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三
起戊辰(548)梁高祖太清二年、魏文帝大統十四年、東魏孝靜武定六年,盡甲戌(554)梁世祖承聖三年、魏恭帝廓元年、齊顯祖洋天保五年。凡七年。
戊辰(548) 梁太清二年,魏大統十四年,東魏武定六年。
春正月,東魏慕容紹宗擊侯景。景眾潰走,襲據壽春。梁以為南豫州牧。
慕容紹宗以鐵騎五千夾擊侯景。景誑其眾曰:「汝家屬已為高澄所殺。」眾信之。紹宗遙呼曰:「汝家屬並完,若歸,官勛如舊。」景士卒不樂南渡,遂大潰。景與數騎濟淮,稍收散卒,得步騎八百人。晝夜兼行,追軍不敢逼。使謂紹宗曰:「景若就擒,公復何用?」紹宗乃縱之。
景既敗,不知所適。梁馬頭戍主劉神茂,素為監州事韋黯所不容。聞景至,故往候之。景問曰:「壽陽去此不遠,欲往投之,韋黯其納我乎?」神茂曰:「黯,監州耳。王若至,彼必出迎,因而執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後,徐以啟聞。朝廷喜王南歸,必不責也。」景執其手曰:「天教我也!」遂行,夜至城下。韋黯以為賊也,授甲登陴。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戰敗來投,願速開門。」黯曰:「既不奉敕,不敢聞命。」景謂神茂曰:「事不諧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
戊辰(548) 梁太清二年,西魏大統十四年,東魏武定六年。
春正月,東魏慕容紹宗攻打侯景。侯景一群人敗逃,襲擊並占據壽春。梁朝讓侯景擔任南豫州牧。
慕容紹宗率領五千精銳騎兵夾擊侯景的軍隊。侯景欺騙他的士兵們說:「你們的家屬已被高澄殺掉了。」士兵們相信了。慕容紹宗在遠處喊道:「你們的家屬都平安無事,如果你們歸順,官職勳爵照舊。」侯景的士兵不願意南渡,於是崩潰不成軍。侯景與幾個隨從渡過淮河,逐漸收集了一些潰散的士兵,得到步兵、騎兵八百人。他們晝夜兼程,追兵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對慕容紹宗說:「侯景如果被抓住,你還有什麼用呢?」慕容紹宗便放過了侯景。
侯景戰敗後,不知投奔哪裡。梁朝馬頭戍主劉神茂,平素被監州事韋黯所不容。他聽說侯景到來,因此前去迎候。侯景問道:「壽陽離這裡不遠,我想去投奔,韋黯會接納我嗎?」劉神茂說:「韋黯不過是個監州罷了。如果大王到那裡去,他肯定會出城迎接,大王趁機拘捕他,事情就可以成功。得到壽陽後,再慢慢報告朝廷。朝廷喜歡大王南來歸順,一定不會怪罪的。」侯景握住劉神茂的手說:「真是上天指教我啊!」於是他們一同前行,夜裡到達壽陽城下。韋黯以為是盜賊來了,披甲登上城牆。侯景派部下告訴韋黯說:「河南王侯景戰敗來投奔壽陽,希望快開城門。」韋黯說:「侯景不是奉聖旨來的,我不敢聽他的命令。」侯景對劉神茂說:「事情不妙!」劉神茂說:「韋黯懦弱缺少智謀,
可說下也。」乃遣徐思玉入見黯曰:「河南王為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來投,何得不受?」黯曰:「吾受命守城,河南自敗,何預吾事?」思玉曰:「國家付君以閫外之略,若魏追兵至,河南見殺,君豈能獨存?縱存,亦何顏以見朝廷邪?」黯乃開門納景。景遣其將分守四門。
梁朝聞景敗,咸以為憂。詹事何敬容言於太子曰:「得景遂死,深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問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終當亂國。」景以敗乞自貶。梁主不許,以景為南豫州牧。光祿大夫蕭介諫曰:「臣聞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惡一也。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歡卵翼之遇。歡墳未乾,即還反噬逆。力不逮,乃復逃死關西。宇文不容,故復投身於我。陛下前者所以受之,正欲比屬國降胡,冀獲一戰之效耳。今既亡師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愛匹夫而棄與國,臣竊不取。若猶待其歲暮之效,則彼棄鄉國如脫屣,背君親如遺芥,豈知遠慕聖德,為江淮之純臣乎?」梁主不能用。介,思話之孫也。
二月,東魏求成於梁。
蕭淵明至鄴,東魏主升閶闔門受俘。讓而釋之,送於晉陽,高澄待之甚厚。侯景既敗,羊鴉仁亦還義陽。
東魏遂得懸瓠、項城,悉復舊境。高澄數遣書求好於梁,梁未之許。澄謂淵明曰:「若梁主不忘舊好,諸人並
可以勸他轉變態度。」劉神茂便派徐思玉進城拜見韋黯說:「河南王為朝廷所器重,您是了解的。現在他失利來投奔您,怎能不接納呢?」韋黯說:「我是受命守城,河南王是自己戰敗,與我的事有何相干!」徐思玉說:「國家把統兵在外的權力交給您,如果東魏的追兵來了,河南王被殺,您難道能夠獨自存活嗎?縱然存活,又有什麼臉面去見朝廷呢?」這樣,韋黯才打開城門接納侯景。侯景派他的將領分別把守四個城門。
梁朝聽到侯景戰敗的消息,都為此而擔憂。詹事何敬容對太子說:「得知侯景終於死了,這實在是朝廷的福分啊!」太子大驚失色,問他為什麼這樣說。何敬容說:「侯景是個反覆無常的叛臣,終將亂國。」侯景把戰敗的事報告朝廷,請求革職貶官。梁武帝不同意,讓侯景擔任南豫州牧。光祿大夫蕭介進諫說:「臣聽說惡人的本性不會改變,天下的惡人都是一樣的。侯景靠兇惡狡猾的才能,受到高歡的豢養和庇護。高歡的墳土未乾,他就背叛了高歡。他的力量不足,才又逃命到關西。宇文泰不收容他,所以又投靠我們。陛下上次之所以接納侯景,正是想讓侯景像漢代在邊境設屬國安置投降的胡人來對付匈奴那樣,希望他同東魏打一仗。現在侯景既然亡師失地,他就只是邊境上的一個平常人了。陛下愛惜一個平常之人而捨棄與友好國家的和睦,我個人認為這不可取。如果還想等待他晚年為國效力,那他拋棄祖國就像脫掉鞋子一樣輕率,背叛君親就像丟掉草芥一樣容易,難道能夠想像他是遠慕聖德而來,做我們梁朝純貞的臣子嗎?」梁武帝未能採納蕭介的意見。蕭介,是蕭思話的孫子。
二月,東魏請求與梁朝恢復友好關係。
蕭淵明到了鄴城,東魏孝靜帝親臨閶闔門接受他這名俘虜。孝靜帝責備他一頓而釋放了他,把他送到晉陽,高澄待他很寬厚。侯景戰敗後,羊鴉仁也回到義陽。
東魏於是得到懸瓠、項城,完全恢復了原有的疆域。高澄多次派人送交國書,請求與梁朝友好,梁朝沒有同意他。高澄對蕭淵明說:「如果梁主不忘過去的友好,梁朝留在東魏的人會一起
即遣還,侯景家屬亦當同遣。」淵明遣人奉啟還梁,梁主與朝臣議之,朱異等皆以為便。司農卿傅岐獨曰:「此高澄設間,欲令侯景自疑而作亂耳。若許通好,正墮其計中。」異等固執宜和,梁主亦厭用兵,乃許之。
使還過壽陽,侯景知之,攝問具服。乃啟梁主曰:「高澄忌賈在翟,惡會居秦;求盟請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萬殞無辭;唯恐千載有穢良史。」又致書於異,餉金三百兩。異納金而不通其啟。
梁主遂遣使吊澄。景又啟曰:「臣與高氏釁隙已深,今陛下復與連和,使臣何地自處?」梁主報之曰:「朕與公大義已定,豈有成而相納,敗而相棄乎?」景乃詐為鄴中書,求以淵明易景。梁主將許之。傅岐曰:「侯景以窮歸義,棄之不祥。且百戰之餘,寧肯束手受執?」謝舉、朱異曰:「景奔敗之將,一使之力耳。」梁主從之,復書曰:「貞陽旦至,侯景夕返。」景謂左右曰:「我固知吳老公薄心腸!」王偉說景曰:「今坐聽亦死,舉大事亦死,唯王圖之!」景於是始為反計:屬城居民,悉召募為軍士,輒停責市估及田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將士。
三月,梁交州司馬陳霸先討李賁,平之。
立即遣返,侯景的家屬也會一同遣返。」蕭淵明派人回梁朝送信,梁武帝與朝中大臣們商議此事,朱異等人都認為可以。只有司農卿傅岐說:「這是高澄設下的離間計,不過是想讓侯景自己產生猜疑而發動叛亂而已。如果同意與東魏友好往來,正好中了他的奸計。」朱異等人堅持認為應該講和,梁武帝也厭倦了戰爭,便批准了。
蕭淵明的使者回途路過壽陽,侯景知道了,捉拿審問,使者供出了全部情況。於是侯景向梁武帝啟奏說:「高澄忌恨我投奔梁朝,就像當年晉國人忌恨賈季投奔翟、隨會投奔秦一樣;他請求講和結成盟國,只是希望除掉他的心腹之患。如果我死了對國家有益,我萬死不辭;怕只怕千年之後,在青史上留下污點。」侯景又寫信給朱異,贈給他三百兩黃金。朱異收了他的黃金,卻不呈遞他向梁武帝的奏摺。
梁武帝於是派遣使者慰問高澄,弔唁高歡。侯景又向梁武帝啟奏說:「我與高氏父子之間的嫌隙與仇恨已經很深,現在陛下又與他們結盟講和,讓我何處安身呢?」梁武帝寫信回答他說:「朕與你之間君臣大義已定,怎會有你打了勝仗就接納你,打了敗仗就拋棄你的道理呢?」侯景於是假造了一封來自鄴城的書信,信中要求用蕭淵明交換侯景。梁武帝打算答應這一要求。傅岐說:「侯景是因山窮水盡而來歸附正義,捨棄了他是不吉祥的。況且他身經百戰,難道肯束手就擒?」謝舉、朱異說:「侯景是失敗逃命的將領,用一個使者就可把他召回來。」梁武帝聽從了謝舉、朱異的話,給鄴城回信說:「貞陽侯蕭淵明早晨一到,侯景晚上就可以遣返過去。」侯景對身邊的人說:「我就知道這個老傢伙是個薄情寡義之人!」王偉勸說侯景道:「現在,我們等著聽候梁朝的安排也是死,圖謀大事也是死,希望大王考慮一下。」侯景於是開始做反叛的打算:城內所有的居民,全都招募為士兵,立即停收市場稅及田租,百姓的子女,都被分派給將士們。
三月,梁朝交州司馬陳霸先討伐李賁,將他殲滅。
屈獠洞斬李賁。賁兄天寶收余兵圍愛州,交州司馬陳霸先帥眾討平之。詔以霸先為西江督護、高要太守,督七郡諸軍事。
夏四月,東魏遣兵圍魏潁川。
東魏遣高岳、慕容紹宗、劉豐生等,將步騎十萬攻魏王思政於潁川。思政命臥鼓偃旗,若無人者。岳恃其眾,四面陵城,思政選驍勇開門出戰。岳兵敗走,更築土山,晝夜攻之。思政隨方拒守,奪其土山,置樓堞以助防守。
五月,魏以宇文泰為太師。 梁遣散騎常侍徐陵如魏。
復修好也。
秋七月朔,日食。 東魏罷南郊道壇。
高澄以道士多偽濫,故罷之。
八月,東魏遣兵略地江淮,取二十三州。 梁侯景反壽陽,梁主遣邵陵王綸督諸軍討之。
侯景自至壽陽,徵求無已,梁皆與之。景請娶於王、謝。梁主曰:「王、謝門高非偶,可於朱、張以下訪之。」景恚恨,表疏稍悖慢。又聞徐陵等使魏,反謀益甚。元貞知景有異志,累啟還朝。景謂曰:「河北事雖不果,江南何慮失之?」貞懼,逃歸建康,具以事聞。梁主不問。
景知臨賀王正德屢以貪暴得罪,陰養死士,幸國家有變。
陳霸先在屈獠洞殺了李賁。李賁的哥哥李天寶收集殘餘兵力圍攻愛州,交州司馬陳霸先率領軍隊討伐並殲滅了他。梁武帝下詔任命陳霸先為西江督護、高要太守,都督七郡諸軍事。
夏四月,東魏派兵包圍西魏潁川。
東魏派遣高岳、慕容紹宗、劉豐生等人,率領十萬步兵和騎兵到潁川攻打西魏王思政的軍隊。王思政命令部隊把戰鼓和軍旗都放倒在地,好像沒有人一樣。高岳自恃人馬眾多,從四面攻城,王思政選拔驍勇善戰的將士打開城門出去交戰。高岳的軍隊失敗逃跑,又築了一座土山,晝夜攻城。王思政隨機應變,守衛城池,奪取土山,在土山上修築崗樓和低矮的城牆來輔助城池的防守。
五月,西魏任命宇文泰為太師。 梁朝派遣散騎常侍徐陵出使西魏。
梁朝和西魏恢復並加強友好關係。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東魏廢除南郊道壇。
高澄因為道士中有許多是假冒的,所以廢除南郊道壇。
八月,東魏派兵奪取江淮地區,占領了二十三個州。 梁朝侯景在壽陽反叛,梁武帝派遣邵陵王蕭綸督諸軍討伐他。
侯景自從到了壽陽,就不斷提出要求,梁朝他都滿足了他的要求。侯景請求梁武帝,要娶王家或謝家的女子為妻。梁武帝說:「王家和謝家門第高貴,你與他們不相配,你可以從朱、張以下的家族中尋訪聘娶。」侯景心中怨恨,寫給梁武帝的奏摺態度漸漸不恭和傲慢起來。他又聽說徐陵等人出使東魏,反叛的念頭就更強烈了。元貞知道侯景對梁朝有異心,多次請求返回朝廷。侯景對他說:「黃河北邊的事雖然沒有成功,長江南邊又何必擔心失掉呢?」元貞聽後很是恐懼,逃回了建康,把這些事都告訴了梁武帝。梁武帝不加過問。
侯景知道臨賀王蕭正德屢次因為貪婪殘暴受到梁武帝的怪罪,暗中豢養一批肯為他效忠的敢死之人,希望國家發生變亂。
遣徐思玉致箋曰:「天子年尊,奸臣亂國。大王屬當儲貳,中被廢黜。景雖不敏,實思自效。」正德大喜,報之曰:「仆為其內,公為其外,何有不濟?機事在速,今其時矣!」
合州刺史鄱陽王范密啟景謀,朱異以為必無此理。梁主乃報范曰:「景孤危寄命,安能反乎?」范復請自以合肥之眾討之,梁主不許。朱異謂其使曰:「王遂不許朝廷有一客耶?」自是不復通范啟。
景邀羊鴉仁同反,鴉仁執其使以聞。異曰:「景何能為?」以使者付獄,俄解遣之。景益無所憚,啟梁主,乞控督江西,如不許,即帥甲騎向閩、越。梁主遣使諭解之。景遂反於壽陽,以誅中領軍朱異、少府卿徐、太子右衛率陸驗、制局監周石珍為名,異等皆以奸佞驕貪,蔽主弄權,為時人所疾,故景托以興兵。
初,傅岐嘗以所聞責異,異曰:「外間謗,知之久矣。心苟無愧,何恤人言?」岐謂人曰:「朱彥和將死矣!恃諂以求容,肆辯以拒諫,聞難而不懼,知惡而不改,天奪其鑒,其能久乎?」
景西攻馬頭,遣其將宋子仙東攻木柵,執戍主曹璆等。梁主聞之,笑曰:「是何能為?吾折箠笞之耳。」詔以鄱陽王范、封山侯正表、司州刺史柳仲禮、散騎常侍裴之高為四道都督,邵陵王綸持節兼督眾軍以討景。
侯景派遣徐思玉給蕭正德送了一封信說:「天子年紀已大,奸臣亂國。大王實屬是君位的繼承人,中途卻被廢黜。侯景雖不聰敏,實在想親自為您效勞。」蕭正德非常高興,回信說:「我在朝廷裡面,您在朝廷外面,我們互相配合,哪有不成功的呢?事不宜遲,現在正是時機!
合州刺史鄱陽王蕭范秘密啟奏梁武帝,揭發侯景的陰謀,朱異認為蕭范所說的肯定沒有道理。梁武帝於是給蕭范回信說:「侯景孤單一人,情況危險才寄身於我們,怎麼可能反叛呢?」蕭范又請求動用合肥的軍隊去討伐侯景,梁武帝不同意。朱異對蕭范的使者說:「鄱陽王竟不允許朝廷養一個食客!」從此以後,蕭范給梁武帝的奏表,朱異便不再呈遞給梁武帝了。
侯景邀羊鴉仁一同反叛,羊鴉仁拘捕了侯景派來勸他反叛的信使,並把這件事報告了朝廷。朱異說:「侯景能有什麼作為?」把侯景的信使關進監獄,不久又釋放了他。侯景更加肆無忌憚,啟奏梁武帝,請求將長江以西劃歸他來控制,如果不答應,他就統帥兵馬,殺向閩、越。梁武帝派遣使者向侯景說明解釋。侯景於是在壽陽反叛,以誅殺中領軍朱異、少府卿徐、太子右衛率陸驗、制局監周石珍為名,朱異等人都因為人奸詐、阿諛奉承、驕橫貪婪,蒙蔽朝廷玩弄權術,被當時的人所痛恨,因此侯景以此為藉口起兵叛亂。
起初,傅岐曾因聽到的情況斥責朱異,朱異說:「外面對我的誹謗和怨言,我知道已經很久了。心裡如果無愧,何必顧慮別人的言論呢?」傅岐對別人說:「朱異快要完了!他仗著巴結奉承來求得歡心,肆意狡辯而拒絕別人的勸告,聽到災難臨頭而不懼怕,知道罪惡卻不思改悔,上天要懲罰他,他還能長久嗎?」
侯景向西進攻馬頭,派遣他的將領宋子仙向東進攻木柵,捉住了戍主曹璆等人。梁武帝聽說這件事,笑著說:「這些人能幹出什麼?我折斷一根木棍就能鞭打他們。」下令讓鄱陽王蕭范、封山侯蕭正表、司州刺史柳仲禮、散騎常侍裴之高為四道都督,邵陵王蕭綸持節監督各路軍隊去討伐侯景。
冬十月,梁臨賀王正德叛,引侯景兵渡江。梁主命宣城王大器將軍,羊侃督軍御之。
侯景聞台軍討己,問策於王偉。偉曰:「邵陵若至,必為所困。不如決志東向,直掩建康。臨賀反其內,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貴拙速,今宜即進。」景乃詐稱出獵。十月,襲譙州,執刺史蕭泰。
攻歷陽,太守莊鐵以城降,因說景曰:「國家承平歲久,人不習戰,聞大王舉兵,內外震駭。宜乘此際,速趨建康,可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為備,遣羸兵千人直據採石,雖有精甲百萬不得濟矣。」景以鐵為導,引兵臨江。梁主問策於尚書羊侃。侃請以二千人急據採石,令邵陵王襲取壽陽,使景進不得前,退失巢穴,烏合之眾自然瓦解。朱異曰:「景必無度江之志。」遂寢其議。侃曰:「今茲敗矣!」
梁主以正德督諸軍屯丹陽。正德遣大船數十艘,詐稱載荻,密以濟景。時梁主遣將軍王質將兵三千巡江,臨川太守陳昕啟以採石急須重鎮,而質軍輕弱,恐不能濟。梁主召質還而以昕代之。質去而昕未至,景聞之喜曰:「吾事辦矣!」乃濟江,有馬數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梁朝始命戒嚴。
南津校尉江子一帥舟師欲邀景,其徒皆潰,子一亦還。景至慈湖,建康大駭。梁主悉以內外軍付太子,以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內諸軍事,羊侃為軍師將軍副之,遣舍人賀季勞景於板橋。季曰:「此舉何名?」景曰:「欲為帝耳。」
冬十月,梁朝臨賀王蕭正德反叛,帶領侯景的軍隊渡過長江。梁武帝任命宣城王蕭大器為將軍、羊侃為督軍抵抗侯景。
侯景聽說官軍來討伐自己,便向王偉詢問對策。王偉說:「邵陵王的軍隊如果到來,我們肯定要被圍困。我們不如決意向東進軍,直襲建康。臨賀王蕭正德在建康城內反叛,大王在建康城外發動攻勢,天下就不難平定了。兵貴神速,現在可以立即進軍。」侯景於是詐稱出外打獵。十月,襲擊譙州,拘捕了刺史蕭泰。
進攻歷陽,太守莊鐵率領全城軍民投降,並對侯景說:「國家安定多年,人們不習慣打仗,聽說大王起兵,朝廷內外都震驚害怕。應該乘機迅速逼近建康,可以兵不血刃而取得巨大成功。如果讓朝廷漸漸有所防備,派上一千名瘦弱的士兵直接據守採石,大王即使有百萬精銳部隊也不能奏效。」侯景讓莊鐵擔任嚮導,帶領軍隊來到長江邊上。梁武帝向羊侃詢問對策。羊侃請求用二千人急速占據採石,命令邵陵王襲擊、奪取壽陽,讓侯景不能前進,退又失去巢穴,這些烏合之眾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朱異說:「侯景肯定沒有渡江的決心。」於是,梁武帝沒有採納羊侃的建議。羊侃說:「這次要失敗啊!」
梁武帝任命蕭正德督諸軍駐紮丹陽。蕭正德派遣幾十艘大船,謊稱是要運蘆葦,暗中是要載侯景的軍隊過江。這時梁武帝派遣將軍王質率領三千士兵沿江巡邏,臨川太守陳昕啟奏梁武帝說採石急需重兵防守,而王質的部隊力量薄弱,恐怕不能頂事。梁武帝撤回王質而任命陳昕代替他。王質離開採石而陳昕尚未到達,侯景聽說這一情況高興地說:「我的事能成了!」於是渡過長江,有馬幾百匹,士兵八千人。當晚梁朝才下令戒嚴。
南津校尉江子一統帥水軍想攔擊侯景的軍隊,他的人馬都被打垮了,江子一也回來了。侯景的軍隊到達慈湖,建康全城都非常驚恐。梁武帝將朝廷內外的軍政事務全部交給了太子,任命宣城王蕭大器都督城內諸軍事,羊侃為軍師率軍來輔助王大器,派遣舍人賀季去板橋慰勞侯景。賀季說:「你這一舉動到底是要幹什麼?」侯景說:「想當皇帝。」
百姓聞景至,競入城,公私混亂。羊侃區分防擬,皆以宗室間之。軍人爭入武庫,侃命斬數人,方止。是時梁興四十七年。境內無事,賊至猝迫,公私駭震。軍旅指一決於侃。侃膽力俱壯,太子深仗之。
蕭正德引侯景圍梁台城。十一月,景以正德稱帝。
景至朱雀桁南,太子猶未知正德之情,使守宣陽門,庾信守朱雀門。欲開大桁以挫賊鋒,正德止之。俄而景至,信乃帥眾開桁,見景軍皆著鐵面,遂棄軍走。正德之黨復閉桁度景,正德帥眾迎之。景軍乘勝至闕下,城中恟懼。羊侃詐稱得射書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眾乃少安。石頭降景,景遣於子悅守之。
列兵繞台城,射啟於城中曰:「陛下若誅異等,臣則斂轡北歸。」梁主將誅之,太子曰:「賊以異等為名耳,殺之,無救於急,適足貽笑將來,俟賊平誅之未晚。」梁主乃止。
景繞城既匝,百道俱攻。鳴鼓吹唇,喧聲震地。作木驢數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為尖項,石不能破。羊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蠟,叢擲焚之。攻既不克,士卒死傷多,乃築長圍以絕內外。朱異、張綰議出兵擊之,羊侃曰:
百姓聽說侯景的軍隊來到,爭相逃入城裡,官員與百姓混雜在一起。羊侃布置防守計劃,每處都安排皇室成員來監督。軍人爭相進入武器庫,羊侃下令斬殺了幾個人,才制止住了。這時是梁朝建立後的第四十七年。國內一直平安無事,叛賊突然到來,形勢緊迫,官員和百姓都很震驚。軍隊的指揮完全由羊侃一人決定,羊侃膽大力強,太子十分仰仗他。
蕭正德帶領侯景的軍隊圍攻梁朝台城。十一月,侯景讓蕭正德稱帝。
侯景的軍隊到達朱雀門浮橋的南面,太子還不知道蕭正德與侯景勾結的情況,讓他守宣陽門,庾信守朱雀門。太子想斷開大浮橋以打擊侯景部隊的鋒芒,被蕭正德阻止了。一會兒侯景的部隊到了,庾信就率領人馬斷開浮橋,他看到侯景的士兵都戴著鐵面具,於是拋棄軍隊逃走了。蕭正德的同黨又閉合浮橋,讓侯景的部隊過河,蕭正德帶領人馬迎接。侯景乘勝進軍來到城樓下面,城裡的人十分恐懼。羊侃謊稱得到一封射進來的書信,說:「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兵已經到達附近。」大家這才稍稍安定下來。石頭城軍民投降了侯景,侯景派遣於子悅守衛石頭城。
侯景的士兵列隊圍繞在台城周圍,向城中射去了一封書信,信上說:「陛下如果殺掉朱異等人,那麼臣就收兵回歸北方。」梁武帝將要殺掉朱異,太子說:「叛賊不過是以殺掉朱異等人為藉口罷了,殺掉朱異,對當前的緊急情況也無濟於事,恰恰會被後人恥笑,等到平定叛賊之後再殺他也不晚。」於是梁武帝才沒有殺朱異。
侯景的軍隊將台城團團包圍,各路一齊攻城。他們敲著戰鼓,吹著口哨,喧囂聲震撼大地。他們製作了幾百頭木驢用來攻城,城上的人投擲石塊把它砸碎了。侯景又改制成一種尖脖子的木驢,石塊也無法把它砸碎。羊侃讓人製作了一種野雞尾火炬,灌上油和蠟,密集地投向木驢,把木驢燒掉。侯景攻城沒有成功,士兵死傷的又很多,於是就築起一道長長的圍子來斷絕城內和城外的聯繫。朱異、張綰商議要出兵攻打侯景,羊侃說:
「出人若少,不足破賊,徒挫銳氣;若多,則一旦失利,門隘橋小,必大致失亡。」異等不從,使千餘人出戰;鋒未及交,退走爭橋,赴水死者大半。
侃子,為景所獲,執以示侃。侃曰:「我傾宗報主,猶恨不足,豈計一子,幸早殺之!」數日復持來,侃引弓射之。景以其忠義,亦不之殺。
十一月朔,正德即帝位,以景為丞相。景攻東府,三日克之,聲言梁主已殂,雖城中亦以為然。太子請梁主巡城,眾心粗安。
江子一之敗還也,梁主責之。子一拜謝曰:「臣以身許國,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棄臣去,臣以一夫安能擊賊!若賊遂能至此,臣誓當碎身以贖前罪。」至是,與弟左丞子四、東宮主帥子五,帥所領百餘人開門出戰。子一直抵賊營,徑前刺賊;從者不繼,賊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謂曰:「與兄俱出,何面獨旋!」皆免胄赴賊死。
景初至建康,謂朝夕可拔,號令嚴整,士卒不敢侵暴。及屢攻不克,人心離沮。景恐援兵四集,一旦潰去;又軍中乏食,乃縱士卒掠奪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後米一升直七八萬錢,人相食,餓死者什五六。景驅士民於城東、西起土山,有疲羸者殺以填山,號哭動地。城中亦築土山以應之。太子、宣城王以下,皆親負土畚鍤,于山上起樓四丈。募
