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九
起丁丑(497)齊高宗建武四年、魏高祖太和二十一年,盡甲申(504)梁高祖天監三年、魏世宗正始元年。凡八年。
丁丑(497) 齊建武四年,魏太和二十一年。
春正月,魏主立其子恪為太子。 齊主殺其尚書令王晏,以徐孝嗣為尚書令。
初,晏為世祖所寵任,及齊主謀廢鬱林王,晏即欣然推奉。及齊主即位,晏自謂佐命新朝,事多專決,齊主惡之。始安王遙光勸齊主誅晏,齊主曰:「晏於我有功,且未有罪。」遙光曰:「晏尚不能為武帝,安能為陛下乎!」齊主默然。晏意望開府,數呼相工自視,雲當大貴。又好與賓客屏人語。齊主聞之,疑晏欲反,遂召晏於華林省誅之,並北中郎司馬蕭毅。毅奢豪好弓馬,故齊主因事陷之。
鬱林王之將廢也,晏從弟思遠謂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贊人如此事,彼以權計相須,未知將來何以自立!若及此引決,猶可保全門戶,不失後名。」晏曰:「方啖粥,未暇此事。」及拜驃騎,謂子弟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從其語,豈有今日!」思遠遽應曰:「如阿戎所見,今猶未晚也。」思遠知齊主意已疑異,乘間謂曰:「時事稍異,
丁丑(497) 齊建武四年,魏太和二十一年。
春正月,北魏立孝文帝之子元恪為太子。 南齊明帝殺尚書令王晏,任命徐孝嗣為尚書令。
當初,王晏被南齊武帝所寵信,等到南齊明帝謀劃廢掉鬱林王時,王晏立即欣然奉和,擁戴他舉事。明帝即位後,王晏自認為對新朝有創業之功,處理政事常常獨斷專行,明帝很厭惡他。始安王蕭遙光勸明帝殺掉王晏,明帝說:「王晏對我立有功勞,況且他沒有罪過。」蕭遙光說:「王晏對武帝尚且不能效忠,怎麼能為陛下效忠!」明帝聽後默然不語。王晏的心意是想得到開府的待遇,幾次喚來相師為他相面算命,都說他將會大貴。他又喜歡與賓客私下密談。明帝聽說這些事,懷疑王晏想要謀反,便將王晏傳召到華林園,將他斬首,一同被殺的還有北中郎將蕭毅。蕭毅生性奢侈豪爽,喜愛騎射,所以明帝借這件事羅織罪名將他殺掉。
鬱林王將要被廢的時候,王晏的堂弟王思遠對王晏說:「兄長你曾身受武帝的厚恩,現在一旦幫助別人做這樣的事,在那個人來說或許可以因一時需要而利用你,但不知兄長這樣做了之後,將來何以自立!如果你現在自殺,還可以保全門戶,不玷污身後的名聲。」王晏說:「我正在吃粥,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事。」等到被任命為驃騎將軍,王晏對子弟說:「隆昌末年,阿戎勸我自殺,如果聽了他的話,怎麼能有今日!」王思遠立刻回應說:「依阿戎我來看,現在照我說的去做仍然不晚。」王思遠知道明帝心中已經猜疑王晏,乘便對王晏說:「現在事情已漸漸有了變化,
兄亦覺不?凡人多拙於自謀而巧於謀人。」晏不應。思遠退,晏方嘆曰:「世乃有勸人死者!」旬日而敗。
晏外弟阮孝緒亦知晏必敗,逃匿不見。嘗食醬美,問知得於晏家,吐而覆之。及晏敗,人為之懼,孝緒曰:「親而不黨,何俱之有!」卒免於罪。
二月,魏主如平城,穆泰、陸睿伏誅,新興公丕以罪免死為民。
魏主至平城,引見穆泰、陸睿之黨問之,無一人稱枉者,時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泰伏誅,睿死於獄,宥其妻子徙遼西。
初,魏主遷都,變易舊俗,新興公丕不樂。及變衣冠,而丕獨胡服於其間。太子恂將遷洛陽,丕子隆與穆泰等密謀留恂,因舉兵斷關,規據陘北。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謀告之。丕口雖折難,心頗然之。至是,有司奏隆、超皆泰黨,罪當族,丕應從坐。魏主以丕嘗受詔許以不死,聽免死為民,殺隆、超。
初,丕及陸睿與僕射李沖、領軍於烈,俱受不死之詔。睿既誅,魏主賜沖、烈詔曰:「睿之反逆,既異余犯,雖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猶聽自死,免其孥戮。丕連坐應死,特恕為民。朕本期始終而彼自棄絕,故此別示,想無致怪。謀反之外,皎如白日耳。」
兄長也察覺到了沒有?人們大多不善於為自己謀劃而巧於謀算別人。」王晏默不作聲。王思遠退下後,王晏才嘆息道:「世上竟有勸人去死的人!」十日之後王晏被殺。
王晏的表弟阮孝緒也知道王晏一定會敗亡,逃避起來不和他相見。他曾經食用醬,覺得味道很美,經詢問知道是從王晏家得來的,便立刻吐了出來,並將剩下的全部倒掉。及至王晏事敗,別人因為他與王晏的關係為他害怕,阮孝緒說:「雖是親戚,但卻不是一黨,有什麼可害怕的呢!」最終沒有受到牽連。
二月,北魏孝文帝到達平城,穆泰、陸睿因罪被殺,新興公元丕有罪免死,被黜為平民。
北魏孝文帝到達平城,召見穆泰、陸睿的黨羽訊問,沒有一個人說自己冤枉,當時人都敬服任城王元澄的明斷。穆泰被殺,陸睿死於獄中,他的妻子兒女被免掉死罪,遷徙至遼西。
當初,北魏孝文帝遷都,變易鮮卑人的陳規陋俗,新興公元丕對此不滿。等到孝文帝命令百官人等改著漢裝,元丕卻單單穿著胡服處於其間。太子元恂將要遷往洛陽,元丕之子元隆和穆泰等人密謀,使元恂留於平城,乘勢發動軍隊阻斷關隘,占據陘北地區。元丕時在并州,元隆等人將他們的謀劃告訴元丕。元丕口中雖然責難他們,但心中卻很是贊同。這時,有關部門奏稱元隆、元超都是穆泰一黨,其罪過應當處以滅族的重刑,元丕應依連坐法同樣治罪。孝文帝因為元丕曾經接受過詔令,被許以不死,准許他免於死罪,只黜免他為平民,殺掉元隆、元超。
當初,元丕與陸睿及尚書僕射李沖、領軍將軍於烈,一同接受免死的詔令。陸睿被殺後,孝文帝賜與李沖、於烈詔書說:「陸睿的反叛,既不同於其他的罪過,雖然想憐憫寬恕他,又怎麼能做到?但仍然准許他自盡,並免掉他妻子兒女的死罪。元丕理當連坐處死,特加寬恕,黜免他為平民。朕本來期望與他們始終如一,然而他們卻自己棄絕於朕,所以朕特別告訴你們,想來不會使你們奇怪。除了謀反一事之外,朕與你們之間的諾言皎如白日。」
又以北方酋長及侍子畏暑,聽秋朝洛陽,春還部落,時人謂之「雁臣。」
三月,魏主殺其故太子恂。
恂既廢,頗自悔過。中尉李彪表恂復與左右謀逆,魏主賜恂死。
魏宋王劉昶卒。 魏主還洛陽。
魏主至龍門,遣使祀夏禹。至蒲坂,祀虞舜。至長安,遣使祀周文王、武王於豐、鎬。遂還洛陽。
秋七月,魏立昭儀馮氏為後。
後欲母養太子恪。恪母高氏暴卒。
八月,魏主自將伐齊。
魏發河北五州兵二十萬,以伐齊。假彭城王勰中軍大將軍,辭曰:「昔陳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請而得,何否泰之相遠也?」魏主笑曰:「二曹以才名相忌,吾與汝以道德相親。」齊主聞有魏師,遣軍主胡松助戍赭陽,鮑舉助戍舞陰。
氐帥楊靈珍叛魏。
魏以氐帥楊靈珍為南梁州刺史。靈珍舉州降齊,襲魏武興王楊集始,集始窘急,亦降於齊。魏遣李崇討之。
九月,魏主攻齊南陽,不克。
初,魏荊州刺史薛真度攻齊南陽,太守房伯玉擊敗之。魏主怒,以南陽小郡,志必滅之。至是引兵攻之,眾號百萬,襲宛,克之。伯玉嬰內城拒守,魏主遣中書舍人孫延景數之曰:「卿事武帝蒙殊常之寵,不能建忠致命,而盡節於
孝文帝又因為北方的各部落酋長及侍子害怕炎熱,准許他們秋季來洛陽朝見,次年春季返還部落,時人稱之為「雁臣」。
三月,北魏孝文帝殺掉前太子元恂。
元恂被廢以後,對自己的罪過頗為悔恨。御史中尉李彪上表奏報元恂又與其左右謀劃反叛,孝文帝賜元恂自盡。
北魏宋王劉昶去世。 北魏孝文帝返回洛陽。
孝文帝到達龍門,派遣使者祭祀夏禹。到達蒲坂,祭祀虞舜。到達長安,派遣使者到豐、鎬去祭祀周文王、周武王。於是回到洛陽。
秋七月,北魏立昭儀馮氏為皇后。
馮皇后打算親自撫養太子元恪。元恪的生母高氏突然去世。
八月,北魏孝文帝親自率領軍隊討伐南齊。
北魏徵發河北地區五個州的士卒二十萬,用來討伐南齊。孝文帝使彭城王元勰暫代中軍大將軍之職,元勰辭讓說:「從前陳思王曹植請求率兵出征而未被批准,愚臣卻不請而得到此任,為什麼人境遇的順利與坎坷相差如此之遠呢?」孝文帝笑著說:「曹丕、曹植兄弟二人以才氣名望而相互猜忌,我與你以道德而相互親密無間。」南齊明帝聽說北魏軍隊來攻,派遣軍主胡松幫助戍守赭陽,鮑舉幫助戍守舞陰。
氐人首領楊靈珍背叛北魏。
北魏任命氐人首領楊靈珍為南梁州刺史。楊靈珍擁據南梁州投降南齊,進襲北魏武興王楊集始,楊集始形勢窘迫,也投降南齊。北魏派遣李崇率軍進討楊靈珍。
九月,北魏進攻南齊南陽,沒能攻克。
當初,北魏荊州刺史薛真度進攻南齊南陽,南陽太守房伯玉擊敗魏軍。北魏孝文帝發怒,認為南陽是一小郡,下決心一定將它攻滅。這時孝文帝便率領大軍進攻南陽,號稱有將士百萬,進攻宛城,一舉將其外城攻破。房伯玉環繞宛城內城堅守禦敵,孝文帝派遣中書舍人孫延景為使者去責備房伯玉說:「你事奉武帝時蒙受特別的寵信,但卻不能捨命建忠,反而為他的仇敵盡忠
其仇,罪一也。頃年薛真度來,卿傷我偏師,罪二也。今鸞輅親臨,不面縛麾下,罪三也。」宛城東南有橋,魏主過之,伯玉使勇士數人,衣班衣,戴虎頭帽,伏於竇下,突出擊之,魏主人馬俱驚,召善射者射殺之,乃得免。
魏伐氐,克武興,楊靈珍奔齊。
李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襲之,群氐散歸。靈珍戰敗,遂克武興,靈珍奔還漢中。齊以為武都王。魏主聞之,喜曰:「使朕無西顧之憂者,李崇也。」以崇為梁州刺史,安集其地。
冬十一月,魏主圍新野,遂敗齊兵於沔北。
魏主至新野,齊太守劉思忌拒守。攻之不克,築長圍以守之。韓顯宗屯赭陽,胡松引蠻兵攻其營,顯宗力戰,破之,斬其裨將。顯宗至新野,魏主謂曰:「卿破賊斬將,殊益軍勢。朕方攻堅城,何為不作露布?」對曰:「頃聞王肅獲賊二三人,驢馬數匹,皆為露布,臣常哂之。近雖得摧醜虜,擒斬不多。尤而效之,其罪彌大。」魏主益賢之。齊主詔徐州刺史裴叔業救雍州,叔業啟稱:「北人不樂遠行,惟樂鈔掠。若侵虜境,則司、雍之寇自然分矣。」從之。叔業引兵攻虹城,獲男女四千餘人。齊主復遣中庶子蕭衍、尚書崔慧景救雍州。齊將軍韓秀方等十五將皆降於魏,魏敗齊兵於沔北。
效力,這是你的第一條罪狀。近年薛真度率軍南來,你損傷我的偏師,這是你的第二條罪狀。現在我車駕親臨,你自己不倒縛雙手來投降,這是你的第三條罪狀。」宛城東南有一座橋,孝文帝經過時,房伯玉派遣數名勇士,穿上斑紋衣服,頭戴虎頭帽子,埋伏在橋孔之下,向孝文帝一行發動突然襲擊,孝文帝和他的坐騎都受到驚嚇,忙喚善射的人用箭將他們射死,這才得免於禍。
北魏討伐氐人,攻克武興,楊靈珍逃奔南齊。
李崇進討楊靈珍,於路砍山伐木而行,大出氐人意料,北魏軍內外夾擊,眾氐人潰散逃歸。楊靈珍與魏軍接戰失敗,魏軍於是攻克武興,楊靈珍逃回漢中。南齊封楊靈珍為武都王。孝文帝聞知李崇取勝,高興地說:「使朕沒有西顧之憂的就是李崇。」任命李崇為梁州刺史,安定聚攏當地百姓。
冬十一月,北魏孝文帝圍困新野,於是在沔水以北擊敗南齊軍隊。
孝文帝率軍抵達新野,南齊新野太守劉思忌憑城守御。北魏軍未能攻克,便修築長圍嚴密防守,圍困新野。北魏韓顯宗率軍屯於赭陽,南齊胡松率領蠻兵進攻韓顯宗的軍營,韓顯宗奮力搏戰,擊破齊軍,斬殺胡松偏將。韓顯宗率軍到達新野,孝文帝對他說:「你攻破敵軍斬殺其將,大長了我軍的兵威。朕正在進攻堅城,你為何不用敞封的文書公開傳送捷報,以鼓舞士氣?」韓顯宗回答說:「最近聽說鎮南將軍王肅擒獲敵兵二三個,驢馬三兩匹,都要用敞封的文書公開報捷,臣常常譏笑他這種做法。近日我雖然得以挫敗敵人,但斬殺擒獲卻並不多。如果我責備他而又效法他,那罪過就更大了。」孝文帝更加讚賞他的賢德。南齊明帝詔令徐州刺史裴叔業救援雍州,裴叔業啟奏說:「北方的人不願意遠行,只願意抄略搶奪。如果我們進攻敵人境內,那麼司、雍二州的敵軍自然會分散撤回。」齊明帝採納了他的建議。裴叔業率軍進攻虹城,俘獲男女人口四千餘人。齊明帝又派遣太子中庶子蕭衍、尚書崔慧景救援雍州。南齊將軍韓秀方等十五位將領都投降北魏,北魏軍在沔水以北擊敗南齊軍隊。
十二月,齊侵魏太倉口,魏豫州刺史王肅敗之。
齊將軍魯康祚侵魏太倉口,魏豫州刺史王肅使長史傅永將甲士三千擊之。齊魏夾淮而軍,相擊十餘里。永曰:「南人好夜斫營,必於淮中置火以記淺處。」乃夜分兵為二部,伏於營外,又以瓢貯火,密使人於深處置之,戒曰:「見火起,則亦然之。」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永營,伏兵夾擊之,康祚等走趣淮水。火既競起,不知所從,溺死及斬首數千級。裴叔業侵魏楚王戍,肅復令永擊之。永將心腹一人馳詣楚王戍,令填外塹,夜伏戰士千人於城外。曉而叔業等至城東,部分將置長圍。永伏兵擊其後軍,破之,叔業自將精兵數千救之。永登門樓,望叔業南行數里,即開門擊其營,大破之。叔業進退失據,遂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吾弱卒不滿三千,彼精甲猶盛,非力屈而敗,自墮吾計中耳。既不測我之虛實,足使喪膽,俘此足矣!」魏主遣謁者就拜永汝南太守。永有勇力,好學能文。魏主常嘆曰:「上馬能擊賊,下馬作露板,唯傅修期耳!」
齊以劉季連為益州刺史。
曲江公遙欣好武事,齊主以諸子尚幼,內仗遙欣,處倚後弟劉暄、內弟江祏,故以始安王遙光為揚州,遙欣為荊州。而遙欣在江陵多招材勇,厚自封殖,齊主惡之。南郡
十二月,南齊軍入侵北魏太倉口,北魏豫州刺史王肅擊敗南齊軍。
南齊將軍魯康祚侵犯北魏太倉口,北魏豫州刺史王肅命長史傅永率領甲士三千進攻南齊軍。南齊與北魏分別於淮水兩岸安營,二軍相距十餘里。傅永說:「南人喜歡在夜間偷襲攻營,一定會在淮水中設置火把以便指明水淺之處。」於是連夜分手下將士為兩部,埋伏在軍營之外,又命人用瓢盛上油料火種,暗中派人放置在水深之處,並吩咐說:「看到火起,便也點燃它。」當天夜裡,魯康祚等人果然率兵來偷襲傅永的軍營,北魏伏兵齊出夾擊,魯康祚等敗逃至淮水岸邊。由於傅永派去的人已將火點起,魯康祚等人不知什麼地方適合渡河,於是淹死及被北魏軍斬首的有數千人。裴叔業率軍進犯北魏楚王戍,王肅再命傅永率軍進擊。傅永帶心腹一人飛馳至楚王戍,命令填平戍城的外壕,乘夜在城外埋伏將士一千人。天亮時分,裴叔業等率軍進至城東,安排部署軍隊準備修築長圍。傅永設置的伏兵從後邊向裴叔業軍發動進攻,擊破其後軍,裴叔業親自率領數千精兵援救後軍。傅永登上城樓,見裴叔業南行數里之後,便命令開門進攻裴叔業的軍營,大破其軍。裴叔業進退失據,收軍逃回。傅永手下的將士還想要追擊,傅永說:「我方只有不滿三千的疲弱士卒,對方的兵勢仍很強盛,他們不是因力量不足而致敗,只是落入了我的計謀之中而已。他們既不知道我方的虛實,已足以讓他們喪膽,我們俘獲這些人、物已經足矣!」孝文帝派遣使者到傅永駐地任命他為汝南太守。傅永勇武有膽力,好學能寫文章。孝文帝常常感嘆說:「上馬能擊賊,下馬能寫公開報捷的奏表,只有傅修期一人而已。」
南齊任命劉季連為益州刺史。
南齊曲江公蕭遙欣喜好軍事,南齊明帝因為幾個兒子尚年幼,在內親中倚仗蕭遙欣,外親中依靠皇后之弟劉暄、內弟江祏,所以任命始安王蕭遙光為揚州刺史,蕭遙欣為荊州刺史。然而蕭遙欣在江陵廣招勇士,多聚物品資財,明帝心中厭惡。南郡
太守劉季連密表遙欣有異跡,齊主乃以季連為益州刺史,使據遙欣上流以制之。
高昌弒其君馬儒。
是歲,高昌王馬儒遣使入貢於魏,求內徙。魏主遣韓安保迎之,割伊吾之地五百里以居儒。高昌人戀土,不願東遷,殺儒立麴嘉為王,復臣於柔然。
戊寅(498) 齊永泰元年,魏太和十二年。
春正月,魏拔新野,齊沔北守將皆棄城走。
魏攻新野,拔之,縛劉思忌,問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寧為南鬼,不為北臣!」乃殺之。於是沔北大震,湖陽、赭陽戍主及南鄉太守相繼南遁。舞陰戍主黃瑤起為魏所獲,魏主以賜王肅,肅臠而食之。
齊主殺其河東王鉉等十人。
齊主有疾,以近親寡弱,而高武子孫猶有十王,欲盡除之,以問太尉陳顯達,對曰:「此等何足介慮!」以問始安王遙光,遙光以為當以次施行。遙光每與齊主屏人久語畢,齊主索香火,嗚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誅。會齊主疾甚,暴絕,遙光遂殺河東王鉉、南康王子琳等十人,於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諸子皆盡矣。鉉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請誅之,下詔不許,再奏,然後許之。南康侍讀江泌哭子琳,淚盡,繼之以血,親視殯葬畢,乃去。
