太后和齊後主,湊到跟前說:「先帝去世時,我慚愧沒能跟著去死。我看朝貴們的意圖和形勢,是想把陛下當作乾明年間的濟南王。我外出之後,朝廷一定有大變化,我有什麼臉面在九泉之下再見先帝!」於是悲痛大哭。齊後主、胡太后都哭了,問他有什麼計策。和士開說:「臣已經進宮,還有什麼可顧慮的,正需要幾行詔書罷了。」於是,下詔把婁定遠調出任青州刺史,斥責趙郡王高睿有僭越之罪。 第二天早晨,高睿將要再次入宮進諫,妻兒都勸他不要去,高睿說:「國家事重,我寧可身死追隨先皇,不忍心活著看到朝廷變亂。」走到殿門,又有人對他說:「進去恐怕有變故。」高睿說:「我上不負天,死也無憾。」入宮見到胡太后,高睿更加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意見。出宮後,走到永巷裡,遇到士兵,抓住他送到華林園,被活活打死。高睿為人清正廉潔注重操守,朝野上下都為他的死感到冤枉痛惜。又任命和士開為僕射,婁定遠送回和士開給他的東西,並增加了其他珍寶進行賄賂。 夏四月,齊以高阿那肱為尚書令,韓長鸞為領軍,陸令萱為女侍中,穆提婆為侍中,祖珽為秘書監。 齊主年少,多嬖寵。武衛將軍高阿那肱,素以諂佞為世祖所厚,多令在東宮侍齊主,由是有寵,累遷並省尚書令,封淮陰王。 都督韓長鸞,亦以嘗衛東宮,累遷侍中、領軍,總知內省機密。 宮婢陸令萱者,坐其夫駱超謀叛,配掖庭,子提婆亦沒為奴。齊主之在襁褓,令萱養之。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寵於胡太后,和士開、阿那肱皆為之養子。齊主以令萱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齊主,朝夕戲狎,累遷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後之從婢穆舍利,有寵於齊主,令萱乃為之養母,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士開用事最久,諸幸臣皆依附之。 齊主思祖珽,復以為海州刺史。珽乃遣陸媼弟儀同悉達書曰:「趙彥深心腹陰沉,欲行伊、霍事,儀同姊弟豈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士開亦以珽有膽略,欲引為謀主,乃棄舊怨,虛心待之,與陸媼言於齊主曰:「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獨在帝位者,祖孝征之力也。其人心行雖薄,奇略出人,緩急可使。且目已盲,必無反心。」齊主乃召以為秘書監。 士開齊主之舅胡長仁,出刺齊州。長仁怨憤,遣人刺之,事覺,士開問珽,珽引薄昭事,遣使賜死。 夏四月,北齊任命高阿那肱為尚書令,韓長鸞為領軍,陸令萱為女侍中,穆提婆為侍中,祖珽為秘書監。 北齊後主高緯年輕,有好多寵幸的人。武衛將軍高阿那肱,向來以善於諂媚討好,被世祖武成帝高湛所厚待,武成帝還經常叫他到東宮侍候齊後主,因此受到後主的寵愛,累次升遷到並省尚書令,封為淮陰王。 都督韓長鸞,也曾在東宮當過侍衛,累次升遷到侍中、領軍、總知內省機密。 宮女陸令萱,因為她丈夫駱超謀反而連坐,發配到皇宮當宮女,兒子提婆也籍沒為奴。北齊後主還是嬰兒時,由陸令萱做保姆照顧他。陸令萱乖巧狡黠,善於討好諂媚,所以得到胡太后的寵愛,和士開、高阿那肱都是她的乾兒子。北齊後主封陸令萱為女侍中。