「派出的人如果少了,不足以攻破賊兵,只會白白挫傷自己的銳氣;派出的人如果多了,一旦失利,城門狹窄,浮橋又小,一定會導致嚴重傷亡。」朱異等不聽勸告,派遣一千餘人出戰;還沒交鋒,就退了回來,在爭著過橋時掉進水中淹死的就有半數以上。
羊侃的兒子羊,被侯景俘獲,被押著讓羊侃看。羊侃說:「我豁出整個宗族報效君主,還恨不夠,怎麼會在乎一個兒子,希望你早點殺掉他!」幾天以後又押來,羊侃拉弓射羊。侯景因羊侃是個忠義之人,也沒有殺掉羊。
十一月初一,蕭正德即皇帝位,任命侯景為丞相。侯景攻打東府,三日攻克,聲稱梁武帝已經去世,即使城裡的人也以為侯景的話是真的。太子請梁武帝巡視全城,軍心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江子一戰敗回到朝廷,梁武帝責怪他。江子一向梁武帝叩拜謝罪說:「臣以身許國,常擔心不能為國盡忠而死;現在臣的下屬都背棄臣而去,臣一個人怎能迎戰侯景!如果侯景竟能攻打到這兒的話,臣發誓要粉身碎骨以救贖前罪。」到這時,他與弟弟左丞江子四、東宮主帥江子五,率領一百多人開城門出戰。子一直抵賊營,徑直向前刺殺賊兵;跟從的人沒有隨他繼續向前沖,賊兵砍下他的肩膀把他殺死了。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說道:「我們和哥哥一同出來,有什麼臉面獨自回去呢!」他們都脫掉甲冑沖向敵人而犧牲。
侯景剛到建康時,認為很快就可攻克建康,號令嚴格,軍容整齊,士兵們不敢侵擾陵暴百姓。等到屢次進攻不能攻克建康,人心便離散沮喪了。侯景擔心救援建康的軍隊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自己的部隊會有崩潰的一天;加上軍中缺糧,侯景就縱容士兵去掠奪老百姓的糧食及金銀、綢緞和子女。這以後大米的價格漲到一升七八萬錢,發生人吃人的情況,餓死的人達十分之五六。侯景驅趕士兵和百姓在城東、西兩面築起土山,那些疲憊不堪和衰弱有病的人就被殺掉填山,哭喊號叫聲驚天動地。建康城裡也築土山來對付侯景。太子、宣城王以下的人,都親自背土,手握簸箕、鐵鍬,在土山上建起了四丈高的樓。朝廷又招募
敢死士二千人,分配二山,晝夜交戰。會大雨,城內山崩,賊乘之垂入。羊侃令多擲火為城,以斷其路,徐於內築城,賊不能進。
景募人奴降者,悉免為良,於是群奴出就景者以千數。景厚撫之,人人感恩,為之致死。景土山稍逼城樓,將軍柳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山崩壓賊且盡。又於城內作飛橋,懸罩二土山上,景眾皆走。又擲炬焚其東山,樓柵盪盡,賊死甚眾。賊復引玄武湖水以灌台城,闕前皆為洪流。
陳昕為景所擒,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黨范桃棒囚之。昕因說桃棒,使殺王偉、宋子仙而降。桃棒從之,潛遣昕夜縋入城。梁主大喜,鐫銀券賜桃棒,許以封王,即有景眾。太子恐其詐,召公卿會議。朱異、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謬。桃棒既降,賊景必驚,乘此擊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守堅城,以俟外援,萬全策也。今開門納桃棒,萬一為變,悔無所及。」朱異撫膺曰:「失此,社稷事去矣!」俄而桃棒事泄,景拉殺之。陳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逼使射書城中,言「桃棒今入,因衷甲隨之」。昕不肯,期以必死,景乃殺之。
梁荊州刺史湘東王繹,移檄遣兵赴援。
荊州刺史湘東王繹,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東王譽、雍州刺史岳陽王詧、江州刺史當陽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
二千名敢死隊員,分配在東、西二座土山上,晝夜與侯景的軍隊交戰。正好趕上大雨,城內的土山崩潰,賊兵趁此機會,從高處往城內垂吊士兵。羊侃命令部隊多多投擲火把,形成一道火牆,來切斷賊兵的來路,慢慢在城內築起城牆,賊兵無法攻進來。
侯景徵募那些身為奴僕而投降了他的人,一律免除他們的奴僕身份,讓他們成為平民,於是數以千計的奴僕都出城投降了侯景。侯景優厚地撫慰他們,他們人人感恩,願意為他拚死效力。侯景修築的土山漸漸逼近了城樓,將軍柳津命令士兵挖地道來取土山下面的土,土山崩塌,施工的賊兵幾乎全被壓死。柳津又讓在城內修築了一座飛橋,飛橋懸空籠罩在兩座土山上,侯景的人馬都逃跑了。城裡的人又向城外投出火炬,焚燒東土山,上面的樓和柵欄全被燒毀,賊兵死亡的很多。賊兵又引玄武湖水來淹灌台城,宮門前都是洪水。
陳昕被侯景抓獲,侯景想任用他。陳昕沒有同意,侯景便派他的黨羽范桃棒把陳昕關押起來。陳昕便趁機勸說范桃棒,讓他殺掉王偉、宋子仙而投降。范桃棒聽從了陳昕的勸說,夜間秘密地用繩子將陳昕放到建康城內。梁武帝非常高興,命令賞賜給范桃棒銀券,上面刻字說保證封他為王,擁有侯景的人馬。太子懷疑范桃棒是詐降,召公卿開會商議。朱異、傅岐說:「范桃棒投降肯定不是假的。范桃棒既已投降,叛賊侯景必然驚慌,趁此機會攻擊他,可徹底打垮。」太子說:「我們堅守城池,等待外面的援兵,這才是萬全之策。現在打開城門接納范桃棒,萬一發生變故,後悔莫及。」朱異捶胸說:「失掉這個機會,國家大事完蛋了!」不久,范桃棒的事泄露,侯景把他五馬分屍殺掉了。陳昕不知道這一情況,仍按原定日期從城內出來,侯景逼他往建康城裡射一封書信,說「范桃棒現在入城,由內穿甲衣的士兵跟隨」。陳昕不肯,決心一死,侯景就殺掉了他。
梁朝荊州刺史湘東王蕭繹發布文告,派遣軍隊進京救援。
荊州刺史湘東王蕭繹,發布文告給所督的湘州刺史河東王蕭譽、雍州刺史岳陽王蕭詧、江州刺史當陽公蕭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
恪等,發兵入援,遣司馬吳曄、天門太守樊文皎將兵發江陵,又遣世子方等將兵入援。方等有俊才,善騎射,每戰親當矢石,以死節自任。繹尋自將銳卒三萬發江陵。
景以書告城中士民曰:「梁自近歲以來,權倖用事,割剝齊民,以供嗜欲。公等試觀:今日國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僕從數千,不耕不織,錦衣玉食,不奪百姓,從何得之!仆所以趨赴闕庭,指誅權佞,非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觀王侯諸將,志在全身,誰能竭力致死,與吾爭勝負哉?」
梁邵陵王綸還軍赴援,侯景擊之,大潰。
邵陵王綸行至鍾離,聞侯景已度採石,晝夜兼道,旋軍入援,遂帥步騎三萬自京口西上。景遣軍拒之。譙州刺史趙伯超曰:「若從黃城大路,必與賊遇,不如徑指鐘山,突據廣莫門,出賊不意,城圍必解矣。」綸從之,夜行失道,迂二十餘里,旦營於蔣山。景見之大駭,悉送所掠婦女、珍貨於石頭,具舟欲走。分兵攻綸,綸與戰,破之。景陳兵於覆舟山北,綸進軍玄武湖,相持不戰。至暮,景更約明日會戰,綸許之。安南侯駿見景軍退,以為走,即與壯士逐之。景旋軍擊之,駿敗走,趣綸軍。景乘勝追擊之,諸軍皆潰。綸奔朱方,景擒西豐公大春、主帥霍俊等。還至城下,使言曰
蕭恪等人,讓他們出兵進京救援;蕭繹派遣司馬吳曄、天門太守樊文皎率領軍隊從江陵出發,又派遣他的長子蕭方等率領軍隊進京救援。蕭方等才智過人,擅長騎馬射箭,每次與敵人交戰,他都親自冒著箭林石雨殺敵,以為國戰死為己任。蕭繹隨即親自率領三萬精銳部隊從江陵出發。
侯景用書信告訴建康城中的士兵和百姓說:「梁朝自近年以來,奸臣當權,搜刮平民,以滿足自己的嗜好和欲望。請你們看看這些:今日國家的園林、王公貴族的住宅、僧侶尼姑的寺塔,還有那些在位的官員,他們妻妾成群,隨從和僕人達幾千人,他們不耕田不織布,穿的是錦繡衣服,吃的是珍貴食物,如不掠奪百姓,這些會從哪裡得到呢!我之所以來到都城,是旨在殺掉掌權的奸佞之人,並不是想推翻國家。現在城中的人們指望四方來的援兵,我看這些來援的王侯諸將,他們的心意只在於保全自己,誰能竭盡全力戰鬥到死,和我爭奪勝負呢?」
梁朝邵陵王蕭綸回軍救援朝廷,侯景襲擊他,蕭綸的軍隊徹底潰敗。
邵陵王蕭綸行軍到了鍾離,聽說侯景已從採石渡江,便日夜兼程,回軍建康援救朝廷,於是率領三萬步兵、騎兵從京口西上。侯景派遣軍隊阻擊。譙州刺史趙伯超說:「如果從黃城的大路上走,必然與賊相遇,不如徑直進軍鐘山,突然占領廣莫門,出賊不意,建康城之圍就一定會解除。」蕭綸採納了這一建議,夜間行軍迷失道路,多走了二十多里,次日早晨在蔣山宿營。侯景見了這種情況十分驚恐,把掠奪來的婦女、珍寶全部送到石頭城,準備船隻想要逃跑。同時分兵攻打蕭綸,蕭綸與他交戰,把他打敗了。侯景把軍隊布置在覆舟山北面,蕭綸進軍到玄武湖,雙方相持不戰。到了黃昏,侯景提出改在第二天交戰,蕭綸答應了。安南侯蕭駿看到侯景退兵,以為是逃跑,就和精壯的士兵一起追趕。侯景回軍襲擊他們,蕭駿戰敗逃跑,奔向蕭綸的軍營。侯景乘勝追擊他們,梁軍全部潰敗。蕭綸逃往朱方,侯景活捉西豐公蕭大春、主帥霍俊等人。回到建康城下,讓他們對城裡喊話說
「邵陵已為亂軍所殺」,俊獨曰:「王小失利,已全軍還京口。城中但堅守,援軍尋至。」賊以刀毆其背,俊辭色彌厲。正德殺之。
十二月,梁鄱陽王范、南康王會理,將兵入援。
鄱陽王范遣其世子嗣,與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趙鳳舉,各將兵入援,軍於蔡洲,以待上流諸軍。封山侯正表鎮鍾離,叛附侯景,景以為南郡王。正表乃於歐陽立柵以斷援軍,帥眾一萬欲襲廣陵。廣陵令劉詢以告南兗州刺史南康王會理。十二月,會理使詢帥兵夜襲破之,收其兵糧,歸就會理,與之入援。
梁將軍羊侃卒。
城中益懼。
梁散騎常侍韋粲及東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禮等,各以兵入援,推仲禮為大都督。
梁主征衡州刺史韋粲為散騎常侍,以歐陽監州事。粲至廬陵聞亂,簡閱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聞景已渡江,以問內史劉孝儀,孝儀曰:「必如此,當有敕;或恐不然。」孝儀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賊已度江,便逼宮闕,水陸俱斷,何暇有報!假令無敕,豈得自安!韋粲今日何情飲酒!」即馳馬出部分。將發,會江州刺史當陽公大心遣使邀粲,粲乃馳往見大心,曰:「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計誠宜在前。但中流任重,當須應接。今宜移鎮湓城,遣偏將見隨,足矣。」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帥兵隨粲。
「邵陵王已被亂軍殺掉」,霍俊只喊道:「邵陵王只是小小失利,他已率領全部軍隊返回京口。城中只要堅守,援軍不久就到。」賊兵用刀毆打霍俊的後背,霍俊的言辭神情更為嚴厲。蕭正德殺死了他。
十二月,梁朝鄱陽王蕭范、南康王蕭會理,帶領軍隊救援建康。
鄱陽王蕭范派遣他的長子蕭嗣,與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趙鳳舉,各自率領軍隊援救建康,軍隊駐紮在蔡洲,等待長江上游的各路人馬。封山侯蕭正表鎮守鍾離,叛變投降了侯景,侯景任命他為南郡王。蕭正表就在歐陽設立柵欄以阻斷援救建康的軍隊,率領一萬人馬要襲擊廣陵。廣陵令劉詢把此事報告了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蕭會理。十二月,蕭會理讓劉詢領兵在夜間襲擊正表,把他打敗,沒收他的武器糧食,歸給了蕭會理,並和他一起去援救建康。
梁朝將軍羊侃去世。
建康城裡更是人心惶恐。
梁朝散騎常侍韋粲及東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禮等,各帶領軍隊救援建康,推柳仲禮為大都督。
梁武帝徵召衡州刺史韋粲為散騎常侍,以歐陽為監州事。韋粲到廬陵時聽說侯景叛亂,檢閱部下,得五千精兵,加倍趕路前去援救朝廷。到達豫章,聽說侯景已渡江,詢問內史劉孝儀,劉孝儀說:「如果情況真是這樣,皇帝應該有敕令傳達;也許情況並不是這樣。」劉孝儀設置酒宴,韋粲發怒了,把酒杯摔在地上說:「賊已渡江,就要逼近皇宮,水陸交通都斷絕了,皇帝怎麼會有空閒向我們通報情況呢?假如皇帝無法發出敕令,難道我們能夠自己安心嗎!韋粲今日哪有情緒飲酒!」他立即騎馬出去,布置軍事行動。將要出發時,碰上江州刺史當陽公蕭大心派遣使者來邀請韋粲,韋粲便騎馬去見蕭大心,說:「江州離京最近,殿下按情理來說,應該行動在前。但您是中流砥柱,身負重任,應做後應。現在應該移軍鎮守湓城,派你的副將隨我一同去,就足夠了。」蕭大心同意了他的建議,派中兵柳昕率兵跟隨韋粲。
粲至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禮亦帥步騎至橫江,粲即送糧仗,並散私財以賞其戰士。
裴之高自張公洲遣船度之。粲、仲禮遂與李孝欽、羊鴉仁、陳文徹合軍屯新林。粲議推仲禮為大都督,裴之高自以年位恥居其下。粲抗言於眾曰:「今者同赴國難,義在除賊。所以推柳司州者,正以久捍邊疆,先為侯景所憚;且士馬精銳,無出其前。若論年位,皆在粲下,直以社稷之計,不得復論。今日形勢,貴在將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粲請為諸君解之。」乃單舸至之高營,切讓之曰:「今二宮危逼,猾寇滔天,臣子當戮力同心,豈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異,鋒鏑便有所歸。」之高垂泣致謝,遂推仲禮為大都督。
宣城內史楊白華遣其子雄將兵繼至。援軍大集,眾十餘萬。景囚之高弟、侄、子、孫列於陣前,以鼎鑊刀鋸隨其後,謂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之高召善射者使射其子,不中。柳仲禮以晦夜入韋粲營,部分眾軍。旦日會戰,諸將各有據守。令粲頓青塘,粲以青塘當石頭中路,賊必爭,頗憚之。仲禮曰:「青塘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當更遣軍相助。」乃使直閣將軍劉叔胤助之。
魏太師泰殺其國臣王茂。
魏太師泰殺安定國臣王茂而非其罪。左丞柳慶諫,泰怒曰:「卿黨罪人,亦當坐。」執慶於前,慶辭色不撓,曰:「慶聞
韋粲到達南洲時,他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禮也率領步兵和騎兵到達橫江,韋粲馬上送給他糧食、武器,並散發自己的財物來獎賞他的戰士。
裴之高從張公洲派船渡柳仲禮過江。韋粲、柳仲禮就與李孝欽、羊鴉仁、陳文徹合軍駐紮新林。韋粲提議推舉柳仲禮為大都督,裴之高自認為年齡和官位高,恥於居柳仲禮之下。韋粲高聲對眾人說:「今天共赴國難,大義在於除賊。我之所以推舉柳司州,正因他長期守衛邊疆,以前曾讓侯景害怕;況且他兵馬精銳,沒有人能超過他。如果論年齡和官位,他都在我之下,只是為國家考慮,大家不要再爭論了。現在的形勢,貴在將領團結,如果人心不團結,大事就完了。我韋粲請求為各位解決這件事。」於是韋粲一個人乘船到了裴之高的軍營,嚴厲責備他說:「現在皇上和太子危在旦夕,狡詐的賊寇罪惡滔天,做臣子的應該齊心協力,怎麼能自相矛盾!裴豫州一定要與大家離心異志的話,刀鋒箭頭就要有所指了。」裴之高流淚向韋粲謝罪,於是推柳仲禮為大都督。
宣城內史楊白華派遣他的兒子楊雄率領部隊隨後趕來。眾多援軍匯集一起,達十多萬人。侯景把裴之高的弟弟、侄子、兒子、孫子押在戰陣之前,將鼎鑊、刀鋸放在他們身後,對裴之高說:「裴公如果不投降,今天就把他們煮了!」裴之高把善於射箭的人召來,讓他們射自己的兒子,沒有射中。柳仲禮在這個月最後一天的夜裡進入韋粲軍營,部署各路軍隊。第二天早晨,與侯景的軍隊交戰,各位將領各有要把守的地方。柳仲禮命令韋粲駐紮在青塘,韋粲因為青塘處於通往石頭城的中路,是叛賊必爭之地,所以他很怕駐紮在這裡。柳仲禮說:「青塘是戰略要地,非得老兄你去不可;如果你擔心兵力少的話,我會再派軍隊協助你。」於是,柳仲禮便派遣直閣將軍劉叔胤協助韋粲。
西魏太師宇文泰殺了他封地的臣屬王茂。
西魏太師宇文泰殺安定國臣屬王茂,但王茂並沒有死罪。左丞柳慶進諫,宇文泰發怒說:「你偏袒罪人,也應當被治罪。」將柳慶拘捕在面前,柳慶的言辭和神色毫不屈服,他說:「我聽說
君蔽於事為不明,臣知而不爭為不忠。慶既竭忠,不敢愛死,但懼公為不明耳。」泰寤,亟使赦茂,不及,乃賜茂家錢帛,曰:「以旌吾過。」
己巳(549) 梁太清三年,魏大統十五年,東魏武定七年。
春正月,侯景襲梁援軍,韋粲死之。柳仲禮擊景,敗之。
正月朔,柳仲禮徙營大桁。會大霧,韋粲軍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過半。立柵未合,侯景亟帥銳卒攻之。粲使軍主鄭逸逆擊之,命劉叔胤以舟師截其後。叔胤不敢進,逸遂敗。景乘勝入粲營。左右牽粲避賊,粲不動,叱子弟力戰,遂與子尼及弟助、警、構、從弟昂皆戰死,親戚死者數百人。仲禮方食,投箸被甲,與其麾下百騎馳往救之,與景戰,大破之,斬首數百級,溺死千餘人。仲禮矟將及景,而賊自後斫之中肩。景得免,自是不敢復濟南岸。仲禮亦氣衰,不復言戰矣。邵陵王綸復收散卒,自東道至,列營桁南,亦推柳仲禮為大都督。
梁中領軍朱異卒。
朝野以侯景之禍共尤朱異,異慚憤發疾卒。梁主痛惜,特贈僕射。
梁北徐州刺史蕭正表以州叛降東魏。 梁援軍擊侯景,天門太守樊文皎戰死。
台城與援軍信命久絕。援軍募人能入城送啟者,李朗請先受鞭,詐為得罪,叛投賊,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
做國君的被事情的假象蒙蔽就是不明,做臣子的知道事情真相而不去爭辯就是不忠。我已經盡忠了,不敢吝惜一死,只怕您是不明而已!」宇文泰醒悟了,急忙讓人赦免王茂,沒來得及,宇文泰便賜給王茂的家屬金錢綢緞,說:「用這來表明我的過失吧。」
己巳(549) 梁太清三年,西魏大統十五年,東魏武定七年。
春正月,侯景襲擊梁朝援軍,韋粲犧牲。柳仲禮進攻侯景,結果失敗。
正月初一,柳仲禮將軍營遷往大桁。遇上大霧,韋粲的軍隊迷了路,等到達青塘,已過半夜。宿營圍紮下的柵欄還未合攏,侯景就急速率領精銳部隊進攻他。韋粲派主帥鄭逸迎擊他,命劉叔胤用舟船部隊從後面截擊。劉叔胤不敢前進,鄭逸於是遭到失敗。侯景乘勝攻進韋粲的軍營。身邊的人都拉韋粲躲避賊兵,韋粲一動不動,叱令子弟奮力戰鬥,最後他與兒子韋尼以及弟弟韋助、韋警、韋構,堂弟韋昂都戰死了,同時死去的親戚共有幾百人。柳仲禮正在吃飯,聽到後扔下筷子披上盔甲,與他部下的一百多名騎馬趕去救援,與侯景戰鬥,把他打得大敗,斬敵數百首級,在水中淹死的達一千多人。柳仲禮的矟眼看就要扎到侯景,而賊兵從柳仲禮身後揮刀而來,砍中他的肩膀。侯景才免於一死,從此不敢再渡河到南岸。柳仲禮也氣勢衰弱,不再提交戰的事。邵陵王蕭綸重新聚集逃散的士兵,從東邊趕到,在大桁的南面擺開營壘,也推舉柳仲禮為大都督。
梁朝中領軍朱異去世。
梁朝朝廷內外都因為侯景造成的禍患共同歸罪於朱異,朱異慚愧氣憤,得病而死。梁武帝感到痛惜,特地追封他為僕射。
梁朝北徐州刺史蕭正錶帶領全州軍民投降東魏。 梁朝援軍襲擊侯景,天門太守樊文皎戰死。
朝廷與援軍之間的書信往來已經中斷很久。援軍招募能進城送文書的人,李朗請求先打自己一頓鞭子,然後假裝是得罪了上司,背叛投賊,便得到機會進入城中。城中軍民才知援軍
四集,舉城鼓譟。諸軍度淮攻東府前柵,焚之。高州刺史李遷仕及樊文皎帥銳卒五千獨進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橋東,景將宋子仙伏兵擊之,文皎戰死,遷仕遁還。仲禮神情傲很,陵蔑諸將。邵陵王綸每日執鞭至門,亦移時弗見,由是與綸及諸將有隙,互相猜阻,莫有戰心。援軍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攜幼以候之,才過淮,即縱兵剽掠,由是士民失望。賊中有謀應官軍者,聞之亦止。
二月,梁以侯景為大丞相,與之盟。敕止援軍,湘東王繹次於武城。
初,台城之閉也,公卿以食為念,男女貴賤並出負米,收諸府藏錢帛聚德陽堂,而不備薪芻魚鹽。至是,壞尚書省為薪,撤薦剉以飼馬。軍士或煮鎧、熏鼠、捕雀而食之,屠馬於殿省間,雜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眾亦飢,抄掠無所獲。東城有米,可支一年,援軍斷其路。景甚患之。王偉請偽求和以緩其勢,運米入石頭,然後休士息馬,繕修器械,伺其懈怠擊之。景從之,拜表求和。太子白梁主,請許之。梁主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請,梁主遲回久之,乃曰:「汝自圖之,勿令取笑千載。」遂報許之。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並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後濟江。中領軍傅岐固爭曰:
已聚集在四周,全城上下高興得又是擂鼓又是吶喊。各路援軍渡過秦淮河,攻打並焚燒了東府前面的柵欄。高州刺史李遷仕及樊文皎率領五千名精銳的士兵單獨前進,深入敵陣,所向披靡。到達菰首橋東,侯景的將領宋子仙埋伏的部隊襲擊了他們,樊文皎戰死,李遷仕逃了回去。柳仲禮神情傲慢狠戾,平時經常欺侮蔑視各位將領。邵陵王蕭綸按照部將求見主帥時的禮節,每天拿著鞭子來到他的門口,他也有時不接見,因此他與蕭綸及各位將領之間有隔閡,互相猜疑、設置障礙,都沒有打仗的心思。援軍剛到的時候,建康的官吏和百姓扶老攜幼出來迎接,可部隊剛剛渡過秦淮河,就放縱將士們搶劫掠奪,因此官吏和百姓失望了。叛賊中有打算響應官軍的,聽到這種情況也就停止了行動。
二月,梁朝任命侯景為大丞相。與他訂立盟約。朝廷下令援軍停止前進,湘東王蕭繹駐紮在武城。
當初,台城關閉城門的時候,公卿們將糧食問題記掛在心上,男的、女的、尊貴的、低賤的都出來背米,收集各個府第貯藏的錢帛集中到德陽堂,但是沒有儲備柴火、牲口草料、魚和鹽。到了這時,只好拆除尚書省的建築作柴火,撤了床上的墊席磨碎餵馬。軍人們有的煮甲衣上的皮革、烤老鼠、捕捉鳥雀來吃!他們在皇宮與各省的辦公地點之間殺馬,煮的馬肉中還夾雜著人肉,吃的人必然得病。侯景的部隊也很飢餓,四處搜尋掠奪沒有什麼收穫。東府城內有米,可以供應他的部隊整整一年,可是援軍切斷了去路。侯景對這種情況十分憂慮。王偉請求假裝求和以緩和這一形勢,把大米運進石頭城,然後使將士和戰馬都得到休息,修理好器械,等到對方懈怠下來再襲擊他們。侯景聽從了他的意見,恭敬地向台城遞上文書求和。太子報告梁武帝,請他答應侯景的要求。梁武帝憤怒地說:「跟侯景講和,還不如去死!」太子再三請求,梁武帝猶豫了很久才說:「你自己考慮吧,不要取笑於千載。」於是通報侯景,皇上已答應他的請求。侯景乞求朝廷割讓長江西面的四個州給他,並要求讓宣城王蕭大器出面送他,然後他才渡過長江。中領軍傅岐堅持爭辯說:
「豈有賊舉兵圍宮闕而更與之和乎!此特欲卻援軍耳。且宣城嫡嗣之重,國命所系,豈可為質!」梁主乃以大器之弟、石城公大款質於景,敕諸軍不得復進,詔以景為大丞相、豫州牧。設壇門外,遣僕射王克與王偉等盟。既盟,而景圍不解,專修鎧仗,了無去志。
會南康王會理、湘潭侯退、西昌世子彧,眾合三萬至馬卬洲。景請敕還南岸,太子從之。景又啟曰:「永安侯確、直閣趙威方頻隔柵見詬云:『天子自與汝盟,我終當破汝。』乞召侯及威方入,即當引路。」梁主召確,確累辭不入。邵陵王綸泣謂確曰:「圍城既久,聖上憂危,臣子之情切於湯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後計。成命已決,何得拒違!」確曰:「侯景雖雲欲去而不解長圍,其意可見,入城何益!」綸大怒,欲斬之,確乃流涕入城。
梁主常蔬食,至是蔬茹皆絕,乃食雞子。綸乃因使上雞子數百枚。
湘東王繹軍於郢州之武城,與河東王譽、桂陽王慥皆淹留不進。中記室參軍蕭賁骨鯁士也,以繹不早下,心非之。嘗與繹雙六,食子未下,賁曰:「殿下都無『下』意。」繹深銜之。及得梁主敕,繹欲旋師,賁曰:「景以人臣舉兵
「哪裡有叛賊興兵包圍宮殿,而我們轉過頭來跟他們講和的道理!這不過是叛賊想讓我們的援軍退卻罷了。況且宣城王是皇上的直系後裔,地位如此重要,國家的命運維繫在他的身上,怎麼可以讓他去當人質!」梁武帝便讓蕭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蕭大款到侯景那裡做人質,下令各路援軍不得繼續前進,頒布詔書任命侯景為大丞相、豫州牧。梁武帝讓在城門外設立神壇,派遣僕射王克與王偉等訂立盟約。盟約已經訂立了,然而侯景軍隊的包圍卻未解除,他們專修鎧甲和兵器,一點也沒有撤走的意思。
這時趕上南康王蕭會理、湘潭侯蕭退、西昌侯長子蕭彧,率領集合起來的三萬人馬來到馬卬洲。侯景請皇帝發布敕令,讓這些人馬回到長江南岸,太子聽從侯景的意見。侯景又啟奏梁武帝說:「永安侯蕭確、直閣趙威方頻繁地隔著柵欄罵我說:『皇上同你訂立盟約是他自己的事,我終究要打敗你。』我乞求皇上召永安侯及趙威方入城,我立即指揮部隊返回北方。」梁武帝召回蕭確,蕭確屢次啟奏梁武帝,堅決推辭,不進台城。邵陵王蕭綸哭著對蕭確說:「台城已經被圍很久,皇上處於患難危急之中,臣子的急切心情就跟沸水和大火差不多,所以我們想暫且與侯景訂立盟約,打發他離開,以後再作其他打算。這一決定已經做出,怎麼能夠抗拒與違反!」蕭確說:「侯景雖然說要撤離,但又不解除長長的包圍圈,他的意圖由此可見,讓我入城有什麼好處!」蕭綸大怒,要殺蕭確,蕭確才流著淚進城。
梁武帝平時常吃蔬菜,到現在蔬菜和蘑菇都吃光了,他就吃雞蛋。蕭綸便通過使者呈送給梁武帝幾百個雞蛋。
湘東王蕭繹的部隊駐紮在郢州的武城,與河東王蕭譽、桂陽王蕭慥都久留在原地不前進。中記室參軍蕭賁是位耿直的人,看到蕭繹不儘早向下游進發,心裡反感。他曾經和蕭繹玩一種叫做「雙六」的賭博遊戲,吃了蕭繹的子兒都不拿下,蕭賁說:「殿下你全然沒有『下』的意思。」蕭繹特別怨恨蕭賁。等得到梁武帝的敕令,蕭繹打算回師原地,蕭賁說:「侯景以臣子的身份帶兵
向闕,今若放兵,童子能斬之矣,必不為也。大王以十萬之眾,未見賊而退,奈何!」繹不悅,未幾,因事殺之。
東魏河內之民歸於魏。
東魏河內民四千餘家,以魏北徐州刺史司馬裔其鄉里也,相帥歸之。宇文泰欲封裔,裔固辭曰:「士大夫遠歸皇化,裔豈能帥之?賣義士以求榮,非所願也。」
三月,侯景陷梁台城,自稱大都督錄尚書事。邵陵王綸奔會稽,柳仲禮等叛降景。景廢蕭正德,以為大司馬。
侯景既運東府米入石頭,王偉聞荊州軍退,援軍不相統一,乃說景曰:「王以人臣舉兵,圍守宮闕,逼辱妃主,殘穢宗廟,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捷,自古多矣,願且觀其變。」景遂啟陳梁主十失,曰:「陛下崇飾虛誕,惡聞實錄,以祅怪為嘉禎,以天譴為無咎。敷演六藝,排擯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鐵為貨,輕重無常,公孫之制也。爛羊鐫印,朝章鄙雜,更始、趙倫之化也。豫章仇父,邵陵冠布,石虎之風也。修建浮圖,四民飢餒,笮融、姚興之代也。」又言:「建康宮室崇侈,陛下唯與主書參斷萬機,政以賄成,諸閹豪盛,眾僧殷實。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邵陵所在
攻打皇宮,現在他如果放下武器,一個小孩子就能殺掉他,所以他肯定不會放下武器。大王您擁有十萬大軍,還沒看見叛賊就撤退,這怎麼行呢!」蕭繹聽了很不高興,沒有多久,便找了一個理由殺了蕭賁。
東魏河內地區的老百姓歸附西魏。
東魏河內地區有四千多戶百姓,因為西魏的北徐州刺史司馬裔是他們的同鄉,所以都相互領著歸附了他。宇文泰想要授司馬裔爵位,司馬裔堅決推辭說:「士大夫遠道而來歸附到皇上的政令、教化所能達到的地方,我司馬裔哪裡能率領他們?出賣忠義之士以追求榮華富貴,不是我的心愿。」
三月,侯景攻陷梁朝的台城,自稱大都督錄尚書事。邵陵王蕭綸逃亡到會稽,柳仲禮等背叛梁朝投降侯景。侯景廢除蕭正德的帝位,讓他擔任大司馬。
侯景已經把東府城的大米運進了石頭城,王偉聽說荊州的軍隊撤退了,援軍內部不統一,就勸侯景說:「大王您以臣子的名義興兵,包圍宮殿,逼迫凌辱嬪妃皇上,毀壞糟蹋皇家宗廟,今日弄到這種地步,您還想平安地呆在一個地方嗎!背盟而取勝的事,自古以來多了,希望你姑且觀察事態的變化。」侯景就上書陳述梁武帝的十大罪狀,說:「陛下喜歡粉飾虛誕,不喜歡聽到實錄,將反常怪異視為吉祥的象徵,對上天的譴責認為自己沒有責任。您解釋六藝,排斥前儒,這是王莽的做法。您用鐵來鑄造貨幣,輕重時常變化,這是公孫述所採用的辦法。您濫授官爵,亂刻官印,使官職像爛羊頭、爛羊胃一樣不值錢,弄得朝綱混亂,這是漢朝更始年間、晉代趙王倫篡位時期的風氣。豫章王蕭綜將父皇視為仇敵,邵陵王蕭綸在父皇在世之時,便把一個老頭裝扮成自己的父親而加以捶打,這是晉朝石虎時的社會風氣。您修建佛塔,四方百姓飢餓不堪,這是當年笮融、姚興佞佛的重演。」又說:「建康的皇宮中崇尚奢侈,陛下只跟起草文書的人一起決斷一切機要大事,政務要通過賄賂才能辦成,宦官們豪奢富足,僧人們產業殷實。皇太子一味喜好珠寶,沉湎於酒色;邵陵王到處
殘破;湘東群下貪縱;南康、定襄之屬,皆如沐猴而冠耳。伏願小懲大戒,放讒納忠,使臣無再舉之憂,陛下無嬰城之辱,則萬姓幸甚!」
梁主覽啟,慚怒。三月朔,以景違盟舉烽鼓譟。初,閉城之日,男女十餘萬,擐甲者二萬餘人。被圍既久,人多身腫氣急,死者什八九,乘城不滿四千人,率皆羸喘。橫屍滿路,而眾心猶望外援。柳仲禮唯聚妓妾,置酒作樂,諸將日往請戰,仲禮不許。安南侯駿說邵陵王綸曰:「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萬一不虞,殿下何顏自立於世!今宜分軍為三道,出賊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綸不從。仲禮父津登城謂仲禮曰:「汝君父在難,不能竭力,百世之後,謂汝為何!」仲禮亦不以為意。梁主問策於津,對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禮,不忠不孝,賊何由平!」
南康王會理與羊鴉仁、趙伯超等,進營於東府城北,約夜度軍,為景所敗。景又求和,梁主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見景無去志,發憤責之。景橫刀叱之,浚曰:「負恩忘義,違棄詛盟,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為以死相懼邪!」因徑去不顧。
於是景復攻城,晝夜不息。邵陵世子堅屯太陽門,終日蒱飲,不恤吏士。其書佐董勛、熊曇朗夜引景眾登城。永安侯確力戰,不能卻,乃排闥入,啟梁主云:「城已陷。」梁主
殘害百姓;湘東王的官員們貪婪放縱;南康王、定襄王之類,也都不過像沐猴而冠罷了。我希望陛下您受到這次小的懲罰之後,能夠引起足夠的警戒,放逐那些讒佞小人,接納忠貞的臣子,這樣就使我不用憂慮再次發動兵變,陛下您也不用蒙受被圍困在城中的恥辱了,這實在是千千萬萬老百姓的莫大幸運啊!」
梁武帝看了侯景的上書,羞慚憤怒。三月初一,以侯景違背盟約為由,下令全城點燃烽火擂鼓吶喊。當初,關閉城門的時候,城內居民有十多萬人,披盔帶甲的將士有二萬多人。被圍困的時間一長,人們多身體浮腫,氣喘吁吁,死去的十有八九,現在能登上城牆的不滿四千人,人人都瘦弱不堪。城裡道路上到處橫陳著屍體,而大家還是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援軍上。柳仲禮只是聚集歌妓,擺酒作樂,將領們天天向他請戰,柳仲禮都不答應。安南侯蕭駿勸邵陵王蕭綸說:「台城危機如此,而都督不救,如果萬一發生了預想不到的情況,殿下還有什麼臉面在這個世界上立身!現在應分兵三路,出其不意地攻打叛賊,這樣就可取勝。」蕭綸不採納這一建議。柳仲禮的父親柳津登城對柳仲禮說:「你的君王和父親正在難中,你不能竭盡全力救援,百代以後,人們將會把你說成什麼人呢!」柳仲禮聽了也不在意。梁武帝向柳津詢問計策,柳津回答說:「陛下有邵陵王這樣的兒子,我有柳仲禮這樣的兒子,他們不忠不孝,叛賊靠什麼平定呢!」
南康王蕭會理與羊鴉仁、趙伯超等,把軍營推進到東府城北,約定夜裡渡江,被侯景打敗。侯景又求和,梁武帝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處,見侯景沒有撤離的意思,沈浚便憤怒斥責侯景。侯景橫刀大聲責罵沈浚,沈浚說:「你忘恩負義,違背盟誓,真是為天地所不容!我沈浚已經五十歲,經常擔心自己不能死得其所,何必用死來嚇唬我呢!」說著便徑直離去,頭也不回。
於是侯景又攻城,晝夜不息。邵陵王的長子蕭堅駐紮在太陽門,終日賭博飲酒,不體恤官兵疾苦。他的書佐董勛、熊曇朗夜裡引導侯景的兵馬登城。永安侯蕭確奮力拚搏,不能打退敵人,就推開小門進入宮中,報告梁武帝說:「城已被攻陷。」梁武帝
安臥不動,嘆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因謂確曰:「速去語汝父,勿以二宮為念。」
景入見於太極東堂,以甲士五百人自衛;稽顙殿下,典儀引就三公榻。梁主神色不變,問曰:「卿在軍中日久,無乃為勞!」景不敢仰視,汗流被面。復至永福省見太子,太子亦無懼容。侍衛皆驚散,唯徐摛、殷不害侍側。摛謂景曰:「當以禮見!」景乃拜。
退謂王僧貴曰:「吾常跨鞍對陳,矢刃交下,而意氣安緩,了無怖心;今見蕭公,使人自懾,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可以再見之。」於是悉撤兩宮侍衛,縱兵掠乘輿、服御、宮人皆盡;收朝士、王侯送永福省;矯詔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建康士民逃難四出。景以詔命解外援軍。柳仲禮召諸將議之,邵陵王綸曰:「今日之命,委之將軍。」仲禮熟視不對。裴之高、王僧辯曰:「將軍擁眾百萬,致宮闕淪沒,正當悉力決戰,何所多言?」仲禮竟無一言,諸軍乃散。綸奔會稽,仲禮及羊鴉仁、王僧辯、趙伯超並開營降賊,軍士嘆憤。仲禮等入城,先拜景而後見梁主,梁主不與言。見津,津慟哭曰:「汝非我子,何勞相見!」
景遣仲禮歸司州,僧辯歸竟陵。初,臨賀王正德與景約,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宮。及城開,正德帥眾揮刀欲入,不得。
安臥不動,嘆息說:「從我這兒得到的,又從我這裡失去,又有什麼悔恨的呢!」於是他便對蕭確說:「快去告訴你父親,不要記掛我和太子。」
侯景來到太極殿的東堂晉見梁武帝,用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保衛自己;他在大殿下跪拜,以額觸地,主持儀式的人引領他走到三公坐的榻前。梁武帝神色不變,問道:「你在軍中時間很長,恐怕勞累了吧!」侯景不敢仰視,汗流滿面。侯景又到永福省拜見太子,太子也沒有顯出害怕的神情。太子的侍衛都驚慌地逃散了,只有徐摛、殷不害在一旁侍奉。徐摛對侯景說:「你來拜見應當遵守禮節!」侯景才跪下參拜。
侯景退出後對王僧貴說:「我經常跨上馬鞍與敵人對陣,刀箭交加,而心緒安穩,毫不害怕;今天見到蕭公,讓人不由自主地害怕,難道不是天威難犯嗎!我不能再見他們了。」從此開始,侯景把皇上、太子兩宮的侍衛全部撤掉,放縱將士將皇帝及后妃使用的車馬、服飾、宮女都搶掠一空;將朝士、王侯們都抓了送到永福省;假託梁武帝的詔書,下令大赦天下,加封自己為大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建康的百姓四出逃難。侯景用梁武帝的詔書下令解散外面的援軍。柳仲禮召集各位將領商議此事,邵陵王蕭綸說:「現在發布命令,就委託給將軍您了。」柳仲禮注目細看蕭綸,不作回答。裴之高、王僧辯說:「將軍您擁有百萬人馬,卻致使皇宮淪陷,眼下正應當全力決戰,何必多言呢?」柳仲禮始終不發一言,各路援軍只好分散。蕭綸逃亡到會稽,柳仲禮及羊鴉仁、王僧辯、趙伯超一道打開營門向侯景投降,將士們嘆息、憤怒。柳仲禮等人進入京城,先拜見侯景而後見梁武帝,梁武帝不和他們說話。柳仲禮拜見父親柳津,柳津痛哭著說:「你不是我的兒子,何必來跟我相見!」
侯景派遣柳仲禮回到司州,王僧辯回到竟陵。當初,臨賀王蕭正德與侯景約定,平定台城的那一天,不得保全皇上與太子。等到城門打開,蕭正德率領人馬揮刀準備進去,卻沒能實現。
景更以正德為大司馬。正德入見梁主,拜且泣。梁主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梁東徐、北青州及淮陽郡皆叛降於東魏,東魏遂取梁青州及山陽郡。 梁湘東王繹歸江陵,殺桂陽王慥。
初,梁主以河東王譽代張纘為湘州刺史,徙纘代岳陽王詧為雍州刺史。纘恃才輕譽,迎候有闕。譽至,留纘不遣。纘輕舟夜遁,將之雍部,復慮詧拒之。纘與湘東王繹有舊,欲因之以殺譽兄弟,乃如江陵。及台城陷,諸王各還州鎮,譽歸湘州。信州刺史桂陽王慥留軍江陵,欲待繹至拜謁乃還。纘遺繹書曰:「河東欲襲江陵,岳陽共謀不逞。」江陵軍主朱榮亦遣使告繹云:「桂陽留此,欲應譽、詧。」繹懼,自蠻中步道馳歸江陵,囚慥殺之,樹柵掘塹以自守。
侯景陷梁廣陵。
侯景以董紹先為江北行台,使齎敕召南康王會理。紹先以羸兵二百至廣陵,會理士馬甚盛。僚佐說會理曰:「景已陷京邑,欲除諸藩,然後篡位。若四方拒絕,立當潰敗,奈何委全州之地以資寇乎?不如殺紹先,發兵固守,與魏連和,以待其變。」會理素懦,即以城授之。
東魏取梁淮陰。 梁吳郡太守袁君正以郡叛附侯景。
侯景遣於子悅等將羸兵數百,東略吳郡。新城戍主戴僧逷有精甲五千,說太守袁君正曰:「賊今乏食,台中所得,不支
侯景讓蕭正德改任大司馬。蕭正德進入皇宮拜見梁武帝,一邊跪拜一邊哭泣。梁武帝說:「哭哭啼啼,嘆息怎麼來得及啊!」
梁朝東徐州、北青州及淮陽郡都背叛梁朝,向東魏投降,東魏終於奪取梁朝的青州及山陽郡。 梁朝湘東王蕭繹回到江陵,殺死桂陽王蕭慥。
當初,梁武帝任命河東王蕭譽取代張纘為湘州刺史,調張纘取代岳陽王蕭詧為雍州刺史。張纘仗恃自己的才能而輕視蕭譽,迎接蕭譽時缺乏應有的禮節。蕭譽到任後,留下張纘不放他走。張纘乘著小船偷偷逃跑了,將要到達雍州時,他又擔心蕭詧會拒絕接納他。張纘與湘東王蕭繹過去有交情,便想通過他來殺掉蕭譽兄弟,於是來到江陵。等到台城陷落後,藩王們都回到各自鎮守的州郡,蕭譽也回到湘州。信州刺史桂陽王蕭慥的部隊留在江陵,他想等蕭繹來了拜見他之後再回信州。張纘送了一封書信給蕭繹說:「河東王想襲擊江陵,岳陽王和他共同密謀起事沒有得逞。」江陵軍主朱榮也派人告訴蕭繹說:「桂陽王留在這裡,是準備響應蕭譽、蕭詧。」蕭繹害怕了,從蠻人地區的陸路上騎馬趕回江陵,把蕭慥囚禁起來並殺了他,設立柵欄、挖掘壕溝進行防守。
侯景攻陷梁朝的廣陵。
侯景讓董紹先擔任江北行台,派他帶著梁武帝的敕令去召南康王蕭會理。董紹先帶著二百名弱兵到了廣陵,蕭會理的兵馬卻非常強盛。僚佐們勸蕭會理說:「侯景已經攻占了京城,準備除掉各個藩王,然後篡奪皇位。如果四面八方都不接受他,他立即就會潰敗,我們怎麼能用全州的土地來資助強盜呢?我們不如殺掉董紹先,發兵拒守我們的地盤,聯合魏國,來等待形勢的變化。」蕭會理一向懦弱,就將全城交給了董紹先。
東魏奪取梁朝的淮陰。 梁朝吳郡太守袁君正獻出全郡背叛梁朝,歸附侯景。
侯景派遣於子悅等帶領幾百名弱兵,去東部掠奪吳郡。戍守新城的主將戴僧逷擁有五千名精銳士兵,他勸說太守袁君正道:「賊兵現在缺少糧食,他們從台中得到的糧食,不夠支持
一旬。若閉關拒守,立可餓死。」君正素怯,郊迎之。子悅執君正,掠奪財物、子女。東人皆立堡拒之。
梁宣城、吳興起兵拒侯景。
侯景遣來亮入宛陵,宣城太守楊白華誘而斬之。景遣李賢明攻之,不克。御史中丞沈浚避難東歸,與吳興太守張嵊起兵討景。景號令所行,唯吳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東魏攻魏潁川,魏人擊之,殺其將慕容紹宗、劉豐生。
東魏高岳等攻魏潁川,逾年不克。劉豐生建策,堰洧水以灌之,城多崩頹。王思政身當矢石,與士卒同勞苦。城中泉涌,懸釜而炊。宇文泰遣趙貴督東南諸州兵救之,阻水不得前。東魏人使善射者乘大艦臨城射之,城垂陷;慕容紹宗與豐生臨堰視之,暴風忽至,飄船向城。城上人以長鉤牽船,弓弩亂髮,二人皆死。
東魏大將軍澄如鄴。
東魏進澄位相國,封齊王,加殊禮。澄固辭,不許。澄召將佐密議之,皆勸澄受之;獨陳元康以為未可,澄由是嫌之。
梁岳陽王詧執雍州刺史張纘。
湘東王繹之入援也,令所督諸州皆發兵,雍州刺史岳陽王詧遣司馬劉方貴將兵出漢口;繹召詧使自行,詧不從。方貴潛與繹謀襲襄陽。未發,會詧以它事召方貴,以為謀泄,
十天。如果我們閉關據險防守,抗拒他們,他們馬上就會餓死。」袁君正一向懦怯,他到郊外迎接於子悅。於子悅扣押了袁君正,掠奪百姓的財物、子女。東部人都建起城堡抵抗他。
梁朝宣城、吳興發兵抵抗侯景。
侯景派蕭來亮來到宛陵,宣城太守楊白華將他誘而殺之。侯景派李賢明攻打宣城,沒有攻克。御史中丞沈浚避難回到東部,與吳興太守張嵊發兵討伐侯景。侯景的號令能夠得到執行的地方,僅是吳郡以西、南陵以北罷了。
東魏進攻西魏潁川,西魏人進行反擊,殺死東魏的將領慕容紹宗、劉豐生等人。
東魏高岳等人進攻西魏的潁川,過了一年也沒有攻克。劉豐生想出一個辦法,在洧水上建攔河堰用水來灌淹潁川城,潁川的城牆多處崩塌。王思政親身在箭石橫飛的情況下指揮作戰,與士兵同甘共苦。城中水如泉涌,他們就把鍋吊起來做飯。宇文泰派遣趙貴督率東南各個州的部隊援救潁川,因被水阻隔不能向前靠近。東魏人讓善於射箭的人乘著大艦靠近潁川往城內射箭,潁川城眼看就要陷落;慕容紹宗與劉豐生一起來到攔河堰前視察,暴風忽然刮來,慕容紹宗和劉豐生乘的船向城裡漂去。城上的人用長鉤拉住這條船,弓箭亂射,他們二人都死了。
東魏大將軍高澄到鄴城。
東魏晉升高澄為相國,封為齊王,加以特殊的禮遇。高澄堅決推辭,但孝靜帝不批准。高澄召集將領和輔佐官員秘密商議此事,都勸高澄接受朝廷的任命;唯獨陳元康認為不可以,高澄從此開始嫌惡他。
梁朝岳陽王蕭詧拘捕雍州刺史張纘。
湘東王蕭繹進京救援時,令他督管的各州都要派兵,雍州刺史岳陽王蕭詧派司馬劉方貴領兵出漢口;蕭繹召見蕭詧讓他本人也出征,蕭詧沒有服從。劉方貴暗中與蕭繹密謀襲擊襄陽。還沒出兵,碰上蕭詧因其他事情召見劉方貴,劉方貴以為密謀泄露,
遂據樊城,詧遣軍攻之。繹厚資遣張纘使赴鎮,纘至大堤,詧已拔樊城,斬方貴。聞台城陷,遂執纘。
五月,梁主衍殂,太子綱立。
梁主雖外為侯景所制,而內甚不平。景欲以宋子仙為司空,梁主曰:「調和陰陽,安用此物!」景不能強,心甚憚之。太子泣諫,梁主曰:「若社稷有靈,猶當克復。如其不然,何事流涕!」是後,梁主所求,多不遂志,飲膳亦為所裁節;憂憤成疾,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景秘不發喪,太子嗚咽流涕,不敢泄聲;既而發喪,遂即位。立宣城王大器為太子。高祖之末,建康士民爭尚豪華,糧無半年之儲,常資四方委輸。自景亂,道路斷絕,人至相食,不免餓死,存者百無一二。貴戚豪族,皆自出采穭,填委溝壑,不可勝紀。
魏詔代人復其舊姓。 六月,梁湘東王繹殺太常卿劉之遴。
初,侯景將使之遴授臨賀王正德璽綬,之遴剃髮僧服而逃。將歸江陵,行至夏口,繹素嫉其才,密送藥殺之。而自為志銘,厚其賻贈。
東魏大將軍澄克潁川;以王思政歸,魏師還。
東魏高岳既失慕容紹宗等,志氣沮喪,不敢復逼長社。陳元康言於高澄曰:「王自輔政以來,未有殊功。今潁川垂陷,願王自以為功。」澄從之,自將攻長社。親臨作堰,堰三決,澄怒,推負土者及囊並塞之。
於是占據了樊城,蕭詧派遣軍隊攻打樊城。蕭繹厚資打發張纘去雍州赴任鎮守,張纘到了大堤,蕭詧已攻下樊城,殺掉劉方貴。蕭詧聽說台城陷落,就拘捕了張纘。
五月,梁武帝蕭衍去世,太子蕭綱登皇位。
梁武帝雖然表面上被侯景控制,但他的心裡卻非常不平。侯景想讓宋子仙出任司空,梁武帝說:「調和陰陽,怎麼能用這個東西!」侯景不能強迫,心裡很害怕梁武帝。太子流淚進諫,梁武帝說:「如果國家有靈,還可以恢復。如果不是這樣,何必流淚!」從此以後,梁武帝所提出的要求,大多不能被滿足,飲食也被減少;他憂憤成疾,嘴裡發苦要蜂蜜,得不到,他發出兩聲:「荷!荷!」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六歲。侯景密不發喪,太子嗚咽流淚,不敢出聲;不久以後發喪,才登皇位。立宣城王蕭大器為太子。梁武帝末年,建康的百姓競相崇尚豪華,糧食沒有半年的儲備,常常要依靠各地運來。自從侯景叛亂,交通斷絕,發展到人吃人的地步,仍免不了餓死人,保住命的不到百分之一二。那些皇親國戚、豪門大族、都自己出來采野生的稻子,餓死而埋在溝壑的,不可勝計。
西魏下詔書:代郡人恢復他們的舊姓。 六月,梁朝湘東王蕭繹殺掉太常卿劉之遴。
當初,侯景要派劉之遴去把印璽授給臨賀王蕭正德,劉之遴剃光頭髮、穿上和尚服逃跑了。他將要回到江陵,走到夏口的時候,蕭繹一向妒忌他的才能,暗中送藥毒死了他。然而蕭繹又親自為他撰寫墓志銘,送了很多錢給他辦喪事。
東魏大將軍高澄攻克潁川;因王思政歸附東魏,西魏軍撤回。
東魏的高岳失去了慕容紹宗等人,志氣沮喪,不敢再進攻長社。陳元康對高澄說:「大王自從輔佐皇室以來,沒有特殊的功勞。現在潁川快要攻陷了,希望大王親自去立下這一功勞。」高澄聽從了他的意見,親自率領軍隊進攻長社。他親自督造攔河堰,攔河堰三次決口,高澄發怒了,把背土的人及土袋子一起推下去堵塞決口。
城中無鹽,攣腫死者什八九。水入城壞,澄令城中曰:「有能生致王大將軍者封侯;若有損傷,左右皆斬。」王思政帥眾據土山,告之曰:「吾力屈計窮,唯當以死謝國。」因仰天大哭,西向再拜,欲自刎。眾共執之,不得引決。澄遣趙彥深執手申意,延而禮之。思政初入潁川,將士八千人,及城陷,才三千人,卒無叛者。澄改潁川為鄭州,遇思政甚重。祭酒盧潛曰:「思政不能死節,亦何足重!」澄曰:「我有盧潛,乃是更得一王思政。」潛,度世之曾孫也。
初,思政屯襄城,欲以長社為行台治所,啟陳於宇文泰。浙州刺史崔猷曰:「襄城控帶京、洛,寔為要地,如有動靜,易相應接。潁川既鄰寇境,又無山川之固,賊若潛來,徑至城下。莫若頓兵襄城,以為行台,潁川置州,遣將鎮守,則表里膠固,人心易安,縱有不虞,不能為患!」泰令從猷策,思政固請,泰乃許之。至是,泰深悔之;以侯景所獻諸城道路阻絕,令諸將拔軍還。
梁湘東王繹自稱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承制。侯景殺蕭正德。