太守劉季連秘密上表,奏稱蕭遙欣圖謀不軌,有異常的舉動,明帝於是任命劉季連為益州刺史,使他占據蕭遙欣的上游,以控制蕭遙欣。
高昌人殺其君主馬儒。
這一年,高昌王馬儒派遣使者來向北魏進貢,請求內徙。北魏孝文帝派遣韓安保前去迎接,割劃出伊吾之地五百里使馬儒率國人居住。高昌人留戀故土,不願意東遷,殺掉馬儒,立麴嘉為國王,又臣服於柔然。
戊寅(498) 齊永泰元年,魏太和十二年。
春正月,北魏攻占新野,南齊沔水以北各城守將全都棄城逃跑。
北魏進軍攻克新野,生擒太守劉思忌,問他說:「現在想不想投降?」劉思忌說:「我寧做南方的鬼,不做北方的臣!」北魏將他殺掉。於是南齊沔水以北地區大震,湖陽、赭陽戍主及南鄉太守相繼向南逃跑。舞陰戍主黃瑤起被北魏俘獲,北魏孝文帝將他賜與王肅,以使他為父報仇,王肅將黃瑤起用刀割碎後吞吃下肚。
南齊明帝殺掉南齊河東王蕭鉉等十人。
明帝身患疾病,因為他自己的近親人少力孤,而高帝、武帝的子孫尚有十位藩王,明帝想將他們全部除掉,便就這件事詢問太尉陳顯達,陳顯達回答說:「這些人哪裡值得陛下憂慮!」明帝又拿這件事去問始安王蕭遙光,蕭遙光認為應當一個一個地依次除掉。蕭遙光每次與明帝屏退左右長時間地交談後,明帝如果索取香火,嗚咽落淚,第二天一定有所誅殺。正巧此時明帝病情加重,昏迷過去,蕭遙光便殺掉河東王蕭鉉、南康王蕭子琳等十人,於是高帝、武帝及文惠太子的兒子們全部被誅滅乾淨。蕭鉉等人死了以後,明帝才命公卿百官上奏其罪,公卿百官上表請求誅殺他們,明帝假意下詔不許,公卿百官再奏,這才批准。南康王的侍讀江泌痛哭蕭子琳,淚水幹了以後,眼中流出血來,親自照料蕭子琳的殯葬等事以後才離去。
二月,魏人克宛。三月,敗齊兵於鄧城。
魏人拔宛北城,房伯玉面縛出降。三月,崔慧景至襄陽,沔北五郡已沒。慧景與蕭衍,及軍主劉山陽、傅法憲等帥五千餘人進行鄧城,魏數萬騎奄至,諸軍登城拒守。時將士蓐食輕行,皆有飢懼之色。慧景於南門拔軍去,諸軍不相知,相繼皆遁。山陽斷後死戰,且戰且卻。魏兵夾路射之,士卒赴溝死者相枕。山陽苦戰,魏兵乃退。諸軍皆還襄陽。魏主以十萬眾圍樊城,曹虎閉門自守。魏主去如懸瓠。
魏攻齊義陽,齊圍魏渦陽以救之。義陽圍解,齊師亦潰。
魏鎮南將軍王肅攻義陽,齊裴叔業圍渦陽以救之。魏南兗州刺史孟表守渦陽,糧盡,食草木皮葉。魏主使將軍傅永、劉藻、高聰等救渦陽,叔業進擊,大破之,斬首萬級,俘三千餘人,獲器械、雜畜、財物以千萬計。王肅請更遣軍救渦陽,魏主曰:「少分兵則不足制敵,多分兵則禁旅有闕,卿審圖之!義陽當止則止,當下則下,若失渦陽,卿之過也!」肅乃解義陽之圍,與統軍楊大眼、奚康生等救渦陽。叔業見魏兵盛,夜引兵退。明日,士眾奔潰,魏人追之,殺傷不可勝數。
魏中尉李彪免。僕射李沖卒。
彪家世孤微,初游代都,以李沖好士,傾心附之。沖亦重其材學,禮遇甚厚,公私汲引。及為中尉,彈劾不避貴
二月,北魏人攻占宛城。三月,北魏軍在鄧城擊敗南齊軍隊。
北魏人攻克宛城北城,南齊南陽太守房伯玉倒縛雙臂出城投降。三月,南齊崔慧景軍進至襄陽,沔水以北的五郡已經陷落。崔慧景與蕭衍及軍主劉山陽、傅法憲等人率領五千餘人進軍鄧城,北魏數萬騎兵突然殺到,南齊諸軍登城禦敵。當時南齊將士只在早晨簡單地吃過飯,隨即輕裝急進,因此都有飢疲恐懼之色。崔慧景在南門撤軍退走,其他軍隊互不相知,也都相繼逃走。劉山陽率軍斷後,拼力死戰,且戰且退。北魏將士於道路兩側左右夾射,南齊士卒落入壕溝而死的人互相枕壓。劉山陽奮力苦戰,北魏軍隊方才退走。南齊諸軍全部退回襄陽。北魏孝文帝率十萬軍隊圍攻樊城,南齊樊城守將曹虎閉門自守。孝文帝去往懸瓠。
北魏進攻南齊義陽,南齊派軍進攻北魏渦陽以救援義陽。北魏軍對義陽的圍困解除,南齊軍隊也潰散逃跑。
北魏鎮南將軍王肅進攻義陽,南齊裴叔業進兵圍困渦陽,以此來吸引北魏軍隊,救助義陽。北魏南兗州刺史孟表鎮守渦陽,糧食用盡,城內將士用草木、樹皮、樹葉充飢。北魏孝文帝派遣將軍傅永、劉藻、高聰等人率軍往救渦陽,裴叔業率軍進擊,大破北魏援軍,斬首萬人,俘虜三千餘人,繳獲器械、雜畜、財物數以千萬計。王肅請求再派遣軍隊救援渦陽,孝文帝說:「如果分出少量兵力前往則不足以戰勝敵人,如果多分出兵力擔任禁衛的力量便會不足,你要審慎謀劃!對義陽的攻擊如果應該停止便停止,如果能夠攻克便將它攻克,倘若丟掉渦陽,那是你的過失。」王肅於是解除對義陽的包圍,與統軍楊大眼、奚康生等人率軍往救渦陽。裴叔業見北魏軍勢甚盛,在夜間率軍撤退。次日,南齊士卒奔逃潰亂,北魏人隨後追擊,殺傷南齊士卒不計其數。
北魏御史中尉李彪被免官。尚書僕射李衝去世。
李彪家世孤貧,初到代都遊歷時,由於李沖喜愛士人,便傾心依附於他。李沖也看重李彪的才學,對他給予很高的禮遇,公私兩方面都盡力提攜。等到李彪出任御史中尉後,糾舉彈劾不避權
戚,魏主賢之,以比汲黯。彪自以結知人主,不復藉沖,稍稍疏之,唯公坐斂袂而已,無復宗敬之意,沖浸銜之。
及魏主南伐,彪與沖及任城王澄共掌留務。彪性剛豪,多所乖異,數與沖爭辨,形於聲色。自以身為法官,他人莫能糾劾,事多專恣。沖不勝忿,乃積其前後過惡,上表劾之,請付廷尉。魏主覽表,嘆悵久之,曰:「道固可謂溢矣,而僕射亦為滿也。」有司處彪大辟,魏主宥之,除名而已。沖雅性溫厚,及收彪之際,瞋目大呼,投折几案。詈辱肆口,遂發病荒悸,言語錯謬,醫不能療,或以為肝裂,旬余而卒。魏主哭之,悲不自勝。
沖勤敏強力,久處要劇,終日視事,未嘗厭倦,才四十而發白。兄弟六人,少多忿競。及沖貴,祿賜皆與共之,更成敦睦。然多援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歲祿萬匹,人以此少之。
魏以彭城王勰為宗師
魏以勰為宗師,使督察宗室,有不率教者以聞。
夏四月,齊大司馬王敬則反會稽,至曲阿,敗死。
貴,北魏孝文帝把他看作賢德之人,將他比作漢代的汲黯。李彪也自以為得到了皇帝的賞識和信任,不再需要倚仗李沖,便漸漸地疏遠他,只是在因公事見到李沖時整理衣袖,表示一下敬意,對他不再有當年那種尊崇恭敬的樣子,李沖對他漸漸產生了怨恨之心。
等到北魏孝文帝率軍南伐,李彪與李沖及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各項事務。李彪生性剛強豪爽,處理事情多有違逆怪異之處,數次與李沖爭辯,常常疾言厲色,惡語相加。他自以為本身是執法官員,別人無法糾舉彈劾,因此做事專橫武斷,任意而行。李沖不勝其忿,便積聚李彪前後所犯的錯誤過失,上表彈劾,請求將他交付廷尉治罪。孝文帝看到李沖的表章,嘆息悵然良久,說:「李道固可以說是過分了,但僕射李沖也算是做到頭了。」有關部門判處李彪死刑,孝文帝將他赦免,只削去了他的官籍。李沖性情嫻雅,溫和敦厚,但等到逮捕訊問李彪的時候,他竟雙目圓瞪,大喊大叫,拋擲折斷几案。李沖對李彪隨意侮辱、破口大罵,於是發病,精神失常,說話顛三倒四,語無倫次,醫藥不能治療,有人認為他是急怒導致肝裂,十多天後便去世了。孝文帝聽說李衝去世,難過痛哭,悲不自勝。
李沖聰敏勤奮,精力過人,長期處於政務繁忙的重要職位,終日處理公務,從來沒有厭倦過,因為操勞盡職,剛剛四十歲就有了白髮。他兄弟加起來一共有六個人,小時候互相之間常常爭吵鬧氣。等到李沖富貴以後,所得的俸祿賞賜都與他們共享,兄弟之間拋棄前嫌,和睦相處。然而他喜歡提拔任用他的族人和親戚,以私情授與他們官爵,一家一年的俸祿即達萬匹之多,人們因此看不起他。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宗師。
北魏任命元勰為宗師,命他監督檢查宗室成員,有不遵從教導的向朝廷奏報。
夏四月,南齊大司馬王敬則在會稽起兵反叛,軍至曲阿,兵敗身死。
齊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自以高、武舊將,心不自安。齊主外雖禮之,而內實相疑,聞其衰老,且居內地,故得少寬。敬則世子仲雄善琴,齊主以蔡邕焦尾琴借之。仲雄作《懊歌》,曰:「常嘆負情儂,郎今果行許。」又曰:「君行不淨心,那得惡人題!」齊主愈猜愧。會疾病,乃以張瓌為平東將軍、吳郡太守,以防敬則。敬則聞之,曰:「東今有誰,只是欲平我耳。東亦何易可平!吾終不受金罌!」金罌,謂鴆也。
徐州行事謝朓,敬則子婿也。敬則子幼隆遣人告之,朓執其使以聞。敬則五官王公林勸敬則急送啟賜兒死,單舟星夜還都。敬則不應,召山陰令王詢問:「發丁可得幾人?」詢稱「縣丁猝不可集」,敬則怒,將出斬之。公林又諫曰:「凡事皆可悔,惟此事不可悔,官詎不更思!」敬則唾其面曰:「我作事,何關汝小子!」遂舉兵反。前中書令何胤,隱居若邪山,敬則欲劫以為尚書令。長史王弄璋等諫曰:「何令高蹈,必不從。不從,便應殺之。舉大事先殺名賢,事必不濟。」乃止。胤,尚之之孫也。
敬則以奉南康侯子恪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遙光遂勸齊主盡誅高、武子孫,於是悉召入宮,孩幼者與乳母俱入,須三更,當盡殺之。子恪徒跣自歸,二更達建陽門,而齊主眠不起,中書舍人沈微孚與左右單景雋謀少留其事。須臾,齊主覺,景雋啟子恪已至。齊主驚問曰:
南齊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自以為是南齊高帝、武帝的舊將,心中不安。南齊明帝雖表面上對他以禮相待,但內心卻對他很猜疑,聽說他年老體衰,又居於內地,所以才稍稍心寬了些。王敬則的世子王仲雄擅長撫琴,明帝將蔡邕的焦尾琴借給他彈奏。王仲雄彈了一首《懊歌》,歌唱道:「常常嘆息負心的人,郎君現在果然這樣做。」又唱道:「你的心不純潔,怎能怪人議論!」明帝聽後更加慚愧、猜忌。恰巧明帝病重,便任命張瓌為平東將軍、吳郡太守,以防備王敬則。王敬則聽到這個消息,說:「東方現在有誰,只是想消滅我罷了。東方又豈是那麼容易平定的!我最終也不會接受那金罌!」金罌是指毒殺人的鴆酒。
徐州行事謝朓是王敬則的女婿。王敬則的兒子王幼隆派人將這些情況告訴謝朓,謝朓把他派來的人扣押起來並將此事奏報明帝。王敬則的五官掾王公林勸王敬則急速呈報奏章,請求賜准自己的兒子自殺,然後自己乘一單舟星夜返回京師。王敬則沒有答應,召來山陰縣令王詢問道:「如果徵發民丁,可以得到多少人?」王詢稱「縣內的民丁一時無法徵集」,王敬則發怒,要將他推出斬首。王公林又勸諫說:「凡事都可以後悔,唯獨這件事不可以後悔,您何不再考慮考慮?」王敬則口唾王公林的臉說:「我做事情,與你這小子有什麼相干!」於是起兵反叛。南齊前中書令何胤隱居在若邪山,王敬則想劫持他出山任尚書令。長史王弄璋等人勸諫他說:「何令清高隱居,一定不會依從。既不依從,就應該殺掉他。但舉大事而先殺名賢,事情一定不會成功。」王敬則這才罷休。何胤是何尚之的孫子。
王敬則以奉戴南康侯蕭子恪為名,蕭子恪聞知後逃走,不知去向。始安王蕭遙光勸明帝將高帝、武帝的子孫全部殺掉,於是明帝把他們悉數召入宮中,幼小者與乳母一同入宮,準備到三更時,將他們一起殺掉。蕭子恪一個人赤足步行逃回,二更時分到達建陽門,但明帝還在睡覺未起,中書舍人沈徽孚便與明帝的心腹侍從單景雋商議,決定先不動手而稍稍等待一下。過了一會,明帝醒來,單景雋奏報蕭子恪已經來了。明帝大吃一驚,問道:
「未邪?未邪?」景雋具對。齊主撫床曰:「遙光幾誤人事!」乃賜王侯供饌,明日,悉遣還第。
敬則帥實甲萬人過浙江,張瓌遣兵拒之。聞鼓聲皆散走,瓌逃民間。敬則以舊將舉事,百姓擔篙荷鍤,隨之者十餘萬。至武進陵口,慟哭而過。曲阿令丘仲孚謂吏民曰:「賊乘勝雖銳,而烏合易離。今若收船艦,鑿長岡埭,瀉瀆水以阻其路。得留數日,台軍必至,如此,則大事濟矣。」以是敬則軍不得進。
五月,齊主詔前軍司馬左興盛、將軍胡松等築壘於曲阿長岡,敬則急攻之,台軍不能敵,欲退而圍不開,各死戰。松引騎兵突其後,敬則軍大敗,斬之。
是時齊主疾已篤,敬則倉猝東起,朝廷震懼。太子寶卷急裝欲走。敬則聞之,喜曰:「檀公三十六策,走為上策,計汝父子惟有走耳!」
晉陵民以附敬則應死者甚眾。太守王瞻言:「愚民易動,不足窮法。」許之,所全活以萬數。
謝朓以功遷吏部郎,三讓不許。中書疑朓官未及讓,祭酒沈約曰:「近世小官不讓,遂成恆俗。謝今所讓又別有意。夫讓出人情,豈關官之大小耶!」朓妻常懷刃欲刺朓,朓不敢相見。
「還沒有動手吧?還沒有動手吧?」單景雋將事情前後經過全部告訴明帝。明帝以手拍床說:「蕭遙光幾乎耽誤了人家的大事!」於是賜諸王侯酒食,第二天,命他們都返回自己的府第中去。
王敬則率領甲士一萬人渡過浙江,張瓌派遣軍隊抵禦王敬則。但張瓌派去的軍隊一聽到戰鼓便全部潰散逃走,張瓌逃亡於民間。王敬則以南齊老將的身份起事,百姓都扛著竹篙、擔著鐵鍬跟隨,人數多達十餘萬。王敬則進至武進陵口,想起高帝的恩寵,放聲痛哭而過。曲阿縣令丘仲孚對本縣的官吏、百姓們說:「賊兵雖然乘勝而來兵勢很盛,但他們不過是烏合之眾,容易離散。現在如果把船艦收集起來,然後決開長岡壩,放泄河水阻斷他們的道路。只要能使他們耽擱幾日,朝廷軍隊一定會來到,如能這樣,大事就可以成功了。」因此王敬則軍到這裡後不能繼續前進。
五月,明帝詔令前軍司馬左興盛、將軍胡松等人在曲阿長岡修築堡壘,王敬則指揮軍隊發動猛攻,朝廷軍隊不能抵敵,想要退兵,但卻不能衝出包圍,只好各自拼力死戰。胡松率領騎兵突擊王敬則軍的背後,王敬則軍大敗,朝廷軍隊斬殺王敬則。
當時明帝的病情已經很重,王敬則猝然在東方起兵反叛,朝廷上下震動恐懼。太子蕭寶卷換上戎裝準備逃跑。王敬則聽說,高興地說:「檀公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想你們父子也只有逃走了!」
晉陵的百姓因為依附王敬則,應被判處死罪的人很多。晉陵太守王瞻上言明帝說:「百姓愚昧,容易被煽動,不值得嚴加治罪。」明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因此保全性命的百姓數以萬計。
謝朓因功遷任尚書吏部郎,他三次上表辭讓,明帝不許。中書官員疑惑謝朓升任的官位還夠不上辭讓的級別,國子祭酒沈約說:「近世以來小的官職都不辭讓,於是成為慣例。謝朓現在辭讓是另有一番意思。他的辭讓是出於人情的考慮,哪裡在於官職的大小呢!」謝朓的妻子常常身懷利刃想要刺殺謝朓,為父報仇,謝朓因此不敢與她相見。
秋七月,魏省宮掖費用以給軍賞。
魏彭城王勰表以一歲國秩、職俸、親恤裨軍國之用。魏主乃詔損皇后私府之半,六宮嬪御、五服男女供恤亦減半,在軍者三分省一,以給軍賞。
齊以蕭衍為雍州刺史。 齊主鸞殂,太子寶卷立。
齊主性猜多慮,簡於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覡,每出先占利害。東出雲西,南出雲北。初有疾,甚秘之,至是殂。遺詔:「以徐孝嗣為尚書令,沈文季、江祏為僕射,江祀為侍中,劉暄為衛尉,軍政事委陳太尉,眾事委孝嗣、遙光、坦之、江祏,大事與文季、祀、暄參懷,心膂之任可委劉悛、蕭惠休、崔慧景。」太子寶卷即位,惡靈在太極殿,欲速葬,徐孝嗣固爭,得逾月。每當哭,輒雲喉痛。太中大夫羊闡入臨,無發,俯仰幘脫。寶卷輟哭大笑,謂左右曰:「禿鶖啼來乎!」
八月,高車叛魏。九月,魏主自齊引兵還,討降之。
魏發高車兵南伐,高車憚遠役,奉袁紇樹者為主,相帥北叛。魏主遣將軍宇文福討之,大敗而還。更命江陽王繼討之。尋聞齊高宗殂,下詔稱:「禮不伐喪。」引兵還,北伐高車。會得疾,甚篤,彭城王勰內侍醫藥,外總軍國之務,遠近肅然,人無異議。又密為壇於汝水之濱,告天地及顯
秋七月,北魏削減皇宮的開支,將省下的財物用作軍中的賞賜。
魏彭城王元勰上表,請求獻出一年的封國租稅收入、官職俸祿及親恤收入以補貼國家的軍事費用。北魏孝文帝於是詔令減少皇后私人開支一半,六宮妃嬪、五服之內的宗室成員的供恤費用也減少一半,正在軍中的則減少三分之一,用節省下來的財物用於軍中賞賜。
南齊任命蕭衍為雍州刺史。 南齊明帝蕭鸞去世,太子蕭寶卷即皇帝位。
明帝性情猜疑多慮,深居簡出,登極後竟然沒去南郊祭祀上天。又深信巫師鬼神,每次外出先要占卜吉凶利害。明明往東,偏要宣稱往西;明明向南,卻偏要宣稱向北。剛剛患病的時候,嚴格保密,生怕別人知道,到這時去世。明帝遺詔說:「任命徐孝嗣為尚書令,沈文季、江祏為尚書僕射,江祀為侍中,劉暄為衛尉,軍政大事委託給太尉陳顯達,朝廷眾多的事務委託給徐孝嗣、蕭遙光、蕭坦之、江祏,朝中重要大事要與沈文季、江祀、劉暄商議決定,關鍵機要之任可以委託於劉悛、蕭惠休、崔慧景。」太子蕭寶卷即皇帝位,他不喜歡把明帝的靈柩停在太極殿,想儘快安葬,徐孝嗣竭力堅持,才使靈柩停期超過一月。每當哭靈的時候,蕭寶卷都推說自己喉嚨疼痛。太中大夫羊闡入宮祭奠,他沒有頭髮,在靈前痛哭,前仰後合,頭巾脫落。蕭寶卷止住哭聲放聲大笑,對左右說:「禿鶖哭著來了嗎!」