陸令萱引薦駱提婆進宮侍奉齊後主,從早到晚嬉戲親昵,累次升遷到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後的隨從奴婢穆舍利,也得到齊後主的寵幸,陸令萱便當了她的養母,便也讓兒子駱提婆冒姓穆。然而和士開在朝廷當權時間最長,受皇上寵幸的大臣們都依附他。 北齊後主思念祖珽,便又起用他為海州刺史。祖珽給陸令萱的弟弟儀同三司悉達寫信說:「趙彥深城府陰險深沉,想仿效伊尹、霍光做過的事,你們姐弟怎麼能夠平安,為什麼不早日起用有智謀的人!」和士開也認為祖珽有膽略,想拉攏他為重要謀士,於是拋棄過去的怨恨,虛心待他,和士開和陸令萱一起對北齊後主說:「文襄、文宣、孝昭三位皇帝的兒子都沒能夠繼承皇位。如今陛下能獨居皇位,是祖珽出的力。祖珽雖然心胸狹窄,卻有超出常人的奇謀大略,遇到輕重緩急的事可以使用。而且眼睛已經瞎了,一定不會有反心。」北齊後主就召回祖珽任命他為秘書監。 和士開向齊後主進讒言,誣陷後主的舅舅胡長仁,胡長仁被貶出朝廷,任齊州刺史。胡長仁怨恨和士開,打算派人刺殺他,事情泄露,和士開問祖珽該怎麼辦,祖珽引用漢文帝殺薄昭的事情為例,於是派使者把胡長仁賜死。 秋八月,陳廣州刺史歐陽紇反。 歐陽紇在廣州十餘年,威惠著於百越。自華皎叛,陳主疑之,征為左衛將軍。紇懼,遂舉兵攻衡州。陳主遣徐儉持節諭旨,儉語紇曰:「呂嘉之事,誠當已遠,將軍獨不見周迪、陳寶應乎!」紇默然不應。陳主乃遣車騎將軍章昭達討之。 冬十二月,周齊公憲侵齊,圍宜陽。 周陳復通好。 庚寅(570) 陳太建二年,齊武平元年,周天和四年。 春二月,齊以斛律光為右丞相。 陳人討歐陽紇,斬之。封陽春太守馮仆母洗氏為石龍太夫人。 歐陽紇召陽春太守馮仆至南海,誘與同反。仆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忠貞兩世,今不能惜汝而負國也。」遂發兵拒境,帥諸酋長迎章昭達。 昭達至始興,紇懼,出頓洭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籠,置於水柵之外。昭達令人潛行斫籠,因縱大艦突之。紇敗,擒之,斬於建康市。 紇之反也,士人流寓者皆惶駭。前著作佐郎蕭引獨恬然,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直己以行義,何憂懼乎!」至是,陳主征以為侍郎。 馮仆以其母功,封信都侯,遷石龍太守,遣使者持節冊命洗氏為石龍太夫人,賜以繡安車,鼓吹、麾節,鹵簿如刺史之儀。 秋七月,齊以和士開為尚書令。 秋八月,陳朝廣州刺史歐陽紇反叛。 歐陽紇在廣州任職十多年,他的威名和恩惠著稱於百越一帶。自從華皎反叛,陳宣帝對他也心存懷疑,徵召他為左衛將軍。歐陽紇感到害怕,便發兵攻打衡州。陳宣帝派徐儉持皇帝的符節和諭旨去見他,徐儉對歐陽紇說:「漢朝呂嘉的舊例,實在已經很遠了,可將軍您難道沒有看見周迪、陳寶應的下場嗎!」歐陽紇沉默不語。陳宣帝於是派遣車騎將軍章昭達討伐他。 冬十二月,北周齊公宇文憲入侵北齊,圍困宜陽。 北周與陳朝恢復友好關係。 庚寅(570) 陳太建二年,北齊武平元年,北周天和四年。 春二月,北齊任命斛律光為右丞相。 陳朝軍隊討伐歐陽紇,殺了他。冊封陽春太守馮仆母親洗氏為石龍太夫人。 歐陽紇召陽春太守馮仆到南海,勸誘他一同謀反。馮仆派人告訴母親洗夫人。洗夫人說:「我們家忠貞報國已經兩代,現在不能因為憐惜你而辜負國家。」於是發兵拒守陽春邊境,率領部落酋長們迎接章昭達。 章昭達趕到始興,歐陽紇懼怕,領兵出屯洭口,聚集很多沙石,裝在竹籠里,放置在水柵外面用來防守。