正德怨侯景賣己,密書召鄱陽王范使以兵入。景遮得其書,縊殺之。
梁永安侯確謀討侯景,不克而死。
景愛永安侯確之勇,常置左右。邵陵王綸潛遣人呼之,確曰:「景輕佻,一夫力耳。我欲手刃之,恨未得其便,
長社城中沒有鹽吃,痙攣、浮腫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大水灌進城裡,城被沖壞,高澄向城裡的人宣布說:「有能把王大將軍活捉來的人封他為侯;如果有損傷王大將軍的,他身邊的人都要被殺。」王思政率領人馬占據土山,告訴大家說:「我的力氣已經使盡,計策已經用光,只有用一死來報國了。」說著便仰面朝天大哭,面向西拜了兩拜,準備自殺。大家一起拉住他,他自殺未遂。高澄派趙彥深來到土山,握著王思政的手申明來意,歡迎他歸附東魏,並以禮相待。王思政當初進入潁川的時候,將士有八千人,等到陷落,才剩三千人,最終也沒有一個叛變的。高澄將潁川改為鄭州,給王思政很高的禮遇。祭酒盧潛說:「王思政不能以死保全氣節,又有什麼值得看重的!」高澄說:「我有盧潛,就是又得到一個王思政。」盧潛,是盧度世的曾孫。
當初,王思政屯兵襄城,想把長社做為行台所在地,書面報告給宇文泰。浙州刺史崔猷說:「襄城控制並連著京、洛,實在是戰略要地,如果有風吹草動,容易相互接應。潁川既臨近敵寇占領的地方,又沒有山川之險,敵人如果秘密攻來,可以直接到達城下。不如屯兵於襄城,做為行台,在潁川設置州郡,派將領鎮守,這樣內外就都牢固了,人心容易安定,縱然發生意料不到的情況,也不能造成禍患!」宇文泰下令聽從崔猷的計策,王思政堅決請求,宇文泰才同意了他的意見。及至長社陷落,宇文泰很是後悔;因侯景所獻的各城交通斷絕,命令各將領率領部隊返回。
梁朝湘東王蕭繹自稱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承制。 侯景殺了蕭正德。
蕭正德怨恨侯景出賣自己,秘密寫信召請鄱陽王蕭范,叫他帶兵來京。侯景截得了這封信,勒死了蕭正德。
梁朝永安侯蕭確謀求討伐侯景,沒有成功而死。
侯景欣賞永安侯蕭確的勇敢,經常把他安置在身邊。邵陵王蕭綸悄悄派人叫蕭確回去,蕭確說:「侯景為人狂妄輕佻,一夫之勇而已。我想親手用刀殺掉他,只遺憾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卿還啟家王,勿以確為念。」景與確游鐘山,引弓射鳥,因欲射景。弦斷不發,景覺而殺之。
梁湘東王繹使其世子方等攻湘州刺史河東王譽,擊之,方等敗死。繹殺其妃徐氏。
繹娶徐妃,生世子方等。妃多失行,故方等無寵。及自建康歸江陵,繹見其御軍和整,始嘆其能,入告徐妃,妃泣而退。繹怒,疏其穢行,榜於大閣,方等見之,益懼。湘州刺史河東王譽驍勇得士心,繹將討侯景,使督其糧眾。譽不與,方等請討之。繹乃以少子方矩代譽,使方等將兵送之。方等將行,謂所親曰:「是行也,吾必死之,死得其所,吾復奚恨!」
至麻溪,譽擊之,方等敗死。繹無戚容。寵妃王氏,生子方諸而卒。繹疑徐妃為之,逼令自殺,妃赴井死。
秋七月,梁廣州刺史元景仲謀反,西江督護陳霸先討誅之。
霸先欲起兵討侯景,景使人誘景仲,許奉以為主,使圖霸先。霸先馳檄討之,景仲眾潰,縊死。霸先迎定州刺史蕭勃鎮廣州,勃以霸先監始興郡事。
梁湘東王繹使信州刺史鮑泉攻湘州。
繹遣竟陵太守王僧辯、信州刺史鮑泉擊湘州,僧辯欲俟眾集而行。繹疑其觀望,斫之中髀,悶絕久之。泉懼不敢言,獨將兵伐湘州。
您回去告訴我的父王,不要把我記掛在心上。」侯景與蕭確一同遊覽鐘山,蕭確拉弓射鳥,就想射死侯景。不巧弓弦拉斷沒有發出,侯景發覺後殺掉了他。
梁朝湘東王蕭繹讓他的嫡長子蕭方等攻打湘州刺史河東王蕭譽,蕭譽襲擊他,蕭方等遭到失敗而死。蕭繹殺掉自己的妃子徐氏。
蕭繹娶了徐妃,生下嫡長子蕭方等。徐妃常常有失檢點,所以蕭方等不受父親的寵愛。及至蕭方等從建康回到江陵,蕭繹看到他駕御部隊有條有理,這才感嘆他有才能,蕭繹回房間把這一情況告訴了徐妃,徐妃流著淚退出了房間。蕭繹發怒了,寫下徐妃的骯髒行為,貼到大閣上,蕭方等看見這一情況,更加害怕。湘州刺史河東王蕭譽驍勇善戰,很得士兵們擁戴,蕭繹要討伐侯景,派遣使者去督察他的糧食和人馬。蕭譽不給糧食和人馬,蕭方等請求去討伐他。蕭繹就讓小兒子蕭方矩代替蕭譽,讓蕭方等率領部隊護送。蕭方等將要出發時,對他親近的人說:「這次出發,我肯定會死,死得其所,我又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走到麻溪,蕭譽襲擊他,蕭方等兵敗身死。蕭繹沒有悲戚的神情。他所寵愛的妃子王氏,生下兒子蕭方諸就死了。蕭繹懷疑是徐妃下毒殺害的,逼迫徐妃自殺,徐妃投井而死。
秋七月,梁朝廣州刺史元景仲陰謀反叛,西江督護陳霸先討伐並殺掉他。
陳霸先打算帶兵討伐侯景,侯景派人誘勸元景仲,許諾擁戴他為首領,使他謀取陳霸先。陳霸先迅速發布檄文討伐他,元景仲的人馬逃散,他上吊自殺。陳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蕭勃鎮守廣州,蕭勃委派陳霸先為監始興郡事。
梁朝湘東王蕭繹派信州刺史鮑泉攻打泉州。
蕭繹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辯、信州刺史鮑泉襲擊湘州,王僧辯打算等到部隊全部集中後再出兵。蕭繹懷疑他是在觀望,砍中了他的大腿,王僧辯昏厥了很久。鮑泉嚇得不敢說話,獨自帶兵攻打湘州。
梁合州刺史鄱陽王范以州附於東魏,以乞師。
范聞台城陷,戒嚴,欲入。僚佐或說之曰:「今魏人已據壽陽,大王移足,則虜必窺合肥。」范乃止。會高澄遣李伯穆逼合肥,范方謀討侯景,籍東魏為援,乃以合州輸伯穆,送二子於鄴以乞師。出屯濡須,以待上游之軍。久之不至,東魏亦不為出師。范糧乏,進退無計,乃西軍樅陽。
盜殺東魏大將軍勃海王高澄於鄴。
澄嘗謂濟陰王暉業曰:「比讀何書?」暉業曰:「數尋伊、霍之傳,不讀曹、馬之書。」
澄以其弟太原公洋次長,忌之。洋深自晦匿,每退朝,輒閉靜坐,雖對妻子,能竟日不言。或時袒跣奔躍,夫人問其故,洋曰:「為爾漫戲。」其實欲習勞也。
澄獲衡州刺史蘭欽子京,以為膳奴。京屢自訴,澄杖之曰:「更訴,當殺汝!」京與其黨六人謀作亂。澄嬖琅邪公主,欲其往來無間,侍衛者常遣出外。一日,與陳元康、楊愔、崔季舒屏左右,謀受禪。京進食,置刀盤下殺之。元康以身蔽澄,亦被傷。洋聞之,神色不變,入討群賊,斬而臠之,秘不發喪。元康手書辭母,口占,使功曹祖珽作書陳便宜。至夜而卒。
勛貴以重兵皆在并州,勸洋早如晉陽,洋從之。夜召督護唐邕,使部分將士鎮遏四方,須臾而畢。
梁合州刺史鄱陽王蕭范將全州歸附東魏,以請求東魏出兵。
蕭范聽說台城陷落,下令戒嚴,準備打進建康。僚佐中有人勸他說:「現在東魏人已占據壽陽,您動身離開,那麼這些胡騎肯定要窺伺合肥。」蕭范就沒有行動。這時恰逢高澄派遣李伯穆帶兵逼近合肥,蕭范才考慮討伐侯景,藉助東魏的力量為援,就將合肥獻給李伯穆,送兩個兒子去鄴作人質,以請求東魏出兵。蕭范屯駐濡須,等待上游的部隊。很久沒有等到,東魏也不為他出兵。蕭范糧食缺乏,進退都沒辦法,就率軍西上駐紮在樅陽。
強盜在鄴城殺東魏大將軍勃海王高澄。
高澄曾經對濟陰王元暉業說:「近來你讀了什麼書?」元暉業說:「我讀了許多遍伊尹、霍光的傳記,不讀曹氏、司馬氏的書。」
高澄因他的弟弟太原公高洋在兄弟排行中僅次於自己而忌恨他。高洋將自己要說的話深深埋在心底,每每退朝,就關門靜坐,即使面對妻子,也能一天不講一句話。有時他赤腳又跑又跳,妻子問他為什麼要這樣,高洋說:「給你隨便做遊戲。」其實他是想鍛煉吃苦的精神。
高澄抓到衡州刺史蘭欽的兒子蘭京,讓他充當服侍自己用餐的奴僕。蘭京常常把自己的苦處說給別人,高澄就杖打他說:「再訴苦,就殺了你!」蘭京與他的六個夥伴密謀作亂。高澄寵幸琅邪公主,為了兩人往來方便,侍衛們常被打發在外。一天,高澄與陳元康、楊愔、崔季舒打發走身邊的侍衛,密謀逼東魏皇帝將皇位讓給高澄。蘭京送來食品,把刀放在盤子底下,殺了高澄。陳元康用身子掩護高澄,也被砍傷。高洋聽到消息,神色不變,進來討伐這群賊人,殺掉他們剁成肉塊,並且封鎖高澄的死訊,秘不發喪。陳元康親筆給母親寫了封訣別信,又向功曹祖珽口述,由他寫成文書,陳述國家應辦的事項。到了夜裡陳元康便死了。
功臣權貴們因重兵都在并州,勸高洋儘早趕到晉陽,高洋聽從了他們的勸告。高洋連夜召集督護唐邕,讓他部署將士鎮守四方,一會兒他就部署完了。
東魏主聞之,竊謂左右曰:「大將軍死,似是天意,威權當復歸帝室矣!」洋留高岳、高隆之、司馬子如、楊愔守鄴,入謁東魏主。從甲士八千人,登階者二百餘人,皆攘袂扣刃,若對嚴敵。令主者傳奏曰:「臣有家事,須詣晉陽。」再拜而出。東魏主失色,目送之曰:「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晉陽舊臣、宿將素輕洋,及至,大會文武,神采英暢,言辭敏洽,眾皆大驚。澄政令有不便者,洋皆改之。隆之、子如等惡度支尚書崔暹,奏暹及季舒過惡,鞭二百徙邊。
九月,侯景陷吳興。梁太守張嵊、御史中丞沈浚死之。
景使侯子鑒寇吳興。吳興兵力寡弱,張嵊書生,不閒軍旅,或勸嵊效袁君正迎降。嵊嘆曰:「袁氏世濟忠貞,不意君正一旦隳之。吾豈不知此難久全,但以身許國,有死無貳耳!」戰敗還府,整服安坐,子鑒執送建康。景欲活之,嵊曰:「吾忝任專城,朝廷傾危,不能匡復,速死為幸!」景猶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門已在鬼錄,不就爾虜求恩!」景怒,盡殺之,並殺沈浚。
梁岳陽王詧攻江陵,湘東王繹遣兵襲襄陽,詧遁還。繹使竟陵太守王僧辯攻湘州。
鮑泉攻湘州,河東王譽逆戰而敗。退保長沙,泉圍之。岳陽王詧留參軍蔡大寶守襄陽,帥眾伐江陵以救湘州。湘東王繹大懼,遣左右就獄中問計於王僧辯。僧辯具陳方略,
東魏孝靜帝聽說高澄被殺的消息,私下對身邊的人說:「大將軍的死,好像是天意,權威應當重新歸於皇室了!」高洋留下高岳、高隆之、司馬子如、楊愔守衛鄴城,他入宮拜見東魏孝靜帝。跟從他的披甲戴盔的士兵有八千人,登上宮殿台階的就有二百多人,他們都捋著袖子按住刀劍,如臨大敵一般。高洋命令主持朝儀的官員給孝靜帝傳報說:「臣有家事,必須趕到晉陽。」他拜了兩拜就出來了。孝靜帝大驚失色,目送高洋說:「這人好像對我又不能相容,朕不知死在哪一天!」晉陽原來的文官武將一向輕視高洋,等到高洋到達,大會文武官員,神采英偉,氣概不凡,言辭敏銳,大家都大吃一驚。高澄的政令有不便執行的,高洋都加以修改。高隆之、司馬子如等人討厭度支尚書崔暹,曾向上匯報過崔暹及崔季舒的過錯和罪惡,高洋命令打他們二百鞭發配到邊疆。
九月,侯景攻陷吳興。梁朝太守張嵊、御史中丞沈浚被殺死。
侯景派侯子鑒侵犯吳興。吳興兵力薄弱,張嵊是一介書生,不懂軍事,有人勸張嵊仿效袁君正迎接侯子鑒,向他投降。張嵊感嘆道:「袁家世世代代都以忠貞著稱,沒想到被袁君正毀於一旦。我難道不知吳興難以長久保全,只是以身報國,除死別無選擇罷了!」他戰敗後回到府中,穿戴整齊安然而坐,侯子鑒拘捕了他,送到建康。侯景想保全他的性命,張嵊說:「我有愧於擔任吳興郡守,朝廷危亡,我不能挽救危亡,轉危為安,現在以快死為幸!」侯景還是想留下他的一個兒子,張嵊說:「我一家都已上了錄鬼簿,不會向你這胡虜乞求恩惠!」侯景大怒,把他全家老小都殺掉,並且還殺了沈浚。
梁朝岳陽王蕭詧攻打江陵,湘東王蕭繹派兵襲擊襄陽,蕭詧逃回。蕭繹派竟陵太守王僧辯攻打湘州。
鮑泉攻打湘州,河東王蕭譽迎戰而失敗。他撤退保衛長沙,鮑泉圍攻長沙。岳陽王蕭詧留參軍蔡大寶守衛襄陽,自己率領人馬攻打江陵以援救湘州。湘東王蕭繹非常害怕,派身邊的人到獄中向王僧辯詢問計策。王僧辯詳細地陳述了用兵的策略,
繹乃赦之,以為城中都督。詧攻江陵,會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詧軍氣沮。繹與新興太守杜有舊,密邀之,帥所部降。其兄岸請以五百騎襲襄陽,距城三十里,城中始覺。蔡大寶奉詧母登城拒戰。詧聞之,遁還。岸亦走。繹遂以僧辯代泉攻長沙。
邵陵王綸致書於繹曰:「今社稷危恥,創巨痛深,唯應剖心嘗膽,泣血枕戈,其餘小忿,或宜容貰。若外難未除,家禍仍構,料今訪古,未或不亡。夫征戰之理,唯求克勝;至於骨肉之戰,愈勝愈酷,勞兵損義,虧失多矣。弟若陷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魏軍以求形援。弟若不安,家國去矣!」繹不從。綸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於斯,湘州若敗,吾亡無日矣!」
冬十月,梁豫章內史莊鐵叛,襲江州,敗走。
初,鐵既降侯景,復叛之,尋陽王大心為豫章內史。鐵至郡即叛,推觀寧侯永為主。引兵襲尋陽,大心遣其將徐嗣徽逆擊,破之。鐵單騎還南昌。
十一月,梁湘東王繹遣兵攻襄陽。岳陽王詧乞師於魏,魏遣開府楊忠率師救之。
詧遣使求援於魏,請為附庸。湘東王繹使柳仲禮鎮竟陵以圖詧。詧懼,遣其妃王氏及世子寮為質於魏。宇文泰欲經略江、漢,以楊忠都督三荊諸軍,鎮穰城。仲禮帥眾趣襄陽。泰遣忠及僕射長孫儉將兵擊仲禮以救詧。
蕭繹才赦免了他,讓他擔任城中都督。蕭詧攻打江陵,遇上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蕭詧的部隊士氣沮喪。蕭繹與新興太守杜過去有交情,秘密邀請他,杜率領自己所屬的部隊投降了蕭繹。他的哥哥杜岸請求以五百騎兵襲擊襄陽,距城三十里,城中才發覺。蔡大寶侍奉蕭詧的母親登上城牆進行防守。蕭詧聽到這一消息,逃跑回來。杜岸也逃跑了。蕭繹就讓王僧辯代替鮑泉進攻長沙。
邵陵王蕭綸寫信給蕭繹說:「現在國家危難,蒙受恥辱,創傷巨大,痛苦深重,我輩只應剖心嘗膽,泣血枕戈,其餘的小怨恨,應該互相寬容諒解才是。如果外難未除,家禍仍然產生,觀今鑑古,沒有不滅亡的。戰爭的原理,只求取勝;至於骨肉之間的戰爭,愈是獲勝則愈加殘酷,動用武力踐踏道義,損失太大啦。弟如果攻陷洞庭,不收斂武力,雍州方面必然懷疑您將要進逼,靠什麼自安呢?勢必引進西魏的軍隊以求支援。弟如果不安,那麼國家也就完了!」蕭繹不聽蕭綸的勸告。蕭綸流淚說:「天下之事,竟到了這種地步,湘州如果陷落,我離滅亡也沒幾天了!」
冬十月,梁朝豫章內史莊鐵叛變,襲擊江州,失敗逃跑。
當初,莊鐵投降侯景以後,又背叛了侯景,尋陽王蕭大心讓他擔任豫章內史。莊鐵到了該郡就叛變了,推舉觀寧侯蕭永為首領。莊鐵指揮部隊襲擊尋陽,蕭大心派遣他的將領徐嗣徽迎擊,打垮了他。莊鐵單槍匹馬返回南昌。
十一月,梁朝湘東王蕭繹派兵攻打襄陽。岳陽王蕭詧向西魏求援,西魏派遣開府楊忠率領部隊救他。
蕭詧派遣使者向西魏求援,請求充當西魏的附庸。湘東王蕭繹派柳仲禮鎮守竟陵,圖謀對付蕭詧。蕭詧害怕了,就派他的妃子王氏以及他的嫡長子蕭寮到西魏當人質。宇文泰想占領江、漢地區,便任命楊忠都督三荊諸軍事,鎮守穰城。柳仲禮率領人馬趕往襄陽。宇文泰派遣楊忠和僕射長孫儉率領部隊襲擊柳仲禮,以援救蕭詧。
十二月,侯景陷錢塘、會稽,執梁刺史南郡王大連。
宋子仙陷錢塘,乘勝度浙江至會稽。邵陵王綸奔鄱陽。時會稽豐沃,勝兵數萬,糧仗山積。東人懲侯景殘虐,咸樂為用。而大連朝夕酣飲,不恤軍事;司馬留異,凶狡殘暴,為眾所患,大連悉以軍委之。子仙至,大連棄城走,異以其眾降。為子仙鄉導,追及大連,執送建康,大連猶醉不之知。梁主聞之,掩袂而泣。於是三吳盡沒於景。公侯在會稽者,俱南度嶺。景以留異為東陽太守,收其妻子為質。
梁始興太守陳霸先起兵討侯景。
霸先結郡中豪傑,欲討侯景。郡人侯安都、張偲等各帥眾千餘人歸之。霸先遣杜僧明將二千人頓於嶺上,廣州刺史蕭勃遣人止之。霸先曰:「京都覆沒,君辱臣死。君侯體則皇枝,任重方岳,不能赴援,遣仆一軍,猶賢乎已,乃更止之乎?」乃遣使間道詣湘東王繹受節度。時南康土豪蔡路養起兵據郡,勃乃以譚世遠為曲江令,與路養相結,同遏霸先。
東魏取梁司州。
於是東魏盡有淮南之地。
庚午(550) 梁太宗簡文帝綱大寶元年,魏大統十六年,東魏武定八年,齊顯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是歲,東魏亡。
春正月,東魏高洋自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封齊王。 梁以陳霸先為交州刺史。
十二月,侯景攻陷錢塘、會稽,拘捕梁朝刺史南郡王蕭大連。
宋子仙攻陷錢塘,乘勝渡浙江到會稽。邵陵王蕭綸投奔鄱陽。當時會稽物產豐富,土地肥沃,能承受幾萬兵員的負擔,糧食兵器堆積成山。東部地區的人苦於侯景的兇殘暴虐,都樂意為蕭大連效力。然而蕭大連從早到晚耽於喝酒,不考慮軍事;司馬留異,兇狠狡詐又殘暴,眾人都痛恨他,而蕭大連卻將軍事大權都交給他。宋子仙一到,蕭大連棄城逃跑,留異帶領他的人馬投降。他給宋子仙做嚮導,追上蕭大連,押到建康,蕭大連還大醉不醒,不知怎麼回事。簡文帝聽到這一消息,用衣袖捂住臉哭泣。於是三吳地區全被侯景占領。在會稽的公侯,都越過嶺向南而逃。侯景任留異為東陽太守,留下他的妻兒充當人質。
梁朝始興太守陳霸先起兵討伐侯景。
陳霸先集結郡中豪傑,準備討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張偲等各自率領一千多人來歸附他。陳霸先派遣杜僧明率領二千人到大庾嶺上屯駐,廣州刺史蕭勃派人來阻止他。陳霸先說:「國都淪陷,國君蒙受恥辱,大臣們喪了性命。您身為皇親國戚,任重如山,不能去救援,如果派遣我這一支部隊去討伐國賊,倒比阻止我還要好些,現在卻怎麼又來進行阻止呢?」於是他就派遣使者抄小路趕到湘東王蕭繹那裡,表示接受他的指揮調度。當時南康土豪蔡路養起兵占據郡城,蕭勃就任命譚世遠做曲江令,與蔡路養聯合起來,共同遏制陳霸先。
東魏奪取了梁朝司州。
於是東魏完全擁有了淮南之地。
梁簡文帝
庚午(550) 梁太宗簡文帝蕭綱大寶元年,西魏大統十六年,東魏武定八年,北齊顯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這一年,東魏滅亡。
春正月,東魏高洋自立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被封為齊王。 梁朝任命陳霸先為交州刺史。
霸先發始興,至大庾嶺,蔡路養拒之。其黨蕭摩訶,年十三,單騎出戰,無敢當者。霸先擊之,路養敗走。進軍南康,湘東王繹承制授霸先交州刺史。
梁邵陵王綸至江夏,自稱都督中外諸軍,承制。
綸自鄱陽進至九江,尋陽王大心以江州讓之。綸不受,引兵西上。至江夏,南平王恪以郢州讓之,亦不受。乃推綸為假黃鉞都督,承制。
魏人圍安陸,獲梁司州刺史柳仲禮,遂取漢東。
魏楊忠圍安陸,柳仲禮馳歸救之。諸將恐仲禮至,請急攻之。忠曰:「攻守勢殊,未可猝拔;若引日勞師,表里受敵,非計也。南人多習水軍,不閒野戰,仲禮師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襲之,彼怠我奮,一舉可克。克仲禮,則安陸不攻自拔,諸城可傳檄定也。」乃選騎二千,銜枚夜進,敗仲禮於漴頭,獲之。安陸、竟陵皆降。於是漢東盡入於魏。
梁祖皓起兵廣陵,殺侯景將董紹先。
梁廣陵人來嶷,說前太守祖皓曰:「董紹先輕而無謀,人情不附,襲而殺之,此壯士之任耳。今欲糾帥義勇,奉戴府君。若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勛;必天未悔禍,猶足為梁室忠臣。」皓曰:「此仆所願也。」乃相與糾合勇士百餘人,襲廣陵,斬董紹先。馳檄遠近,推蕭勔為刺史。景遣郭元建攻之,皓嬰城固守。
二月,魏師進次石城。梁湘東王繹請盟,魏師還。
陳霸先率軍從始興出發,抵達大庾嶺,蔡路養進行抵抗。他的部下蕭摩訶,十三歲,單騎出戰,沒有敢抵擋他的。陳霸先襲擊他,蕭路養失敗逃跑。陳霸先進軍南康,湘東王蕭繹以皇帝之命授予陳霸先交州刺史。
梁朝邵陵王蕭綸到達江夏,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以皇帝的名義設置百官。
蕭綸從鄱陽到達九江,尋陽王蕭大心把江州讓給他。蕭綸不接受,揮軍西上。到達江夏,南平王蕭恪把郢州讓給他,蕭綸也不接受。於是推舉蕭綸為假黃鉞都督,以皇帝的名義設置百官。
西魏人圍攻安陸,俘獲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禮,於是奪取漢東。
西魏楊忠圍攻安陸,柳仲禮火速回來救援。西魏諸將擔心柳仲禮到達,請求趕快進攻。楊忠說:「攻和守的情勢很不相同,安陸不是一下子就可攻克的;如果拖延時間,部隊疲勞,援軍一到,腹背受敵,這可不是辦法。南方人大多習慣於水戰,不熟悉野戰,柳仲禮的軍隊就在附近,我出其不意,以奇兵襲擊他,敵軍懈怠我軍奮勇,一舉可以攻克。打敗了柳仲禮,那麼安陸不攻自破,諸城也就可傳檄而定了。」於是精選兩千騎兵,令所有的人口中銜著小木棍以免泄露消息,夜裡行軍,在漴頭打敗柳仲禮,俘獲了他。安陸、竟陵都投降了。從此漢東之地全部歸於西魏。
梁朝祖皓在廣陵起兵,殺死侯景的將領董紹先。
梁朝廣陵人來嶷,勸前太守祖皓說:「董紹先輕浮而缺乏智謀,人心不服,攻打他把他殺掉,這是一個壯士的責任。現在我想召集率領義勇之士,尊奉擁戴您去做這件事。如果這件事成功了,就可以建立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勳;即使他氣數未盡,也足以表明您是梁室的忠臣。」祖皓說:「這正是我的心愿。」於是和來嶷一起組織勇士一百多人,襲擊廣陵,殺掉董紹先。向遠近各方發布告示,推舉蕭勔為刺史。侯景派遣郭元建進攻廣陵,祖皓環城固守。
二月,西魏軍隊進駐石城。梁湘東王蕭繹請求訂立盟約,西魏軍隊撤走。
魏楊忠乘勝至石城,欲進逼江陵。梁湘東王繹遣舍人庾恪說忠曰:「詧來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歸心?」忠遂停湕北。繹請送質求和,魏人許之,乃盟而還。
侯景陷廣陵,殺梁祖皓,屠其城。 三月,梁主禊飲樂游苑。
侯景取梁主之女溧陽公主,甚愛之。請梁主禊飲樂游苑,梁主聞絲竹,悽然泣下。
梁旱蝗。
時江南連年旱蝗,江、揚尤甚,百姓流亡,草根木葉食之皆盡。富室或衣羅綺,懷金玉而死,白骨成丘。侯景性殘酷,於石頭立大碓,有犯法者殺之。常戒諸將曰:「破柵平城,當爭殺之,使天下知吾威名。」由是,百姓不附。又禁人偶語,犯者刑及外族。
夏四月,梁王僧辯克湘州,殺河東王譽。
初,湘東世子方等之死,湘州將周鐵虎功最多,譽委遇甚重。至是僧辯得鐵虎,命烹之。呼曰:「侯景未滅,奈何殺壯士!」僧辯奇其言而釋之。
梁湘東王繹移檄討侯景。
繹聞高祖之喪,以長沙未下,匿之。至是始發喪,刻檀為高祖像,事之甚謹,動靜必咨焉。以天子制於賊臣,不肯從大寶之號,猶稱太清四年。下令大舉討侯景,移檄遠近。
五月,梁鄱陽王范卒。
西魏楊忠乘勝抵達石城,準備進逼江陵。梁湘東王蕭繹派舍人庾恪去勸說楊忠說:「蕭詧竟來攻打叔父,而魏國幫助他,這怎麼使天下歸心呢?」楊忠聽了,就停兵於湕北。蕭繹請求送人質求和,西魏人答應了他,就和蕭繹訂立盟約而撤軍。
侯景攻陷廣陵,殺掉梁朝的祖皓,屠殺全城居民。 三月,梁簡文帝在樂游苑舉行修禊宴飲。
侯景娶梁簡文帝的女兒溧陽公主,非常喜愛她。舉行禊禮時,侯景請梁簡文帝在樂游苑飲酒,梁簡文帝聽到管弦的樂音,悽然淚下。
梁朝發生旱災和蝗災。
當時江南連年發生旱災和蝗災,江州、揚州尤其嚴重。百姓流離失所,草根樹葉都吃光了。富裕人家,有的穿著綾羅綢緞,懷抱著黃金美玉而被餓死,田野裏白骨成山。侯景本性殘酷,他在石頭城設立大碓,有犯法的就用大碓搗殺。他常常告誡諸將說:「一旦攻破柵欄,踏平城市,應當爭著殺人,使天下知道我的厲害。」因此,百姓不服。又禁止人民在一起談話,違犯者刑罰株連到外族。