八月,高車背叛北魏。九月,北魏孝文帝率領軍隊北還,討伐高車迫使其投降。
北魏徵發高車兵南伐,高車人畏懼到遠方充役,擁戴袁紇樹者為首領,相率反叛北還。孝文帝派遣將軍宇文福率軍進討,結果大敗而回。又命江陽王元繼率軍進討。孝文帝不久聽說南齊明帝去世,下詔稱:「依照禮法,不討伐有喪事的國家。」於是率軍返回,北伐高車。正巧孝文帝患病,甚為嚴重,彭城王元勰在內侍奉醫藥,在外總理軍國大事,遠近肅然有序,人人沒有異議。元勰又秘密在汝水之濱設置祭壇,禱告天地及北魏獻文帝的
祖,乞以身代。魏主疾有間,十一月至鄴。江陽王繼上言:「高車頑昧,避役逃遁,若悉追戮,恐遂擾亂,請遣使推撿,斬魁首一人,余加慰撫,若悔悟從役,即令赴軍。」從之。於是叛者往往自歸,繼先遣人慰諭樹者,樹者亡入柔然,尋自悔,相帥出降。魏主善之,曰:「江陽可大任也。」遂班師。
己卯(499) 齊主蕭寶卷永元元年,魏太和二十三年。
春正月,齊遣太尉陳顯達帥師伐魏。
顯達督將軍崔慧景等軍四萬擊魏,欲復雍州諸郡,魏遣將軍元英拒之。
魏主還洛陽。
魏主謂任城王澄曰:「朕離京以來,舊俗少變不?」對曰:「聖化日新。」魏主曰:「朕入城見車上婦人,猶戴帽著小襖,何謂日新?」對曰:「著者少,不著者多。」帝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滿城盡著耶?」澄與留守官皆免冠謝。
魏後馮氏有罪,退處後宮。
魏主連年在外,馮後私於宦官高菩薩。魏主還洛,收菩薩等案問,具伏。以文明太后故,不忍廢,賜後辭訣,入居後宮,諸嬪御奉之猶如後禮,惟命太子不復朝謁而已。初,馮熙以太后兄尚公主,生三女,二為皇后,一為昭儀,
神靈,請求由自己來代替孝文帝承受病痛。孝文帝病勢稍見好轉,十一月到達鄴城。江陽王元繼上奏說:「高車頑固愚昧,為逃避兵役而反叛遠遁,如果將他們全部捉拿殺掉,恐怕會因此帶來更大的變亂,請求朝廷派遣使者到各鎮推問查考,只斬罪魁禍首一人,對其餘的人加以安慰撫恤,如果他們能悔悟願意充役,便讓他們從軍。」孝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於是反叛的人紛紛自己返回,元繼先派人去安慰勸諭袁紇樹者,袁紇樹者逃往柔然,隨即後悔,率領部眾出降。孝文帝對元繼的做法非常讚賞,說:「江陽王可以委以大任。」於是班師返回洛陽。
齊東昏侯
己卯(499) 齊東昏侯蕭寶卷永元元年,魏太和二十三年。
春正月,南齊派遣太尉陳顯達率領軍隊討伐北魏。
陳顯達督率將軍崔慧景等四萬軍隊進攻北魏,想要收復雍州諸郡,北魏派遣將軍元英率軍抵禦。
北魏孝文帝回到洛陽。
孝文帝對任城王元澄說:「朕離開京師後,舊風俗稍稍有所變化沒有?」元澄回答說:「聖明的教化日新月異。」孝文帝說:「朕入城後見到車上坐的婦人,仍然頭戴帽子身穿小襖,這怎麼能說日新月異呢?」元澄又回答說:「如此穿戴的人少,不這樣穿戴的人多。」孝文帝說:「任城王,你這是什麼話!一定要使滿城的人都如此穿戴嗎?」元澄與其他留守官員都脫帽謝罪。
北魏皇后馮氏有罪,貶退居於後宮。
北魏孝文帝連年在外,馮皇后與宦官高菩薩私通。孝文帝返回洛陽後,逮捕高菩薩等人逐一審問,他們全部招供認罪。孝文帝由於文明太后的緣故,不忍心廢掉馮皇后,准許她告辭訣別,然後入居後宮,眾妃嬪仍然依照皇后的禮節侍奉他,只是命令太子不要再去拜見她。當初,馮熙以文明太后之兄的身份娶北魏公主為妻,生有三個女兒,其中二人做了皇后,一人身為昭儀,
貴寵冠群臣,賞賜累巨萬。熙為太保,子誕為司徒,修為侍中,聿為黃門郎。侍郎崔光嘗謂聿曰:「君家富貴太盛,終必衰敗。」聿曰:「君無故詛我何也?」光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慎。」後歲余,修以罪黜,誕、熙卒,幽後廢,聿亦擯棄,馮氏遂衰。
魏以彭城王勰為司徒。 二月,齊師取魏馬圈、南鄉。三月,魏主自將御之,齊師敗績。
齊陳顯達與魏元英戰,屢破之,攻馬圈城四十日,城中食盡,突圍走。顯達入城,將士競取城中絹,遂不窮追。又遣軍進擊南鄉,拔之。魏主謂任城王澄曰:「顯達侵擾,不親行無以制之。」遂發洛陽。崔慧景攻魏順陽,魏主遣將軍慕容平城救之。
時魏主久疾,彭城王勰常居中,侍醫藥,晝夜不離左右,飲食必先嘗而後進,蓬首垢面,衣不解帶。魏主以勰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勰辭曰:「臣侍疾無暇,安能治軍?願更請一王,使總軍要,臣得專心醫藥。」魏主曰:「吾病如此,深慮不濟,安六軍,保社稷者,皆憑於汝,何容更請人乎?」
命廣陽王嘉斷均口,邀齊兵歸路。齊兵大敗,以烏布幔盛顯達,數人擔之,間道南走。魏收軍資億計,班賜將士,追奔至漢水而還。士卒死者三萬餘人。
顯達之北伐也,軍入汋均口,馮道根曰:「汋均迅急,易進難退,魏若守隘,則首尾俱急,不如悉棄船於酇城,陸道
於是馮氏貴寵冠於群臣之上,所得賞賜累計有巨萬之多。馮熙官至太保,其子馮誕為司徒,馮修為侍中,馮聿為黃門侍郎。黃門侍郎崔光曾對馮聿說:「您家富貴太過頭了,最終一定會衰亡敗落。」馮聿說:「您為什麼無緣無故地詛咒我呢?」崔光說:「不是詛咒你,凡事物盛極必衰,這是天地間的自然常理,如果用古時的事情來推求,不能不謹慎。」此後一年多,馮修因為有罪被黜免,馮誕、馮熙去世,馮皇后被廢,馮聿也遭摒棄,馮氏家族於是衰落。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司徒。 二月,南齊軍隊攻取北魏馬圈、南鄉等地。三月,北魏孝文帝親自率軍禦敵,南齊軍隊大敗。
南齊陳顯達與北魏元英交戰,屢次擊敗元英軍,攻打馬圈四十日,城中北魏守軍糧食用盡,棄城突圍而逃。陳顯達率軍進入馬圈城,手下將士爭著奪取城中的絲絹,便沒能繼續追擊。陳顯達又派軍攻克南鄉。孝文帝對任城王元澄說:「陳顯達前來侵擾,我不親自出征便沒有辦法制服他。」於是率軍自洛陽進發。南齊崔慧景進攻北魏順陽,孝文帝派遣將軍慕容平城往救。
當時孝文帝久病在床,彭城王元勰常常居於宮中,侍奉醫藥,晝夜不離左右,凡有飲食一定自己先嘗後才進與孝文帝享用,由於辛勞焦慮,元勰蓬首垢面,衣不解帶。孝文帝任命元勰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元勰辭讓說:「臣在陛下身邊侍奉疾病沒有空閒,怎麼能夠統理軍事呢?希望陛下再延請一位藩王,命他總理軍要,臣也能一心侍奉醫藥。」孝文帝說:「我的病到了如此地步,很憂慮不能治癒了,安定六軍、保全國家的事,都要依靠你了,哪裡容我再去延請別人呢?」
命令廣陽王元嘉截斷均口,堵住南齊軍隊的歸路。南齊軍隊大敗,用黑色布幔兜盛陳顯達,幾人擔抬著他,從小路南逃。北魏繳獲軍械資財數以億萬計,都分賜給將士,追擊南齊敗軍至漢水後返回。南齊士卒死亡三萬餘人。
陳顯達北伐進軍時,大軍從汋均口北上,馮道根勸他說:「汋均水水流湍急,前進容易,後退困難,北魏軍如果守住隘口,我方軍隊首尾都會受挫,因此不如將船艦全部放棄置於酇城,從陸路
步進,列營相次,鼓行而前,破之必矣。」不從。道根以私屬從軍。及顯達夜走,道根每及險要,輒停馬指示之,眾賴以全。顯達素有威名,至是大損。御史奏免顯達官,不許,更以為江州刺史。崔慧景亦棄順陽走還。
夏四月,魏主宏殂於谷塘原,馮氏誅死,太子恪立。
魏主疾甚,北還至谷塘原,謂司徒勰曰:「吾病殆必不起,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唯在於汝。霍子孟、諸葛孔明以異姓猶受顧托,況汝親賢,可不勉之!」勰泣曰:「臣以至親,久參機要,寵靈輝赫,海內莫及,今復任以元宰,總握機政,震主之聲,取罪必矣。陛下愛臣,更為未盡始終之美。」魏主默然久之,乃手詔太子曰:「汝叔父勰清規懋德,松竹為心,吾百年後,其聽勰辭蟬冕,遂其沖挹之性。」又謂勰曰:「後宮久乖陰德,吾死後可賜自盡,葬以後禮。」遂以北海王詳為司空,王肅為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左僕射,宋弁為吏部尚書,與太尉禧、僕射澄六人輔政。四月,殂於谷塘原。
高祖友愛諸弟,始終無間,嘗從容謂咸陽王禧等曰:「我後子孫邂逅不肖,汝等觀望,可輔則輔之,不可輔則取之,勿為他人有也。」親任賢能,從善如流,精勤庶務,朝夕不倦,常曰:「人主患不能處心公平,推誠於物,能是二者,則胡、越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用法嚴於大臣,無所容貸,
步行前進,列置營壘前後相接,擂鼓直進,一定能擊敗敵軍。」陳顯達不肯採納。馮道根是以私屬的身份從軍。等到陳顯達於夜間逃走,馮道根每到險要之處,都要停馬給眾人指示路徑,南齊眾將士憑賴馮道根才得以保全退回。陳顯達素來享有威名,至此威望大減。御史官員奏請罷免陳顯達的官職,朝廷不許,改任他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放棄順陽逃回。
夏四月,北魏孝文帝元宏於谷塘原去世,皇后馮氏因罪被殺,太子元恪即皇帝位。
孝文帝病勢沉重,北還至谷塘原,對司徒元勰說:「我的病大概是好不了了,現在天下沒有平定,太子年幼,國家社稷的依靠,就全在你身上了。從前霍子孟、諸葛孔明以異姓的身份尚且接受託孤之命,何況你是親族賢能,能不勉力為之嗎!」元勰哭著說:「臣以至親的身份,長期參預朝廷機要,所受的寵信恩遇,海內沒有人能比得上,現在又委臣以首輔之任,總領朝廷軍政機要,這種威震君主的名聲,一定會帶來災禍。陛下寵愛臣下,但恐怕未能盡始終如一之美。」孝文帝默然良久,於是親筆寫詔書給太子說:「你的叔父元勰清規美德,其淡泊心志如同松柏翠竹,我離開人世以後,准許他辭去官職,以順從他恬淡謙沖的心愿。」又對元勰說:「後宮馮氏長期以來違背婦道,我死之後,可賜她自盡,用皇后的禮節安葬她。」於是任命北海王元詳為司空,王肅為尚書令,廣陽王元嘉為尚書左僕射,宋弁為吏部尚書,命他們與太尉元禧、尚書右僕射元澄共六人一同輔佐朝政。四月,孝文帝在谷塘原去世。
孝文帝對他的幾個弟弟非常友愛,始終親密無間,曾經從容地對咸陽王元禧說:「我死之後,子孫一旦不爭氣,你們弟兄觀察,如果可以輔佐就輔佐,如果不可輔佐便取而代之,不要讓天下被別人占有。」親近任用賢能之人,善於納諫,從善如流,勤於事務,專精為政,從早到晚,從不疲倦,常說:「君主憂慮的是不能用心公平、誠心待人,如能做到這兩點,即使是遠方的胡、越之人也都可以成為兄弟。」對於大臣執法非常嚴格,從不寬縱姑息,
然人有小過,常多闊略。郊廟之祭,未嘗不親其禮,每出巡遊,有司奏修道路,輒曰:「粗修橋樑,通車馬而已,勿去草劃令平也。」在淮南行兵,如在境內,禁士卒無得踐傷粟稻,或伐民樹,皆留絹償之。宮室非不得已不修,衣冠浣濯而服之,鞍勒鐵木而已。幼多力善射,及年十五,遂不復畋獵,常謂史官曰:「時事不可以不直書,人君威福在己,無能制之者,若史策復不書其惡,將何所畏忌耶?」
彭城王勰與任城王澄謀以陳顯達去尚未遠,秘不發喪,徙御臥輿。勰出入神色無異,遣使奉詔征太子,密以凶問告留守於烈。烈處分行台,舉止無變。太子至魯陽,遇梓宮,乃發喪即位。以遺詔賜馮後死。
東宮官屬多疑勰有異志,密防之。而勰推誠盡禮,卒無間隙。咸陽王禧至,謂勰曰:「汝此行不唯勤勞,亦實危險。」勰曰:「兄年長識高,故知有夷險,彥和握蛇騎虎,不覺艱難。」禧等聞馮後死,相謂曰:「設無遺詔,亦當去之,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也!」
魏以彭城王勰為驃騎大將軍,都督冀、定七州軍事。
魏主恪欲以彭城王勰為相,勰屢陳遺旨,請遂素懷,魏主對之悲慟。勰懇請不已,乃以為定州刺史,猶固辭,不
然而如果人們犯有小的過失,常常寬大不予治罪。凡是天地、宗廟的祭祀,沒有一次不親自參加,每次外出巡遊,有關部門奏請修治道路,他總是說:「粗略地修理一下橋樑,只要能使車馬通過就可以了,不要除去雜草、平整路面。」在淮南地區用兵時,就如同在本國境內一樣,禁止士卒踐踏損傷粟、稻,有時砍伐百姓的樹木,都留下絲絹作為補償。所住宮室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准修理,衣服冠帽反覆洗滌後仍然穿用,乘馬的鞍、勒只用鐵、木製成。幼年時力大善射,等到十五歲時,便不再到野外射獵,常常對史官說:「當代的事情不能不如實記錄,君主任意作威作福,沒有什麼能克制他,如果史書再不如實記錄他的過惡,那他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彭城王元勰與任城王元澄商議,由於南齊陳顯達離去還不遠,決定先不發布孝文帝的死訊,將孝文帝的遺體移於可以躺臥的車駕之上。元勰出入內外神色如常,派遣使者持奉詔令徵召太子火速趕來,並將孝文帝的死訊秘密告訴留守洛陽的於烈。於烈分別安排隨同太子奔喪及留守的人選,舉止言行一如往常。太子元恪趕至魯陽,與孝文帝的靈柩相遇,隨即發布孝文帝去世的消息,登基即帝位。元勰等用孝文帝的遺詔賜馮皇后自盡。
太子東宮的官屬大多懷疑元勰懷有異心,暗中嚴加防範。然而元勰以誠心相待,對他們盡情盡禮,終於與之和睦相處,沒造成絲毫的隔閡。咸陽王元禧來到魯陽,對元勰說:「你此行不僅僅是辛勞,也實在是危險。」元勰說:「兄長年紀大見識高,所以知道有危險,彥和我握蛇騎虎,沒有覺得有什麼艱難。」元禧等人聽說馮皇后已死,互相交談說:「假設沒有遺詔,也要除掉她,怎麼可以讓這品行有虧的婦人去統治天下,殺害我們呢!」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為驃騎大將軍和都督冀、定等七州諸軍事。
北魏宣武帝元恪想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宰相,元勰屢次陳奏孝文帝遺詔,請求實現自己的夙願,宣武帝面對他痛哭。元勰懇切請求不已,宣武帝便任命他為定州刺史,元勰仍辭讓,宣武帝不
許,乃之官。
魏僕射任城王澄免。
澄以王肅羈旅而位加己上,誣以謀叛。案驗不實,坐免。
魏主追尊其母高氏為後。
魏主追尊皇妣高氏為文昭皇后,配享高祖,封后兄肇為平原公,顯為澄城公。數日之間,富貴赫奕。
秋八月,齊主殺其僕射江祏、侍中江祀。始安王遙光起兵東城,右將軍蕭坦之討平之。
齊主自在東宮,不好學,唯嬉戲無度。及即位,不與朝士相接,專親信宦官及左右御刀、應敕等。是時,揚州刺史始安王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僕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更直內省,分日帖敕。雍州刺史蕭衍聞之,謂從舅張弘策曰:「六貴同朝,勢必相圖,亂將作矣。」乃密修武備,招聚驍勇以萬數,多伐材竹,沉之檀溪,積茅如岡阜。
時衍兄懿罷益州還,行郢州事。衍使弘策說懿曰:「六貴比肩,爭權相圖,主上媟近左右,剽輕忍虐,嫌忌積久,必大行誅戮。始安欲為趙王倫,形跡已見,然性猜量狹,徒為禍階。蕭坦之忌克陵人,徐孝嗣聽人穿鼻,江祏無斷,劉暄暗弱,一朝禍發,中外土崩。郢州控帶荊、湘,雍州士馬精強,世治則竭誠本朝,世亂則足以匡濟。若不早圖,後悔無
許,於是赴任就職。
北魏尚書僕射、任城王元澄被免官。
元澄因為王肅是投奔北魏的南方人而官位卻在自己之上,心中不平,於是誣陷王肅密謀反叛。經過調查驗證,元澄所告不實,因此被免去官職。
北魏宣武帝追尊他的母親高氏為皇后。
宣武帝追尊母親高氏為文昭皇后,配享孝文帝,封文昭皇后的兄長高肇為平原公,高顯為澄城公。高氏在數日之間,便富貴顯赫。
秋八月,南齊皇帝蕭寶卷殺掉尚書僕射江祏、侍中江祀。始安王蕭遙光在東城起兵,右將軍蕭坦之率軍進討,平定蕭遙光。
南齊皇帝自從在東宮做太子時就不愛學習,整天只是嬉戲玩耍,毫無節制。等到即位以後,不與朝廷百官見面,專門親近信任宦官和左右御刀、應敕等人。當時,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尚書右僕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等六人輪流在內省值班,分別於當值的日子以自己的意思簽發敕命。雍州刺史蕭衍聽說此事,對從舅錄事參軍張弘策說:「現在六貴同朝,他們之間勢必要互相謀算,變亂將要出現了。」於是秘密修整武備,招募驍勇之士上萬名,又大量砍伐竹子、樹木,沉於檀溪之中,積聚茅草如同山陵。