章昭達令人暗中砍破竹籠,隨後放大艦順流而下突破防線。歐陽紇大敗,被抓獲,在建康斬首棄市。 歐陽紇的反叛,使寓居嶺南的士大夫們都很驚慌害怕。唯獨前著作佐郎蕭引很坦然,他說:「歷史上管寧、袁渙遇到變故時,也都坐以待變。君子自己行為正直,按道義行事,有什麼可憂慮害怕的呢!」到平定歐陽紇後,陳宣帝徵召蕭引為侍郎。 馮仆因為他母親的功勞,封為信都侯,升遷為石龍太守,朝廷派使者持符節冊封洗氏為石龍太夫人,皇上賜給有繡幔的安車、樂隊、旌旗等物,洗夫人出行時的儀仗和州刺史一樣。 秋七月,北齊任命和士開為尚書令。 士開威權日盛,朝士不知廉恥者,或為之假子。士開傷寒,醫云:「應服黃龍湯。」士開有難色。有候之者,請先嘗之,一舉而盡。 陳遣兵攻梁,周人救之,陳師還。 章昭達攻梁,梁主與周總管陸騰拒之。周人於峽口南岸築城,橫引大索,編葦為橋,以度軍糧。昭達為長戟,施於樓船上,仰割之,索斷,糧絕,遂攻其城,下之。 梁主告急於周,周使將軍李遷哲將兵救之。昭達兵不利,引還。 九月,齊立子恆為太子。 齊穆夫人生子恆,陸令萱欲以為太子,恐斛律後怒,乃白齊主,使後母養之,立以為太子。 冬十月朔,日食。 齊以蕭莊為梁王。 齊復以梁永嘉王莊為梁王,許以興復,竟不果。及齊亡,莊憤邑,卒於鄴。 周平越嶲,置西寧州。 齊築城於汾北,周齊公憲還救之。 周、齊爭宜陽,久不決。勛州刺史韋孝寬謂其下曰:「宜陽一城之地,不足損益,兩國爭之,勞師彌年。彼若棄之,來圖汾北,我必失地。宜速於華谷、長秋築城以杜其意。脫其先我,圖之實難。」乃畫地形,且陳其狀。宇文護不聽。 齊斛律光果於汾北築華谷、龍門二城。光請孝寬相見,光曰:「宜陽小城,久勞爭戰。今既舍彼,欲於汾北取償,幸勿怪也。」孝寬曰:「宜陽彼之要衝,汾北我之所棄, 和士開的威勢權力越來越大,朝廷里那些不知廉恥的官員們,有的給他當乾兒子。和士開得了傷寒,醫生說:「應當服用糞汁黃龍湯。」和士開面有難色。有個前來探視問候的人,討好地請求先嘗嘗,於是把糞汁一飲而盡。 陳朝派兵攻打後梁,北周軍隊援救後梁,陳朝軍隊退回。 章昭達進攻後梁,後梁國主和北周總管陸騰共同抵抗。北周軍隊在西陵峽口南岸修築城堡,在長江上橫著牽引大繩索,上面編織蘆葦當作橋樑,用來運輸軍糧。章昭達把長戟裝置在樓船上,向上仰割,繩索割斷,北周人的軍糧斷絕,於是章昭達進攻城堡,將城攻克。 後梁國主向北周告急,北周派將軍李遷哲率軍隊援救。章昭達的軍隊作戰失利,只好引兵退回。 九月,北齊立皇子高恆為太子。 北齊穆夫人生了兒子高恆,陸令萱想讓他成為太子,又怕斛律皇后生氣,便稟告北齊後主,讓斛律後收養高恆,立為太子。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北齊任蕭莊為梁王。 北齊再次任命梁永嘉王蕭莊為梁王,答應幫助他復興梁國,終究沒有成功。到北齊滅亡,蕭莊憤懣憂鬱,死在鄴城。 北周平定越嶲,設置西寧州。 北齊人在汾北一帶修築城池,北周齊公宇文憲還救汾北。 北周、北齊爭奪宜陽,久戰不決。北周勛州刺史韋孝寬對他的部下說:「宜陽僅一城,得失都沒有多大益處或損失,兩國互相爭奪,勞師已經一年。如果對方放棄宜陽,來奪取汾北一帶,我方必然丟失國土。應該趕快在華谷和長秋修築城池,用來斷絕對方侵我汾北的念頭。倘或他們搶先於我,再對付他們就困難了。」於是畫了地形圖,向朝廷陳述這種情況。宇文護不聽。 北齊斛律光果然在汾北一帶修築華谷、龍門兩座城池。斛律光請韋孝寬相見,斛律光說:「宜陽一座小城,久勞爭戰。現在我們已經放棄,準備在汾北一帶取得補償,希望你不要見怪。」