夏四月,梁朝王僧辯攻克湘州,殺河東王蕭譽。
當初,湘東王嫡長子蕭方等被殺死,湘州將領周鐵虎的功勞最大,蕭譽對他的委任和待遇很是厚重。到如今王僧辯抓到周鐵虎,命令手下烹殺他。周鐵虎大叫道:「侯景這一大敵還沒有消滅,為什麼現在就殺壯士呢!」王僧辯覺得他出言不凡,就釋放了他。
梁朝湘東王蕭繹發布檄文討伐侯景。
蕭繹聽說梁武帝去世,因為長沙還沒打下,所以封鎖了這一消息。到現在才開始發喪,用檀木雕刻梁武帝像,朝拜非常恭謹,事無巨細都要過問。蕭繹認為天子被賊臣挾制,不肯採用「大寶」的年號,還是按照舊年號稱太清四年。蕭繹下令大舉討伐侯景,檄文遠近傳布。
五月,梁朝鄱陽王蕭范死。
范自樅陽遣信,告江州刺史尋陽王大心,大心以湓城處之。既至,以晉熙為晉州,遣其世子嗣為刺史。大心政令不出一郡,遣兵擊莊鐵。嗣與鐵善,遣侯瑱將兵助之。由是二鎮相猜,無復討賊之志。大心使徐嗣徽築壘稽亭以備范。市糴不通,範數萬之眾,無所得食,多餓死,憤恚而卒。
齊王洋稱皇帝,廢東魏主為中山王。
東魏徐之才、宋景業善圖讖。因高德政勸齊王洋受魏禪,洋以告婁太妃。太妃曰:「汝父如龍,汝兄如虎,猶以天位不可妄據,終身北面,汝獨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洋以告之才,之才曰:「正為不及父兄,故宜早升尊位耳。」洋鑄像,卜之而成。以問肆州刺史斛律金,金固言不可,請殺景業等。洋以人心不一,使德政如鄴察之,未還,洋擁兵而東,至平都城,召諸勛貴議之,莫敢對。長史杜弼曰:「關西,國之勍敵,今若受禪,彼必挾天子稱義兵而東,王何以待之乎?」徐之才曰:「彼亦欲為王所為,縱其屈強,不過隨我稱帝耳。」弼無以應。德政至鄴,公卿莫有應者。司馬子如逆洋於遼陽,固言未可。景業等復勸之,洋乃發晉陽。
東魏進洋位相國,總百揆,備九錫。洋至鄴作圜丘,備法物;使侍中張亮等見東魏主,逼以禪位。魏主斂容曰:「推挹已久,謹當遜避。」乃下御坐,步就東廊,詠范曄《漢獻帝贊》。求入與六宮別,舉宮皆哭。直長趙道德以故犢車一乘,送出雲龍門。百寮拜辭,遂遷於北城,遣彭城王韶
蕭范從樅陽派人送信,告訴江州刺史尋陽王蕭大心,蕭大心住在湓城。蕭范到了湓城,把晉熙改為晉州,派他的嫡長子蕭嗣為晉州刺史。蕭大心能夠發號施令的地方不過一郡,他派兵進擊莊鐵。蕭嗣與莊鐵關係很好,派侯瑱率領部隊幫助莊鐵。從此鄱陽、尋陽二鎮互相猜忌,再也沒有討賊的心思了。蕭大心派徐嗣徽在稽亭築壘以防備蕭范。於是糧食買賣不通了,蕭范的數萬軍隊,沒地方得到糧食,大多餓死了,蕭范怨憤而死。
齊王高洋自稱皇帝,廢東魏孝靜帝,封他為中山王。
東魏徐之才、宋景業善於圖讖占驗之術。因為高德政勸齊王高洋接受東魏皇位的禪讓,高洋便把這事告訴了婁太妃。太妃說:「你父親像龍,你哥哥像虎,他們尚且認為皇位不可妄自竊據,終其一生北面事君,你單單是什麼人,想效法舜、禹禪讓的事嗎?」高洋把這話告訴徐之才,徐之才說:「正因為你比不上父兄,所以才應早日升上尊位呀。」高洋鑄自己的像,是通過占卜而鑄成的。去問肆州刺史斛律金,斛律金堅決說不可以,請求殺了宋景業。高洋因為人心不一,派高德政去鄴城觀察風聲,高德政還沒回來,高洋帶兵向東,到平都城,召集諸位元勛重臣商議這件事,沒有敢答話的。長史杜弼說:「關西宇文氏,是我國的強敵,現在你如果接受禪讓,宇文氏必然要挾天子稱正義之師向東討伐,大王拿什麼來對付他呢?」徐之才說:「他也是想做大王所做的事,縱然他倔強,也不過是隨著我們的樣子稱帝罷了。」杜弼無話可答。高德政到了鄴城,公卿大臣沒有響應的。司馬子如到遼陽去迎接高洋,高洋堅持說不可以。宋景業又勸高洋,高洋才向晉陽進發。
東魏晉升高洋為相國,總領百官,加九錫。高洋到鄴城築圜丘,備了法物;派侍中張亮等人去見孝靜帝,逼他讓位。孝靜帝神色凝重地說:「這事推讓很久了,我謹當遜位讓賢。」於是走下御座,步向東廊,吟詠范曄寫的《漢獻帝贊》。他要求入內與六宮嬪妃告別,舉宮皆哭。直長趙道德用原來的一輛牛車,送孝靜帝出雲龍門。百官拜辭,孝靜帝就遷到北城,派彭城王蕭韶
等奉璽綬,禪位於齊。齊王洋即皇帝位於南郊。自魏敬宗以來,百官絕祿,至是始復給之。封東魏主為中山王,待以不臣之禮。追尊獻武王、文襄王皆為皇帝,獻武廟號高祖,文襄廟號世宗。尊王太妃為皇太后。降魏朝封爵有差。
梁武陵王紀遣其世子圓照將兵赴援,次於白帝。
時梁境唯荊、益所部尚完實。益州刺史武陵王紀移告征、鎮,使世子圓照帥兵受湘東王節度。繹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許東下。
梁侯瑱殺莊鐵,據豫章。
鄱陽王范既卒,侯瑱往休莊鐵,鐵忌之;瑱不自安,詐引鐵謀事,因殺之,自據豫章。
齊立子殷為太子。
齊主娶趙郡李希宗之女,生子殷及紹德;又納段韶之妹。及將建中宮,高隆之、高德政欲結勛貴之援,乃言:「漢婦人不可為天下母。」不從,乃立李氏為後,以其子殷為太子。
魏立蕭詧為梁王。
魏人慾令岳陽王詧發哀嗣位,詧辭。乃遣使冊命詧為梁王,建台,置百官。
梁高州刺史李遷仕反,高涼太守馮寶妻洗氏討敗之。
初,燕昭成帝奔高麗,使其族人馮業以三百人浮海奔宋,因留新會。自業至孫融,世為羅州刺史,融子寶為高涼太守。高涼洗氏,世為蠻酋,部落十餘萬家。有女,多
等人捧著玉璽印綬,把皇位禪讓給齊王。齊王高洋在南郊即皇帝位。自魏敬宗以來,朝廷百官都斷絕了俸祿,到這時才又發放。封孝靜帝為中山王,待他不用臣下之禮。追尊獻武王、文襄王都為皇帝,獻武廟號高祖,文襄廟號世宗。尊王太妃為皇太后。把東魏給大臣們的封爵都按不同情況降了級。
梁朝武陵王蕭紀派遣他的嫡長子蕭圓照率兵去援救朝廷,駐紮在白帝城。
這時候梁朝境內只有荊州、益州所管轄的地區還比較完整充實。益州刺史武陵王蕭紀發文通告各征鎮,讓他的嫡長子蕭圓照率兵接受湘東王指揮。蕭繹任命蕭圓照為信州刺史,命令他駐紮白帝城,不許東下。
梁朝侯瑱殺莊鐵,占據豫章。
鄱陽王蕭范死後,侯瑱去投靠莊鐵,莊鐵對他心懷猜忌;侯瑱心裡不安,假稱約莊鐵一塊商量事情,乘機殺掉了他,自己占據豫章。
北齊立高洋兒子高殷為太子。
北齊國主高洋娶了趙郡李希宗的女兒,生下兒子高殷及高紹德;又納段韶的妹妹為妃。等到要建立中宮的時候,高隆之、高德政想勾結元勛貴戚來作為幫手,就說:「漢族婦女不可為國母。」高洋沒有採納這個意見,就冊立李氏為皇后,立她生的兒子高殷為太子。
西魏立蕭詧為梁王。
西魏人想讓岳陽王蕭詧為梁武帝發喪致哀,繼承梁朝帝位,蕭詧推辭了。於是派使者冊封蕭詧為梁王,建立台省,設置百官。
梁朝高州刺史李遷仕造反,高涼太守馮寶的妻子洗氏討伐並戰敗了他。
當初,燕國昭成帝投奔高麗,派他同族的人馮業帶三百人渡海投奔宋國,這些人便留在了新會。從馮業到他的孫子馮融,世代都任羅州刺史,馮融的兒子馮寶任高涼太守。高涼洗氏,世代都是蠻族的酋長,擁有的部落十餘萬家。洗氏有一個女兒,多
籌略,善用兵,諸洞皆服其信義;融聘以為寶婦。融雖世為方伯,非其土人,號令不行。洗氏約束本宗,使從民禮;參決辭訟,雖親戚無所縱舍,由是馮氏始得行其政。
高州刺史李遷仕遣使召寶,寶欲往,洗氏止之曰:「刺史被召援台,乃稱有疾,鑄兵聚眾而後召君,此必欲質君以發君之兵也,願且無往以觀其變。」數日,遷仕果反,遣主帥杜平虜將兵逼南康,陳霸先使周文育擊之。洗氏謂寶曰:「平虜今與官軍相拒,勢不得還,遷仕在州,無能為也。君若自往,必有戰鬥,宜遣使卑辭厚禮告之曰:『身未敢出,欲遣婦參。』彼必喜而無備。我將千餘人,步擔雜物,唱言輸賧,得至柵下,破之必矣。」寶從之。遷仕果不設備,洗氏襲擊,大破之。遷仕走保寧都。文育亦擊走平虜,據其城。洗氏與霸先會於石,還,謂寶曰:「陳都督非常人也,甚得眾心,必能平賊,宜厚資之。」
梁王詧入朝於魏。 秋七月,侯景陷江州及豫章。
初,東魏遣牒雲洛等迎鄱陽世子嗣,使鎮皖城。未行,侯景遣任約將兵寇江州,洛等引去,嗣失援敗死。約遂略地至湓城,尋陽王大心出兵戰敗。帳下猶有戰士千餘人,咸勸大心走保建州,大心不能用,遂以州降。
景遣於慶略地至豫章,侯瑱力屈亦降之。景以瑱同姓,待之甚厚,質其妻子,遣隨慶徇蠡南諸郡。巴山人黃法
謀略,善用兵,各部落都佩服她的信義;馮融聘她為馮寶的妻子。馮融雖然世代為一方之長,但因不是當地土著,號令行不通。洗氏與馮寶結婚以後,約束本宗族的人,使他們遵守百姓應遵守的禮儀;她和馮寶一起研究訴訟之事,即使是自己的親戚也不能寬恕,因此馮氏的政令才能行得通。
高州刺史李遷仕派使者召見馮寶,馮寶想應召而行,洗氏勸阻他說:「刺史受詔令去支援朝廷,乃聲稱有病,鑄造兵器聚集隊伍,然後又召您去,這肯定是要拿您做人質從而調去您的軍隊,希望您暫且別去,來觀察形勢的變化。」過了幾天,李遷仕果然造反了,派遣主帥杜平虜率領軍隊進逼南康,陳霸先讓周文育去攻打他。洗氏對馮寶說:「杜平虜現在與官軍相對抗,看這形勢他回不來了,遷仕在州里,也無法可想。您如果自己帶兵去,肯定要有一場戰鬥,所以應派遣使者,帶上厚禮,用謙卑的言辭對他說:『我自己不敢出頭露面,想派妻子參加。』他肯定高興而沒有戒備。我帶領一千多人,步行挑擔,帶上各種雜物,聲言是要去交納財物以抵罪過,進到軍營的柵欄,必定能打敗他。」馮寶聽從了她的計策。李遷仕果然不加防備,洗氏揮軍襲擊,大破李軍。李遷仕逃到寧都自保。周文育也擊退了杜平虜,占據了他的城堡。洗氏與陳霸先在石會面,回來後,對馮寶說:「陳都督不是一般人,很得人心,肯定能平定賊寇,可以多給他一些資助。」
梁王蕭詧到西魏朝見西魏國主。 秋七月,侯景攻陷江州及豫章。
當初,東魏派遣牒雲洛等人迎接鄱陽王的嫡長子蕭嗣,讓他鎮守皖城。蕭嗣還未出發,侯景派任約帶兵進犯江州,牒雲洛等人離去,蕭嗣失去援助,兵敗身死。任約於是把地盤擴大到湓城,尋陽王蕭大心出兵戰敗。帳下還剩士兵一千餘人,都勸蕭大心退保建州,蕭大心不能採納這一意見,於是獻出江州投降。
侯景派遣於慶擴大地盤直到豫章,侯瑱力量不濟,也投降了。侯景因為侯瑱和他同姓,對待他很是寬厚,把他的妻子和兒女留作人質,派遣他跟隨於慶去奪取蠡南諸郡。巴山人黃法
有勇力,合徒眾保鄉里。太守賀詡下江州,命法監郡事。屯新淦,慶分兵襲之,法敗之。陳霸先使周文育進軍擊慶,法引兵會之。
齊定律,始立九等戶。
齊主初立,勵精為治。趙道德以事屬黎陽太守房超,超不發書,棓殺其使。齊主善之,命守宰各設棓以誅屬請之使。久之,中郎宋軌奏曰:「若受使請賕,猶致大戮,身為枉法,何以加罪!」乃罷之。
尋詔僕射薛琡等,取魏《麟趾格》,討論損益,以為齊律。簡練六坊之人,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陳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勇力者,謂之「勇士」,以備邊要。始立九等之戶,富者稅其錢,貧者役其力。
九月,梁湘東王繹取郢州。邵陵王綸奔齊昌,侯景兵襲之;綸遂奔齊,齊以為梁王。
邵陵王綸大修鎧仗,將討侯景。湘東王繹惡之,遣王僧辯、鮑泉等帥舟師襲之,至鸚鵡洲。綸遣其子將兵擊之,且以書責僧辯曰:「將軍前年殺人之侄,今歲伐人之兄,以此求榮,恐天下不許!」僧辯送書於繹,繹命進軍。綸乃集其麾下於西園,涕泣言曰:「我本無他,志在滅賊,湘東常謂與之爭帝,遂爾見伐。今日欲守則交絕糧儲,欲戰則取笑千載,不容無事受縛,當於下流避之。」麾下壯士爭請出戰,綸不從,與登舟北出。僧辯入據郢州,繹以其世子方諸為刺史。
勇猛有力,糾合徒眾保衛家鄉。太守賀詡乘船下江州,命令黃法監管郡中之事。黃法駐紮在新淦,於慶分兵襲擊新淦,黃法打敗了他。陳霸先讓周文育進軍攻打於慶,黃法帶領軍隊和他會合。
北齊制訂法律,開始設立九等戶。
齊主高洋剛剛登基,勵精圖治。趙道德因事委託黎陽太守房超,房超不拆來信,用木杖打死使者。高洋讚許這件事,命令地方官各設木杖,用來誅殺求托的使者。過了很久,中郎宋軌向高洋啟奏說:「奉命去行賄的,還要受到誅殺,本人貪贓枉法的,又怎麼治罪呢!」於是廢除了這一重刑。
不久,高洋下詔命令僕射薛琡等,取來北魏《麟趾格》,進行討論,加以刪減和補充,作為北齊的法律。精選六坊之人,每一人必能抵擋一百個人,要求他們臨戰抱有必死的決心,然後錄取他們,叫做「百保鮮卑」。又選拔漢人中有勇氣有力量的,叫做「勇士」,以備邊疆的需要。開始設立九等戶,富戶納稅交錢,貧戶服役出力。
九月,梁朝湘東王蕭繹奪取郢州。邵陵王蕭綸投奔齊昌,侯景的軍隊襲擊他;蕭綸最終投奔北齊,北齊封他為梁王。
邵陵王蕭綸大修鎧甲兵器,將要討伐侯景。湘東王蕭繹厭惡他,派王僧辯、鮑泉等人率領水軍襲擊他,抵達鸚鵡洲。蕭綸派遣他的兒子蕭率兵攻打他們,並且寫信責備王僧辯說:「將軍前年殺了別人的侄子,今年討伐別人的兄長,以此求榮,恐怕天下都不會同意的!」王僧辯將信送給蕭繹,蕭繹命令進軍。蕭綸就把他的部下集中到西園,流著淚說:「我本來沒有別的想法,一心想著消滅叛賊,湘東王常說我要和他爭奪帝位,於是就被他討伐。今天想要堅守則斷絕了儲存糧食的道路,想要作戰就會貽笑千古,無緣無故地被俘受縛是不能容許的,我們還是到長江下游躲避他一下吧。」部下戰士爭著請求出戰,蕭綸不同意,與蕭登船向北出發。王僧辯進占郢州,蕭繹任命自己的嫡長子蕭方諸為郢州刺史。
綸與左右輕舟奔武昌,長史韋質、司馬姜律等,聞綸尚存,馳往迎之,說七柵流民以求糧仗。綸出營巴水,流民八九千人附之,稍收散卒,屯於齊昌。遣使請降於齊,齊以綸為梁王。任約進寇西陽、武昌,綸引齊兵未至,移營馬柵,距西陽八十里。任約聞之,遣叱羅通等襲之。綸不為備,策馬亡走。至汝南,魏城主李素,綸故吏也,開城納之。任約遂據西陽、武昌。
侯景自稱漢王。
景又自加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梁主驚曰:「將軍乃有宇宙之號乎!」
冬十月,魏太師泰伐齊,不戰而還。洛陽、平陽皆降於齊。
泰以齊主稱帝伐之,自弘農為橋濟河,至建州。齊主自將,出頓東城。泰聞其軍容嚴盛,嘆曰:「高歡不死矣!」會久雨,畜產多死,乃還。於是,河南自洛陽、河北自平陽已東,皆入於齊。
梁寧州刺史徐文盛敗侯景兵於貝磯。
初,梁寧州刺史徐文盛募兵討侯景,湘東王繹使將兵東下,與任約遇軍貝磯。任約逆戰,文盛大破之,進軍大舉口。侯景以約守西陽,久不能進,自出屯晉熙。
侯景殺梁南康王會理、武林侯諮。
南康王會理以侯景既出,建康空虛,與柳敬禮、西鄉侯勸、東鄉侯勔謀起兵誅王偉。建安侯賁、中宿世子子邕以告偉,偉收會理等殺之。錢塘褚冕以會理故舊,捶掠千計,
蕭綸與身邊的人乘小船投奔武昌,長史韋質、司馬姜律等人,聽說蕭綸還活著,馳馬前往迎接他,並遊說七柵流民來求得糧食武器。蕭綸在巴水結營,有八九千流民歸附他,又慢慢收集了一些散失的士兵,駐紮在齊昌。派遣使者向北齊請求投降,北齊封蕭綸為梁王。任約進犯西陽、武昌,蕭綸引領的北齊軍隊還未抵達,又轉移軍營到了馬柵,距離西陽八十里。任約聽到了這一消息,派遣叱羅通等人襲擊他。蕭綸沒有做任何的準備,策馬揚鞭逃跑了。到了汝南,西魏所封的汝南城長官李素,原來是蕭綸的老部下,開城門接納了他。任約於是占據了西陽、武昌。
侯景自稱漢王。
侯景又給自己加封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梁簡文帝驚訝地說:「將軍里竟然有宇宙這樣的稱號嗎!」
冬十月,西魏太師宇文泰討伐北齊,不戰而回。洛陽、平陽都投降了北齊。
宇文泰因為齊主高洋稱帝而討伐他,在弘農建橋渡過黃河,到達建州。齊主高洋親自率領軍隊,駐紮在晉陽的東城。宇文泰聽說齊主高洋的軍容威嚴盛大,感嘆說:「高歡沒有死去啊!」遇到久雨不晴,戰馬死了很多,才撤退了。從此,黃河以南從洛陽往東、黃河以北從平陽往東,都納入北齊版圖。
梁朝寧州刺史徐文盛在貝磯打敗侯景的軍隊。
當初,梁朝寧州刺史徐文盛招兵買馬討伐侯景,湘東王蕭繹讓他帶兵東下,與任約的軍隊在貝磯相遇。任約迎戰,徐文盛把他打得大敗,進軍大舉口。侯景因為任約駐守西陽,很久不能前進,自己便出兵駐紮在晉熙。
侯景殺梁朝南康王蕭會理、武林侯蕭諮。
南康王蕭會理因侯景已出發,建康空虛,就與柳敬禮、西鄉侯蕭勸、東鄉侯蕭勔等人密謀起兵殺王偉。建安侯蕭賁、中宿嫡長子蕭子邕將這一密謀向王偉告發,王偉抓住了蕭會理等人,把他們都殺了。錢塘人褚冕因是蕭會理的故交,被千般拷打,
終無異言。會理隔壁謂之曰:「卿雖忍死明我,我心實欲殺賊!」冕竟不服,景乃宥之。
梁主既立,景防衛甚嚴,唯武林侯諮及僕射王克、舍人殷不害,並以文弱得出入臥內,講論而已。及是,克、不害懼禍,稍自疏。諮獨不去,景惡之,使人殺之。封賁為竟陵王,子邕為隨王,賜姓侯氏。
魏初作府兵。
初,魏敬宗以爾朱榮為柱國大將軍,位在丞相上,榮敗官廢。大統以來,安定公宇文泰、廣陵王欣、趙郡公李弼、隴西公李虎、河內公獨孤信、南陽公趙貴、常山公于謹、彭城公侯莫陳崇八人為之,謂「八柱國」。泰始籍民之才力者為府兵,身租庸調,一切蠲之,以農隙講閱戰陳,馬畜糧備,六家供之;合為百府,每府一郎將主之,分屬二十四軍。泰任總百揆,督中外諸軍。欣以宗室宿望,從容禁闥而已。餘六人各督二大將軍,凡十二大將軍。每大將軍各統開府二人,開府各領一軍。是後功臣位至柱國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儀同三司者甚眾,率為散官,無所統御。雖有繼掌其事者,聞望皆出諸公之下雲。
齊行《天保歷》。
宋景業所造也。
辛未(551) 梁大寶二年,魏大統十七年,齊天保二年。
春二月,魏攻齊汝南,拔之,殺其梁王蕭綸。
但終無二話。蕭會理在隔壁對他說:「你雖然是忍著死亡的威脅而要開脫我,但我心裡實在是想殺賊!」褚冕最終也不屈服,侯景就放了他。
梁簡文帝即位後,侯景的防衛很嚴,只有武林侯蕭諮及僕射王克、舍人殷不害,都是因為身體文弱才能夠在皇上居處出出進進,也不過是和簡文帝閒談罷了。等到蕭會理被殺,王克、殷不害害怕惹禍,就慢慢和簡文帝疏遠了。只有蕭諮不離開簡文帝,侯景厭惡他,指使人殺掉了他。封蕭賁為竟陵王,蕭子邕為隨王,賜他們姓侯。
西魏初訂府兵制度。
當初,魏敬宗任命爾朱榮為柱國大將軍,地位在丞相之上,爾朱榮勢敗之後,這個官職也就廢止了。大統以來,安定公宇文泰、廣陵王元欣、趙郡公李弼、隴西公李虎、河內公獨孤信、南陽公趙貴、常山公于謹、彭城公侯莫陳崇八人擔任這個職務,叫「八柱國」。宇文泰開始將老百姓中有才智有力氣的人登記在冊,稱為府兵,一個府兵所負擔的租糧、帛、銀和勞役,一概免掉,用農閒時間學習操練戰鬥本領及戰爭陣法,他所需要的馬匹糧草,由六個家庭負責供給;全國共設置一百個府,每府由一個郎將為首領,分別隸屬於二十四軍。宇文泰任總百揆,督中外諸軍。元欣因在皇帝宗室中的資格和名望,只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而已。其他六個人每個人各統率兩個大將軍,共有十二個大將軍。每個大將軍各統率開府二人,每個開府各領一軍。從此以後功臣的職位升到柱國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儀同三司的很多,但大抵都是閒散之官,沒有統率軍隊的。即使有繼續掌管軍隊的,可是其聲名威望都在「八柱國」之下。
北齊實行《天保歷》。
《天保歷》是宋景業制訂的。
辛未(551) 梁大寶二年,西魏大統十七年,北齊天保二年。
春二月,西魏進攻北齊汝南,城被攻破,殺了梁王蕭綸。
邵陵王綸在汝南,修城池,集士卒,將圖安陸。魏宇文泰遣楊忠攻拔汝南,執綸殺之,投屍江岸。
梁陳霸先討李遷仕,殺之。
李遷仕擊南康,陳霸先遣杜僧明等擒斬之。湘東王繹使霸先進兵取江州,以為江州刺史。
三月,魏主寶炬殂,太子欽立。 梁徐文盛克武昌。齊以梁湘東王繹為梁相國,承制。 閏月,梁徐文盛伐侯景,敗之。
任約告急,侯景自帥眾西上,以太子大器為質,留王偉居守。至西陽,與徐文盛夾江築壘,文盛擊敗之,景遁還營。
夏四月,侯景陷梁郢州,執刺史蕭方諸。徐文盛奔江陵。
方諸年十五,恃文盛在近,不設備,日以蒱酒為樂。侯景使宋子仙、任約襲之。入其城,方諸迎拜,泉匿床下,擒以送景。景因便風,中江舉帆,遂越文盛等軍,直入江夏。文盛眾懼而潰,逃歸江陵。巴州刺史王珣、將軍杜幼安降景。
五月,魏隴西公李虎卒。 梁湘東王繹遣大都督王僧辯伐侯景,次巴陵;景攻之,不克。六月,繹使胡僧祐擊景,敗之,獲其將任約,景遁還。
湘東王繹以王僧辯為大都督,帥諸將東擊景。至巴陵,聞郢州陷,因留戍之。繹遺僧辯書曰:「賊既乘勝,必將西下。不勞遠擊,但守巴丘,以逸待勞,無不克矣。」又謂僚佐曰:「景若水步兩道,直指江陵,此上策也;據夏首,積兵糧,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辯可任。
邵陵王蕭綸在汝南,修築城池,集結士兵,準備奪取安陸。西魏宇文泰派遣楊忠攻破汝南,抓住並殺死蕭綸,投屍江岸。
梁朝陳霸先討伐李遷仕,並殺死了他。
李遷仕攻打南康,陳霸先派遣杜僧明等人捉住他並將他殺死。湘東王蕭繹派陳霸先進軍占領江州,任命他為江州刺史。
三月,西魏文帝元寶炬去世,太子元欽繼位。 梁朝徐文盛攻克武昌。 北齊任命梁朝湘東王蕭繹為梁朝相國,秉承皇帝的命令辦事。 閏三月,梁朝徐文盛討伐侯景,並打敗了他。
任約告急,侯景親自率領軍隊向西進發,以太子蕭大器為人質,留王偉守衛建康。到達西陽,與徐文盛隔江對峙修築營壘,徐文盛擊敗侯景,侯景逃跑回到兵營。
夏四月,侯景攻陷梁朝郢州,拘捕刺史蕭方諸。徐文盛逃奔江陵。
方諸十五歲,仗恃徐文盛的部隊在近旁,就不再設防,整天以玩樗蒱、喝酒取樂。侯景派宋子仙、任約襲擊他。攻進他的城池,方諸下拜迎接,鮑泉藏到床下,於是抓住鮑泉送給侯景。侯景因遇到順風,就在長江中流揚帆,超越了徐文盛等人的軍隊,徑直攻進江夏。徐文盛的軍隊害怕而潰散了,逃回江陵。巴州刺史王珣、將軍杜幼安投降了侯景。
五月,西魏隴西公李虎去世。 梁朝湘東王蕭繹派遣大都督王僧辯討伐侯景,駐紮巴陵;侯景進攻他,沒有攻克。六月,蕭繹派胡僧祐攻打侯景,把他打敗,俘虜了侯景的將領任約,侯景逃回。
湘東王蕭繹以王僧辯為大都督,率領諸將向東出發進攻侯景。到了巴陵,聽說郢州陷落,於是便留下守衛巴陵。蕭繹給王僧辯寫信說:「賊兵既然勝了,一定會乘勝西下。我軍不用遠出進攻,只要守住巴丘,以逸待勞,不會打不敗賊兵的。」又對身邊的將領謀士們說:「侯景賊兵如果水陸兩路,直指江陵,這是上策;如果據守夏首,蓄兵積糧,這是中策;如果全力攻打巴陵,這是下策。巴陵城很小卻很堅固,王僧辯可以勝任守城之職。
景攻不拔,野無所掠,暑疫時起,食盡兵疲,破之必矣。」乃命徐嗣徽自岳陽,杜自武陵,引兵會僧辯。
景使丁和守夏首,宋子仙為前驅,趣巴陵;分遣任約直指江陵。景帥大兵,水步繼進。於是緣江戍邏,望風請服。僧辯乘城固守,偃旗臥鼓,安若無人。景眾濟江,執王珣等至城下,使說其弟宜州刺史琳。琳曰:「兄受命討賊,不能死難,曾不內慚,翻欲賜誘!」取弓射之,珣慚而退。景百道攻城,城中鼓譟,矢石雨下,殺賊甚眾,景乃退。僧辯著綬乘輿,奏鼓吹巡城。
景軍飢疫,死傷大半。繹遣胡僧祐援巴陵,戒之曰:「賊若水戰,以大艦臨之,必克。若步戰,鼓棹就巴丘,不須交鋒也。」僧祐至湘浦,景遣任約帥銳卒據白塉待之。僧祐由他路西上,潛引兵至赤沙亭,會信州刺史陸法和至,與之合軍。法和有異術,隱於百里洲,豫言多中,人莫能測。至是以任約向江陵,請行,既至,與僧祐縱兵擊之,約兵大潰,殺溺甚眾,擒約送江陵。景焚營遁。約至,繹赦之。徐文盛坐怨望,下獄死。
梁王僧辯克郢州,獲侯景將宋子仙,殺之。
湘東王繹復遣王僧辯引兵東下。陸法和請還,既至,謂繹曰:「侯景平矣,蜀賊將至,請守險以待之。」乃引兵屯峽口。僧辯至漢口,攻魯山,擒賊將支化仁。至郢州,四面攻之。
侯景攻城沒有攻下,野外又沒有什麼可搶掠的東西,酷暑季節流行疾病不時發生,軍糧吃完,士兵疲憊,我們打敗他是必然的。」於是命令徐嗣徽從岳陽出發,杜從武陵出發,率領軍隊和王僧辯會師。