當時蕭衍的兄長蕭懿剛剛被免去益州刺史的職位回來,仍然行郢州事。蕭衍讓張弘策去遊說蕭懿,張弘策說:「朝中六貴比肩,互相爭權謀劃對方,皇上親近左右,輕浮殘忍,兇悍暴虐,他對六貴一定會生猜忌之心,時間長了,便必定要大行殺戮。始安王蕭遙光想要充當晉代趙王司馬倫那樣的角色,形跡已經顯露,但他性情多疑氣量狹小,只能白白成為災禍之由。蕭坦之妒賢忌能、盛氣凌人,徐孝嗣任人擺布,江祏優柔寡斷,劉暄糊塗軟弱,一旦災禍發生,朝廷內外必將土崩瓦解。郢州在地勢上可以控制荊、湘二州,雍州則兵強馬壯,天下太平則盡忠竭力擁護朝廷,天下大亂則足以匡濟天下。如果不早做謀劃,到時後悔就來
及。」弘策又自說懿曰:「以卿兄弟英武,天下無敵,據郢、雍二州為百姓請命,廢昏立明,易於反掌,此桓、文之業也,勿為豎子所欺,取笑身後。」懿不從。
齊主稍欲行意,而江祏執制堅確。左右茹法珍等亦每為所裁抑,無不切齒。祏以齊主失德浸彰,議廢之而立江夏王寶玄。劉暄嘗為寶玄郢州行事,執事過刻,寶玄恚曰:「舅殊無渭陽情。」暄由是忌寶玄,不同祏議。謀於始安王遙光,遙光自以年長,意欲自取,以微旨動祏。祀亦以少主難保,勸祏立遙光。祏意回惑,以問蕭坦之。坦之時居喪起復,謂祏曰:「明帝立已非次,天下至今不服,若復為此,恐四方瓦解也。」遂還宅行喪。
遙光遣所親劉渢致意於謝朓,欲引以為黨,朓不答。頃之,遙光以朓兼衛尉。朓懼,即以其謀告左興盛,又說劉暄曰:「始光一旦南面,則劉渢、劉晏居卿今地,但以卿為反覆人耳。」暄馳告遙光及祏。收朓付廷尉,死獄中。
暄又以遙光若立,則己失元舅之尊,不肯同祏議,故祏遲疑,久不決。遙光大怒,遣左右刺暄。暄覺之,遂發祏謀,齊主收祏、祀殺之。自是無所忌憚,益自恣,日夜與近習於後堂,鼓叫戲馬,常以五更就寢,日晡乃起。台閣奏
不及了。」張弘策又親自勸說蕭懿說:「以你兄弟二人的英武,天下無敵,占據郢、雍二州為天下百姓請命,廢掉昏君擁立明主,易如反掌,這是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大業,希望不要被無名之輩所欺,身後被人恥笑。」蕭衍不肯聽從。
南齊皇帝漸漸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但江祏總是堅決地加以限制。左右幸臣茹法珍也常常受到江祏的阻攔和壓制,這些人對江祏懷恨在心,無不咬牙切齒。江祏因為南齊皇帝的失德劣行日益顯露,商議廢掉他改立江夏王蕭寶玄為帝。劉暄曾經擔任蕭寶玄的郢州行事,辦理事情過於苛刻,蕭寶玄曾經生氣地說:「舅父太沒有舅舅的情分了。」劉暄因此忌諱蕭寶玄,不同意江祏的建議。江祏又與始安王蕭遙光商議,蕭遙光自以為年長,想自己做皇帝,便從側面向江祏暗示了這個意思。江祀也認為年少的皇帝難以保住,勸江祏擁立蕭遙光。江祏心中猶豫,便去詢問蕭坦之。蕭坦之當時正在為母親守喪,朝廷剛剛召他起復任職,他對江祏說:「明帝立為皇帝,已經沒有按照繼位的次序,天下人到現在還對此不服,如果再做這樣的事,我恐怕天下將會土崩瓦解。」於是又返回家中為母親守喪去了。
蕭遙光派遣親信劉渢向吏部郎謝朓致意,想將他引為自己的同黨,謝朓沒有作答。不久,蕭遙光命謝朓兼任衛尉。謝朓害怕,便將江祏謀立蕭遙光的事情報告了太子右衛率左興盛,又警告劉暄說:「始安王一旦登上帝位,那麼劉渢、劉晏就會居於你現在的位置,而只把你當作反覆無常的人。」劉暄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蕭遙光和江祏。蕭遙光等將謝朓逮捕送交廷尉治罪,謝朓死於獄中。
劉暄又認為如果蕭遙光立為皇帝,自己會失去帝舅的尊貴,不肯贊同江祏的建議,因此江祏遲疑,久久不能決定。蕭遙光大怒,派遣手下人去刺殺劉暄。劉暄發覺,便去告發江祏的陰謀,南齊皇帝將江祏、江祀逮捕殺掉。從此,南齊皇帝無所忌憚,更加任意而行,晝夜與親近幸臣在後堂作樂,擂鼓喊叫,馳馬嬉戲,常常玩樂至五更才去就寢,睡到下午方才起床。尚書省的文案
案,月數十日乃報,或不知所在。五省黃案皆為宦者裹魚肉還家。
遙光素有異志,與其弟荊州刺史遙欣密謀舉兵,將發而遙欣卒。江祏誅,遙光懼,陽狂稱疾,不復入台。謀舉兵,以討劉暄為名,夜遣數百人破東冶出囚,於尚方取仗。將軍垣歷生說遙光夜攻台,燒城門,遙光狐疑不敢出。向曉有詔,召徐孝嗣屯衛宮城,蕭坦之率台軍討遙光。遙光遣歷生出戰,台軍屢敗。遙光諮議蕭暢潛出詣台自歸,眾情大沮。垣歷生出戰,因棄矟降,至夜城潰。遙光扶匐床下,軍人牽出斬之。以孝嗣為司空,文季、坦之為僕射。
魏南徐州刺史沈陵奔齊。
魏徐州刺史、京兆王愉年少,軍府事皆決於長史盧淵。淵知南徐刺史沈陵將叛,敕諸城潛為之備,屢以聞於魏朝,不聽。陵遂殺將佐,帥宿豫之眾奔齊。濱淮諸戍以有備得全。郡縣捕送陵黨,淵撫而赦之,眾心乃安。
閏月,齊主殺其僕射蕭坦之、領軍劉暄。
江祏等既敗,齊主左右捉刀、應敕之徒皆恣橫用事,時人謂之「刀敕」。蕭坦之剛狠而專,嬖倖畏而憎之。至是,齊主遣兵圍其宅而殺之。茹法珍等譖劉暄有異志,齊主曰:「暄是我舅,豈應有此!」直閣徐世標曰:「明帝猶滅武帝之後,舅焉可信耶?」遂亦殺之。初,高宗臨殂以隆昌事戒齊主曰:「作事不可在人後。」故齊主數與近習謀誅大臣,皆
奏章,一個月或數十天才有回報,有時竟然不知去向。尚書五省的文案都被宦官包裹魚肉回家。
蕭遙光一直心懷異志,與他的弟弟荊州刺史蕭遙欣密謀起兵,將要動手時蕭遙欣去世。江祏被殺,蕭遙光害怕,便假裝發狂稱疾,不再入朝。蕭遙光再謀起兵,以聲討劉暄為名,於夜間派遣數百人攻進東冶,釋放囚徒,又從尚方奪取兵器。將軍垣歷生勸說蕭遙光乘夜進攻宮城,焚燒城門,蕭遙光狐疑不敢出兵。天將亮時皇帝下詔,召徐孝嗣屯衛宮城,命蕭坦之率領朝廷軍隊討伐蕭遙光。蕭遙光派遣垣歷生出戰,幾次擊敗朝廷軍隊。蕭遙光的諮議參軍蕭暢偷偷逃出歸順朝廷,蕭遙光手下將士士氣大衰。垣歷生出戰,乘勢丟棄長矛投降,到當天夜裡東府城崩潰。蕭遙光伏於床下,朝廷軍的將士將他拖出斬首。南齊任命徐孝嗣為司空,沈文季、蕭坦之為尚書左、右僕射。
北魏南徐州刺史沈陵投奔南齊。
北魏徐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年紀小,軍府的事情都由長史盧淵做主決定。盧淵得知南徐州刺史沈陵將要反叛,告誡屬下各城暗中加以防備,並屢次將此事上報北魏朝廷,朝廷沒有回報。沈陵於是殺掉身邊將佐,率宿豫的軍隊投奔南齊。北魏沿淮水設置的諸戍所由於事先有所準備得以保全。郡縣逮捕送上沈陵黨羽,盧淵慰撫一番後,將他們免罪釋放,於是人心才安定下來。
閏八月,南齊皇帝殺掉尚書僕射蕭坦之、領軍將軍劉暄。
江祏等人敗亡以後,南齊皇帝的左右侍從捉刀、應敕之輩都恣意橫行,當時人稱他們為「刀敕」。蕭坦之剛愎自用,那些寵幸的人都害怕而憎恨他。到這時,南齊皇帝派遣軍隊包圍了蕭坦之的宅第將他殺掉。茹法珍等人誣陷劉暄有不軌之心,南齊皇帝說:「劉暄是我的舅舅,怎麼會做這種事!」直閣將軍徐世標說:「明帝與武帝是堂兄弟,他還殺盡武帝的後代,舅舅哪裡可以信賴?」於是也將劉暄殺掉。當初,南齊明帝臨去世的時候用隆昌年間的事情告誡現在的皇帝蕭寶卷說:「做事不能落在他人之後。」所以南齊皇帝數次與身邊寵幸謀劃誅殺大臣,每次都是
發於倉卒,決意不疑。於是大臣人人莫敢自保。
九月,魏主謁長陵。
欲引白衣吳人茹皓同車,皓奮衣將登,給事黃門侍郎元匡進諫,魏主推之使下,皓失色而退。
冬十月,齊主殺其司空徐孝嗣、將軍沈文季。
孝嗣以文士不顯同異,故名位雖重,猶得久存。中郎將許准為孝嗣陳說事機,勸行廢立。孝嗣遲疑,須齊主出遊,閉城門,召百僚集議廢之。沈文季自托老疾,不預朝權。侍中沈昭略謂之曰:「叔父行年六十,為員外僕射,欲求自免,豈可得乎?」文季笑而不應。至是,齊主召孝嗣、文季、昭略入華林省,使茹法珍賜以藥酒。昭略怒,罵孝嗣曰:「廢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無才,致有今日!」
十二月,齊太尉陳顯達舉兵襲建康,敗死。
顯達自以高、武舊將,當高宗之世,內懷危懼,深自貶損,常乘朽弊車,道從鹵簿,止用羸小者十數人。及齊主立,顯達彌不樂在建康,得江州甚喜。有疾不治,既而自愈。聞齊主屢誅大臣,傳雲當遣兵襲江州,乃舉兵,令長史庾弘遠等與朝貴書,數齊主罪惡,雲欲奉建安王為主。齊主以崔慧景為平南將軍,督眾軍擊顯達,將軍胡松據梁山,左興盛屯杜姥宅。
十二月,顯達發尋陽,敗胡松於採石,建康震恐。興盛帥諸軍拒之,顯達潛軍夜渡,襲宮城不克,退走,台軍追斬
突然動手,毫不遲疑。於是南齊大臣人人自危,無法保全性命。
九月,北魏宣武帝拜謁長陵。
宣武帝想讓沒有官職的吳地人茹皓與他同乘一車,茹皓撩起衣服準備上車,給事黃門侍郎元匡進前勸諫,宣武帝又手推茹皓讓他下車,茹皓臉色大變而退。
冬十月,南齊皇帝殺掉司空徐孝嗣、將軍沈文季。
徐孝嗣由於是個文士且處事圓滑,所以雖然他名位很高,仍能長久保全,沒被除掉。虎賁中郎將許准為徐孝嗣陳說形勢關鍵,勸他廢掉南齊皇帝蕭寶卷,另立新帝。徐孝嗣遲疑不決,等到南齊皇帝出遊的時候,關閉城門,召集百官商議廢掉他。沈文季推託自己年老多病,不參預朝政。侍中沈昭略對他說:「叔父年齡六十,又身為員外尚書僕射,想求免禍自保,難道能辦得到嗎?」沈文季笑而不答。到這時,南齊皇帝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入華林省,命茹法珍賜與他們毒酒。徐昭略大怒,罵徐孝嗣說:「廢掉昏君,另立明主,這是古今的美好事典,宰相沒有才能,所以有今日之事!」
十二月,南齊太尉陳顯達起兵進攻建康,兵敗身死。
陳顯達因為自己是南齊高帝、武帝的舊將,在明帝朝時,心存危念恐懼,十分謙卑克制,常常乘坐破舊的車輛,出行時的導從儀仗,只用矮小瘦弱的十幾個人。等到南齊皇帝蕭寶卷即位後,陳顯達很不願意留在建康,被任命為江州刺史,非常高興。他曾經患病不治,但不久自己康復。他聞知南齊皇帝屢屢誅殺大臣,又聽說朝廷將要派軍襲擊江州,便在江州起兵,命令長史庾弘遠等人給朝中權貴寫信,列數南齊皇帝罪惡,聲稱準備擁立建安王蕭寶寅為帝。南齊皇帝任命崔慧景為平南將軍,命他督率諸軍進攻陳顯達,將軍胡松屯據梁山,左興盛駐屯杜姥宅。
十二月,陳顯達自尋陽進軍,在採石擊敗了胡松,京師建康震動恐懼。左興盛率領諸軍抵禦陳顯達軍,陳顯達暗中率軍在夜間渡江,襲擊宮城未能攻克,於是退走,朝廷軍隊追擊將他斬
之。庾弘遠被執,臨刑,索帽著之曰:「子路結纓,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謂觀者曰:「吾非賊,乃是義兵,為諸君請命耳。陳公太輕事,若用吾言,天下將免塗炭。」其子子曜抱父乞代,並殺之。
齊主既誅顯達,益自驕恣,漸出遊走,又不欲人見之,每出,先驅斥所過人家,唯置空宅,犯者應手格殺。一月凡二十餘出,出輒不言定所,常以三四更中,鼓聲四出,火光照天,幡戟橫路,士民震驚,啼號塞道。四民廢業,樵蘇路斷,吉凶失時,乳婦寄產,或輿病棄屍,不得殯葬。嘗至沈公城,有一婦人臨產不能去,因剖其腹,視其男女。又好擔幢,侍御滿側,逞諸變態,曾無愧色。嘗著織成褲褶,金薄帽,執七寶矟,急裝縛褲,乘馬驅馳,略不暇息。
魏以郭祚為吏部尚書。
王肅為魏制官品百司,皆如江南之制。凡九品,品各有二。侍中郭祚兼吏部尚書,清謹重惜官位,每有銓授,雖得其人,必徘徊久之,然後下筆,曰:「此人便已貴矣。」人以是多怨之,然所用者無不稱職。
庚辰(500) 齊永元二年,魏世宗宣武帝恪景明元年。
春正月,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陽叛,降於魏。魏遣司徒、彭城王勰鎮之。
首。庾弘遠被捉,臨被處死時,要來冠帽戴上說:「從前子路臨死要把冠纓結好,我不能不著冠帽而死。」又對觀看的人說:「我不是反賊,而是義兵,是在為各位請命。陳公做事太輕率,他如果能用我的意見,天下將可以免去災難痛苦。」他的兒子庾子曜抱著父親請求代父去死,一同被殺。
南齊皇帝殺掉陳顯達後,更加驕橫胡行,漸漸開始出宮遊逛,他不願讓人看見,每當外出時,便先把所到之處的居民驅趕乾淨,而只留下空宅,如發現違令不走的立即殺掉。一月要出行二十餘次,出行前總是不說清具體的去處,常常在夜裡三四更的時候出行,使得鼓聲四起,火光照天,旌幡槍戟橫路,士人百姓震驚,哭啼喊叫之聲充塞道路。於是京師之中,士、農、工、商四民無法正常從業,砍柴打草的道路阻斷,婚喪之事不能依時正常進行,哺乳嬰兒和等待分娩的婦女常常在外邊寄寓或生產,有的人抬著病人求醫死在路上,無法殯葬。他曾經出行至沈公城,有一位婦女因臨產無法離去,便命人剖開產婦的肚腹,看是男孩還是女孩。他又愛好耍弄幢幡,皇家侍衛肅立滿側,他卻耍弄幢幡做出各種姿勢,竟絲毫不覺羞愧。他曾經身穿絲織的騎裝衣褲,頭戴金片製成的帽子,手持七寶長矛,依戎裝束緊褲腳,乘馬四處驅馳,一會兒也不休息。
北魏任命郭祚為吏部尚書。
王肅為北魏制定官品和朝廷各級機構,都仿照江南的制度。官品共分九品,每品又分為正、從二級。侍中郭祚兼任吏部尚書,清正謹慎,珍惜官位,每當銓選授官,即使人選合適,也一定要考慮再三,然後再下筆批覆,還說:「這個人從此便富貴了。」人們因為這一點都很怨恨他,然而經他任用的官員卻沒有一個不稱職的。
庚辰(500) 齊永元二年,魏世宗宣武帝元恪景明元年。
春正月,南齊豫州刺史裴叔業擁據壽陽反叛,投降北魏。北魏派遣司徒、彭城王元勰鎮守壽陽。
叔業聞齊主數誅大臣,心不自安,遣人至襄陽問蕭衍曰:「天下大勢可知,恐無復自存之理,不若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報曰:「群小用事,豈能及遠!唯應送家還都,以安慰之。若意外相逼,當勒馬、步,直出橫江以斷其後,則天下之事一舉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處,河南公寧可復得耶?」叔業沉疑未決,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為質,亦遣信詣魏豫州刺史薛真度,問以入魏可不之宜。真度勸其早降,叔業遂遣使奉表降魏。魏遣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勰、將軍王肅帥步、騎十萬赴之。復以彭城王勰為司徒,領揚州刺史,鎮壽陽。叔業尋卒。
三月,齊巴西亂,討平之。 魏敗齊師於壽陽,遂取合肥、建安。
齊豫州刺史蕭懿遣司馬陳伯之等溯淮而上,以逼壽陽。魏彭城王勰、王肅擊,大破之,進攻合肥,擒齊將李叔獻。統軍宇文福言於勰曰:「建安淮南重鎮,彼此要衝,得之則義陽易圖,不得則壽陽難保。」勰然之,使福攻建安,建安降。
夏四月,齊遣將軍崔慧景將兵討壽陽,慧景還兵,奉江夏王寶玄逼建康,兵敗皆死。
齊主遣平西將軍崔慧景將水軍討壽陽,自出送之,召慧景單騎而進,裁交數言,拜辭而去。既出,喜甚,過廣陵數十里,會諸軍主曰:「吾荷三帝厚恩,當顧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壞亂,危而不扶,責在今日,欲與諸君共建大功以
裴叔業聽說皇帝屢次誅殺大臣,心中不安,派人到襄陽問雍州刺史蕭衍說:「天下大勢已經可以預知,恐怕不會再有保住自己的可能了,不如回頭歸順北方,至少還可以做個河南公。」蕭衍回報說:「現在朝廷中群小掌權,怎麼能長遠得了!你唯一恰當的做法是將家眷送回京師,以此來穩住他們。如果他們一旦逼迫你,便應當率領騎兵、步兵,直出橫江以隔斷他的後路,那樣,天下的事情便可一舉而定。如果要投奔北方,他們一定會派遣別人代替你的職務,而將黃河以北的一個州交與你,河南公難道還能得到嗎?」裴叔業因此遲疑不決,便派自己的兒子裴芬之去京師建康做人質,同時也派人給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送信,詢問他是否可以歸順北魏及歸降事宜。薛真度勸他及早投降,裴叔業便派遣使者奉表投降北魏。北魏派遣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元勰、將軍王肅率步兵、騎兵十萬人前去接應。北魏又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司徒,兼任揚州刺史,鎮守壽陽。裴叔業不久去世。