韋孝寬說:「宜陽是你們的交通要衝之地,汾北是我們拋棄的地方, 我棄彼取。其償安在?君不撫循百姓,而極武窮兵,苟貪尋常之地,塗炭疲弊之民,竊為君不取也!」光進圍定陽,築南汾城以逼之。周人釋宜陽之圍,以救汾北。 辛卯(571) 陳太建三年,齊武平二年,周天和五年。 春正月,齊斛律光及周韋孝寬戰於汾北,周師敗績。 光築十三城於西境,馬上以鞭指畫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嘗伐功。 夏四月朔,日食。 六月,齊太宰段韶圍周定陽,克之。獲汾州刺史楊敷。 齊段韶引兵圍定陽,周汾州刺史楊敷固守,不下。韶急攻之,曰:「此城三面重澗,皆無走路。唯慮東南一道耳,簡精兵專守之,此必成擒。」乃令壯士千餘人伏於東南澗口。城中糧盡,敷走,伏兵擊擒之,遂取汾州。 敷,愔之族子也。敷子素,少多才藝,以其父守節陷齊,未蒙贈諡,申理再三,周主大怒,命左右斬之。素大言曰:「臣事無道天子,死其分也!」周主壯其言,贈敷大將軍,諡曰「忠壯」。素漸見禮遇,命為詔書,下筆立成,詞義兼美,周主曰:「勉之,勿憂不富貴。」素曰:「但恐富貴來逼臣,臣無心圖富貴也。」 齊取周四戍。 齊斛律光與周師戰於宜陽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虜千餘人而還。未至鄴,齊主敕使散兵,光以軍士有功未得 我們不要,被你們取走。補償在哪兒?你不去安撫百姓,而窮兵黷武,假如為了貪圖一塊平平常常的土地,而使百姓疲憊不堪,遭受塗炭之災,我認為你不該這樣做。」斛律光圍困定陽,修築南汾城進逼定陽。北周軍隊放棄對宜陽的圍困,回師援救汾北一帶。 辛卯(571) 陳太建三年,北齊武平二年,北周天和五年。 春正月,北齊斛律光和北周韋孝寬在汾北交戰,北周軍隊戰敗。 斛律光在北齊國境西面修築十三座城池,是在馬背上用鞭子指畫然後修築而成的,拓展邊疆五百里,而不曾誇耀功勞。 夏季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六月,北齊太宰段韶率兵圍攻北周的定陽,攻克了。抓獲汾州刺史楊敷。 北齊段韶率領軍隊圍攻定陽,北周汾州刺史楊敷堅守城池,攻打不下。段韶加緊進攻,並說:「這座城三面修有雙重濠澗,都無法走路。唯一顧慮東南面的一條路,挑選精壯兵士專門防守這條路,這樣一定能夠抓獲他們。」於是派一千多壯士埋伏在東南澗口。城中糧食吃盡,楊敷出走,被伏兵襲擊抓獲,北齊奪取了汾州。 楊敷是楊愔的族子。楊敷的兒子楊素,年少多才多藝,因為他父親楊敷守節而身陷北齊,沒有蒙受朝廷贈給的諡號,再三向朝廷上表申述理由,北周武帝大怒,命令左右將他斬首。楊素高聲大喊:「臣侍奉無道天子,被殺是我的本分!」武帝認為他出言豪壯,追贈楊敷大將軍,賜諡號為「忠壯」。對楊素也逐漸以禮相待,武帝讓楊素起草詔書,楊素揮筆而就,辭藻和立意都很好,北周武帝說:「希望你好好努力,不用擔心不會榮華富貴。」楊素說:「只怕富貴來逼近我,我無心貪圖富貴。」 北齊奪取北周四個戍所。 北齊斛律光與北周軍隊在宜陽城下交戰,奪取北周建安等四個戍所,捕獲俘虜一千多人而還。軍隊還沒回到鄴城,齊後主就派使者宣敕遣散軍隊,斛律光認為將士們有功勞還沒有得到 慰勞,乃密表,請遣使宣旨。軍還,將至紫陌,駐營待使。齊主惡之,亟召光入見,然後宣勞散兵。 秋七月,齊琅邪王儼殺和士開。 齊琅邪王儼以和士開、穆提婆等專橫,意不平。二人忌之,出儼居北宮,時儼猶帶中丞,士開等又欲出之於外。