侯景讓丁和守夏首,宋子仙為先鋒,進逼巴陵;另外派遣任約直指江陵。侯景率領大軍,從水陸兩路繼續進軍。於是蕭繹部下沿長江防衛巡邏的士兵,望風而請求歸降。王僧辯依城固守,偃旗息鼓,靜若無人。侯景的部隊渡過長江,把王珣等人押到城下,讓他勸降他的弟弟宜州刺史王琳。王琳說:「哥哥接受命令討伐賊軍,不能以身殉難,竟然不內疚,反而想要來公開誘我投降!」拿過弓箭就射王珣,王珣慚愧得退回去了。侯景的各路部隊攻城,城中鼓聲大作,吶喊聲震天,箭石像雨一樣落下,殺賊很多,侯景於是退兵。王僧辯佩著綬帶,坐著轎子,奏著鼓樂,巡視全城。
侯景的軍隊飢病交加,死傷大半。蕭繹派遣胡僧祐支援巴陵,告誡他說:「賊兵如果水戰,就用大兵艦對付他,一定能擊敗他。如果是步兵作戰,那你就開船來巴陵,不必交鋒了。」胡僧祐到湘浦,侯景派遣任約率領精銳士卒據守白塉等待他。胡僧祐抄另路西上,暗中把部隊帶到赤沙亭,恰巧信州刺史陸法和到達,與他會師。陸法和有奇異的法術,隱居在百里洲的時候,他的預言大多準確,而別人卻不能預測。到現在因為任約進攻江陵,陸法和自動請纓,到達江陵以後,與胡僧祐指揮部隊發動進攻,任約的部隊大敗,被殺被淹死的很多,任約被活捉送到江陵。侯景燒掉營帳逃跑。任約被送到江陵,蕭繹赦免了他。徐文盛因心懷怨恨而獲罪,下獄死去。
梁朝王僧辯攻克郢州,俘虜侯景的將領宋子仙,將他殺掉。
湘東王蕭繹又派遣王僧辯帶兵東下。陸法和請求回江陵,到達後,對蕭繹說:「侯景就要被平定了,蜀地的賊兵又要到來,請守衛險要之地,等待賊兵到來。」於是他帶兵駐守峽口。王僧辯到達漢口,攻魯山,活捉賊將支化仁。到達郢州,四面進攻。
豫州刺史荀朗自巢湖出濡須邀景,破其後軍。太子船入樅陽浦,腹心皆勸太子因此入北,太子曰:「自國家喪敗,志不圖生,主上蒙塵,寧忍違離左右!吾今去乃是叛父,非避賊也。」因涕泗嗚咽,即命前進。
宋子仙等困蹙,乞輸城而還。僧辯偽許之,命給船百艘,以安其意。子仙將發,僧辯命杜龕帥精勇千人攀堞而上,鼓譟奄進。水軍主宋遙帥樓船,暗江雲合。子仙走至白楊浦,大破之,周鐵虎生擒子仙,送江陵,殺之。
梁湘東王繹誘江安侯圓正執之。
圓正,武陵王紀之子也,為西陽太守,寬和好施,歸附者眾,有兵一萬。湘東王繹欲圖之,署為平南將軍。及至,囚之,分其部曲,使人告其罪。荊、益之釁,自此起矣。
魏以公主嫁突厥。
鐵勒將伐柔然,突厥酋長土門邀擊,破之,盡降其眾五萬餘落。土門恃其強盛,求婚於柔然,柔然頭兵可汗大怒,使人詈辱之曰:「爾,我之鍛奴也,何敢發是言!」土門亦怒,殺其使者,遂與之絕,而求婚於魏。魏宇文泰以長樂公主妻之。
秋七月,豫章復為梁。王僧辯克湓城,江州刺史陳霸先引兵會之。
侯景還至建康。於慶自鄱陽還豫章,侯瑱閉門拒之。慶走江州,景悉殺瑱子弟。
王僧辯乘勝下湓城。陳霸先引兵三萬人發南康,進頓西昌,會僧辯於湓城。西軍乏食,霸先有糧五十萬石,分三十萬以資之。於慶等皆棄城走。繹命僧辯且頓尋陽,以待諸軍之集。
豫州刺史荀朗從巢湖出兵到濡須阻擊侯景,擊敗侯景的後續部隊。太子乘坐的船進了樅陽浦,左右心腹都勸太子從這裡投奔北方,太子說:「自亡國以來,我不圖生存,現在皇上蒙難,我怎能忍心離開他!我現在跑了就是背叛父親,而不是躲避亂賊。」一面說一面痛哭流涕,便命令繼續前進。
宋子仙等人感到困窘,要求獻出郢城,允許他回到侯景那裡。王僧辯裝作答應他們的要求,命令給他們一百隻船,以穩定他們的情緒。宋子仙將要出發,王僧辯命令杜龕率領精兵勇士一千人攀著城牆上的短牆爬了上去,擂鼓吶喊,火速入城。水軍主帥宋遙率領樓船進攻,樓船四合如雲,江水變暗。宋子仙逃到白楊浦,被徹底打敗,周鐵虎活捉宋子仙,送到江陵,殺了他。
梁朝湘東王蕭繹誘騙並拘捕江安侯蕭圓正。
蕭圓正,是武陵王蕭紀的兒子,是西陽太守,為人寬容好施,歸附他的人很多,有兵一萬。湘東王蕭繹想吞併他,封他為平南將軍。等他來的時候,將他囚禁起來,把他的兵馬分散編入別的部隊,讓人告發他的罪狀。荊州、益州之間的糾紛,從此開始了。
西魏把公主嫁給突厥。
鐵勒將要討伐柔然,突厥酋長土門發兵截擊,打敗鐵勒,他屬下的五萬多個部落全部降服。土門仗著自己強盛,向柔然求婚,柔然頭兵可汗勃然大怒,派人責罵羞辱土門說:「你,是為我打鐵的奴才,怎敢口吐此言!」土門也大怒,殺掉柔然的使者,就與柔然絕交,而向西魏求婚。西魏宇文泰把長樂公主嫁給他為妻。
秋七月,豫章又歸梁朝。王僧辯攻克湓城,江州刺史陳霸先帶兵和他會師。
侯景回到建康。於慶從鄱陽回豫章,侯瑱關上城門不讓他進。於慶跑到江州,侯景把侯瑱的子弟全部殺了。
王僧辯乘勝攻下湓城。陳霸先帶三萬部隊從南康出發,進駐西昌,到湓城和王僧辯會師。王僧辯所率領的西軍缺糧,陳霸先有糧食五十萬石,分出三十萬石支援西軍。於慶等人都棄城逃跑。蕭繹命令王僧辯暫且停頓在尋陽,以等待各路大軍的匯集。
八月,侯景廢梁主綱,殺太子大器,而立豫章王棟。
初,景既克建康,常言吳兒怯,易取,須定中原,然後為帝。後納溧陽公主,妨於政事,王偉屢諫。景以告主,主怒,偉恐為所讒,因說景除梁主。及景自巴陵敗歸,猛將多死,自恐不能久存,王偉因說以廢立,景從之。遣彭雋等帥兵入殿,廢梁主為晉安王,幽於永福省。殺哀太子大器及王侯在建康者二十餘人。太子神明端嶷,於景黨未嘗屈意,所親竊問之,太子曰:「賊若未見殺吾,雖陵慢呵叱,終不敢言。若見殺時至,雖一日百拜,亦無益也。」又曰:「殿下居困阨而神貌怡然,何也?」太子曰:「若諸叔能滅賊,賊必先見殺,然後就死;若其不然,賊亦殺我以取富貴。安能以必死之命為無益之愁乎?」及難,顏色不變,徐曰:「久知此事,嗟其晚矣!」景迎豫章王棟立之。棟,歡之子也。
太尉郭元建謂景曰:「吾挾天子令諸侯,猶懼不濟。無故廢之,自危必矣!」景欲迎梁主復位,以棟為太孫。王偉曰:「廢立大事,豈可數改邪!」乃止。景使使殺南海王大臨等。以太子妃賜元建,元建曰:「豈有皇太子妃乃為人妾乎?」竟不與相見,聽使入道。
冬十月,侯景弒梁主綱。
王偉說侯景弒梁太宗以絕眾心,景從之,使偉與彭雋、
八月,侯景廢梁簡文帝蕭綱,殺太子蕭大器,而立豫章王蕭棟為帝。
當初,侯景攻克建康以後,常說吳兒膽小,容易收拾,他必須平定中原,然後再當皇帝。後來娶了溧陽公主,妨礙了政事,王偉多次勸諫。侯景把這話告訴了溧陽公主,公主發怒,王偉擔心自己被她的讒言所害,就勸侯景廢掉梁簡文帝。等到侯景從巴陵失敗而歸,猛將很多都戰死了,他擔心自己也不能久存,王偉便勸他廢簡文帝而自立為帝,侯景採納了他的意見。他派彭雋等人率領士兵進入宮殿,廢掉梁簡文帝,讓他當晉安王,將他幽禁在永福省。殺掉哀太子蕭大器以及在建康的王侯二十多個人。太子蕭大器神色端莊凝重,在侯景亂黨面前從沒曲意逢迎過,他所親近的人私下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太子說:「賊如果還不想殺我,即使我對他們傲慢輕蔑,呵叱他們,他們總不敢害我。如果殺我的時候到了,我就是一天跪拜一百次,也沒有什麼用。」親近的人又問:「殿下處於艱難危險的處境而神色怡然,這是為什麼呢?」太子說:「如果我幾位叔叔能把賊滅掉,賊一定先殺我,然後自己再去死;如果不是這樣,賊也要殺我以獲得富貴。我怎麼能將自己一定要死的生命去沉浸在無益的憂愁之中呢?」到臨死時,他神色不變,慢慢說:「我很早就知道這事一定會發生,可嘆它來得太晚了!」侯景把豫章王蕭棟接到建康,立他為帝。蕭棟,是蕭歡的次子。
太尉郭元建對侯景說:「我們挾持天子,用他的名義命令諸侯,還擔心不能成功。無故把簡文帝廢掉,這必然是自取危亡!」侯景想迎接梁簡文帝復位,以蕭棟為太孫。王偉說:「廢舊帝立新帝是大事,怎麼可以幾次更改呀!」於是作罷。侯景派使者殺掉南海王蕭大臨等人。他把蕭大器的妃子賜給郭元建,郭元建說:「哪有皇太子妃竟然充當人家侍妾的道理!」最終不和她見面,聽從她的意願讓她去做道姑。
冬十月,侯景殺梁簡文帝蕭綱。
王偉勸侯景殺梁簡文帝以絕眾心,侯景聽從了,派王偉和彭雋、
王修纂進酒。太宗知將殺己,盡醉而寢。雋進土囊,修纂坐其上而殂。
魏侵梁南鄭。
侯景之逼江陵也,湘東王繹求援於魏,命梁、秦二州刺史宜豐侯循以南鄭與魏,循不可。魏宇文泰遣達奚武取漢中。循遣參軍劉璠求援於武陵王紀,紀遣潼州刺史楊乾運救之。
侯景將劉神茂以浙東附梁湘東王繹。
侯景東道行台劉神茂聞景自巴丘敗還,陰謀叛景。吳中士大夫咸勸之,乃據東陽以應江陵。新安民程靈洗起兵據郡,以應神茂。於是浙江以東皆附江陵。
侯景廢梁主棟,自稱漢帝。
景即位於南郊,還登太極殿,其黨數萬,皆吹唇呼噪而上。封梁主棟為淮陰王,鎖於密室。景居禁中,非故舊不得見,由是諸將多怨望。
十二月,齊主洋弒中山王。
齊主每出入,常以中山王自隨,王妃太原公主恆為之嘗飲食,護視之。至是,齊主飲公主酒,使人鴆王殺之,並其三子。諡之曰「魏孝靜帝」,葬於鄴西,後忽掘而投之漳水。
齊主殺美陽公元暉業。
彭城公元韶以高氏婿,寵遇異於諸元。美陽公元暉業以位望隆重,又志氣不倫,尤為齊主所忌。嘗於宮門外罵韶曰:「爾不及一老嫗,負璽與人。何不擊碎之!我出此言,知即死,爾亦詎得幾時!」齊主聞而殺之。
王修纂去給梁簡文帝獻酒。梁簡文帝知道要殺自己了,喝得大醉而睡。彭雋弄來一個土袋壓在梁簡文帝臉上,王修纂坐在土袋上,梁簡文帝就這樣死了。
西魏侵占梁朝南鄭。
侯景進逼江陵的時候,湘東王蕭繹向西魏求援,命令梁、秦二州刺史宜豐侯蕭循把南鄭送給西魏,蕭循認為不可以。西魏宇文泰派遣達奚武攻占漢中。蕭循派遣參軍劉璠向武陵王蕭紀求援,蕭紀派遣潼州刺史楊乾運去援救他。
侯景的將領劉神茂獻出浙東,歸附梁朝湘東王蕭繹。
侯景的東道行台劉神茂聽說侯景從巴陵失敗而歸,陰謀反叛侯景。吳中的士大夫們都勸他這樣做,於是他就占據東陽來響應江陵。新安平民程靈洗起兵占據新安郡,來響應劉神茂。於是浙江以東都歸附了江陵。
侯景廢掉梁朝皇帝蕭棟,自稱漢帝。
侯景在南郊即位,從南郊回來登上太極殿,他的黨徒好幾萬人,都吹口哨喊口號,上殿朝拜。封梁朝皇帝蕭棟為淮陰王,鎖到密室里。侯景住在宮苑之中,不是故舊不能相見,因此諸將有許多抱怨的。
十二月,齊主高洋殺中山王。
高洋每次進進出出,常讓中山王親自跟隨,中山王的妃子太原公主經常為中山王嘗飲食,保護他。到這時,高洋請公主喝酒,派人用毒酒害死中山王,他的三個兒子一併被害。給中山王的諡號是「魏孝靜帝」,葬於鄴城西邊,後來又忽然掘出投進漳水。
齊主高洋殺美陽公元暉業。
彭城公元韶因是高歡的女婿,受到的恩寵禮遇不同於其他元姓成員。美陽公元暉業因位高望重,而且志向氣概不同一般,特別被高洋忌恨。元暉業曾在宮門外罵元韶說:「你還不如一個老村婦,竟能背著皇帝的玉璽送給人家。你為什麼不打碎它!我說出這話,知道馬上就死,你又能苟活幾時!」高洋聽到這話,就殺了元暉業。
壬申(552) 梁世祖孝元帝繹承聖元年,魏主欽元年,齊天保三年。
春正月,齊主伐庫莫奚,敗之。
齊主連年出塞,給事中唐邕練習軍書,自督將以降勞效本末,及四方軍士強弱多少、番代往還、器械精粗、糧儲虛實,靡不諳悉。或時簡閱,雖數千人,不執文簿,唱其姓名,未嘗謬誤。寵待賞賜,群臣莫及。
突厥土門襲柔然,殺頭兵可汗,自號「伊利可汗」。
突厥土門襲擊柔然,大破之,頭兵可汗自殺。土門自號「伊利可汗」,號其妻為「可賀敦」,子弟謂之「特勒」,別將兵者皆謂之「設」。
二月,梁湘東王繹遣王僧辯、陳霸先討侯景。
湘東王始命僧辯等東擊侯景。二月,諸軍發尋陽,舳艫數百里。陳霸先帥甲士三萬,舟艫二千,自南江出湓口,會僧辯於白茅灣。築壇歃血,共讀盟文,流涕慷慨。使侯瑱襲江陵、鵲頭二戍,克之。
侯景陷東陽。
侯景使謝答仁攻劉神茂於東陽,程靈洗、張彪皆勒兵將救之,神茂欲專其功,不許,營於下淮。或謂神茂曰:「賊長於野戰,下淮地平,四面受敵,不如據七里瀨。」不從。偏裨多降賊者,神茂亦請降,送建康殺之。
三月,梁王僧辯、陳霸先擊敗侯景,景亡走吳。
王僧辯等至蕪湖,景聞之懼。侯子鑒據姑孰、南洲以拒西師,景遣人戒之曰:「西人善水戰,勿與爭鋒。若得步騎
梁元帝
壬申(552) 梁世祖孝元帝蕭繹承聖元年,西魏主欽元年,北齊天保三年。
春正月,齊主高洋討伐庫莫奚,並打敗了他。
齊主高洋連年出塞用兵,給事中唐邕練習兵書,自督將以下的將領們的功勞、能力、經歷,以及各路部隊戰鬥力強弱、人員多少,輪流駐防調動往返情況、糧食儲備的虛實,無不熟悉。有時檢閱軍隊,雖然好幾千人,不拿文簿,高聲點名,未曾有錯。他受到的恩寵賞賜,群臣莫及。
突厥人土門襲擊柔然,殺頭兵可汗,自號「伊利可汗」。
突厥人土門襲擊柔然,把柔然打得大敗,頭兵可汗自殺。土門自加封號「伊利可汗」,給他的妻子的封號是「可賀敦」,子弟叫做「特勒」,其他帶兵的人都叫做「設」。
二月,梁朝湘東王蕭繹派遣王僧辯、陳霸先討伐侯景。
湘東王蕭繹開始命令王僧辯等人向東進軍,攻打侯景。二月,諸軍從尋陽出發,兵船從頭到尾達幾百里。陳霸先率領甲兵三萬人,舟船二千隻,從南江出湓口,在白茅灣和王僧辯會師。兩軍築壇歃血,一起宣讀盟文,痛哭流涕,激昂慷慨。派侯瑱襲擊江陵、鵲頭兩個戍所,將這兩個戍所攻克了。
侯景攻陷東陽。
侯景派謝答仁向東陽進攻劉神茂,程靈洗、張彪都率兵將去救援,劉神茂想獨占戰功,不讓他們救援,在下淮紮營。有人對劉神茂說:「賊兵擅長野外作戰,下淮地勢平坦,四面受敵,不如占據七里瀨,賊兵肯定不能打進來。」劉神茂不聽。他的偏將、裨將很多都投降了賊兵,劉神茂也請求投降,被送到建康殺了。
三月,梁朝王僧辯、陳霸先擊敗侯景,侯景逃跑到吳地。
王僧辯等人到達蕪湖,侯景聽到這一消息很害怕。侯子鑒據守姑孰、南洲以抵抗從西面來的軍隊,侯景派人告誡他說:「西人善於水戰,不要和他們在水上爭輸贏。如果能夠用步兵、騎兵
一交,必當可破,汝但結營岸上,引船入浦以待之。」子鑒乃舍舟登岸,閉營不出。僧辯等停軍蕪湖十餘日,景黨大喜,告景曰:「西師將遁,不擊且失之。」景乃復命子鑒為水戰之備。
僧辯至姑孰,子鑒帥步騎挑戰,又以鵃䑠千艘載戰士,僧辯麾細船皆退,留大艦夾泊兩岸。子鑒之眾謂水軍欲退,出趨之;大艦斷其歸路,鼓譟大呼,合戰中江,子鑒大敗,僅以身免。景大懼。僧辯督諸軍乘潮入淮。景塞淮口,緣淮作城,十餘里中,樓堞相接。僧辯問計於陳霸先,霸先曰:「前柳仲禮數十萬兵隔水而坐,韋粲在青溪,竟不度岸。賊登高望之,表里俱盡,故能敗我。今圍石頭,須度北岸。諸將若不能當鋒,霸先請往。」乃進於石頭西落星山築柵,眾軍次連八城,直出石頭西北。景恐西州路絕,自帥侯子鑒等亦於石頭東北築五城以遏大路。
王僧辯進軍招提寺北,侯景帥眾萬餘人、鐵騎八百餘匹,陳於西州之西。陳霸先命諸將分處置兵,以分其勢。景沖官軍,官軍小縮,霸先遣將軍徐度將弩手二千橫截其後,景兵卻。霸先與王琳、杜龕等以鐵騎乘之,僧辯以大軍繼進,景兵敗入柵。其將盧暉略以石頭降,僧辯入據之。景與霸先殊死戰,景帥百餘騎,棄矟執刀,左右沖陳不動,眾遂大潰。
景至闕下,不敢入台,與其黨數人東走,欲就謝答仁於吳。僧辯不戢軍士,剽掠居民,號泣滿道。是夜,軍士遺火,焚太極殿及東西堂,寶器、羽儀、輦輅無遺。明日,乃命
進行交鋒,一定可以破敵,你只需在岸上安下營寨,把船隻擺在水邊等待他們。」侯子鑒就舍舟登岸,閉營不出。王僧辯等人在蕪湖停兵十幾天,侯景黨徒大喜,報告侯景說:「西邊來的軍隊將要逃跑,不出擊就要失去戰機。」侯景於是又令侯子鑒做水戰的準備。
王僧辯到達姑孰,侯子鑒率領步兵、騎兵挑戰,又用狹長的船千艘裝載戰士,王僧辯指揮小船全部撤退,留大艦夾泊兩岸。侯子鑒的士兵們以為敵人水師要退卻,徑直出來追趕;王僧辯的大艦斷其歸路,擊鼓吶喊,兩岸夾擊,在中流作戰,侯子鑒大敗,僅隻身逃脫。侯景非常害怕。王僧辯帶領諸軍乘著漲潮進入秦淮河。侯景堵塞住秦淮河口,沿著秦淮河修築城牆,十餘里的城牆上,城樓和齒狀矮牆相接。王僧辯向陳霸先詢問計策,陳霸先說:「以前柳仲禮幾十萬大軍隔水而坐,韋粲在青溪,最終不渡江登岸進攻。賊兵登高眺望,里里外外一覽無餘,所以能打敗我們的軍隊。現在我軍要包圍石頭城,必須渡江到達北岸。諸將如果不能當先鋒,霸先請求去北岸。」陳霸先於是前進到石頭城西面的落星山紮營築柵,其他各軍依次接連修了八個城堡,一直延伸到石頭城西北面。侯景擔心通往西州的道路被切斷,親自率領侯子鑒等人也在石頭城東北面築起五個城堡以扼守大路。
王僧辯向招提寺北進軍,侯景率兵一萬餘人、鐵甲騎兵八百餘騎,排列在西州以西。陳霸先命令諸將分多處布置兵力,以分散敵人的兵勢。侯景衝擊官軍,官軍稍稍退卻,陳霸先派將軍徐度率弓箭手兩千名橫截敵軍的後路,侯景的軍隊退卻。陳霸先與王琳、杜龕等用鐵甲騎兵追擊,王僧辯大軍緊接著前進,侯景兵敗退入營柵。他的將領盧暉略獻出石頭城投降,王僧辯進占石頭城。侯景與陳霸先殊死決戰,侯景率一百多騎兵,扔了長矛手執短刀,左右衝擊,陳霸先陣勢不動,侯景的兵眾於是大敗。
侯景來到宮闕下,不敢入朝,與他的黨徒數人往東而逃,想去吳地投奔謝答仁。王僧辯對士兵不加約束,搶劫掠奪建康居民,哭聲載道。當夜,士兵放了火,燒毀太極殿和東西堂,珍寶神器、儀仗羽飾、轎子車輛,全被燒得乾乾淨淨。第二天,才命令
侯瑱等帥精甲追景。王克、元羅等帥台內舊臣迎僧辯於道。僧辯問克:「璽紱何在?」克良久曰:「趙平原持去。」僧辯曰:「王氏百世卿族,一朝墜矣!」迎太宗梓宮升朝堂,帥百官哭踴如禮。
上表勸進於湘東王,且迎都建業,不許。景黨郭元建等皆請降,僧辯遣陳霸先將兵向廣陵受之。會侯子鑒度江至廣陵,謂元建等曰:「我曹梁之深仇,何顏復見其主?」遂皆降齊。獲王偉,送建康。僧辯啟陳霸先鎮京口。
梁湘東王繹殺豫章王棟。
王僧辯之發江陵也,啟湘東王曰:「平賊之後,嗣君何以為禮?」王曰:「六門之內,自極兵威。」僧辯曰:「討賊之謀,臣為己任;成濟之事,請別舉人。」王乃密諭朱買臣,使為之所。及景敗,豫章王棟及二弟橋、樛相扶出於密室,逢杜於道,為去其鎖。二弟曰:「今日始免橫死矣!」棟曰:「倚伏難知,吾猶有懼!」買臣呼之就船,並沉於水。
夏四月,梁武陵王紀稱帝於成都。
紀頗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開寧州、越嶲,西通資陵、吐谷渾,內修耕桑鹽鐵之政,外通商賈遠方之利,故能殖其財用,器甲殷積,有馬八千匹。聞侯景陷台城,湘東王繹將討之,謂僚佐曰:「七官文士,豈能匡濟!」長史劉孝勝等勸紀稱帝,紀雖未許,而大造乘輿車服。會內寢殿柱繞節生花,
侯瑱等人率領精銳甲兵追擊侯景。王克、元羅等人率領朝中舊臣在道路上迎接王僧辯。王僧辯問王克說:「玉璽印綬在哪裡?」王克好一會兒才說:「趙平原拿走了。」王僧辯說:「王氏一家,百代公卿士族,今天一落千丈!」王僧辯把梁簡文帝的棺材迎放到朝堂上,率百官按禮儀痛哭跪拜。
王僧辯上表勸湘東王蕭繹即皇帝位,並建議迎接蕭繹來建康建都,蕭繹不同意。侯景的黨徒郭元建等人都請求投降,王僧辯派陳霸先帶兵去廣陵受降。正逢侯子鑒渡江來廣陵,他對郭元建等人說:「我們這些人,是梁朝的大仇人,有什麼臉面再去見他們的主子?」於是都投降了北齊。俘虜了王偉,把他送到建康。王僧辯經請求讓陳霸先鎮守京口。
梁朝湘東王蕭繹殺豫章王蕭棟。
王僧辯出發到江陵去的時候,問湘東王蕭繹說:「滅賊以後,繼承君位要奉行什麼禮儀呢?」蕭繹說:「台城六門之內,你自己可以任意顯示軍威。」王僧辯說:「為討伐賊寇出謀劃策,臣作為己任;至於干像成濟殺掉魏君那樣的事,請另外推舉別人。」蕭繹就密示朱買臣,讓他干所要幹的事。等到侯景失敗,豫章王蕭棟和他的兩個弟弟蕭橋、蕭樛互相攙扶著走出密室,在道路上碰見杜,杜為他們去掉鎖鏈。兩個弟弟說:「今天才算免了橫死的災禍了!」蕭棟說:「禍與福互相倚伏,難以知道,我還有恐懼!」朱買臣喊他們上船,三人全被沉入水中。
夏四月,梁朝武陵王蕭紀在成都稱帝。
蕭紀很有武藝韜略,在蜀十七年,向南開發了寧州、越嶲,向西打通了資陵、吐谷渾,對內努力興辦農業、紡織、食鹽、冶鐵等經濟事業,對外發展與遠方的通商貿易,所以能使財富增長,兵器蓄積了很多,有馬八千匹。蕭紀聽說侯景攻陷台城,湘東王蕭繹將要討伐侯景的消息,就對身邊官員說:「七官蕭繹是個文人,豈能匡扶社稷,救濟黎民!」長史劉孝勝等勸蕭紀稱帝,蕭紀雖然沒有答應,然而大力製造皇帝所乘的車子,置辦皇帝所穿的服裝。恰巧碰上他住的宮殿里殿柱環繞樹節的地方開了花,
紀以為己瑞,遂即帝位,立子圓照為太子。司馬王僧略、參軍徐怦固諫,不從。僧略,僧辯之弟;怦,勉之從子也。
初,台城之圍,怦勸紀速入援,紀意不欲行,內銜之。會人告怦反,紀謂曰:「以卿舊情,當使諸子無恙。」對曰:「生兒悉如殿下,留之何益!」紀乃盡誅之,亦殺僧略。永豐侯撝嘆曰:「王事不成矣!善人,國之基也,今先殺之,不亡何待!」
紀征劉璠為中書侍郎,使者八反,乃至,又苦求還。中記室韋登私謂璠曰:「殿下忍而畜憾,足下不留,將致大禍。」璠正色曰:「卿欲緩頰於我邪?我與府侯分義已定,豈以夷險易其心乎!殿下方布大義於天下,終不逞志於一夫。」紀知必不為己用,乃厚禮遣之。
侯景伏誅。
謝答仁聞侯景敗,欲北出候之,其黨趙伯超據錢塘拒之。侯瑱追及景於松江,進擊敗之,擒彭雋等斬之。
景與腹心數十人單舸走,將入海,羊侃之子鵾為景都督,殺之。送屍建康,傳首江陵,截其手送於齊;暴景屍於市,士民爭取食之,併骨皆盡。溧陽公主亦預食焉。景五子在北,齊皆殺之。趙伯超、謝答仁皆降,王僧辯並王偉等送於江陵。始葬簡文帝,號其廟曰太宗。
盜竊梁傳國璽歸之於齊。
侯景之敗也,以傳國璽自隨,使其侍中趙思賢掌之,
蕭紀以為是自己的祥瑞徵兆,於是即帝位,立兒子蕭圓照為皇太子。司馬王僧略、參軍徐怦堅決進諫,蕭紀不聽。王僧略,是王僧辯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
當初,台城被侯景圍困的時候,徐怦曾勸蕭紀快去援救,蕭紀的意願是不想去,心裡怨恨徐怦。恰巧有人告發徐怦造反,蕭紀對徐怦說:「因為和你的舊交情,我會讓你的兒子們安然無恙的。」徐怦回答說:「生兒都如殿下,留下他們有什麼益處!」蕭紀於是把徐怦和他的兒子全殺了,也殺了王僧略。永豐侯蕭撝感嘆說:「武陵王的帝業不會成功啊!善良的人,是國家的基礎,現在先殺他們,不滅亡更待何時!」
蕭紀徵召劉璠為中書侍郎,使者往返八趟,才把他請來,他又苦苦要求放他回去。中記室韋登私下對劉璠說:「殿下殘忍而記仇,你不留下,將招致大禍。」劉璠嚴肅地說:「您是想勸說我嗎?我與府侯的名分和大義已定,難道能因為要消除危險而變心嗎!殿下正向天下廣布大義,終究不會在我一個人身上遂了心志的。」蕭紀知道他一定不能為自己所用了,就贈以厚禮,派遣他回去。
侯景被處死刑。
謝答仁聽說侯景兵敗的消息,想向北出兵等候侯景,侯景的黨徒趙伯超據守錢塘阻擊侯景。侯瑱在松江追上了侯景,發動進攻,打敗了他,並捉住彭雋等,將他們殺掉。
侯景與身邊的親信幾十人乘一隻小船逃跑,將要入海,羊侃的兒子羊鵾是侯景的都督,將侯景殺掉。將侯景的屍體送到建康,將他的頭送到江陵,將他的手截下來送到北齊;將侯景的屍體暴露在街頭,士兵民眾爭著去挖他的肉來吃,骨頭都被搶光了。溧陽公主也參加了吃侯景肉的行列。侯景的五個兒子在北方,北齊將他們都殺了。趙伯超、謝答仁全都投降,王僧辯將他們和王偉一起送到江陵。這時才埋葬簡文帝,定廟號為太宗。
被盜的梁朝傳國玉璽歸齊所有。
侯景兵敗時,自己攜帶傳國玉璽,派他的侍中趙思賢掌管,
曰:「若我死,宜沉於江。」思賢濟江遇盜,從者棄之草間。至廣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送鄴。
齊以楊愔為僕射,尚太原公主。
公主即魏孝靜帝之後也。
梁遣兵救南鄭,魏人敗之。
楊乾運至劍北,魏達奚武逆擊破之。劉璠還至白馬西,為武所獲,送長安。宇文泰素聞其名,待之如舊交。時南鄭久不下,武請屠之,泰將許之。璠請之,不許;泣請不已。泰曰:「事人當如是。」乃從其請。
梁以王僧辯為司徒,陳霸先為征虜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王偉等伏誅。
湘東王誅王偉、呂季略、周珍、嚴亶於市,趙伯超、伏知命餓死於獄。以謝答仁不失禮於太宗,特宥之。初,偉於獄中上詩,王愛其才,欲宥之。有言於王者曰:「偉作檄文甚佳。」王求得之,見其有「湘東一目」之語,乃怒誅之。
梁以魯悉達為北江州刺史。