三月,南齊巴西發生叛亂,益州刺史派兵進討平定叛亂。北魏在壽陽擊敗南齊軍隊,於是攻占合肥、建安。
南齊豫州刺史蕭衍派遣司馬陳伯之等人率軍逆淮水而上,進逼壽陽。北魏彭城王元勰、王肅進擊,大破南齊軍,隨之進攻合肥,生擒南齊將領李叔獻。統軍宇文福向元勰進言說:「建安是淮南重鎮,對雙方都是要衝之地,如果我們攻占它便易於進攻義陽,如不能攻占就難以保住壽陽。」元勰以為是,命宇文福進攻建安,南齊建安守將投降。
夏四月,南齊派遣將軍崔慧景率軍進攻壽陽,崔慧景回軍,擁立江夏王蕭寶玄進逼建康,兵敗,二人都被殺死。
南齊皇帝派遣平西將軍崔慧景率領水軍進攻壽陽,並親自出城送行,召崔慧景單人匹馬入他所在的帷幕之內.崔慧景僅與他交談數句,便叩拜辭別而去。崔慧景出來之後,非常高興,過了廣陵幾十里後,會集各軍主說:「我蒙受三位先帝的厚恩,身當託孤輔政的重任,現在年幼的君主昏庸狂亂,朝廷綱紀敗壞,危險而不加扶持,責任就在於現在,我想與各位一同建立大功以
安社稷,何如?」眾皆響應。於是還軍向廣陵,司馬崔恭祖納之。
齊主遣左興盛督諸軍以討之,慧景濟江,遣使奉江夏王寶玄為主。寶玄斬其使,而密與相應,分部軍眾,隨慧景向建康,攻竹里,拔之。萬副兒說景慧曰:「今平路皆為台軍所斷,不可議進,惟宜從蔣山龍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從之,分遣千餘人魚貫緣山,自西岩夜下,鼓叫臨城。台軍驚散,宮門閉。慧景引眾圍之。左興盛走逃淮渚,慧景擒殺之。
時豫州刺史蕭懿將兵在小峴,齊主遣密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自採石濟江。恭祖先勸慧景遣二千人斷西岸兵,令不得渡,不從。至是請擊懿軍,又不許,獨遣崔覺將數千人渡南岸,戰敗。恭祖掠得東宮女伎,覺逼奪之。恭祖積忿恨,詣城降,眾心離壞。慧景將腹心數人潛去,從者於道稍散,為人所殺。寶玄逃亡,數日乃出,齊主殺之。
初,慧景欲交處士何點,點不顧。及圍建康,逼召點。點往赴之,日談佛義,不及軍事。慧景敗,齊主欲殺點,蕭暢曰:「點若不誘賊共講,未易可量,以此言之,乃應得封。」齊主乃止。點,胤之兄也。
齊以蕭懿為尚書令。 齊曲赦建康、徐、兗。
先是,崔慧景既平,詔赦其黨。而嬖倖用事,誣富家為賊黨,殺而籍其資。或謂中書舍人王咺之曰:「赦書無信,
安定國家,怎麼樣?」眾軍將全都響應。崔慧景於是率軍返回廣陵,司馬崔恭祖接納他入城。
南齊皇帝派遣左興盛督率諸軍進討,崔慧景渡過長江,派遣使者擁奉江夏王蕭寶玄為主。蕭寶玄斬其來使,而暗中與之相應,分派部署軍隊,跟隨崔慧景向建康進軍,攻克竹里。萬副兒勸崔慧景說:「現在平坦大路都被朝廷軍阻斷,不能從那裡進軍,只能從蔣山的盤旋山路上進軍,可以出其不意。」崔慧景採納了意見,分調出一千餘人命他們魚貫緣山而上,夜間從西坡衝下,擂鼓吶喊逼臨城下。朝廷軍隊驚恐潰散,宮門關閉。崔慧景率領士卒包圍宮城。左興盛逃至淮水渚上,崔慧景將他抓住殺掉。
當時豫州刺史蕭懿率軍屯於小峴,南齊皇帝派遣密使告訴他這件事。蕭懿正在吃飯,接到消息,立刻扔下筷子站起來,率軍從採石渡過長江救援京師。崔恭祖在先曾勸崔慧景派遣二千人隔斷長江西岸來軍,使其不能渡江,崔慧景沒有採納。這時崔恭祖又請求進攻蕭懿軍,崔慧景又不肯採納,只是派遣崔覺率數千人渡河到南岸,崔覺隨即戰敗。崔恭祖擄得東宮的女藝人,崔覺威逼他,將女藝人搶走。崔恭祖對崔覺積怨已久,便投奔宮城歸降朝廷,於是崔慧景軍人心渙散。崔慧景率心腹數人暗中逃走,跟隨的人一路逐漸散去,崔慧景被人殺死。蕭寶玄逃亡在外,幾天後才出來,南齊皇帝將他殺掉。
當初,崔慧景想與隱士何點交結,何點不理睬。等到他包圍建康的時候,逼迫何點來見。何點只好去見他,每日與他談論佛經教義,不談軍事。崔慧景敗亡後,南齊皇帝想殺掉何點,蕭暢說:「何點如果不誘引崔慧景一起講論經義,事情的發展還難以預料,由此說來,何點應該受封賞。」南齊皇帝這才罷手。何點是何胤的兄長。
南齊任命蕭懿為尚書令。 南齊特赦建康、徐州、兗州。
先前,崔慧景平定以後,朝廷下詔赦免了他的黨羽。但南齊皇帝的寵幸小人們專權,誣陷有錢人家為賊黨,誅殺後再沒收他們的財產。有人對中書舍人王咺之說:「朝廷的赦令沒有信用,
人情大惡。」咺之曰:「正當復有赦耳。」由是再赦,而嬖倖貪虐如初。是時,齊主所寵左右凡三十一人、黃門十人。直閣徐世標素被委任,其黨茹法珍、梅蟲兒等與之爭權,譖殺之。自是二人用事,並為外監,口稱詔敕。王咺之專掌文翰,與相唇齒。
齊主呼所幸潘貴妃父寶慶及法珍為阿丈,蟲兒及營兵俞靈韻為阿兄,數往諸刀敕家游宴。寶慶恃勢作奸,富人悉誣以罪,延及親鄰,皆盡殺其男口。奄人王寶孫年十三四,號「倀子」,最有寵,參預朝政,咺之、蟲兒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詔敕,乃至騎馬入殿,詆訶天子。公卿見之,莫不懾息焉。
秋八月,齊攻魏壽陽,魏人擊敗之,遂取淮南地。
初,齊將軍陳伯之再攻壽陽,魏彭城王勰拒之。汝陰太守傅永將郡兵救壽陽,伯之防淮口甚固,永去淮口二十餘里,牽船上汝水南岸,直南趣淮,夜進入城。勰喜甚,曰:「吾北望已久,恐洛陽難可復見,不意卿能至也。」令永引兵入城。永曰:「永來欲以卻敵,若如教旨,乃是與殿下同受攻圍,豈救援之意?」遂軍於城外。至是,勰與永並勢擊伯之於肥口,大破之。伯之遁還,淮南遂入於魏。魏主召勰還,以王肅為揚州刺史。
齊後宮火。
齊後宮火。時嬖倖之徒皆號為鬼,有趙鬼者,能讀《西京賦》,言於齊主曰:「柏梁既災,建章是營。」齊主乃大起芳
人們怨聲載道。」王咺之說:「正要再發赦令。」因此朝廷再頒赦令,但寵幸小人貪財暴虐如初。當時,南齊皇帝所寵幸的左右侍從共三十一人,黃門宦官有十人。直閣將軍徐世標向來深得信任,他的黨羽茹法珍、梅蟲兒與他爭權,陷害而使他被殺。從此茹法珍、梅蟲兒二人專權,都擔任外監的職位,他們的話便稱作皇帝的詔令敕命。王咺之專門掌管文書,與茹、梅二人形同唇齒。
南齊皇帝稱所寵幸潘貴妃的父親潘寶慶及茹法珍為阿丈,稱梅蟲兒及營兵俞靈韻為阿兄,數次去各「刀敕」家遊玩飲宴。潘寶慶仗恃權勢作奸枉法,是富人便誣陷他有罪,並殃及其親戚鄰居,將這些人家中的男人全部殺掉。宦官王寶孫年紀十三四歲,號稱「倀子」,最受南齊皇帝寵信,常常參預朝政,即使王咺之、梅蟲兒之徒也要讓他幾分,他控制朝廷大臣,更改變易皇帝詔令敕命,甚至竟然騎馬進入殿內,呵斥天子。公卿百官見到他,無不驚恐,屏息不敢出聲。
秋八月,南齊進攻北魏壽陽,北魏軍隊擊敗南齊軍,於是攻占淮南地區。
起初,南齊將軍陳伯之率軍再攻壽陽,北魏彭城王元勰率軍抵禦。北魏汝陰太守傅永率領郡兵援救壽陽,陳伯之防衛淮口甚為堅固,傅永進軍至淮口二十餘里時,牽拉船隻上汝水南岸,直接往南去淮水,於夜間進入壽陽城中。元勰見傅永來到極為高興,說:「我向北張望已經很久了,恐怕再也見不到洛陽了,想不到你能來。」命令傅永帶領將士進城。傅永說:「我來是想擊退敵人,如果聽從您的吩咐,那是與殿下一起受敵人的圍困,哪裡是救援的道理?」便將軍隊駐紮在城外。到這時,元勰與傅永合軍一起進攻陳伯之於肥口,大破其軍。陳伯之逃回江南,淮南地區於是被北魏占據。北魏宣武帝召回元勰,任命王肅為揚州刺史。
南齊後宮失火。
南齊後宮失火。當時南齊皇帝的寵幸小人們都號稱鬼,有一個叫趙鬼的人,能誦讀《西京賦》,他對南齊皇帝說:「柏梁台既已燒毀,便應該興建建章宮。」南齊皇帝於是大興土木,興建芳
樂、主壽等諸殿,以麝塗壁,刻畫裝飾,窮極綺麗。役者自夜達曉,猶不副速。後宮服御極選珍奇,鑿金為蓮華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華也!」嬖倖因緣為奸利,課一輸十。百姓困盡,號泣道路。
冬十月,齊主殺其尚書令蕭懿。
蕭懿之入援也,蕭衍使所親馳說懿曰:「誅賊之後,則有不賞之功,當明君賢主,尚或難立,況於亂朝,何以自免?若賊滅之後,勒兵入宮,行伊、霍故事,此萬世一時也。如其不爾,便托外拒,遂還歷陽。若但放兵受其厚爵,高而無民,必生後悔。」長史徐曜甫亦苦勸之,懿並不從。
崔慧景死,懿為尚書令,弟暢為衛尉,掌管鑰。時齊主出入無度,或勸懿因其出門舉兵廢之,懿不聽。嬖臣茹法珍等憚懿,說齊主曰:「懿將行隆昌故事。」齊主然之。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勸懿奔襄陽。懿曰:「自古皆有死,豈有叛走尚書令耶!」至是,齊主賜懿藥於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為朝廷憂之。」懿弟侄皆亡匿於里巷,無人發之者,唯融捕得,被誅。
魏以彭城王勰為司徒、錄尚書事。
勰雅好恬素,不樂勢利,高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權任。雖有遺詔,復為魏主所留,固辭不免,常悽然嘆息。勰為人
樂、主壽等宮殿,用麝香塗抹牆壁,雕畫裝飾,極盡奢華富麗。服勞役的人通宵達旦地干,仍然達不到南齊皇帝所要求的速度。後宮妃嬪的服飾都選用極其珍奇稀罕之物,又用黃金鑿成蓮花形貼在地上,命潘貴妃在上邊行走,說:「這是步步生蓮花呀!」寵幸小人利用他窮奢極欲的機會為自己謀求奸利,常常需要一成而讓百姓交納十成的東西。百姓因此貧窮困苦,沒有活路,號哭於道路之上。
冬十月,南齊皇帝殺尚書令蕭懿。
蕭懿入援京師的時候,蕭衍派他的親信飛馬去勸蕭懿說:「你誅滅盜賊之後,便立下了無法獎賞的大功,這種情況在明君賢主之世,尚且不一定能自保,何況在昏亂之朝,你怎麼能夠得免於禍?如果在盜賊消滅之後,率兵入宮,做前世伊尹、霍光廢掉昏君那樣的事情,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如果不這樣做,那便以抵禦外寇為託辭,返回曆陽。倘若放棄兵權接受高官厚爵,位高而手下無民可使,一定會後悔。」長史徐曜甫也苦苦相勸,蕭懿都不肯採納。
崔慧景敗死之後,蕭懿出任尚書令,他的弟弟蕭暢出任衛尉,掌管宮門鑰匙。當時南齊皇帝出入皇宮沒有節制,有人勸蕭懿乘他出宮時起兵廢掉他,蕭懿不聽。幸臣茹法珍等人忌憚蕭懿,便勸南齊皇帝說:「蕭懿將要做隆昌年間廢掉君主那樣的事情。」南齊皇帝認為說得很對。徐曜甫得知這件事,暗中在長江小洲上準備船隻,勸蕭懿投奔襄陽。蕭懿說:「自古以來人皆有死,哪裡有反叛逃走的尚書令!」到這時,南齊皇帝在尚書省賜與蕭懿毒酒。蕭懿臨死之際,說:「家弟蕭衍在雍州,深為朝廷擔憂。」蕭懿的弟弟和侄兒都逃亡躲藏在民間,沒有人告發他們,只有蕭融被抓獲殺死。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司徒、錄尚書事。
元勰生性恬靜淡泊,不好權勢名利,北魏孝文帝看重他的才幹,所以委以他重任。後雖有孝文帝遺詔,仍為宣武帝挽留任職,一再辭讓未能如願免於仕宦,常為此悽然嘆息。元勰長相俊
美風儀,好文史,小心謹慎,未嘗有過,雖閒居獨處,亦無惰容,愛敬儒雅,傾心禮待,清正儉素,門無私謁。
十一月,齊雍州刺史蕭衍起兵襄陽。行荊州事蕭穎胄亦以南康王寶融起兵江陵。
初,齊主疑衍有異志,使直後鄭植往刺之。衍知之,置酒於其弟寧蠻長史紹叔家,謂曰:「朝廷遣卿見圖,今日乃可取良會也。」及聞懿死,夜召張弘策等入宅定議。明日集僚佐,謂曰:「昏主暴虐,當與卿等共除之。」是日建牙集眾,得甲士萬餘人、馬千餘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裝艦,葺之以茅,事皆立辦。
時南康王寶融為荊州刺史,長史蕭穎胄行府州事。齊主遣將軍劉山陽就穎胄兵襲襄陽。衍知其謀,遣參軍王天虎詣江陵,遍與州府書,聲雲山陽西上,並襲荊、雍,穎胄疑未決。山陽至巴陵,衍復令天虎齎書與穎胄及其弟穎達,謂張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為上。近天虎往,人皆有書,今段乘驛。止有兩函與行事兄弟,雲天虎口具。彼間人問天虎而無所說,必謂行事與天虎共隱其事。則行事進退無以自明,必入吾謀內,是馳兩空函定一州矣。」
山陽果遲回不上。穎胄大懼,夜呼參軍席闡文、柳忱閉齋定議。闡文曰:「蕭雍州蓄養士馬,非復一日,必不可制,就能制之,歲寒復不為朝廷所容。今若殺山陽,與雍州
美,儀表風度優雅,愛好文史,平時小心謹慎,從未有過錯失,即使閒居獨坐,也從沒有懈惰的神情,敬重儒雅之士,傾心以禮相待,清廉正直,節儉樸素,家門之內沒有因私事拜見他的人。
十一月,南齊雍州刺史蕭衍在襄陽起兵。行荊州事蕭穎胄也擁奉南康王蕭寶融在江陵起兵。
當初,南齊皇帝懷疑蕭衍有不軌之心,命令直後鄭植去刺殺他。蕭衍知道了這件事,便在鄭植的弟弟寧蠻長史鄭紹叔家設置酒宴,對鄭植說:「朝廷派遣你來謀害我,今天正是可以下手的良機。」等到聞知蕭懿被殺的消息,蕭衍連夜召集張弘策等人到他家中謀定計劃。第二天召集手下僚佐,對他們說:「昏君暴虐,應當與你們這些人併力除掉他。」隨即於當天豎起大旗集結將士,得到甲士一萬餘人、戰馬一千餘匹、船隻三千艘。蕭衍又令人撈出檀溪中的竹子、樹木裝造戰艦,上以茅草紮成船篷,諸事都立時辦就。
當時南康王蕭寶融為荊州刺史,長史蕭穎胄行府州事。南齊皇帝派遣將軍劉山陽去統帶蕭穎胄手下軍隊進襲襄陽。蕭衍探知他的打算,派遣參軍王天虎去往江陵,給州府官員每人一封信,聲稱劉山陽西上,是要一同襲擊荊、雍二州,蕭穎胄見信後遲疑不決。劉山陽進至巴陵,蕭衍又命王天虎送信給蕭穎胄和他的弟弟蕭穎達,蕭衍對張弘策說:「用兵之道,以攻心為上。最近王天虎去江陵,每人都送信一封,而這次讓他乘驛馬送信。只有兩封書信給蕭穎胄兄弟,信中稱由王天虎口頭講述。那邊的人詢問王天虎時,王天虎沒有什麼可說,一定會認為是蕭穎胄與王天虎一同將事情隱瞞起來。這樣,蕭穎胄將會進退兩難而無法證明解釋,一定會落入我的計謀之中,這是送兩封空函而由此平定一州。」
劉山陽果然遲疑徘徊不敢進軍。蕭穎胄大為恐懼,連夜喚來參軍席闡文、柳忱關門密議,決定對策。席闡文說:「蕭衍在雍州招兵買馬,已經不是一天了,一定無法制服他,即使能夠制服他,最終也還不能為朝廷所容。現在如果殺掉劉山陽,與雍州
舉事,立天子以令諸侯,則霸業成矣。山陽既不信我,今斬送天虎,則彼疑可釋,至而圖之,罔不濟矣。」忱曰:「朝廷狂悖日滋,雍州之事,且藉以相斃耳。獨不見蕭令君乎?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穎達亦勸穎胄從闡文等計。詰旦,穎胄謂天虎曰:「卿與劉輔國相識,今不得不借卿頭。」乃斬天虎,送山陽。山陽大喜,單車詣穎胄,穎胄伏兵斬之。乃以南康王寶融教纂嚴,以蕭衍都督前鋒,穎胄都督行留諸軍事。
穎胄有器局,既舉大事,虛心委己,眾情歸之。送劉山陽首於蕭衍,且言年月未利,當須明年二月進兵。衍曰:「舉事之初,所藉者一時驍銳之心,事事相接,猶恐疑怠,若頓兵十旬,糧用自竭,若童子立異,則大事不成。況處分已定,安可中息哉!昔武王伐紂,行逆太歲,豈復待年月乎?」遂表勸寶融稱尊號,不許。
十二月,穎胄及司馬夏侯詳移檄建康、州郡,數齊主及梅蟲兒、茹法珍罪惡,遣將軍楊公則向湘州,參軍鄧元起向夏口。夏侯詳之子亶為殿中主帥,自建康亡歸,稱奉宣德太后令:「南康王纂承皇祚,方俟清宮,未即大號,可封十郡為宣城王、相國、荊州牧,選百官。」太后,海陵王之母也,廢居宣德宮,故亶假而稱之。竟陵太守曹景宗遣人說衍迎寶融正尊號,然後進軍,衍不從。王茂謂張弘策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挾天子以令諸侯,節下前進,為人所使。此豈他日之長計乎!」弘策以告衍,曰:「若前塗大事不捷,故
蕭衍一同起事,擁立天子以號令諸侯,那就可以建立霸業了。劉山陽既然已經不信任我,現在如果殺掉王天虎把首級送給劉山陽,他就會消除疑慮,等他到達時再向他下手,事情沒有不成功的。」柳忱說:「皇帝昏狂悖亂日益嚴重,他討伐雍州蕭衍,只是藉此讓我們兩州互相殘殺罷了。您難道沒見到尚書令蕭懿的事嗎?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蕭穎達也勸蕭穎胄按照席闡文等人的謀划行事。第二天,蕭穎胄對王天虎說:「你與劉山陽認識,現在不得不借你的頭用一用。」於是斬殺王天虎,將首級送與劉山陽。劉山陽見狀大喜,乘單車去見蕭穎胄,蕭穎胄設伏兵將他殺掉。於是以南康王蕭寶融的名義,下令戒嚴,任命蕭衍為都督前鋒諸軍事,蕭穎胄為都督行留諸軍事。