治書侍御史王子宜說儼曰:「殿下被疏,正由士開間構,何可出北宮也!」儼謂侍中馮子琮曰:「士開罪重,殺之何如?」子琮心欲廢齊主而立儼,因勸成之。 儼令子宜彈士開罪,請禁推。子琮雜他文書奏之,齊主可之。儼誑領軍庫狄伏連,使收士開。伏連請覆奏,子琮曰:「琅邪受敕,何必更奏。」伏連信之,發軍士伏於神虎門外,執士開送台,儼斬之。 儼黨因逼儼帥軍士三千人屯千秋門。齊主使劉桃枝召儼,儼欲誘令萱而殺之,因對曰:「尊兄若赦臣,請令令萱來迎。」令萱聞之,戰慄。齊主又使韓長鸞召儼,儼將入,所親劉辟彊牽衣諫曰:「若不斬穆提婆母子,殿下無由得入。」廣寧王孝珩、安德王延宗,至曰:「何不入?」辟彊曰:「兵少。」延宗顧眾而言曰:「孝昭殺楊遵彥,止八十人。今有數千,何謂少?」 齊主急召斛律光,光聞儼殺士開,撫掌大笑曰:「龍子所為,固自不似凡人!」入,見齊主帥宿衛者四百人,授甲,將出戰。光曰:「小兒輩弄兵,與交手即亂。鄙諺云:『奴見 慰勞,於是秘密上表,請求派遣使臣宣讀慰勞將士們的旨意。軍隊回來,快到鄴城郊外時,斛律光下令駐營,等待齊後主的使臣。北齊後主知道後十分反感,急召斛律光入朝覲見,然後派人宣旨慰勞,遣散軍隊。 秋七月,北齊琅邪王高儼殺了和士開。 北齊琅邪王高儼因為和士開、穆提婆等專權跋扈,心中憤憤不平。和士開、穆提婆二人忌恨高儼,把高儼調出朝廷,居住北宮,當時高儼還帶有中丞的官職,和士開等人又想把他調出城外。治書侍御史王子宜勸高儼說:「殿下所以被疏遠,正是由於和士開從中挑撥離間,你怎麼可以離開北宮!」高儼對侍中馮子琮說:「和士開罪孽深重,殺了他會怎樣?」馮子琮心裡正想廢掉北齊後主而立高儼,便勸他完成這件事。 高儼叫王子宜上表彈劾和士開的罪狀,請求把他收禁審問。馮子琮把表夾雜在其他文書中一同上奏,齊後主沒仔細看就批示准奏。高儼欺騙領軍庫狄伏連,派他收禁和士開。庫狄伏連請再次向皇上奏報,馮子琮說:「琅邪王已經接受敕命,何必再奏。」庫狄伏連相信了,調髮禁軍埋伏在神虎門外,抓住和士開送到台省,高儼派人把和士開在台省斬首。 高儼的黨羽便逼迫高儼率領軍隊三千人屯駐在千秋門。北齊後主派劉桃枝徵召高儼,高儼想誘騙陸令萱出來將她殺死,便回答說:「皇兄陛下如果赦免臣下,請讓陸令萱來迎接。」陸令萱聽到高儼的話,嚇得渾身哆嗦。齊後主又派韓長鸞宣召高儼,高儼將要入宮,親信劉辟彊拉住他的衣服勸諫道:「如果不殺掉穆提婆母子,殿下不能進宮。」廣寧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過來說:「為什麼不進去?」劉辟彊說:「兵太少。」高延宗環顧部眾而後說:「孝昭帝殺楊遵彥,只有八十人。現在有數千人,怎麼說少?」 齊後主緊急徵召斛律光,斛律光聽說高儼殺了和士開,拍手大笑說:「真是龍子的作為,本來就是和凡人不一樣!」入宮後,看見齊後主率領宮中宿衛四百人,授以兵甲,準備出戰。斛律光說:「小孩子們打仗,剛一交手就得亂了陣腳。俗話說:『奴才見 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門,琅邪必不敢動。」齊主從之。光步道,使人走出,曰:「大家來。」儼徒駭散。齊主遙呼之,儼猶立不進,光就謂曰:「天子弟殺一夫,何所苦!」執其手,強引以前,請於齊主曰:「琅邪王年少,輕為舉措,稍長自不然,願寬其罪。」齊主拔刀,鐶築其辮頭,良久乃釋之。 收庫狄伏連、王子宜、劉辟彊支解之。齊主欲盡殺儼府吏,光曰:「此皆勛貴子弟,誅之,恐人心不安。」於是罪之有差。太后責儼,儼曰:「馮子琮教兒。」太后遂殺子琮。 九月,齊太宰平原王段韶卒。 