扶風民魯悉達,糾合鄉人以保新蔡,力田蓄谷。時江東飢亂,餓死者什八九,遺民攜老幼歸之。悉達分給糧廩,全濟甚眾,招集晉熙等五郡,盡有其地。使其弟廣達將兵從王僧辯討侯景,因而命之。
齊人侵梁,圍秦郡,陳霸先擊敗之。
齊主使潘樂、郭元建將兵圍秦郡。行台辛術諫曰:「朝廷與湘東王信使不絕。陽平,侯景之土,取之可也。今
說:「如果我死了,應當把它沉到江里去。」趙思賢渡江時遇到盜賊,他的隨從把傳國玉璽扔到草中。他到廣陵把這事告訴了郭元建,郭元建取回來送到了鄴城。
北齊任命楊愔為僕射,把太原公主嫁給他。
太原公主就是北魏孝靜帝的皇后。
梁朝派兵救南鄭,被西魏人打敗。
楊乾運率軍隊抵達劍北,西魏達奚武進行阻擊,把他打敗。劉璠回到白馬西邊,被達奚武捉獲,押送到長安。宇文泰久聞其名,對待他像老朋友一樣。這時南鄭久攻不下,達奚武要求實行屠城,宇文泰準備答應。劉璠請求宇文泰不要答應,宇文泰不同意他這一請求;劉璠哭著不住地請求。宇文泰說:「臣子侍奉主子就應當這樣。」於是聽從了他的請求。
梁朝任命王僧辯為司徒,陳霸先為征虜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王偉等伏法受死。
湘東王蕭繹命令將王偉、呂季略、周珍、嚴亶斬首於市,趙伯超、伏知命餓死在獄中。因為謝答仁對簡文帝不失臣子之禮,特別赦免了他。當初,王偉在獄中獻詩,蕭繹愛他的才華,想赦免他。有人對蕭繹說:「王偉作的檄文很好。」蕭繹讓人找來看看,見檄文中有「湘東王只有一隻眼睛」之類的話,就發怒了,命令殺了他。
梁朝任命魯悉達為北江州刺史。
扶風平民魯悉達,組織鄉親來保衛新蔡,努力種田,積蓄糧食。當時江東饑荒,社會動亂,餓死的十有八九,活下來的老百姓扶老攜幼來歸順他。魯悉達分給他們糧食,周濟的人很多,這樣就把晉熙等五郡的老百姓召集在了他的周圍,這五郡也就歸他管理了。他又讓他的弟弟廣達帶兵跟隨王僧辯討伐侯景,因而蕭繹才任命他。
北齊人侵犯梁朝,圍攻秦郡,陳霸先打敗了他們。
齊主派潘樂、郭元建率兵圍秦郡。行台辛術進諫說:「朝廷與湘東王信使不斷。陽平,是侯景的地盤,拿下它是可以的。現在
王僧辯已遣嚴超達守秦郡,何得爭之!且水潦方降,不如班師。」弗從。陳霸先命徐度引兵助守。齊眾七萬,攻之甚急。僧辯使杜救之,霸先亦自歐陽來會,與戰破之,斬首萬餘級。
齊以辛術為吏部尚書。
自魏遷鄴以來,大選之職,知名者數人,互有得失:高澄少年高朗,所弊者疏;袁叔德沈密謹厚,所傷者細;楊愔風流辯給,取士失於浮華。唯術性尚貞明,取士必以才器,循名責實,新舊參舉,管庫必擢,門閥不遺。考之前後,最為折衷。
梁秦、梁刺史蕭循以州降魏。
魏達奚武遣左丞柳帶韋入南鄭,說蕭循曰:「足下所固者險,所恃者援,所保者民。今險不足固,援不可恃,民不可保,而宗國喪亂,社稷無主,欲誰為為忠乎?」循乃請降。魏開府儀同三司賀蘭德願請攻之,大都督赫連達曰:「不戰而獲城,策之上者;豈可利其子女,貪其貨財,而不愛民命乎!且觀其士馬猶強,城池尚固,攻之縱克,必彼此俱傷;如困獸猶鬥,則成敗未可知也。」武曰:「公言是也。」乃受循降,獲男女二萬口而還,於是劍北皆入於魏。
秋七月,梁陳霸先圍廣陵,不克,引還。
齊政煩賦重,江北之民不樂屬齊,其豪傑數請兵於王僧辯。僧辯以與齊通好,不許。七月,廣陵僑人朱盛等潛聚黨,謀襲殺齊刺史溫仲邕,遣使求援。謀泄,霸先因進軍圍
王僧辯已派嚴超達守衛秦郡,怎麼能爭這個地方呢!況且正趕水澇,不如班師回朝。」高洋不聽。陳霸先命令徐度帶兵去協助秦郡的防衛。北齊的軍隊有七萬之眾,攻打得很猛烈。王僧辯讓杜去救援,陳霸先也從歐陽趕來會師,他們和潘樂、郭元建開戰,把潘樂、郭元建打敗,斬敵首級一萬多。
北齊任命辛術為吏部尚書。
自從西魏遷都到鄴城以後,吏部負責選官的人,知名的有幾個人,各有長短:高澄年少有為,志氣高揚,缺點是草率疏忽;袁叔德沉著細緻,謹慎忠厚,缺點是有點瑣細;楊愔文採風流,口齒伶俐,但錄用人才偏於浮華。只有辛術性情偏重忠貞清明,錄用人才一定看他的才幹器識,按其名而求其實,以求名實相符,新舊人員兼顧,看管倉庫的有才也一定提拔,世家子弟也不遺漏。考察他前後選人的情況,最為折衷。
梁朝秦、梁二州刺史蕭循獻州投降西魏。
西魏達奚武派左丞柳帶韋到南鄭,勸蕭循說:「您所固守的是險要之地,所依靠的是外援,所要保護的是百姓。現在險要之地不能保證固守,外援不可依靠,百姓不能夠保護,而且朝廷淪喪動亂,社稷無主,你想盡忠,可忠於誰呢?」蕭循才請求投降。西魏開府儀同三司賀蘭德要求攻打蕭循,大都督赫連達說:「不戰而得城,是上策;怎麼可以看中城中的子女,貪圖貨物財產,而不愛惜老百姓的生命呢!而且據我觀察,蕭循的兵馬還強壯,城池還堅固,縱然我們能夠攻克,也肯定是彼此兩傷;如果困獸猶鬥,那麼成敗還未可知呢。」達奚武說:「您的話很對。」於是接受蕭循投降,俘獲男女二萬人而歸,從此劍北一帶都劃歸西魏的版圖。
秋七月,梁朝陳霸先圍攻廣陵,未能攻克,帶兵回歸。
北齊政令繁多,賦稅很重,長江以北的老百姓不願意歸屬北齊,其中的豪傑之士多次請求王僧辯出兵討伐北齊。王僧辯因為國家正和北齊發展友好關係,所以沒有答應。七月,僑居廣陵的朱盛等人暗暗聚集黨徒,密謀襲擊殺死北齊刺史溫仲邕,派遣使者請求援助。他們的密謀泄露了,陳霸先就進軍包圍了
廣陵。齊主使告王僧辯及霸先曰:「請釋廣陵之圍,必歸廣陵、歷陽兩城。」霸先引兵還京口,江北之民,從霸先濟江者萬餘口。
梁蕭循自魏歸於江陵。
蕭循之降魏也,宇文泰許其南還,久而未遣。從容問劉璠曰:「我於古誰比?」對曰:「璠常以公為湯、武,今日所見,曾桓、文之不如。」泰曰:「何也?」對曰:「齊桓存三亡國,晉文不失信於伐原。」語未竟,泰撫掌曰:「我解爾意。」乃厚禮循,遣還江陵。循以文武千家自隨,湘東王疑之,遣使覘察,命劫竊其財。循啟輸馬仗,王乃安之。
冬十月,齊築長城。
自黃櫨嶺起長城,北至社平戍,四百餘里,置三十六戍。
梁湘州刺史王琳下獄,其長史陸納入於湘州以叛。
琳本會稽兵家,其姊妹皆入湘東王宮,故琳少在王左右。琳好勇,傾身下士,所得賞賜,不以入家。麾下萬人,多江、淮群盜。從王僧辯平侯景,與杜龕功居第一。在建康,恃寵縱暴,僧辯不能禁。乃密啟王,請誅琳。王以琳為湘州,琳自疑及禍,使長史陸納帥部曲赴州,身詣江陵。謂納等曰:「吾若不返,子將安之?」咸曰:「請死之。」相泣而別。至江陵,王下琳吏,以子方略代琳,以黃羅漢為長史,使與太舟卿張載至巴陵,據琳軍。載有寵於主,御下峻刻,
廣陵。齊主高洋派使者告訴王僧辯及陳霸先說:「請解除對廣陵的包圍,一定會歸還廣陵、歷陽兩個城市。」陳霸先帶兵回到京口,長江以北的老百姓,跟從陳霸先渡過長江的有一萬多人。
梁朝蕭循從西魏回歸到江陵。
蕭循投降西魏時,宇文泰曾答應放他回南方,過了很久也沒有放。宇文泰曾從容地問劉璠說:「我能和古人中的誰相比?」劉璠回答:「我曾認為您是商湯、周武王,現在看來,您連齊桓公、晉文公還不如。」宇文泰說:「為什麼呢?」劉璠回答說:「齊桓公使三個要滅亡的國家存在下來,晉文公對討伐原國的事沒有失信。」話還沒說完,宇文泰拍手說:「我理解你的意思。」於是給蕭循贈送了厚禮,放他回江陵。蕭循因為有文武官員一千家跟隨,湘東王蕭繹懷疑了,派人窺視,命令搶劫、盜竊他的財物。蕭循報告說要把馬匹、兵器獻出來,蕭繹才放心了。
冬十月,北齊築長城。
自黃櫨嶺開始修長城,北到社平戍所,四百餘里,設置三十六個戍所。
梁朝湘州刺史王琳入獄,他的長史陸納到了湘州反叛梁朝。
王琳本來是會稽的兵家子弟,他的姊妹都被送進湘東王蕭繹的宮中,所以王琳小時生活在蕭繹身邊。王琳喜好逞勇力,謙恭下士,得到的賞賜,從不拿到家去。他手下一萬人,多是江、淮群盜。他跟隨王僧辯平定侯景,與杜龕並列,功居第一。在建康,他仗恃自己受寵,任意逞凶,連王僧辯也不能禁止。王僧辯就秘密向蕭繹匯報,請求殺掉王琳。蕭繹命令王琳到湘州去,王琳自己懷疑會遭禍,就派長史陸納率領部隊去湘州,親身到江陵表達謝恩之情。他對陸納等人說:「我要是回不來,你們將到哪裡去?」大家都說:「請允許我們都為您而死。」便相泣而別。王琳到了江陵,蕭繹解除了王琳的官職,任命自己的兒子蕭方略代替王琳,任命黃羅漢為長史,派他與太舟卿張載到巴陵,接管王琳的軍隊。張載很得蕭繹的寵愛,他管理手下部屬嚴峻苛刻,
荊人疾之如仇。至軍,陸納及士卒並哭不受命,殺載,以羅漢清謹而免之,與諸將引兵襲據湘州。
十一月,梁主繹立。
梁公卿藩鎮數勸進於湘東王,王遂即位於江陵。是日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
侯景之亂,州郡大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長江為限;荊州界北盡武陵,西拒峽口;嶺南復為蕭勃所據,詔令所行,千里而近,民戶著籍,不盈三萬。
梁以蕭循為湘州刺史。陸納襲巴陵,循擊敗之。
陸納襲擊衡州刺史丁道貴於淥口,破之,降其眾。梁主聞之,征王僧辯等,與蕭循共討納。循軍巴陵以待之。頃之,納請降,求送妻子。循曰:「此詐也,必將襲我。」乃密為之備。納果夜以輕兵繼至鼓譟,軍中皆驚。循坐胡床,於壘門望之,略無懼色,徐部分將士擊之,獲其一艦。納退保長沙。
癸酉(553) 梁承聖二年,魏主欽二年,齊天保四年。
春正月,魏太師泰自加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月,突厥伊利可汗死,弟木桿可汗俟斤立。
伊利死,子科羅立,號乙息記可汗,尋卒。舍其子攝圖而立其弟俟斤,號木桿可汗。木桿剛勇,多智略,善用兵,鄰國畏之。
三月,梁武陵王紀伐江陵,魏遣大將軍尉遲迥伐成都以救之。
荊州人恨他像仇人一樣。他和黃羅漢來到王琳的軍中,陸納和士兵都痛哭起來,不接受命令,殺掉張載,黃羅漢因清廉謹嚴而得免。陸納和諸將帶兵襲擊並占據湘州。
十一月,梁元帝蕭繹登帝位。
梁朝公卿大臣、各路軍事頭領多次勸湘東王蕭繹登皇帝位,蕭繹於是在江陵即位。這一天,他不登正殿,只是讓公卿大臣在他左右排列一下而已。
侯景之亂以來,梁朝的州郡有一大半被併入西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是以長江為界;荊州境內北到武陵,西到峽口;嶺南又被蕭勃所占據,朝廷詔令所到的地方,不過方圓千里以內,百姓戶口登記在冊的,不滿三萬戶。
梁朝任命蕭循為湘州刺史。陸納襲擊巴陵,蕭循進攻他,將他打敗。
陸納在淥口襲擊衡州刺史丁道貴,打敗了他,他的兵眾投降。梁元帝聽到消息以後,徵召王僧辯等人,與蕭循共同討伐陸納。蕭循駐軍巴陵以等待陸納。不久,陸納請求投降,要求送妻子、兒子為人質。蕭循說:「這是假的,他一定會來襲擊我軍。」於是秘密做了準備。陸納果然在夜裡派輕裝士兵擂鼓而來,蕭循軍中都很吃驚。蕭循坐在胡床上,從營門向外觀望,毫無懼色,從容地指揮將士襲擊陸納,繳獲了陸納軍的一條軍艦。陸納退守保衛長沙。
癸酉(553) 梁承聖二年,西魏主欽二年,北齊天保四年。
春正月,西魏太師宇文泰自封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月,突厥伊利可汗死,他的弟弟木桿可汗俟斤立。
伊利死,兒子科羅立,號為乙息記可汗,不久也死了。沒有立他的兒子攝圖而立其弟俟斤,號為木桿可汗。木桿剛強勇猛,足智多謀,善於用兵,鄰國都怕他。
三月,梁朝武陵王蕭紀討伐江陵,西魏派大將軍尉遲迥進攻成都,以援助江陵。
武陵王紀帥諸軍東下,留蕭撝守成都。梁主聞之,使方士畫版為紀像,親釘支體以厭之。世子圓照時鎮巴東,啟云:「侯景未平,荊鎮已為所破,宜急進討。」紀信之,趣兵東下。
梁主甚懼,與魏書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宇文泰曰:「取蜀制梁,在茲一舉。」諸將咸難之。大將軍尉遲迥,泰之甥也,獨以為可克。泰問以方略,迥曰:「蜀與中國隔絕百有餘年,恃其險遠,不虞我至,若以鐵騎兼行襲之,無不克矣。」泰乃遣迥自散關伐蜀。
夏四月,梁遣王僧辯圍湘州。
僧辯軍於車輪,陸納夾岸為城以拒之。納士卒皆百戰之餘,僧辯憚之,不敢輕進,稍作連城以逼之。納以僧辯為怯,不設備。僧辯命諸軍水陸齊進,急攻之。僧辯親執旗鼓,蕭循身受矢石,拔其二城。納眾大敗,走保長沙,僧辯進圍之。僧辯坐壟上,視築圍壘,納遣吳藏等帥銳卒千人開門突出,蒙楯直進。杜、杜龕與甲士百餘人力戰拒之。僧辯據胡床不動。裴之橫從旁擊之,藏等乃退。
魏師圍成都,梁武陵王紀還兵救之,次於西陵。
武陵王紀至巴郡,聞有魏兵,遣譙淹還軍救蜀。初,潼州刺史楊乾運兄子略說乾運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保國寧民,而兄弟尋戈,此自亡之道也。不如送款關中,可以功名兩全。」乾運然之。迥至涪水,乾運以州降。
武陵王蕭紀率領諸軍東下,留蕭撝守成都。梁元帝聽說這一消息,讓方士在木版上畫上蕭紀的像,親自往像的四肢軀體上釘釘子來解恨。蕭紀的嫡長子蕭圓照這時鎮守巴東,報告蕭紀說:「侯景還未平定,荊州已被他攻破,應該趕快進軍討伐侯景。」蕭紀相信了這一報告,倉促派兵東下。
梁元帝非常害怕,給西魏寫信說:「子糾,是我的親族,請您討伐他(這是引用《左傳》中鮑叔中的話,讓宇文泰出兵攻打蕭紀)。」宇文泰說:「奪取蜀地,制服梁朝,在此一舉。」諸將都感到為難。大將軍尉遲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有他認為能打下來。宇文泰問他用兵的策略,尉遲迥說:「蜀地和中原地區隔絕有一百多年了,仗著地勢險要,位置偏遠,不會料到我們會去的,如果用鐵甲騎兵晝夜兼行去偷襲,不會攻不克的。」宇文泰就派尉遲迥從散關進發討伐蜀地。
夏四月,梁朝派遣王僧辯包圍湘州。
王僧辯把軍隊駐紮在車輪,陸納在兩岸修築城壘,以抵抗王僧辯。陸納的士兵都身經上百戰,王僧辯害怕陸納,不敢輕易進攻,慢慢修築相連的城壘來逼近陸納的部隊。陸納以為王僧辯膽怯,不加防備。王僧辯命令諸軍水陸齊進,猛烈攻擊。王僧辯親自舉旗擂鼓,蕭循親自迎著飛箭亂石,攻下陸納的兩座城壘。陸納的隊伍大敗,逃跑退守長沙,王僧辯進攻包圍長沙。王僧辯坐在土岸上,督察士兵修築圍壘,陸納派吳藏等人率領精銳士兵一千人開城門衝出來,拿著楯牌向王僧辯徑直進攻。杜、杜龕與甲士百餘人拚死抵抗。王僧辯倚仗胡床一動不動。裴之橫從側面襲擊,吳藏等人才退卻了。
西魏軍隊包圍成都,梁朝武陵王蕭紀回師營救,駐到西陵。
武陵王蕭紀抵達巴郡,聽說有西魏士兵出現,派譙淹回師救蜀。當初,潼州刺史楊乾運的侄子楊略勸楊乾運說:「現在侯景之亂剛平定,應同心協力,保國安民,然而兄弟之間開戰,這是自取滅亡之道。我們不如到關中向西魏表示誠懇歸順,可以功名兩全。」楊乾運也這樣認為。尉遲迥進軍到涪水,楊乾運獻州投降。
迥進襲成都,時成都見兵不滿萬人,倉庫空竭。蕭撝嬰城自守,迥圍之。譙淹遣兵赴援,迥擊走之。
紀至巴東,知侯景已平,乃悔,召圓照責之。對曰:「侯景雖平,江陵未服。」紀亦已稱尊號,不可復為人下,欲遂東進。將卒日夜思歸,皆以為宜還救根本,更思後圖。圓照及劉孝勝固言不可,紀從之,宣言於眾曰:「敢諫者死!」遂至西陵,軍勢甚盛。陸法和築二城於峽口兩岸,運石填江,鐵鎖斷之。
梁主拔任約於獄,使助法和。紀築連城,攻絕鐵索。梁主復拔謝答仁於獄,配兵使助法和。
六月,梁復以王琳為湘州刺史,陸納降。
梁主遣使送王琳,令說諭陸納。僧辯使送示之,納眾悉拜且泣。使謂僧辯曰:「朝廷若赦王郎,乞聽入城。」梁主從之,納遂降。梁主復琳官爵,使將長沙兵西援峽口。
秋七月,梁武陵王紀眾潰,梁主殺之,及其諸子。
武陵王紀遣將侯睿與陸法和相拒。梁主遣使與紀書,許其還蜀,專制一方,紀不從。頓兵日久,頻戰不利,又聞魏寇深入,成都孤危,憂懣不知所為,乃遣樂奉業詣江陵求和。奉業啟梁主曰:「蜀軍乏糧,士卒多死,危亡可待。」梁主遂不許其和。
尉遲迥進軍襲擊成都,這時成都有兵不滿萬人,倉庫空虛罄盡。蕭撝環城自守,尉遲迥包圍了全城。譙淹派士兵前來支援,被尉遲迥打敗逃跑了。
蕭紀到了巴東,知道侯景已被平定,就後悔了,把蕭圓照找來責備一番。蕭圓照回答說:「侯景雖然平定了,江陵蕭繹沒有臣服我們啊!」蕭紀也已稱帝,不可再在人下,就想繼續東進。將士們日日夜夜想回家鄉,都認為應該回去,解救成都的大本營,再重新考慮以後的辦法。蕭圓照及劉孝勝堅決說不行,蕭紀聽從了他們,當眾宣布說:「敢進諫的處死!」於是抵達西陵,軍勢很強盛。陸法和在峽口長江兩岸築了兩座城堡,運石填江,用鐵鎖把江面航道切斷。
梁元帝把任約從獄中放出來,派他協助陸法和。蕭紀築連城,攻斷了鐵索。梁元帝又把謝答仁從獄裡放出來,配以士兵,派他去協助陸法和。
六月,梁朝又任命王琳為湘州刺史,陸納投降。
梁元帝派遣使者送王琳去陸納那裡,讓他去勸說陸納歸順。王僧辯派人送王琳,把他指給陸納看,陸納的部眾全都拜倒在地,痛哭流涕。使者告訴王僧辯說:「朝廷如果赦免了王琳,請你放他到城裡來。」梁元帝聽從了他的話,陸納於是投降。梁元帝恢復了王琳的官職爵位,讓他帶領長沙兵向西去支援峽口。
秋七月,梁朝武陵王蕭紀的軍隊潰敗,梁元帝殺了他,還有他的幾個兒子。
武陵王蕭紀派遣將領侯睿和陸法和相對抗。梁元帝派遣使者給蕭紀送信,允許他歸還蜀地,專制一方,蕭紀不聽從這一意見。他駐兵日久,頻頻戰鬥都不順利,又聽說西魏敵寇深入後方,成都處於孤立、危險的狀態,憂愁憤懣不知自己該幹什麼,就派遣樂奉業到江陵向蕭繹求和。樂奉業報告梁元帝說:「蜀軍缺乏糧食,士兵有很多都死了,滅亡指日可待。」梁元帝於是不答應蕭紀求和。
紀以黃金一斤為餅,餅百為篋,至有百篋,銀五倍之,錦彩稱是。每戰懸示將士,而不以為賞。有請事者,辭疾不見。
巴東民斬峽口城主,降於王琳。謝答仁、任約進攻侯睿,破之,拔其三壘,於是兩岸十四城俱降。紀不獲退,順流東下,將軍樊猛追擊之,紀眾大潰,赴水死者八千餘人。猛圍而守之,梁主密敕猛曰:「生還,不成功也。」猛遂斬紀及其幼子圓滿。陸法和收圓照兄弟三人送江陵。梁主絕紀屬籍,下圓照等於獄,絕其食,至齧臂啖之,十三日而死。遠近聞而悲之。
八月,成都降魏,魏以尉遲迥為益州刺史。
魏尉遲迥圍成都五旬,蕭撝屢戰皆敗,乃請降。諸將欲不許,迥曰:「降之則將士全,遠人悅;攻之則將士傷,遠人懼。」遂受之。吏民皆復其業,唯收奴婢及儲積以賞將士,軍無私焉。魏以迥為益州刺史。
九月,梁遣王僧辯還建康,陳霸先還京口。
梁主下詔將還建康。將軍胡僧祐、黃羅漢、宗懍、劉㲄諫曰:「建業王氣已盡,與虜正隔一江,若有不虞,悔無及也。」梁主令朝臣議之,侍郎周弘正、僕射王褒曰:「今百姓未見輿駕入建康,謂是列國諸王,願陛下從四海之望。」時群臣多荊州人,皆曰:「弘正等東人,故欲東下,然非計也。」弘正面折之曰:「東人勸東,謂非良計;西人慾西,豈長策乎?」
蕭紀用一斤黃金做成一個餅,一百個黃金餅裝成一箱,積下的黃金共有一百箱,白銀五百箱,錦緞、絲綢論重量和黃金、白銀一樣多。每次作戰,他都把這些東西懸掛起來讓將士們看,卻不用這些東西作為獎賞。有人請求享用這些財物,蕭紀推辭有病,不予接見。
巴東一個平民殺了峽口守城主將,投降了王琳。謝答仁、任約進攻侯睿,打敗了他,攻下他的三座堡壘,於是長江兩岸十四城全部投降。蕭紀沒有退路,順流東下,將軍樊猛追擊他,蕭紀的軍隊大潰,投江而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將蕭紀包圍起來並嚴加防守,梁元帝秘密下令給樊猛說:「如果讓蕭紀活著回來,那就是不成功。」樊猛於是殺了蕭紀和他的小兒子蕭圓滿。陸法和收捕蕭圓照兄弟三人送到江陵。梁元帝取消了蕭紀的族籍,將蕭圓照等下到獄中,斷絕他們的食物,以至於他們餓得咬自己的臂膀肉吃,經過十三天而死。遠近聽到這樣的消息,都為他們悲傷。
八月,成都投降西魏,西魏任命尉遲迥為益州刺史。
西魏尉遲迥包圍成都五十天,蕭撝屢戰皆敗,於是請求投降。西魏的將領們想不答應,尉遲迥說:「允許他投降,則我軍將士完好無傷,遠方百姓高興;進攻他則我軍將士必有傷亡,遠方百姓會害怕。」於是接受蕭撝投降。官吏、百姓都各復其業,只沒收奴婢和倉庫積糧用來賞賜將士們,軍中沒有人敢私下搶掠的。西魏任命尉遲迥為益州刺史。
九月,梁朝派遣王僧辯回建康,陳霸先回京口。
梁元帝下詔令準備回建康。將軍胡僧祐、黃羅漢、宗懍、劉㲄進諫說:「建業王氣已盡,和胡虜只隔一條長江,如有不測之災,後悔就來不及了。」梁元帝讓朝廷大臣討論這件事,侍郎周弘正、僕射王褒說:「現在百姓還沒看見皇上的車輛儀仗進入建康,以為皇上還是列國諸王之一,希望陛下依從四海百姓的矚望。」當時群臣大多是荊州人,都說:「周弘正等是東邊的人,所以願意東下,但不是好主意。」周弘正當面爭辯說:「東邊的人勸皇上去東邊,有人說不是好主意;西邊的人想在西邊,難道倒成了妙策了嗎?」
又議於後堂,會者五百人。梁主曰:「勸吾去者左袒。」左袒者過半。朱買臣言於梁主曰:「建康舊都,山陵所在;荊鎮邊疆,非王者之宅。願陛下勿疑,以致後悔。臣家在荊州,豈不願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貴,非陛下富貴耳!」梁主使術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對曰:「未去。」退而言曰:「此兆為鬼賊所留也。」梁主以建康凋殘,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從僧祐等議。乃詔王僧辯還鎮建康,陳霸先復還京口。
梁以陸法和為郢州刺史。
法和為政,不用刑獄,專以沙門法及西域幻術教化。部曲數千人。
齊納蕭退於梁,不克。
齊主使郭元建治水軍於合肥,將襲建康,納梁湘潭侯退。梁主使南豫州刺史侯瑱與戰於東關,敗之,溺死萬人,齊師退。
冬十月,齊主伐契丹,大破之。
契丹寇齊邊,齊主伐之。至昌黎城,使安德王韓軌斷其走路,遂倍道兼行以掩之。露髻肉袒,晝夜不息,行千餘里,唯食肉飲水,壯氣彌厲。與契丹遇,奮擊,大破之。
十一月,突厥攻柔然。齊主擊之,遷柔然於馬邑川,突厥請降。
突厥攻柔然,柔然舉國奔齊。齊主擊突厥,迎納柔然。廢其可汗庫提,立阿那瓌子菴羅辰為可汗,置之馬邑川,給其廩餼繒帛。親追突厥,突厥請降,許之而還。自是貢獻相繼。
又在後堂討論,與會者五百人。梁元帝說:「勸我去建康的把左肩膀袒露出來。」袒露左肩的人過了一半。朱買臣向梁元帝進言說:「建康是梁朝的舊都,是帝室祖宗陵墓的所在地;荊州是邊疆的軍事重鎮,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猶豫,以致後悔。我家就在荊州,難道不願陛下住在這兒?只怕這樣是臣下的富貴之計,不是陛下的富貴之計啊!」梁元帝讓術士杜景豪占卜,結果不吉利,杜景豪應答說:「不吉。」退朝後他又說:「這個徵兆是鬼賊留下的。」梁元帝認為建康凋弊殘破,而江陵正處於全盛之時,心思也就安放在江陵,最後聽從了胡僧祐等人的建議。於是下詔命令王僧辯回建康鎮守,陳霸先仍回京口。
梁朝任命陸法和為郢州刺史。
陸法和處理政事,不用刑罰,不靠監獄,專靠佛法及西域幻術的教育感化。他的屬下有幾千人。
北齊接受梁朝蕭退的投降,仗沒打贏。
齊主高洋派郭元建在合肥訓練水軍,準備襲擊建康,接受梁朝湘潭侯蕭退的投降。梁元帝派南豫州刺史侯瑱與北齊在東關打了一仗,北齊大敗,士兵淹死上萬人,齊軍退卻。
冬十月,齊主高洋討伐契丹,大敗契丹。
契丹虜掠北齊的邊境,齊主高洋討伐契丹。抵達昌黎城,派安德王韓軌切斷契丹逃跑的道路,於是齊主高洋以加倍的速度晝夜行軍,以便趁其不備襲擊契丹。齊主高洋露著髮髻光著膀子,晝夜不息,行軍一千多里,只吃肉喝水,氣勢很盛。與契丹的軍隊相遇,奮勇進擊,大敗契丹的軍隊。
十一月,突厥進攻柔然。齊主高洋襲擊突厥,把柔然遷到馬邑川,突厥請求投降。
突厥進攻柔然,柔然全國都投奔了北齊。齊主高洋襲擊突厥,迎接並接受柔然的投靠。廢掉柔然的可汗庫提,立阿那瓌的兒子菴羅辰為可汗,把柔然安置在馬邑川,供給他們糧食、衣服。齊主高洋親自帶兵追擊突厥,突厥請求投降,齊主高洋答應了他們,於是回師。從此突厥就年年向北齊進貢了。