蕭穎胄富有才識氣量,舉大事以後,謙恭虛心,屈己待人,深得人心。於是他將劉山陽的首級送給蕭衍,並說年月不吉利,等明年二月再行進軍。蕭衍回覆說:「起兵之初,所憑藉的是一時的勇猛銳氣,件件事情緊密相接,還恐怕出現疑慮懈怠的事,倘若停兵一百天無所作為,糧食物資耗盡,那時即使有一幼童提出異議,便會使大事無法成功。何況現在部署安排已定,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從前周武王討伐商紂,是逆歲星而動,難道還要等待年月嗎?」於是上表勸蕭寶融登極稱帝,蕭寶融不許。
十二月,蕭穎胄與司馬夏侯詳向京師建康及各州郡發送檄文,歷數皇帝及梅蟲兒、茹法珍的罪惡,派遣將軍楊公則進軍湘州,參軍鄧元起進軍夏口。夏侯詳的兒子夏侯亶在朝廷任殿中主帥,從建康逃回,稱奉宣德太后的詔令:「南康王蕭寶融應繼承皇位,現在要等待清除皇宮,未即大位之前,可封與他十郡為宣城王、相國、荊州牧,選置百官。」太后是海陵王的母親,被廢居於宣德宮,所以夏侯亶假借她的名義稱令。竟陵太守曹景宗派人勸說蕭衍迎立蕭寶融即帝位,然後進軍,蕭衍不聽。王茂對張弘策說:「現將南康王放於別人手中,他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節下大人前進,不過為別人驅使。這難道是將來的長久之計嗎!」張弘策將這番話告訴蕭衍,蕭衍說:「如果下一步大事不能成功,當
自蘭艾同焚;若其克捷,則威振四海,誰敢不從?豈碌碌受人處分者耶!」
初,陳顯達、崔慧景之亂,上庸太守韋睿曰:「陳雖舊將,非命世才,崔頗更事,懦而不武,其赤族宜矣。定天下者,殆必在吾州將乎?」乃遣二子自結於蕭衍。及衍起兵,睿帥郡兵二千倍道赴之。馮道根居母喪,亦帥鄉人子弟來赴。齊主聞劉山陽死,詔將軍薛元嗣等送郢州刺史張沖,使拒西師,又使將軍房僧寄守魯山。
辛巳(501) 齊和帝寶融中興元年,魏景明二年。
春正月,齊南康王寶融稱相國。蕭衍發襄陽。
齊南康王稱相國,以蕭穎胄為左長史,蕭衍為征東將軍。蕭衍發襄陽,留弟偉總府州事,憺守壘城。
魏彭城王勰歸第。以咸陽王禧為太保,北海王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於烈為領軍。
魏太尉咸陽王禧不親政務,驕奢貪淫,魏主惡之。禧遣奴就領軍於烈求羽林、虎賁,烈以無詔拒之。禧復遣謂烈曰:「我,天子叔父,身為元輔,有所求須,與詔何異?」烈厲色曰:「烈非不知王之貴也,奈何使私奴索天子羽林?烈頭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怒,以烈為恆州刺史,烈遂稱疾不出。北海王詳密以禧過惡白帝,且言彭城王勰大得人情,
然是要玉石俱焚;如果能夠成功,我便將威震四海,誰敢不遵從?哪裡會碌碌無為地受別人擺布呢!」
當初,陳顯達、崔慧景作亂之時,上庸太守韋睿說:「陳顯達雖是沙場老將,但卻不是命世之才;崔慧景經歷豐富,但卻懦弱缺乏勇武之氣,他們被滅族也是理所當然的。將來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必定要應在我們的刺史身上吧?」於是派遣他的兩個兒子主動與蕭衍交結。待到蕭衍起兵,韋睿率郡兵二千人兼程前進去響應蕭衍。馮道根在家為母親守喪,也率領鄉人子弟來投奔蕭衍。南齊皇帝聽說劉山陽已死,派遣將軍薛元嗣等人率兵運糧一百四十餘船送給郢州刺史張沖,命他抵禦西邊蕭衍等人的軍隊,又命將軍房僧寄鎮守魯山。
齊和帝
辛巳(501) 齊和帝蕭寶融中興元年,魏景明二年。
春正月,南齊南康王蕭寶融稱相國。蕭衍自襄陽進軍。
南齊南康王稱相國,任命蕭穎胄為左長史,蕭衍為征東將軍。蕭衍自襄陽進軍,留下他的弟弟蕭偉總領府州各項事務,蕭憺鎮守壘城。
北魏彭城王元勰卸任返歸宅第。北魏任命咸陽王元禧為太保,北海王元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於烈為領軍。
北魏太尉元禧不親自處理政務,驕奢淫逸,貪得無厭,北魏宣武帝很厭惡他。元禧派遣家奴去向領軍將軍於烈索取皇家侍衛羽林、虎賁,於烈以沒有詔令而拒絕。元禧又派人去對於烈說:「我是天子的叔父,身為朝廷首輔,有所需求,這與皇帝的詔令有什麼區別呢?」於烈疾言厲色地說:「於烈我不是不知道王爺的尊貴,但怎麼能派自己的奴僕來索要天子的羽林?於烈頭可以讓您得到,但羽林不能讓您得到!」元禧惱怒,任命於烈為恆州刺史,以將他趕出朝廷,於烈於是稱病不出。北海王元詳暗地裡將元禧的過失惡行報告宣武帝,而且說彭城王元勰大得人心,
不宜久輔政。帝然之,詔勰以王歸第,禧進位太保,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復以於烈為領軍,軍國大事皆得參焉。
魏主時年十六,不能親決庶務,委之左右,於是倖臣茹皓、趙修及外戚高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修尤親幸,旬月間累遷至光祿卿。每遷官,魏主親至其宅設宴,王公皆從。
二月,齊蕭衍圍郢城。
齊蕭衍至竟陵,命王茂、曹景宗為前軍。至漢口,諸將議並兵圍郢,分兵襲西陽、武昌。衍曰:「漢口不闊一里,箭道交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與郢城為掎角,若悉眾前進,僧寄必絕我軍後。不若遣王、曹諸軍濟江,與荊州軍合,以逼郢城,吾自圍魯山以通沔漢,使鄖城、竟陵之粟方舟而下,江陵、湘中之兵相繼而至,兵多食足,何憂兩城之不拔?天下之事,可以臥取之耳。」乃使茂等濟江。張沖遣兵迎戰,茂等擊破之,沖嬰城自守。景宗遂據石橋浦,連軍相續,下至加湖。衍築漢口城,以守魯山。楊公則舉湘州之眾會於夏口,蕭穎胄命荊州諸軍皆受公則節度,以劉坦行湘州事。坦先嘗在湘州,多舊恩,迎者屬路。下車選吏詣十郡,發民運租米三十餘萬斛以助荊、雍之軍,由是資糧不乏。三月,張沖病卒,將軍薛元嗣與沖子孜、內史程茂等共守郢城。
三月,齊相國、南康王寶融廢其君寶卷為涪陵王而自立。
不應該讓他長時間地輔理朝政。宣武帝認為元詳說得很對,詔令元勰以彭城王的身份回府第休養,不再參預朝政,晉升元禧為太保,任命元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又重新任命於烈為領軍將軍,可以參預軍國大事。
宣武帝當時十六歲,不能親自處理政務,因此委託給左右侍從處理,於是寵幸小臣茹皓、趙修及外戚高肇等開始掌權,北魏朝政漸漸衰敗。趙修尤其得到宣武帝的寵幸,一個月之間,幾次升遷至光祿卿。他每升一次官,宣武帝都要親自到他的宅第去設宴祝賀,王公百官都隨從前往。
二月,南齊蕭衍包圍郢城。
南齊蕭衍進至竟陵,命令王茂、曹景宗為前軍。進至漢口,眾將計議合兵包圍郢城,再分兵進襲西陽、武昌。蕭衍說:「漢口水面寬不過一里,兩岸敵兵箭支可以交叉射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魯山,與郢城互為犄角,我們如果全軍進攻郢城,房僧寄一定斷阻我軍的後路。不如派遣王茂、曹景宗諸軍渡過長江,與荊州軍會合,以進逼郢城,我自己率軍包圍魯山以通沔、漢水路,使鄖城、竟陵的糧食能從水路順流而下,江陵、湘中的軍隊也可以相繼而至,那時兵多糧足,還怕這兩座城池不被攻克嗎?天下大事,便可以臥而取之了。」於是命令王茂等軍渡過長江。張沖派遣軍隊迎戰,王茂等擊敗來軍,張沖憑城固守。曹景宗於是占據石橋浦,軍隊前後相接,直至加湖。蕭衍修築漢口城,以控制魯山。楊公則率領湘州的軍隊至夏口會師,蕭穎胄命令荊州眾軍都接受楊公則調遣指揮,任命劉坦為行湘州事。劉坦先前曾在湘州居住過,有很多舊相識和受過他恩惠的人,這時迎接他來湘州的人沿途不斷。他到職後選擇吏員分到所屬十郡去,徵發百姓運送租米三十餘萬斛,以資助荊、雍二州的軍隊,因此軍中糧食不缺。三月,張沖因病去世,將軍薛元嗣與張沖的兒子張孜、內史程茂等人共守郢城。
三月,南齊相國、南康王蕭寶融廢他的君主蕭寶卷為涪陵王,而自立為帝。
齊南康王寶融即位於江陵,改元,以蕭穎胄為尚書令、荊州刺史,蕭衍為左僕射、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假黃鉞,夏侯詳為中領軍,封庶人寶卷為涪陵王。寶卷以陳伯之為江州刺史,西擊荊、雍。四月,蕭衍出沔,命王茂等逼郢城。薛元嗣不敢出,諸將欲攻之,衍不許。
夏五月,魏咸陽王禧謀反,伏誅。
魏主既親政事,嬖倖擅權。禧意不自安,與妃兄李伯尚、氐王楊集始等謀反,會魏主出獵北邙,禧欲發兵,眾情不壹,至晡遂散。集始既出,即馳至北邙告之,魏主倉猝不知所為。左中郎將於忠曰:「臣父留守,必無所慮。」魏主遣忠馳觀之。於烈已分兵嚴備,使忠還奏曰:「此屬猖狂,不足為慮。願陛下清蹕徐還,以安物望。」魏主遂還。烈遣直閣叔孫侯收禧,賜死於第,以其家財分賜高肇、趙修之家及中外百官。魏主以禧無故而反,由是益疏忌宗室。
齊巴東、巴西郡遣兵擊荊州。
巴西太守魯休烈、巴東太守蕭惠訓不從蕭穎胄之命,惠訓遣子將兵擊穎胄,穎胄遣劉孝慶屯峽口拒之。
齊涪陵王遣軍救郢州,屯加湖。
齊涪陵王寶卷遣軍主吳子陽、陳虎牙等救郢州,屯巴口。六月,西台遣席闡文勞蕭衍軍,齎蕭穎胄等議謂衍曰:「今頓兵兩岸,不並軍圍郢,定西陽、武昌,取江州,此機已失,莫若請救於魏。」衍曰:「漢口路通荊、雍,控引秦、梁,糧
南齊南康王蕭寶融在江陵即皇帝位,改換年號,任命蕭穎胄為尚書令、荊州刺史,蕭衍為尚書左僕射、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事,假黃鉞,夏侯詳為中領軍,封庶人蕭寶卷為涪陵王。蕭寶卷任命陳伯之為江州刺史,命令他西進攻打荊、雍二州。四月,蕭衍率軍出沔水,命王茂等人進逼郢城。守將薛元嗣不敢出戰,眾將想要攻城,蕭衍不許。
夏五月,北魏咸陽王元禧謀反,被殺。
北魏宣武帝親臨政事以後,寵幸專權。元禧心中不安,與王妃的哥哥李伯尚、氐王楊集始等人密謀反叛,恰巧宣武帝出城去北邙山射獵,元禧想要發兵,但眾人意見不一,直至下午仍未有結果,遂各自散去。楊集始出來後,立即飛馬趕往北邙山去向宣武帝告密,宣武帝聽說後驚惶失措,不知如何辦才好。左中郎將於忠說:「臣的父親於烈留守京師,一定不會有什麼憂慮的事情。」宣武帝便派遣於忠騎馬趕回城內觀望。這時於烈已經分派兵將嚴加戒備,命於忠回去啟奏宣武帝說:「這些傢伙雖然猖狂,不值得憂慮。希望陛下起駕,慢慢還宮,以安定人心。」宣武帝於是返回京師城內。於烈派遣直閣將軍叔孫侯逮捕元禧,宣武帝賜他在府第中自盡,將他的家財分賜給高肇、趙修之家及朝廷內外百官。宣武帝因為元禧無緣無故而謀反,因此對宗室成員更加猜忌、疏遠。
南齊巴東、巴西二郡派遣軍隊進攻荊州。
巴西太守魯休烈、巴東太守蕭惠訓不肯聽從蕭穎胄的命令,蕭惠訓派遣他的兒子蕭率領軍隊進攻蕭穎胄,蕭穎胄派遣劉孝慶駐紮峽口,抵禦蕭。
南齊涪陵王蕭寶卷派軍救援郢州,屯於加湖。
南齊涪陵王蕭寶卷派遣軍主吳子陽、陳虎牙等人救援郢州,屯於巴口。六月,蕭寶融方面的朝廷派遣席闡文慰勞蕭衍軍,帶去蕭穎胄等人建議,對蕭衍說:「現在我方軍隊停於長江兩岸,不合軍包圍郢城,平定西陽、武昌,攻取江州,戰機已失,不如向北魏求救。」蕭衍說:「漢口路通荊、雍二州,控制秦、梁二州,糧
運資儲,仰此氣息,所以兵壓漢口,連結數州。今若並軍圍郢,又分兵前進,魯山必阻沔路,扼吾咽喉,糧運不通,自然離散,何以持久?鄧元起欲以三千兵往取尋陽,彼若知機,一說士足矣。脫距王師,固非三千兵所能下也。進退無據,未見其可。西陽、武昌,取之即得。然既得之後,即應鎮守,不減萬人,糧儲稱是,卒無所出。脫東軍有上者,以萬人攻一城,兩城勢不得相救。若我分軍應援,則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沒,相次土崩,大事去矣。若郢州既拔,席捲沿流,西陽、武昌自然風靡。丈夫舉事,欲清天步,擁數州之兵以誅群小,懸河注火,奚有不滅?豈容北面請救戎狄,以示弱於天下!卿為我輩白鎮軍:前途攻取,但以見付,但借鎮軍靖鎮之耳。」子陽等進軍加湖,去郢三十里,築壘自固。房僧寄病卒,眾推軍主孫樂祖代守魯山。
秋七月,齊雍州刺史張欣泰謀立建安王寶寅,不克而死。
齊涪陵王寶卷作芳樂苑,山石皆塗以五采,望民家有好樹美竹,則毀牆撤屋而徙之。於苑中立市,使宮人宦者共為裨販,以潘貴妃為市令,自為錄事。小有得失,妃則與杖。又好巫覡,左右詐雲見先帝大嗔,不許數出。寶卷大怒,拔刀尋之,既不見,乃縛菰為高宗形,北向斬之,縣首苑門。
食輜重的運輸補給,全靠從這裡通過,所以要用重兵控制漢口,連結數州。現在如果合軍包圍郢城,再分兵前進,魯山的敵軍一定阻斷沔水通路,扼住我軍咽喉,糧運一旦不通,軍隊自然要離散,這樣如何能持久?鄧元起想以三千將士去攻取尋陽,對方如果懂得時態發展,派一名說客去就足夠了。如果對方一定要抗拒王師,當然不是三千人馬所能攻取的。那就會進退失據,我沒有見到可以這樣做的道理。西陽、武昌二地,只要想攻取立刻便可得到。然而得到之後,就必須派軍鎮守,兩城所須兵力,至少要一萬人,糧食物資也要達到與此相應的數量,一時之間難以籌措得到。如果東邊朝廷軍西上,用一萬人進攻一城,兩城之間無法互相救應。假若我軍分兵援救,那首尾兵力都會被削弱,假若不派兵相救,孤城一定會陷落,一城陷落,其他城便要相繼瓦解崩潰,那樣,大事也就失敗了。而倘若我們攻克郢城以後,席捲沿途敵軍,西陽、武昌自然聞風歸順。大丈夫起兵舉事,是為了清除通向朝廷的道路,擁握數州雄兵以誅滅群小,就像懸倒河水去澆注燃火,哪裡有不熄滅的呢?哪裡用面朝北方向戎狄求救,以示弱於天下呢!你為我們稟告鎮軍將軍蕭穎胄:下一步的攻取之事,儘管交付我們,只是需要借鎮軍將軍的威名鎮定局面罷了。」吳子陽等進軍加湖,在距離郢城三十里處,修築堡壘自固。房僧寄患病去世,眾人推舉軍主孫樂祖接替他鎮守魯山。
秋七月,南齊雍州刺史張欣泰密謀擁立建安王蕭寶寅為帝,未能成功而死。
南齊涪陵王蕭寶卷修建芳樂苑,苑中山石都塗上五彩顏色,見到百姓家有好樹、美竹,便拆牆毀屋將這些樹、竹運回苑中。他在芳樂苑設立市場,命令宮女、宦官一起充當小販,命潘貴妃為市令,他自己充當市場錄事。如果誰小有過失,潘貴妃便下令用木杖責打。他又喜好巫師之術,左右假稱說見到他的父親明帝十分惱怒的樣子,並說不許他屢次出宮遊蕩。蕭寶卷大怒,拔刀要尋找明帝的鬼魂,找不到便用草紮成明帝的樣子,面向北方將草人斬首,將首級懸掛於苑門之上。
雍州刺史張欣泰與弟欣時密謀結胡松及王靈秀、鴻選等誅諸奸倖,廢寶卷。會寶卷遣中書舍人馮元嗣救郢,茹法珍、梅蟲兒、李居士、楊明泰送之於中興堂。欣泰等使人於坐殺元嗣、明泰,傷蟲兒,居士、法珍等散走。靈秀詣石頭,迎建安王寶寅向台城,百姓數千人皆空手隨之。欣泰聞事作,馳入宮,會法珍得返,閉門上仗。鴻選亦不敢發。寶寅至杜姥宅,日已暝,人皆潰去,寶寅亦逃,三日乃出。寶卷復其爵位。欣泰與胡松皆被誅。
齊蕭衍克加湖,魯山、郢城降。
齊蕭衍使王茂、曹仲宗等乘水漲襲加湖,加湖潰。於是郢、魯二城相視奪氣。魯山乏糧,將奔夏口,蕭衍斷其走路,孫樂祖以城降。程茂、薛元嗣亦以郢城降。郢城之初圍也,士民男女近十萬口,閉門二百餘日,疾疫流腫,死者什七八。茂、元嗣議降,使張孜為書與衍。張沖故吏房長瑜曰:「前使君忠貫昊天,郎君但當坐守畫一,以荷析薪。若天運不與,當幅巾待命,下從使君。今從諸人之計,非惟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孜不能用。蕭衍以韋睿行郢府事,收瘞死者,而撫其生者,郢人遂安。
諸將欲頓軍夏口,衍以為宜乘勝直指建康,張弘策、庾域亦以為然。衍命眾軍即日上道,緣江至建康,凡磯、浦、村落,軍行宿次,立頓處所,弘策逆為圖畫,如在目中。
魏揚州刺史安國侯王肅卒。
雍州刺史張欣泰與他的弟弟張欣時密謀聯絡胡松及王靈秀、鴻選等人擒殺諸奸幸小人,廢掉蕭寶卷。恰巧蕭寶卷派遣中書舍人馮元嗣救援郢城,茹法珍、梅蟲兒、李居士、楊明泰等人在中興堂給他送行。張欣泰等派人在座位上殺掉馮元嗣、楊明泰,擊傷梅蟲兒,李居士、茹法珍等人逃走。王靈秀去石頭城迎接建安王蕭寶寅到宮城去,百姓數千人都徒手相隨。張欣泰聽說已經動手,急馳入宮,正好此時茹法珍返回皇宮,命令關閉城門,集合禁衛軍守護皇宮。鴻選在殿內也沒敢動手。蕭寶寅走到杜姥宅,天色已晚,隨從的人們盡皆散去,蕭寶寅也自己逃走,三天後才敢出來。蕭寶卷恢復了他的爵位,沒有問罪。張欣泰與胡松都被殺掉。
南齊蕭衍攻克加湖,魯山、郢城投降。