韶有謀略,得士死力,功高望重,而雅性溫慎,得宰相體。事後母孝,閨門雍肅,勛貴之家無能及者。卒,諡忠武。 齊主殺其弟琅邪王儼。 陸令萱說齊主曰:「人稱琅邪聰明雄勇,當今無敵。觀其相表,殆非人臣。自專殺以來,常懷恐懼,宜早為之計。」齊主未決,以食密迎侍中祖珽問之,珽稱「周公誅管叔,季友鴆慶父」。齊主乃使將軍趙元侃誘儼,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見先帝愛王。今寧就死,不忍行此。」齊主乃出元侃刺豫州。 而召儼,使劉桃枝拉殺之,時年十四。遺腹四男,皆幽死。既而贈儼楚恭哀帝,以慰太后心。 冬十月,齊主幽其太后胡氏於北宮。 主人,嚇得要死。』陛下應該親自到千秋門,琅邪王一定不敢行動。」齊後主便聽從了。斛律光走在前面做前導,派人走出隊伍,說:「天子來了。」高儼的黨徒嚇得散開了。齊後主遠遠地招呼他們,高儼還站著不敢向前,斛律光就對他說:「天子的弟弟殺一個人,有什麼可怕的!」抓住高儼的手,硬拉他向前,請求齊後主說:「琅邪王年輕,行為舉止輕率,等年齡大些自然不會這樣,希望能寬恕他的罪過。」齊後主拔出高儼的佩刀,用刀環敲打高儼的辮頭,表示該斬他,好久才放了他。 齊後主收禁庫狄伏連、王子宜、劉辟彊,並將他們肢解而死。齊後主想要殺盡高儼府里的官吏,斛律光說:「這些都是勛貴家的子弟,殺了他們,怕引起人心不安。」於是分不同的情況判了刑。太后責問高儼,高儼說:「是馮子琮教兒這樣做的。」太后便殺了馮子琮。 九月,北齊太宰平原王段韶去世。 段韶胸有謀略,將士們願意為他效命,功勞高威望重,而性格儒雅溫和謹慎,具有宰相氣魄。侍奉繼母很孝順,家中和順莊重,勛貴之家沒有能比得上的。段韶死了,賜諡號「忠武」。 北齊後主殺死他的弟弟琅邪王高儼。 陸令萱對齊後主說:「人們都稱讚琅邪王聰明勇敢有氣魄,當今沒有能比的上的。看他的相貌,恐怕不是做人臣的人。自從擅自殺死和士開以來,常懷恐懼之心,應該及早對他做出打算。」齊後主猶豫不決,用裝運食物的車子秘密把侍中祖珽接進宮中,詢問他的意見,祖珽舉出「周公誅殺管叔,季友毒死慶父」兩件事。齊後主於是派將軍趙元侃誘殺高儼,趙元侃說:「臣以前侍奉先帝,看到先帝喜愛琅邪王。如今我寧願被殺,也不忍心做這種事。」齊後主便將趙元侃貶為豫州刺史。 於是召見高儼,派劉桃枝在路上把他摧折而死,當時才十四歲。高儼有四個遺腹男孩,都被幽禁而死。不久又追贈高儼為楚恭哀帝,用來寬慰太后的心。 冬十月,北齊後主把胡太后幽禁在北宮。 齊胡太后出入不節,與沙門統曇獻通,齊主聞而未之信。後朝太后,見二尼,悅而召之,乃男子也。於是曇獻事亦發,皆伏誅。遂幽太后於北宮。太后或為齊主設食,齊主亦不敢嘗。 十二月,周以基、平、鄀州與梁。 梁華皎如周,過襄陽,說衛公直曰:「梁主民少國貧,望借數州以資之。」直然之,遣使言狀,周主詔以基、平、鄀三州與之。 北齊胡太后出入不守節操,與沙門統曇獻私通,齊後主聽說了沒有相信。後來有一次齊後主去朝見太后,看見兩個尼姑,因為喜歡就把她們召來,原來都是男子裝扮的。於是曇獻的事情敗露,這些人都被處死。於是把太后幽禁在北宮。太后有時為齊後主準備了食物,齊後主也不敢嘗。 十二月,北周把基、平、鄀三州劃給後梁。 後梁的華皎到北周,路過襄陽時,對衛公宇文直說:「後梁國百姓少國家貧困,希望能借幾個州用來資助他。」宇文直認為這是對的,於是派使者向北周武帝說明情況,北周武帝下詔書把基、平、鄀三州劃給後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