魏太師泰殺尚書元烈。
烈謀殺泰,事泄,泰殺之。
十二月,齊宿預叛降於梁。
齊宿預民東方白額以城降,江西州郡皆起兵應之。
甲戌(554) 梁承聖三年,魏恭帝廓元年,齊天保五年。
春正月,齊主擊山胡,敗之。
齊主討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三以上皆斬,女子及幼弱皆賞軍,遂平石樓。石樓絕險,自魏世所不能至,於是遠近山胡莫不懾服。有都督戰傷,其什長不能救。齊主命刳其五藏,令九人食之,肉及穢惡皆盡。自是始為威虐。
梁陳霸先侵齊。
陳霸先自丹徒濟江,圍齊廣陵。嚴超達自秦郡進圍涇州,侯瑱、張彪皆出石樑,為之聲援,使杜僧明助東方白額。
魏作「九命」「九秩」之典。
宇文泰始作「九命」之典,以敘內外官爵,改流外品為「九秩」。
魏宇文泰廢其主欽,而立齊王廓,複姓拓跋氏。
魏主自元烈之死有怨言,密謀誅宇文泰。臨淮王育、廣平王贊垂涕切諫,不聽。泰諸子皆幼,以諸婿為心膂,清河公李基、義城公李暉、常山公於翼分掌禁兵。由是魏主謀泄,泰廢魏主,置之雍州,立其弟齊王廓,複姓拓跋氏。魏初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後多滅絕。泰乃以諸將功
西魏太師宇文泰殺尚書元烈。
元烈謀殺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把他殺了。
十二月,北齊宿預背叛北齊,投降梁朝。
北齊宿預的百姓東方白額獻出宿預城投降梁朝,江西各州郡都起兵響應。
甲戌(554) 梁承聖三年,西魏恭帝廓元年,北齊天保五年。
春正月,齊主高洋襲擊山胡,把它打敗。
齊主高洋討伐山胡,把它打得大敗,男子十三歲以上的都被殺頭,女子和孩子都賞給部隊,於是平定了石樓。石樓極為險要,是自北魏開國以來所不能抵達的地方,現在北齊抵達,於是遠近山胡沒有不懾服的。有一個都督在戰鬥中受了傷,他的什長沒有救他。齊主高洋命令挖出他的五臟,命令九個人吃掉,把肉和內臟等腥穢的東西都吃光了。從此齊主高洋就開始兇惡殘暴起來。
梁朝陳霸先侵犯北齊。
陳霸先從丹徒渡江,圍攻北齊的廣陵。嚴超達從秦郡進軍圍攻涇州,侯瑱、張彪都從石樑出發,為陳霸先聲援,梁朝派杜僧明去幫助東方白額。
西魏制定「九命」「九秩」的典章制度。
宇文泰開始制定「九命」的典章制度,以區別朝廷內外的官爵,改訂朝廷外的命官級別,分為「九秩」。
西魏宇文泰廢除其國主元欽,而立齊王元廓為帝,帝室重新恢複姓拓跋。
西魏國主元欽自從元烈之死就有怨言,密謀殺掉宇文泰。臨淮王元育、廣平王元贊垂淚直言極諫,元欽不聽。宇文泰的兒子們都年幼,宇文泰便以他的女婿們為心腹,讓清河公李基、義城公李暉、常山公於翼分掌禁兵。因此西魏國主元欽的密謀泄露,宇文泰廢掉西魏國主元欽,把他發落到雍州,立他的弟弟齊王元廓為帝,帝室重新恢複姓拓跋。北魏當初統一了三十六國,共有九十九個大姓,後來大多滅絕了。宇文泰就把他的將領們功勞
高者為三十六姓,次者為九十九姓,所將士卒亦改從其姓。
三月,梁以王僧辯為太尉,陸法和為司徒。
法和上啟自稱司徒,梁主以為先知,就拜之。
魏遣使如梁。
魏侍中宇文仁恕聘於梁,會齊使者亦至,梁主接仁恕不及齊使,仁恕歸,以告宇文泰。梁主又請據舊圖定疆境,辭頗不遜,泰由是有圖江陵之志。梁王詧聞之,益重其貢獻。魏荊州刺史長孫儉屢陳攻取之策,泰征儉入朝,問以經略,復命還鎮,密為之備。馬伯符密使告梁主,梁主弗之信。
齊主殺其尚書左丞盧斐、李庶。
齊中書令魏收撰《魏書》,頗用愛憎為褒貶,每謂人曰:「何物小子,敢與魏收作色!舉之則使升天,按之則使入地!」既成,中書舍人盧潛、左丞盧斐、李庶皆言其誣罔不直。收啟齊主云:「臣既結怨強宗,將為刺客所殺。」齊主怒,於是斐、庶皆坐謗史,鞭二百,配甲坊。潛亦坐系獄,斐、庶死獄中。然時人終不服,謂之「穢史」。
夏四月,柔然寇齊,齊主擊敗之。
柔然寇齊肆州,齊主討之。至恆州,柔然散走。齊主以千餘騎為殿,宿黃瓜堆。柔然別部數萬騎奄至,齊主安臥,平明乃起,神色自若,指畫形勢,縱兵奮擊,柔然披靡,
高的封為三十六姓,功勞低一點的封為九十九姓,他們率領的兵卒也改姓了主將的姓。
三月,梁朝任命王僧辯為太尉,陸法和為司徒。
陸法和上書時自稱司徒,梁元帝認為他是先知,就任命他為司徒。
西魏派遣使者到梁朝。
西魏侍中宇文仁恕訪問梁朝,剛好北齊的使者也到了梁朝,梁元帝接待宇文仁恕不如對北齊的使者隆重,宇文仁恕回去,把這一情況報告了宇文泰。梁元帝又要求按過去的版圖來劃定疆界,言辭頗為不遜,宇文泰因此有攻打江陵的打算。梁王蕭詧聽說這一消息,更加看重宇文泰的貢獻。西魏荊州刺史長孫儉曾多次陳述攻取梁朝的計策,宇文泰就把長孫儉徵召入朝,詢問他進攻梁朝的方略,又命令他回到鎮守的地方,秘密進行進攻梁朝的準備。馬伯符秘密派使者把這一情況告訴梁元帝,梁元帝不相信。
齊主高洋殺了他的尚書左丞盧斐、李庶。
北齊中書令魏收撰寫《魏書》,片面地用自己的愛憎為褒貶的標準,常常對人說:「你是什麼東西,敢對我魏收使顏色!我抬舉你就能讓你升天,貶低你就能叫你入地!」《魏書》寫成以後,中書舍人盧潛、左丞盧斐、李庶都說《魏書》寫得冤枉不公正。魏收啟奏齊主高洋說:「我已經和強大的宗族結下怨仇,將要被刺客所殺。」齊主高洋發怒了,於是盧斐、李庶都因誹謗史書而獲罪,每人被鞭打二百下,發配到甲坊里制兵器。盧潛也因獲罪入獄,盧斐、李庶死在獄中。但當時人們終究不服氣,把《魏書》說成「穢史」。
夏四月,柔然侵犯北齊,齊主高洋率軍擊敗了它。
柔然侵犯北齊的肆州,齊主高洋率軍討伐它。到了恆州,柔然人四散而逃。齊主高洋用一千多騎兵為後衛,宿營在黃瓜堆。柔然的另一支部隊幾萬騎兵突然到來,齊主高洋安然睡臥,天明才起,神色自若,指畫軍勢陣容,出兵奮擊,柔然人潰散,
因潰圍而出。柔然走,追擊,敗之。令都督高阿那肱帥騎數千塞其走路。阿那肱以兵少請益,齊主更減其半。阿那肱奮擊,大破之。
梁以陳霸先為司空。 魏宇文泰弒其故主欽。 五月,魏以李遷哲為信州刺史。
魏直州、洋州亂,宇文泰命將軍李遷哲討平之。南出徇地,巴濮之民皆附之。泰以遷哲為信州刺史,鎮白帝。信州先無儲蓄,遷哲與軍士共采葛根為糧,有異味,輒分嘗之,軍士感悅。屢擊叛蠻,破之,群蠻懾服,皆送糧遣質。
梁以王琳為廣州刺史。
廣州刺史蕭勃,自以非梁主所授,內不自安,啟求入朝。梁主徙勃為晉州刺史,以琳部眾強盛,又得眾心,故使代勃以遠之。琳私謂主書李膺曰:「琳,小人也,蒙官拔擢至此!今天下未定,遷琳嶺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竊揆官意不過疑琳,琳分望有限,豈與官爭為帝乎!何不以琳為雍州刺史,鎮武寧,琳自放兵作田,為國御捍。」膺然其言,而弗敢啟。
六月,齊冀州刺史段韶伐梁,拔宿預。
齊步大汗薩將兵四萬趣涇州,王僧辯使侯瑱、張彪助嚴超達拒之,瑱、彪遲留不進。齊冀州刺史段韶討宿預,廣陵、涇州皆告急,諸將患之。韶曰:「梁氏喪亂,國無定主,人懷去就,強者從之。霸先等外托同德,內有離心,吾揣之
北齊軍便突圍而出。柔然人逃跑,北齊軍追擊,打敗了它。齊主命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領幾千騎兵堵住柔然人逃跑的道路。阿那肱因兵力少請求增加,齊主高洋反而將他的兵力再減一半。阿那肱奮勇攻擊,大破柔然。
梁朝任命陳霸先為司空。 西魏宇文泰殺死故主元欽。五月,西魏任命李遷哲為信州刺史。
西魏直州、洋州發生動亂,宇文泰命令將軍李遷哲討伐平定了動亂。李遷哲向南進發攻占土地,巴濮的百姓都歸附了李遷哲。宇文泰任命李遷哲為信州刺史,鎮守白帝。信州過去沒有糧食儲備,李遷哲與士兵共采葛根做糧食,有其他好吃的,就分給士兵們品嘗,士兵們又感動又高興。李遷哲屢次襲擊叛亂的蠻族,打敗了他們,各部蠻族全被懾服了,都送糧進貢,送子弟當人質。
梁朝任命王琳為廣州刺史。
廣州刺史蕭勃,自己認為官職不是梁元帝所授予的,心裡不踏實,請求朝見梁元帝。梁元帝調任蕭勃為晉州刺史,因為王琳的兵馬強盛,又得人心,所以讓他替換蕭勃,從而把他放到邊遠的地方。王琳私下對主書李膺說:「我王琳出身平民百姓,承蒙皇上提拔到這個份上!現在天下未定,就把我調到嶺南去,如果發生不測的災禍,怎麼能得到我王琳的力量呢!我私下揣度皇上的意思不過是懷疑我,我對職位的期望有限,難道還能與皇上爭帝位嗎!為什麼不任命我為雍州刺史,鎮守武寧,我自會帶兵屯田,為國禦敵,捍衛梁朝。」李膺對他的話表示贊同,但不敢啟奏梁元帝。
六月,北齊冀州刺史段韶討伐梁朝,攻下宿預。
北齊步大汗薩帶兵四萬人逼近涇州,王僧辯派侯瑱、張彪幫助嚴超達抵抗,侯瑱、張彪遲遲滯留不肯前進。北齊冀州刺史段韶討伐宿預,廣陵、涇州都告急,將領們很擔心。段韶說:「梁朝喪亂,國無定主,臣子各懷去留之心,看誰強大就歸附誰。陳霸先等人表面與梁朝同德,內在有叛離之念,我對這都揣摩
熟矣!」乃留兵圍宿預,自引兵倍道趣涇州,擊超達,破之。回趣廣陵,霸先解圍走,杜僧明、瑱、彪等皆還。吳明徹圍海西,鎮將郎基固守,削木為箭,剪紙為羽,圍之十旬,卒不能克而還。
韶還至宿預,使人說東方白額,白額出迎,執而斬之。
八月,齊殺其太保高隆之。
齊主之未為魏相也,高隆之常侮之,及將受禪,隆之復以為不可,由是銜之。隆之嘗與儀同元旭飲,謂旭曰:「與王交,當生死不相負。」至是,旭坐事賜死;人白其語,齊主怒,令壯士築殺之,並其子二十人。
齊築四城於洛陽。
齊主使人於洛陽西南筑四城,而親巡之,欲以致魏師,魏師不出。
梁主講《老子》於龍光殿。 冬十月,魏遣柱國於謹帥師伐梁。十一月,入江陵。十二月,執梁主繹,殺之。
初,散騎郎庾季才言於梁主曰:「去年八月丙申,月犯心中星;今月丙戌,赤氣干北斗。心為天王,丙主楚分,臣恐建子之月,有大兵入江陵,陛下宜整旆還都,以避其患。」梁主亦曉天文,嘆曰:「禍福在天,避之何益!」
至是,魏遣柱國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將兵五萬伐梁。長孫儉問謹曰:「為繹計,將如何?」謹曰:「耀兵漢、沔,還據丹楊,上策也;退保子城,以待援軍,中策也;
透了!」於是留下一部分兵力圍攻宿預,自己帶領一部分兵力以加倍的速度進逼涇州,攻打嚴超達,打敗了他。回頭逼近廣陵,陳霸先突圍逃跑,杜僧明、侯瑱、張彪等人也都回師。吳明徹圍困海西,守將郎基固守城池,削木作箭頭,剪紙作箭羽,吳明徹圍困了一百天,最終也沒攻下海西而回師。
段韶回軍抵達宿預,派人遊說東方白額,東方白額出城迎接段韶,段韶把他抓起來殺了。
八月,北齊殺其太保高隆之。
齊主高洋還未當東魏丞相的時候,高隆之曾經欺負他,等到高洋將接受禪讓的時候,高隆之又認為不能這樣做,因此高洋懷恨在心。高隆之曾經與儀同元旭一起飲酒,對元旭說:「與您相交,當生死都不相負。」到這時,元旭因犯罪被皇帝賜死;有人把高隆之的這句話告訴齊主高洋,齊主發怒,命令壯士像搗土一般用拳頭把高隆之打死,同時殺了他的兒子二十人。
北齊在洛陽修築四城。
齊主派人在洛陽西南修築四城,而且親自視察這四座城堡,想用這一舉動把西魏的軍隊引誘過來,但西魏軍不出來。
梁元帝在龍光殿講解《老子》。 冬十月,西魏派柱國於謹率領軍隊討伐梁朝。十一月,攻進江陵。十二月,拘捕梁元帝蕭繹,殺掉了他。
當初,散騎郎庾季才向梁元帝進言說:「去年八月丙申,月亮沖犯心中星;這月丙戌,赤氣干犯北斗。『心』代表天王,『丙』代表楚地的命運,臣擔心十一月有大兵進入江陵,陛下應整頓旗鼓回建康去,來躲避這一災禍。」梁元帝也通曉天文,嘆息說:「禍福在天,躲避它何益!」
到這時,西魏派柱國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帶兵五萬人討伐梁朝。長孫儉問于謹說:「替蕭繹考慮,他將怎麼辦呢?」于謹說:「如果他在漢江、沔水一帶炫耀兵力,回到丹陽據守,這是上策;如果他退到江陵內城防守,以等待援軍,這是中策;
難於移動,據守羅郭,下策也。」儉曰:「繹出何策?」謹曰:「下策。」儉曰:「何故?」謹曰:「繹懦而無謀,多疑少斷,愚民難與慮始,皆戀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
武寧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領軍胡僧祐、黃羅漢曰:「二國無隙,必應不爾。」乃復使王琛使魏。于謹至樊、鄧,梁王詧帥眾會之。梁主乃停講戒嚴。琛至石梵,馳報羅漢曰:「境上帖然,前言皆兒戲耳。」梁主乃復講,百官戎服以聽。
征王僧辯為大都督,命陳霸先徙鎮揚州。僧辯遣侯瑱帥程靈洗等為前軍,杜僧明帥吳明徹等為後軍。陸法和聞魏師至,將赴江陵。梁主使逆止之曰:「此自能破賊。」法和還州,堊其城門,著衰絰,坐葦席,終日乃脫之。
十一月,魏軍濟漢,于謹令宇文護、楊忠帥精騎先據江津,斷東路。梁主出城行柵,插木為之,周六十里。以將軍胡僧祐、僕射王褒分督城東西軍事。魏軍至柵下,梁主乃征王琳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于謹令築長圍,中外遂絕。
梁主巡城,猶口占為詩,群臣亦有和者。梁主又裂帛為書,趣王僧辯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胡僧祐等出戰,皆敗。朱買臣按劍進曰:「唯斬宗懍、黃羅漢,可以謝天下!」梁主曰:「曩實吾意,宗、黃何罪!」
王琳軍至長沙,長史裴政請間道先報江陵,至百里洲為魏人所獲。梁王詧謂政曰:「我,武皇帝之孫也,不可為爾君乎?若從我計,貴及子孫;不然,腰領分矣!」政詭
如果他難於移動,據守外城,這是下策。」長孫儉說:「蕭繹會出何策?」于謹說:「下策。」長孫儉說:「為什麼?」于謹說:「蕭繹懦弱而無謀,多疑而寡斷,百姓難於在事情開始時就有所考慮,都留戀家園,所以我知道蕭繹要用下策。」
武寧太守宗均報告西魏軍隊將要抵達,領軍胡僧祐、黃羅漢說:「兩國沒有矛盾,肯定不會這樣的。」於是又派王琛出使西魏。于謹的隊伍抵達樊、鄧,梁王蕭詧率領部屬和他會合。梁元帝才停止講解《老子》,實行戒嚴。王琛抵達石梵,急報黃羅漢說:「邊境上很安寧,以前說的都不過是兒戲罷了。」梁元帝於是又開講,百官都穿著軍裝來聽。
徵召王僧辯為大都督,命令陳霸先移兵鎮守揚州。王僧辯派侯瑱率領程靈洗等為先頭部隊,杜僧明率領吳明徹等為後衛部隊。陸法和聽說西魏軍隊到達,將趕赴江陵抗擊。梁元帝派人攔住他說:「我這兒自能打敗賊兵。」陸法和回到郢州,用白土塗城門,穿喪服,坐葦席,靜坐一天才脫掉喪服。
十一月,西魏軍隊渡過漢江,于謹命令宇文護、楊忠率精銳騎兵先占領了江津,切斷東路。梁元帝出城視察柵欄,柵欄用木頭插在地上做成,周圍六十里。讓將軍胡僧祐、僕射王褒分督城東西軍事。西魏軍隊進抵梁軍的柵欄下,梁元帝才徵召王琳為湘州刺史,讓他帶兵入江陵救援。于謹下令修築一個很長的包圍圈,城內外的聯繫於是斷絕。
梁元帝巡視城防,還隨口吟詠作詩,群臣也還有與他和詩的。梁元帝又撕裂絹帛寫了一封信,催促王僧辯說:「我忍著要死的熬煎等待您,您現在可以到了吧!」胡僧祐等人出城迎戰,都失敗了。朱買臣按著寶劍向梁元帝進言說:「只有殺了宗懍、黃羅漢,才可以向天下謝罪!」梁元帝說:「過去不回建康,其實是我的意思,宗懍、黃羅漢有什麼罪呢!」
王琳的軍隊抵達長沙,長史裴政請求走小路先把援軍到來的消息報告江陵,走到百里洲被西魏人抓住了。梁王蕭詧對裴政說:「我是武皇帝的孫子,不能當你的君主嗎?若聽從我的計策,富貴可延及子孫;不然,你的腰和脖子就要分家了!」裴政假意
曰:「唯命。」詧鎖之至城下,使言曰:「僧辯已自為帝,王琳不復能來。」政乃言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詧怒,命殺之。參軍蔡大業諫曰:「此民望也,殺之則荊州不可下矣。」乃釋之。
魏人百道攻城,胡僧祐親當矢石,晝夜督戰,獎勵將士,明行賞罰,眾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內外大駭。魏悉眾攻柵,反者開西門納魏師。梁主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等質于于謹以請和。魏軍之初至也,眾以王僧辯子可為都督,梁主不用,更奪其兵,及僧祐死乃用之。時城南雖破,而城北諸將猶苦戰,日暝,聞城陷,乃散。
梁主乃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以寶劍擊柱折之,嘆曰:「文武之道,今夜盡矣!」命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謝答仁諫曰:「城中兵眾猶強,乘暗突圍而出,賊必驚,因而薄之,可度江就任約。」梁主素不便走馬,曰:「事必無成,祇增辱耳。」答仁求自扶梁主。王褒曰:「答仁,侯景之黨,豈可信?」答仁又請守子城收兵,梁主然之。褒又以為不可,答仁嘔血而去。于謹征太子為質,梁主使王褒送之。謹子以褒善書,給之紙筆,褒乃書曰「柱國常山公家奴王褒」。梁主遂白馬素衣出門,詧使鐵騎擁之入營,囚於烏幔之下。
梁主性殘忍,且懲高祖寬縱之弊,故為政尚嚴。獄中死囚常數千人,有司請釋之以充戰士;梁主不許,悉令棓殺之,事未成而城陷。
回答:「遵命。」蕭詧把他用鎖鏈系住,推至江陵城下,讓他喊話說:「王僧辯已自立為皇帝,王琳不能再來救援了。」裴政卻喊道:「大批援軍已經到達,你們每個人都要自奮自勵。」蕭詧發怒了,命令殺掉他。參軍蔡大業進諫說:「這樣的人是百姓的希望,殺了他荊州就攻不下來了。」蕭詧這才放了他。
西魏軍隊從四面八方一齊攻城,胡僧祐親自冒著飛箭流石,晝夜督戰,獎勵將士,嚴明賞罰,大家都拚命抗擊,所向披靡,西魏軍隊無法前進。不久胡僧祐中流箭而死,內外城軍民非常驚駭。西魏軍隊傾巢而出進攻柵欄,反叛的人打開西門迎納西魏軍入城。梁元帝退到金城自保,命令汝南王蕭大封等做人質,到于謹軍中去求和。西魏軍剛到的時候,眾人認為王僧辯的兒子王可以當都督,梁元帝不用他,還剝奪了他率領的士兵,到胡僧祐死了才用他。這時城南雖被攻破,但城北諸將還在苦戰,天黑了,聽說全城陷落,他們才散。
梁元帝於是燒毀古今圖書十四萬卷,他用寶劍砍柱子,把寶劍折斷了,嘆息說:「文武之道,今夜全完了!」命令御史中丞王孝祀寫投降文告。謝答仁進諫說:「城中兵力還算強大,乘著黑夜突圍而出,賊兵必然驚慌,從而逼近賊兵,可以渡過長江去依靠任約的部隊。」梁元帝平時不善於騎馬,這時他說:「事情肯定不會成功的,只不過增加恥辱罷了。」謝答仁要求親自照顧梁元帝。王褒說:「謝答仁是侯景的黨羽,怎麼可以信任?」謝答仁又請求去防守子城,收拾殘兵,梁元帝同意了。王褒又認為不可,謝答仁氣得吐血而死。于謹提出讓太子當人質,梁元帝派王褒去送太子。于謹的兒子因王褒善於書法,給他紙和筆,王褒就寫道「柱國常山公家奴王褒」。梁元帝於是騎著白馬、穿著素衣出了城門,蕭詧派鐵甲騎兵簇擁著梁元帝進入軍營,被囚禁在黑帳幕之下。
梁元帝生性殘忍,又鑒於梁武帝為政過於寬厚放縱的弊病,所以他為政崇尚嚴酷。到西魏軍隊圍城時,監獄裡關的死罪囚犯還有幾千人,有關部門請求釋放出來讓他們充當戰士;梁元帝不同意,命令全都用木棍打死,這事還未辦而城池已被攻陷。
中書郎殷不害失其母,時冰雪交積,死者滿溝,不害行哭於道,見溝中死人,輒投下捧視。舉體凍濕,水漿不入口,號哭不輟聲,如是七日,乃得之。
或問梁主「何意焚書」,梁主曰:「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
十二月,魏人殺梁主及愍懷太子元良等。于謹收府庫珍寶及宋渾天儀、梁銅晷表及諸法物,盡俘王公以下及選百姓男女數萬口為奴婢,分賞三軍,小弱者皆殺之。得免者三百餘家,而人馬所踐及凍死者什二三。宇文泰賞謹奴婢千口及梁之寶物並雅樂一部,別封新野公。謹固辭,不許。自以久居重任,乃上先所乘駿馬及所著鎧甲等。泰識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豈得遽爾獨善!」遂不受。
魏取襄陽,徙梁王詧,使稱帝於江陵,屯兵守之。
魏立詧為皇帝,取其雍州之地,而資以荊州,延袤三百里。又置防主,將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實以制詧也。
初,魏師未還,詧將尹德毅說詧曰:「江東之人塗炭至此,咸謂殿下為之。人盡仇也,誰與為國?今魏之精銳盡萃於此,若殿下為設享會,預伏武士,因而斃之。分命諸將掩其營壘,大殲群醜,俾無遺類。收江陵百姓,撫而安之。文武群僚,隨材銓授。魏人懾息,未敢送死;王僧辯之徒,折簡可致。然後朝服濟江,入踐皇極,晷刻之間,大功可立。古人云:『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願殿下恢弘遠略,
中書郎殷不害失去母親,當時冰雪堆積,死者滿溝,殷不害在路上一邊走一邊哭,見了溝中死人,就跳下去捧起來看看。他全身衣服都濕透了,水飯不入口,號哭不住聲,像這樣過了七天,才找到了母親的遺體。
有人問梁元帝「為什麼想要燒書」,梁元帝說:「讀書萬卷,還有今日,所以燒掉!」
十二月,西魏人殺掉梁元帝以及愍懷太子蕭元良等人。于謹沒收了宮廷庫府中的珍寶及劉宋朝鑄的渾天儀、梁朝造的銅晷表及各種法物,把王公以下的百官和挑選出來的百姓男女共幾萬人全部俘虜去當奴婢,分賞給三軍將士,那些幼小體弱的都殺掉了。有三百餘家未遭虜掠,但被人馬踩死及凍死的也有十分之二三。宇文泰賞給於謹一千個奴婢以及梁朝的寶物,還有一個雅樂班子,另外封他為新野公。于謹堅決推辭,宇文泰不同意。于謹因自己久任重職,就獻上先前所騎的駿馬及所穿的鎧甲等表示退休之意。宇文泰明白他的意思,說:「現在大敵未平,您怎麼能夠突然獨善其身呢!」於是沒接受他獻的東西。
西魏奪取襄陽,遷徙梁王蕭詧,讓他在江陵稱帝,屯兵守衛。
西魏立蕭詧為梁朝的皇帝,奪走了他原來擁有的雍州之地,而將荊州給他,最寬之處也就是三百里。西魏又設置江陵城防主將,帶兵住在西城,名義上叫做「助防」,實際上是控制蕭詧。
當初,西魏軍隊還未返回,蕭詧的部將尹德毅勸蕭詧說:「江東的人們遭此塗炭,都說是殿下乾的。人們都把殿下視為仇敵,誰還肯為國出力?現在西魏的精銳都集中在這兒,如果殿下為他們設下宴會,預先埋伏下武士,乘機殺了他們。分別命令諸將突然襲擊他們的營壘,徹底殲滅這幫群醜,讓他們一個也不漏網。收攏江陵的百姓,安撫他們。手下的文武百官,根據他們的才能授予官職。西魏人被震懾住了,沒有敢妄動送死的;王僧辯的黨羽,寫封信就能招他降伏。然後您穿戴朝衣渡江而下,回建康登上皇位,頃刻之間,大功可以告成。古人說:『上天給的東西你不拿,反而會受到上天的責怪。』希望殿下弘揚雄才大略,
勿懷匹夫之行。」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若遽為此,人將不食吾余。」至是闔城系虜,又失襄陽,乃恨不用德毅之言。
梁王僧辯、陳霸先奉晉安王方智承制。 魏加益州刺史尉遲迥承制。
魏加尉遲迥督十八州,自劍閣以南,得承制封拜黜陟。迥明賞罰,布威恩,綏輯新民,經略未附,華、夷懷之。
不要滿足於普通庸人的作為。」蕭詧說:「您的這一計策不是不好,然而西魏人待我厚道,如果突然這樣干,人們將會厭棄鄙視我。」到這時江陵全城百姓都被俘虜,又失去襄陽,蕭詧才悔恨沒有聽取尹德毅的話。
梁朝王僧辯、陳霸先侍奉晉安王蕭方智,以皇帝的名義行事。 西魏給益州刺史尉遲迥增加了承受皇帝的旨意行事的權力。
西魏增加尉遲迥督管的地區為十八個州,從劍閣以南的地區,他能夠承受皇帝的旨意而自行封官拜將,有任免之權。尉遲迥賞罰嚴明,恩威並用,能妥善管理和安撫百姓,開拓未歸附的地區,華人、夷人都感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