南齊蕭衍命令王茂、曹仲宗等人乘水漲之機襲擊加湖,加湖守軍潰散。於是郢城、魯山二城守軍的士氣大為衰落。魯山缺乏糧食,守軍準備逃奔夏口,蕭衍派軍截斷其逃跑的道路,孫樂祖獻城投降。程茂、薛元嗣也獻出郢城投降。郢城剛剛被圍的時候,士人百姓有男女近十萬口,閉城二百餘日,瘟疫流行,死去的人占十之七八。程茂、薛元嗣商議投降,命張孜寫信給蕭衍。張沖的故吏房長瑜對張孜說:「令尊先使君忠心直貫雲天,郎君你只應該像令尊一樣忠心不二,以不負令尊的重託。如果天運已變,也應該改換便裝待命,追隨先使君於地下。現在聽從眾人之言,不僅僅使郢州士人男女對你失去景仰之心,也恐怕蕭衍瞧你不起。」張孜不能採納。蕭衍任命韋睿為行郢州府事,韋睿收葬死去的人們,安撫活下來的百姓,郢州人心於是安定。
眾將打算停軍駐於夏口,蕭衍認為應該乘勝直接進攻建康,張弘策、庾域也認為應該進軍。蕭衍於是命令各軍當天即行上路,沿江直趨建康,沿途凡磯、浦、村落,行軍之中可以宿營用餐、停留休息的地方,張弘策都事先有所安排畫成地圖,如同親眼見到一樣。
北魏揚州刺史安國侯王肅去世。
初,肅以父死非命,四年不除喪。高祖曰:「三年之喪,賢者不敢過。」命肅以祥禫之禮除喪。然肅猶素服,不聽樂終身,至是卒於壽陽,諡曰「宣簡」。
齊殺其寧朔將軍崔偃。
崔慧景之死也,其少子偃逃潛得免。及西台建,以偃為寧朔將軍。偃上書曰:「臣惟高宗之孝子忠臣而昏主之賊臣亂子者,江夏王與陛下、先臣與鎮軍是也。雖成敗異術,而所由同方。陛下初登至尊,與天合符,天下纖芥之屈,尚望陛下申之。況先帝之子,陛下之兄,所行之道,即陛下所由哉!此尚不恤,共余何冀?豈可幸小民之無識而罔之!若使曉然知其情節,相帥而逃,陛下將何以應之哉!」事寢不報。
偃又上疏曰:「近冒陳江夏之冤,非敢以父子之親而傷至公之義,誠不曉聖朝所以然之意。若以狂主雖狂,而實是天子,江夏雖賢,而實是人臣,先臣奉臣逆君為不可,未審今之嚴兵勁卒方指象魏者,其故何哉?臣謹案,鎮軍將軍臣穎胄、中領軍臣詳,皆社稷之臣也,同知先臣股肱江夏,匡濟王室,天命未遂,主亡與亡,而不為陛下瞥然一言,知而不言不忠,不知而不言不智。臣言畢矣,乞就湯鑊。然先臣之忠有識所知,南、董之筆千載可期,亦何待陛下屈申而為褒貶?顧小臣惓惓之愚,為陛下計耳。」齊主優詔報之,尋收下獄殺之。
當初,王肅因為父親死於非命,四年不除去喪服。北魏孝文帝說:「三年守喪之期,即使是聖賢也不敢超過。」命令王肅用祥禫之禮除去喪服。但王肅仍然身著素色衣服,終身不聽音樂,到這時在壽陽去世,諡號稱宣簡。
南齊殺掉其寧朔將軍崔偃。
崔慧景被殺的時候,他的小兒子崔偃因潛逃得免於死。等到江陵的蕭寶融朝廷建立後,任命他為寧朔將軍。崔偃上書說:「臣思量:是明帝的忠臣孝子而又是昏君蕭寶卷的亂臣賊子的人,便是江夏王蕭寶玄與陛下、先父與鎮軍將軍蕭穎胄。雖然成敗的結果不同,但所追求的東西是一樣的。陛下剛剛登上帝位,符合天意,天下微小的冤屈,還希望陛下能夠昭雪。況且江夏王是明帝之子,陛下之兄,他所走過的路,就是陛下現在所正經由的路呢!像這種情況都得不到體恤優撫,其餘的人還能有什麼希望?怎麼可以因為小民沒有見識而欺騙他們!如果他們一下知道了事情的真情,相率逃亡的話,陛下將如何來應付呢!」奏章呈上後,被擱置,沒有答覆。
崔偃又上書說:「最近臣冒昧地陳奏江夏王的冤枉,並不是敢以父子的親情而損害以公至上的道理,實在是因為不明白聖朝這樣做的意思。假若是因為昏狂之主雖然昏狂,而畢竟是天子,江夏王雖然賢德,而畢竟是臣子,所以先父擁戴臣子叛逆君主是不可以的,那麼不知道現在的精兵勁卒正在直向朝廷宮闕而進,又是什麼緣故呢?臣謹慎地思考,鎮軍將軍臣子蕭穎胄、中領軍臣子夏侯詳,都是陛下的社稷之臣,他們都知道先父輔佐江夏王,匡扶濟助王室,天命未遂,與主一同赴難而亡,但他們卻不肯在陛下面前為臣父偶爾進上一言,知而不言,那是不忠,不知因而不言,那是不智。臣的話講完了,請求就湯鑊一死。然而先父的忠心,有識之士所盡知,南史、董狐那樣的史筆,千載可期,又何須陛下屈伸己意來加以褒貶呢?不過是小臣我拳拳之愚為陛下考慮罷了。」南齊皇帝蕭寶融下詔好言慰撫,但隨即將崔偃逮捕入獄殺掉。
八月,齊蕭衍克尋陽。
初,齊涪陵王寶卷遣陳伯之鎮江州,以為吳子陽等聲援。子陽等既敗,蕭衍曰:「用兵未必須實力,所聽威聲耳。今陳虎牙狼狽奔歸,尋陽人情理當恟懼,可傳檄而定也。」乃命搜囚俘,得伯之幢主蘇隆之,厚加賜與,使說伯之,許即用為江州。隆之返命,雖許歸附,而雲大軍未須遽下。衍曰:「伯之意首鼠,及其猶豫,急往逼之,勢不得不降。」乃引兵下至尋陽,伯之束甲請罪。初,巴東之亂,司馬席恭祖不從見殺。至是,其子謙為新蔡太守,從伯之鎮尋陽。聞衍東下,曰:「我家世忠貞,有隕不二。」伯之殺之。衍以伯之為江州刺史,虎牙為徐州刺史。
齊巴東巴、西軍至上明。
齊魯休烈、蕭破峽口,進至上明。江陵大震。蕭穎胄恐,馳告蕭衍,令遣楊公則還援根本。衍曰:「公則溯流上江陵,何能及事?休烈等烏合之眾,尋自退散,政須少時持重耳。良須兵力,兩弟在雍,指遣往征,不為難至。」穎胄乃遣蔡道恭拒。
九月,齊蕭衍引兵東下。
齊主寶融詔蕭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從事。衍留鄭紹叔守尋陽,引兵東下,謂曰:「卿,吾之蕭何、寇恂也。」比克建康,紹叔督江、湘糧運,未嘗乏絕。
魏築洛陽諸坊。
八月,南齊蕭衍攻克尋陽。
當初,南齊涪陵王蕭寶卷派遣陳伯之鎮守江州,以作為吳子陽等人的聲援。吳子陽等人失敗後,蕭衍說:「用兵不一定非要憑實力,也要憑藉威風聲勢。現在陳虎牙狼狽逃歸,尋陽一定會人心惶惶,傳去一紙檄文便可平定。」於是命令搜檢關押的俘虜,得到陳伯之的幢主蘇隆之,對他厚加賞賜,命他去遊說陳伯之,許諾陳伯之,如果歸順,便立即授與他江州刺史的職位。蘇隆之回來復命,陳伯之雖然答應歸順,但說蕭衍大軍不必匆忙之間便即東下。蕭衍說:「陳伯之現在是遲疑不定,我們應乘他猶豫不決之時,立刻進軍逼迫,他就不得不投降。」於是率軍沿江東下至尋陽,陳伯之束甲歸降。當初,巴東發生叛亂之時,鎮西司馬席恭祖因不從叛亂被殺。這時,他的兒子席謙任新蔡太守,隨陳伯之鎮守尋陽。席謙聽說蕭衍東下,說:「我家世代忠貞,寧死不叛。」陳伯之將他殺掉。蕭衍任命陳伯之為江州刺史,陳虎牙為徐州刺史。
南齊巴東、巴西兩郡軍隊進抵上明。
南齊魯休烈、蕭擊敗峽口守軍,進抵上明。江陵方面大震。蕭穎胄害怕,命人飛騎告訴蕭衍,讓他派楊公則回軍援救根本之地。蕭衍說:「楊公則現在溯江而上,前往江陵,哪裡來得及相救?魯休烈等人不過是烏合之眾,很快便會自己退走散去,現在所需的正是要保持一段時間的穩定沉著。如果實在需要軍隊的話,我的兩個弟弟就在雍州,您調遣徵召,他們前去增援並不困難。」蕭穎胄於是派遣蔡道恭抵禦蕭。
九月,南齊蕭衍率軍東下。
南齊和帝蕭寶融詔令蕭衍,如果平定京師建康,可以不經請示,根據實際情況適宜與否隨己意行事。蕭衍留下鄭紹叔鎮守尋陽,自己率軍東下,臨行前他對鄭紹叔說:「你就是我的蕭何、寇恂。」等到蕭衍攻克建康後,鄭紹叔督掌江、湘二州糧運,從未短缺。
北魏修築洛陽街坊。
魏司州牧、廣陽王嘉請築洛陽三百二十三坊,各方三百步,曰:「雖有暫勞,奸盜永息。」詔發畿內夫五萬人築之,四旬而罷。
魏立後于氏。
烈弟勁之女也。
冬十月,齊蕭衍圍建康。
衍既克江、郢,涪陵王寶卷游騁如故。聞至近道,乃聚兵為固守之計。衍遣曹景宗等進頓江寧,李居士自新亭選精騎薄之,景宗奮擊破之,因乘勝而前。新亭城主江道林引兵出戰,被擒。衍至新林,遣呂僧珍據白板橋,李居士帥銳卒萬人直來薄壘。僧珍曰:「吾眾少,不可逆戰,可勿遙射,須至塹里,當併力破之。」俄而皆越塹,拔柵。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發,自帥馬、步三百人出其後,城上人復逾城而下,內外奮擊,居士敗走。衍諸弟皆自建康自拔赴軍。
十月,寶卷遣將軍王珍國、胡虎牙將精兵十萬陳於朱雀航南,王寶孫持白虎幡督戰,開航背水,以絕歸路。衍軍小卻,王茂下馬,單刀直前,其甥韋欣慶執鐵纏矟以翼之,衝擊東軍,應時而陷。曹景宗縱兵乘之,呂僧珍縱火焚營,將士皆殊死戰,鼓譟震天地。珍國等不能抗,寶孫切罵諸將,將軍席豪發憤突陳而死,軍遂大潰。衍軍長驅至宣陽門,諸將移營稍前。
寶卷將軍徐元瑜以東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衍鎮石頭,寶卷閉門自守。衍命諸軍築長圍守之,遣弟秀鎮京
北魏司州牧、廣陽王元嘉請求在洛陽修築三百二十三個街坊,每個街坊各方圓三百步,他說:「百姓雖然有暫時的勞累,可是奸人盜賊卻可以永遠止息絕跡。」朝廷下詔徵發京畿地區的民夫五萬人修築街坊,四十天後修築完畢。
北魏立於氏為皇后。
於皇后是於烈的弟弟於勁的女兒。
冬十月,南齊蕭衍包圍建康。
蕭衍攻克江、郢二州之後,南齊涪陵王蕭寶卷出遊馳騁如故。等到聽說蕭衍軍已經臨近,才集聚將士籌劃固守之計。蕭衍派遣曹景宗等軍進駐江寧,李居士從新亭挑選精銳騎兵進逼江寧,曹景宗率軍奮勇搏殺擊破李居士軍,隨即乘勝前進。新亭城主江道林率軍出戰,被蕭衍軍生擒。蕭衍來到新林,派遣呂僧珍占據白板橋,李居士率領精銳士卒一萬人直向呂僧珍軍的營壘撲來。呂僧珍說:「我軍人少,不可出壘迎戰,也不要遠射敵人,等他們進至塹壕之內,再全力痛擊他們。」一會兒,李居士軍都越過塹壕,動手拔除營柵木欄。呂僧珍分派部分士卒上城,飛箭亂石同時發射,自己率領馬、步士卒三百人迂迴到敵軍背後,這時城上士卒也越城而下,內外奮勇夾擊,李居士戰敗逃走。蕭衍的幾個弟弟都從建康逃出投奔於蕭衍軍中。
十月,蕭寶卷派遣將軍王珍國、胡虎牙率領精兵十萬在朱雀浮橋南列陣,王寶孫持白虎幡督戰,打開浮橋背水布陣,以斷絕軍隊歸路。兩軍交戰,蕭衍軍稍稍後退,王茂下馬,單刀前進,他的外甥韋欣慶手執鐵纏長矛左右保護,衝擊敵軍,剎那間即攻破敵陣。曹景宗揮軍乘勢而進,呂僧珍縱水燒營,蕭衍將士都拚死力戰,戰鼓喊殺聲驚天動地。王珍國等不能抵擋,王寶孫痛罵眾將,將軍席豪發憤向前衝擊對方軍陣而戰死,王珍國等軍於是大亂潰散。蕭衍軍長驅而進至宣陽門,眾將移營向前推進。
蕭寶卷的將軍徐元瑜將東府城獻出,投降蕭衍,李居士也獻出新亭投降。蕭衍坐鎮石頭,蕭寶卷關閉宮城城門固守。蕭衍命令各軍修築長圍困住宮城,派遣自己的弟弟蕭秀鎮守京
口,恢鎮破墩,從弟景鎮廣陵。
十一月,魏以北海王詳為司徒。
初,詳欲奪彭城王勰司徒,故譖而黜之。又以司空長史於忠鯁直,忿之。忠曰:「人生自有定分,若應死於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爾,王不能殺。」忠以討咸陽王禧功,封魏郡公,遷武衛將軍。詳因忠表讓,勸魏主詔停其封,優進太府卿。
齊尚書令、巴東公蕭穎胄卒。
穎胄以蕭與蔡道恭相持不決,憂憤而卒。夏侯詳秘之,徵兵雍州,蕭憺將兵赴之。等亦聞建康已危,眾懼而潰,及魯休烈皆降。詳乃發穎胄喪,贈丞相,諡「獻武」。於是眾望盡歸於衍,詳請與憺共參軍國,詔以詳為僕射、荊州刺史,憺行府州事。
魏以任城王澄都督淮南軍事。
魏鎮南將軍元英上書曰:「蕭寶卷驕縱日甚,虐害無辜,其雍州刺史蕭衍掃土興兵,順流東下,唯有孤城,更無重衛,乃皇天授我之日,曠載一逢之秋,此而不乘,將欲何待?臣乞躬帥步、騎三萬,直指沔陰,據襄陽之城,斷黑水之路,長驅南出,進拔江陵,則三楚可收,岷、蜀斷絕,又命揚、徐聲言俱舉。建業窮蹙,文軌可齊,一爽此期,則併吞無日矣。」不報。車騎大將軍源懷亦言:「廣陵、淮陰觀望得失,宜東西齊舉以成席捲之勢。若使蕭衍克濟,上下同心,豈惟後圖之難,亦恐揚州危逼。何則?壽春之去建康才七
口,蕭恢鎮守破墩,堂弟蕭景鎮守廣陵。
十一月,北魏任命北海王元詳為司徒。
當初,元詳想要奪走彭城王元勰的司徒官位,所以陷害元勰使他被黜免。他又因司空長史於忠性格鯁直,心中怨恨。於忠曾對元詳說:「人的一生自有定分,如果我應死於王爺的手中,逃避也終不能免,如果不是這樣,王爺也殺不了我。」於忠因為討滅咸陽王元禧的功勞,封魏郡公,遷升武衛將軍。元詳利用於忠辭讓的機會,勸北魏宣武帝取消對於忠的賜封,優進他為太府卿。
南齊尚書令、巴東公蕭穎胄去世。
蕭穎胄因為蕭與蔡道恭相持不下不能取勝,憂憤而死。夏侯詳封鎖消息,向雍州徵兵,蕭憺率軍往赴。蕭等人也聽說建康已經很危急,眾人恐懼潰散,蕭與魯休烈等都投降。夏侯詳這才發布蕭穎胄去世的消息,追贈丞相官號,賜諡號為獻武。於是人心全都歸向蕭衍,夏侯詳請求與蕭憺共同參預軍國大事,南齊和帝詔令任命夏侯詳為尚書僕射、荊州刺史,蕭憺為行府州事。
北魏任命任城王元澄為都督淮南諸軍事。
北魏鎮南將軍元英上書說:「蕭寶卷驕橫放縱日甚一日,虐殺殘害無辜,他手下的雍州刺史蕭衍傾巢舉兵,順流東下,只剩下襄陽孤城,而且沒有重兵守護,這是皇天把它授與我們的日子,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出現這種機會不去利用,還要等待什麼?臣乞請率領步、騎將士三萬人,直進沔水以南地區,據有襄陽之城,阻斷黑水之路,長驅向南,進軍攻克江陵,那樣就可以收取三楚之地,隔斷其岷、蜀通路,再命令揚、徐二州聲言一起進兵。那樣建康就會窮迫無路,而我就可以統一天下,如果錯過這個機會,那吞併南方就沒有日子了。」朝廷沒有答覆。車騎大將軍源懷也言稱:「廣陵、淮陰二地都在坐觀蕭衍與蕭寶卷雙方的成敗,我們應該東西一同進兵以便形成席捲之勢。倘若蕭衍成功的話,其上下一心,不僅僅以後難以圖取,也恐怕我方揚州會受到他的威逼。為什麼呢?因為揚州治所壽春距離建康才七
百里,彼若內外無虞,君臣分定,乘舟藉水,倏忽而至,未易當也。」魏主乃以任城王澄為都督淮南諸軍事、揚州刺史,使為經略,既而不果。懷,賀之子也。
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侵齊,戰於赤亭,齊人敗績。
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曰:「蕭氏君臣交爭,無暇外維州鎮,請使兩荊之眾西擬隨、雍,揚州之卒頓於建安,二豫之軍直據南關,不過十旬,克之必矣。」元英又奏:「義陽孤絕,密邇王土,若失此不取,恐為深患。」魏主從之。益宗遂侵齊,齊建寧太守黃天賜與戰,敗績。
十二月,齊人弒涪陵王寶卷,蕭衍入建康,以太后令追廢寶卷為東昏侯,自為大司馬,承制。
齊崔慧景之逼建康也,涪陵王寶卷拜蔣子文神為鐘山王,及衍至,又尊為靈帝,迎入後堂,使巫禱祀。悉以軍事委王珍國,時城中實甲猶七萬人。寶卷常於殿中騎馬出入,以金銀為鎧胄,飾以孔翠,晝眠夜起,一如平常。及長圍既立,屢戰不勝,尤惜金錢,不肯賞賜。雕鏤雜物,倍急於常,眾情怨怠,皆思早亡,莫敢先發。
法珍、蟲兒說寶卷曰:「大臣不留意,使圍不解,宜悉誅之。」珍國及其副張稷懼禍,謀弒寶卷,使後閣舍人錢彊夜開雲龍門,珍國、稷引兵入殿,御刀豐勇之為內應。寶卷方
百里,對方如果內外沒有憂患,君臣名分確定,乘舟順水,突然而至,是不容易抵擋的。」宣武帝於是任命任城王元澄為都督淮南諸軍事、揚州刺史,使他籌劃部署南進之事,但隨之便擱置,沒有實施。源懷是源賀的兒子。
北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侵犯南齊,兩軍在赤亭交戰,南齊軍隊大敗。
北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說:「蕭氏君臣相爭,顧不上外邊州鎮的防護,請求陛下命令荊州與東荊州二州的軍隊向西進攻隨、雍,揚州的軍隊駐屯建安,豫州與東豫州的軍隊直進占據南關,像這樣不過一百來天,一定能夠戰勝他們。」元英又上奏說:「敵城義陽孤絕無援,又緊接我大魏王土,如果失去這次機會不去攻占它,恐怕以後要有大的憂患。」北魏宣武帝採納他的意見。田益宗於是侵犯南齊,南齊建寧太守黃天賜與北魏軍交戰,大敗。
十二月,南齊人殺掉涪陵王蕭寶卷,蕭衍進入建康,以宣德太后詔令的名義追廢蕭寶卷為東昏侯,自己任大司馬,可以秉承皇帝旨意發布命令。
南齊崔慧景進逼建康的時候,涪陵王蕭寶卷封拜蔣子文神為鐘山王,等到蕭衍軍至,又尊稱它為靈帝,將其神像迎入後宮,命令巫師祭祀祈禱。將軍事全部委託與王珍國,當時建康城中的武裝將士還有七萬人。蕭寶卷經常騎馬出入殿中,用金銀做成鎧甲頭盔,上邊飾以孔雀毛和翡翠,他仍然晝眠夜起,一如平常。等到城外對方長圍已經修起,屢戰不能取勝,仍然愛惜金錢,不肯發放賞賜。宮中所有金銀雕鏤物品,比平常催逼的時間還要快上一倍,眾人心中怨恨懈怠,都盼望他早日滅亡,但沒有誰敢先行動手。
茹法珍、梅蟲兒勸蕭寶卷說:「大臣不盡心辦事,使台城的圍困不能解除,應該將他們全殺掉。」王珍國和他的副手張稷害怕災禍臨頭,密謀殺掉蕭寶卷,命後閣舍人錢彊夜間打開雲龍門,王珍國、張稷率兵入殿中,御刀豐勇之做他們的內應。蕭寶卷正
在含德殿作笙歌,兵入斬之。稷召僕射王亮等,令百僚署箋,以黃油裹寶卷首,遣博士范雲等送詣石頭。右衛將軍王志嘆曰:「冠雖弊,何可加足?」取庭中樹葉挼服之,偽悶不署名。衍覽箋無志名,心嘉之。志,僧虔之子也。
衍與雲有舊,即留參帷幄。亮在朝,以依違取容。衍至新林,百僚皆間道送款,亮獨不遣。城中出者多被劫剝,楊公則獨率麾下親衛送之。衍使張弘策先入清官,封府庫、圖籍。時城內珍寶委積,弘策禁勒部曲,秋毫無犯,收潘妃及法珍、蟲兒、咺之等四十一人,皆以屬吏。
以宣德太后令,追廢寶卷為東昏侯,以衍為大司馬、錄尚書事,依晉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以王亮為長史。衍入屯閱武堂,下令大赦,凡昏制謬賦、淫刑濫役,悉皆除盪。潘妃有國色,衍欲留之,以問領軍王茂,茂曰:「亡齊者此物,留之恐貽外議。」乃並法珍等誅之,以宮女二千分賚將士。
齊大司馬衍執豫州刺史馬仙琕、吳興太守袁昂,既而釋之。
齊蕭衍之東下也,豫州刺史馬仙琕擁兵不附。衍使其故人姚仲賓說之,仙琕先為設酒,乃斬於軍門以徇。衍圍宮城,州郡皆請降,吳興太守袁昂獨拒之不受命。昂,覬之子也。衍使江革為書與昂曰:「竭力昏主,未足為忠,家門屠滅,非所謂孝,豈若翻然改圖,自招多福!」昂復書曰:
在含德殿聽笙歌彈唱,兵士入內將他斬首。張稷召來尚書僕射王亮等人,命令百官在信箋上籤上名字,用黃油包裹蕭寶卷的首級,派遣國子博士范雲等人送往石頭。右衛將軍王志嘆息道:「冠帽雖然破敝,怎麼可以用腳踐踏?」取庭院中樹葉揉碎服下,假裝昏迷,沒有簽名。蕭衍觀看信箋,見沒有王志的名字,心中嘉許。王志是王僧虔的兒子。
蕭衍與范雲有舊交,便把他留下充任幕僚。王亮在朝,對人察言觀色、見風使舵,以博取朝廷的歡心。蕭衍來到新林,百官都派人抄近路去向他表示忠心,唯獨王亮沒派人去。從台城出來的人大多被劫掠,只有楊公則親自率領部下護送。蕭衍命張弘策先入台城清理皇宮,封存府庫、圖籍。當時城內珍寶財物堆積,張弘策約束部下,秋毫無犯,逮捕潘妃及茹法珍、梅蟲兒、王咺之等四十一人,將他們都交與有關官吏。
蕭衍以宣德太后詔令的名義,追廢蕭寶卷為東昏侯,並任命自己為大司馬、錄尚書事,依照晉代武陵王司馬遵秉承皇帝旨意發布命令的舊例行事,百官向蕭衍致敬,蕭衍任命王亮為長史。蕭衍進駐閱武堂,下令大赦天下,凡是昏亂的制度、荒謬的稅賦、濫用的刑罰、過度的徭役,全部廢除。潘妃天姿國色,蕭衍想將她留下,詢問領軍將軍王茂,王茂回答說:「滅亡齊的正是這個人,留下她恐怕會遭外面議論。」於是將潘妃及茹法珍等人一同殺掉,將宮女二千人分別賞賜給將士。
南齊大司馬蕭衍擒拿豫州刺史馬仙琕、吳興太守袁昂,隨即將他們放掉。
南齊蕭衍率領軍隊東下的時候,豫州刺史馬仙琕擁兵自守,不肯歸附蕭衍。蕭衍派馬仙琕的故友姚仲賓去勸他歸順,馬仙琕先為姚仲賓設酒宴,然後把他在軍門斬首示眾。蕭衍圍攻宮城,各州郡紛紛請求投降,只有吳興太守袁昂守御境內而不肯歸順。袁昂是袁的兒子。蕭衍命江革給袁昂寫了一封信,信中說:「為昏庸的君主竭盡全力,不能算是忠,家門被滅族,不能算孝,豈如翻然回首,另謀他圖,為自己多招來福運呢!」袁昂覆信說:
「一餐微施,尚復投隕,況食人之祿而頓忘一旦,非惟物議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躊躇,未遑薦璧。」武康令傅映謂昂曰:「昔太尉遭元嘉之禍,開闢未有,故殺身以明節。司徒當寄託之重,理無苟全,故不願夷險以循名義。今嗣主昏虐不悛,荊、雍協舉,天人之意,亦可知矣。願明府深慮,無取後悔。」及建康平,衍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撫東土,敕曰:「袁昂道素之門,世有忠節,天下須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元履至,宣衍旨,昂亦不請降,開門撤備而已。
仙琕聞台城不守,號泣謂將士曰:「我受人任寄,義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我為忠臣,君為孝子,不亦可乎?」乃悉遣兵出降,余壯士數十閉門獨守。俄而兵入,仙琕令士皆持滿,兵不敢近。日暮,仙琕乃投弓曰:「諸軍但來見取,我義不降。」乃檻送石頭。衍釋之,使待袁昂至,俱入,曰:「今天下見二義士。」皆厚遇之。
齊大司馬衍入鎮殿中。 齊始興內史王僧粲襲湘州,不克。
僧粲自稱湘州刺史,引兵襲長沙。去城百餘里,長沙人皆欲走,行事劉坦悉聚其舟焚之,遣軍拒僧粲,戰數不利。前鎮軍鍾玄紹刻日翻城應僧粲。坦聞其謀,陽為不知,因理訟至夜,而城門遂不閉以疑之,玄紹未發。明旦詣坦,問其故。坦久留與語,密遣親兵收其家書,具得本末,
「一餐一飯那樣微小的施捨,尚且還要殺身相報,何況食用人家的俸祿而一旦忘卻,這不僅僅是要招人非議,也恐怕明公您鄙視我,所以才遲疑,沒有來得及獻璧歸順。」武康縣令傅映對袁昂說:「從前令叔父袁太尉遭元嘉之亂,是開天闢地以來沒有過的事情,所以殺身以表明自己的氣節。令尊袁司徒身受寄託重任,從道義上不能苟且圖全,所以不顧艱險以殉名節道義。現在繼位的皇帝昏庸暴虐不知悔改,荊、雍二州協力舉兵,上天與人們的意向,也可以知道了。希望明府您仔細考慮,不要後悔。」等到建康平定,蕭衍命豫州刺史李元履巡視撫慰東部地區,吩咐他說:「袁昂出身道德清正之門,世代有忠節,天下都應當容納,不要用兵勢武力欺凌他。」李元履到吳興,宣告蕭衍的命令,袁昂仍不請降,只是打開城門撤除守備而已。
馬仙琕聽說台城失守,失聲痛哭,對將士們說:「我接受朝廷的委任託付,從道義上不能投降,你們各位都有父母,我做忠臣,你們做孝子,不也可以嗎?」於是命士卒全部出降,只剩下壯士數十人關閉城門自守。一會兒對方將士攻入城中,馬仙琕命令士卒都拉滿弓箭瞄準,對方士卒不敢逼近。到天色晚了時,馬仙琕才扔下手中的弓箭說:「各位儘管來拿我,我守義不降。」於是軍士抓住他,用檻車送往石頭。蕭衍將馬仙琕釋放,命人帶進袁昂,三人一同進來後,蕭衍說:「讓天下人見一見這兩位義士。」對他們都給與優厚的待遇。
南齊大司馬蕭衍入鎮殿中。 南齊始興內史王僧粲襲擊湘州,未能攻克。
王僧粲自稱湘州刺史,率軍襲擊長沙。離城百餘里遠時,長沙人都想逃走,行事劉坦將全部舟船集聚起來燒掉,派遣軍隊抵禦王僧粲,幾次交戰都沒能取勝。前鎮軍鍾玄紹定好日期,準備翻越城牆接應王僧粲。劉坦聽說他的陰謀,假裝不知道,於是審理案件到深夜,也不關閉城門,以疑惑鍾玄紹,鍾玄紹沒敢動手。次日清晨,鍾玄紹拜見劉坦,詢問緣故。劉坦留下他與他長時間交談,暗中派遣親兵搜查他家的書信,盡知其謀叛始末,
於坐斬之,焚其文書,餘黨無所問,州郡遂安。建康平,楊公則還州,僧粲等散走。公則克己廉慎,輕刑薄賦。頃之,湘州戶口幾復其舊。
壬午(502) 齊中興二年,梁高祖武帝蕭衍天監元年,魏景明三年。
春正月,齊大司馬衍迎宣德太后入官稱制。二月,衍自為相國,封梁公,加九錫。
初,衍與范雲、沈約、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至是,引云為諮議,約為司馬,昉為記室,參謀議。謝朏、何胤先棄官居家,衍奏征為軍諮祭酒,朏、胤皆不至。
衍內有受禪之志,沈約進曰:「齊祚已終,明公當承其遠,雖欲謙光,不可得已。」衍曰:「吾方思之。」約曰:「公初建於樊、沔,此時應思,今王業已成,何所復思?若天子還都,公卿在位,則君臣分定,無復異心。豈復有人方更同公作賊?」衍然之,召雲等告之,雲對略同約旨。衍曰:「卿明早將休文更來。」雲出語約,約曰:「卿必待我。」雲許諾,而約先期入。衍命草具其事,約乃出懷中詔書並諸選置。雲至殿門,不得入。約出,問曰:「何以見處?」約舉手向左,雲笑曰:「不乖所望。」有頃,大司馬召雲入,曰:「我起兵三年
於是在座位上將他斬首,將他的書信全部燒掉,所有餘黨一律不予追究,州郡於是得以安定。建康平定以後,楊公則返回湘州,王僧粲等人潰散逃走。楊公則能夠克制自己,廉潔謹慎,在湘州減輕刑罰,少征賦稅。不久,湘州的戶口人數已將近戰亂之前的數目。
梁武帝
壬午(502) 齊中興二年,梁高祖武帝蕭衍天監元年,魏景明三年。
春正月,南齊大司馬蕭衍迎接宣德太后入宮聽政。二月,蕭衍自任相國,封梁公,加以九錫的殊禮。
當初,蕭衍與范雲、沈約、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交好,感情親密。這時,蕭衍便任用范云為大司馬諮議參軍,沈約為驃騎司馬,任昉為記室參軍,使他們參與謀議。謝朏、何胤二人先前棄官在家中閒居,蕭衍奏請徵召他們出任軍諮祭酒,二人都沒有就任。
蕭衍暗中有取代南齊稱帝的心思,沈約對他說:「齊的皇祚國運已經結束了,明公您應當承受其大運,即使您想謙遜禮讓,也是不可能做到的。」蕭衍說:「我正在考慮這件事。」沈約說:「明公您當時在樊城、沔水一帶剛剛起兵的時候,那時應該思考,現在王業已經建成,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如果天子返回京師,公卿百官各自就位,那麼君臣之間的名分便已確定,人們不會再有異心。難道還有人在那時候與您一起去做反賊嗎?」蕭衍認為他說得很對,召來范雲等人告訴他們,范雲等人的答對大體與沈約相同。蕭衍說:「你明早與沈休文一起再來這裡。」范雲出去告訴沈約,沈約說:「明早你一定要等我。」范雲許諾,但第二天沈約自己先提前進去見蕭衍。蕭衍命他草擬關於代齊稱帝的詔書,沈約於是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詔書及各部門的人選安排。范雲來至殿門,被衛兵阻擋不能進去。等到沈約出來後,范雲問他說:「對我如何安排?」沈約舉手向左,范雲笑著說:「沒有讓我失望。」一會兒,大司馬蕭衍召范雲入內,對他說:「我起兵已經三年
矣,諸將不為無功。然成帝業者,卿二人也。」
乃詔進衍位相國、揚州牧,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置百司。
梁公衍殺齊湘東王寶晊。
寶晊頗好文學。衍忌之,稱其謀反,並其弟寶覽、寶宏皆殺之。
梁以沈約為僕射,范云為侍中。
梁公衍納東昏余妃,頗妨政事,范雲以為言,未從。雲與將軍王茂同入見,雲曰:「昔沛公入關,婦女無所幸,此范增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內想望風聲,奈何襲亂亡之跡,以女德為累乎?」茂起拜曰:「雲言是也,公必以天下為念,不宜留此。」梁公默然。雲即請以余氏賚茂,梁公許之,賜雲、茂錢各百萬。
梁公衍進爵為王。 三月,梁王衍殺齊邵陵王寶攸等三人,鄱陽王寶寅出奔魏。
衍殺齊邵陵王寶攸、晉熙王寶嵩、桂陽王寶貞,鄱陽王寶寅穿牆夜出,遁匿山澗,晝伏宵行,抵壽陽之東城。魏戍主杜元倫馳告任城王澄,澄以車馬侍衛迎之,待以客禮。寶寅請喪君斬衰之服,澄以喪兄齊衰之服給之,仍帥官僚赴吊,寶寅居處有禮,澄深器重之。
齊主發江陵,以蕭憺都督荊、湘六州軍事。
齊主東歸,以蕭憺為荊州刺史。荊州軍旅之後,公私空乏,憺厲精為治,廣屯田,省力役,存問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居重任,謂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
了,眾將不能說是沒有功勞,然而成就帝業的,是你們二人。」
於是宣德太后詔令晉升蕭衍為相國、揚州牧,賜十郡土地封為梁公,備置九錫的殊禮,設置百官。
梁公蕭衍殺南齊湘東王蕭寶晊。
蕭寶晊頗愛好文學。蕭衍猜忌蕭寶晊,聲稱他謀反,將他與他的弟弟蕭寶覽、蕭寶宏一齊殺掉。
梁任命沈約為尚書僕射,范云為侍中。
梁公蕭衍收納東昏侯的余妃,頗妨礙政事,范雲以此勸諫,蕭衍沒有聽從。於是范雲與將軍王茂一同入見,范雲說:「從前沛公劉邦入關,對於婦女無所臨幸,這是范增所以畏懼他有遠大志向的原因。現在明公您剛剛平定建康,海內百姓想望敬仰您的名聲,怎麼可以承襲亂國亡身的行跡,被一個女人連累呢?」王茂起身下拜說:「范雲講的話很對,您一定要以天下大事為念,不應該留這個女人在身邊。」梁公蕭衍默然不語。范雲這時請求蕭衍將余妃賜與王茂,蕭衍答應,並賜范雲、王茂錢各一百萬。
梁公蕭衍進爵位為王。 三月,梁王蕭衍殺掉南齊邵陵王蕭寶攸等三人,鄱陽王蕭寶寅出逃,投奔北魏。
蕭衍殺掉南齊邵陵王蕭寶攸、晉熙王蕭寶嵩、桂陽王蕭寶貞,鄱陽王蕭寶寅破牆乘夜逃出,逃匿在山澗之中,白天隱藏,夜間趕路,抵達北魏壽陽的東城。北魏戍主杜元倫飛馬馳告任城王元澄,元澄派出車馬侍衛去迎接,用招待賓客的禮節對待他。蕭寶寅請求穿君主去世所應穿的斬衰之服,元澄給他兄長去世時所應穿的齊衰之服,並率手下官屬僚佐去弔唁,蕭寶寅居喪期間,行止合乎禮法,元澄對他極為器重。
南齊和帝蕭寶融自江陵出發,東歸建康,任命蕭憺為都督荊、湘六州諸軍事。
南齊和帝東歸,任命蕭憺為荊州刺史。荊州經過戰亂之後,官家和百姓兩方面財用都非常缺乏,蕭憺勵精為治,廣開屯田,減省力役,慰撫戰死戰士的家屬,供應救濟他們的貧困。他自認為年紀輕而居於重位,對手下的官佐說:「現在政治不良,大家都
宜共惜。吾今開懷,卿其無隱。」於是人人得盡意。民有訟者,皆立前待符教,決於俄頃,曹無留事,荊人大悅。
夏四月,梁王衍稱皇帝,廢齊主為巴陵王,遷太后於別宮,封拜其功臣有差。
齊主至姑孰,下詔禪位於梁。四月,宣德太后遣尚書令亮等奉璽綬詣梁宮。梁王即位於南郊,贈兄懿為丞相,封長沙王,諡曰「宣武」,奉和帝為巴陵王,宮於姑孰,奉宣德太后為齊文帝妃,封文武功臣,車騎將軍夏侯詳等十五人為公、侯,以王亮為尚書令,王瑩為中書監,沈約為僕射,范云為吏部尚書。
梁主衍弒巴陵王於姑孰,齊御史中丞顏見遠死之。
梁主欲以南海郡為巴陵國,徙王居之。沈約曰:「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梁主頷之,乃遣所親鄭伯禽詣姑孰,以生金進王。王曰:「我死不須金,醇酒足矣。」乃飲沉醉,伯禽就摺殺之。王之鎮荊州也,琅邪顏見遠為錄事參軍,及即位,為御史中丞。既禪位,見遠不食數日而卒。梁主聞之曰:「我自應天從人,何預天下士大夫事?而顏見遠乃至於此。」
梁立贖刑條格。 梁以蕭寶義為巴陵王。
寶義幼有廢疾,不能言,故獨得全,使奉齊祀。齊南康侯子恪及弟祁陽侯子范嘗因事入見,梁主從容謂曰:「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苟無期運,終必敗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鴆之,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繼。然或疑而
應該感到痛惜。我現在開誠布公,你們暢所欲言不要隱瞞。」於是人人得以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百姓有訴訟官司時,蕭憺使他們立於前邊等待判決,都在頃刻之間便予裁決,各部門沒有積壓之事,荊州人大為悅服。
夏四月,梁王蕭衍稱皇帝,廢齊和帝為巴陵王,遷宣德太后到別宮,封拜功臣各有不同。
齊和帝至姑孰,下詔禪讓帝位於梁王。四月,宣德太后派遣尚書令王亮等人持奉皇帝璽綬送往梁王宮。梁王蕭衍在建康南郊即皇帝位,追贈兄長蕭懿為丞相,封長沙王,賜與諡號稱「宣武」,封齊和帝為巴陵王,在姑孰設立王宮,封宣德太后為南齊文帝妃,封文武功臣,車騎將軍夏侯詳等十五人被封為公、侯,任命王亮為尚書令,王瑩為中書監,沈約為尚書僕射,范云為吏部尚書。
梁武帝蕭衍在姑孰殺掉巴陵王蕭寶融,南齊御史丞顏見遠以死殉巴陵王。
梁武帝想以南海郡為巴陵國,遷徙巴陵王居住在那裡。沈約說:「不可因貪慕虛名而遭受實禍。」梁武帝點頭稱許,於是命親信鄭伯禽去往姑孰,拿生金給巴陵王讓他吞服。巴陵王說:「我死用不著生金,有醇酒就可以了。」於是飲酒直至酩酊大醉,鄭伯禽上前將他殺死。巴陵王鎮守荊州的時候,琅邪人顏見遠出任他的錄事參軍,等到他即位後,顏見遠任御史中丞。巴陵王禪位於梁後,顏見遠絕食數日而死。梁武帝聽說這件事後,說:「我接受禪讓是應天意順人心,於天下士大夫有什麼妨礙?而顏見遠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蕭梁制訂贖刑條文。 蕭梁封賜蕭寶義為巴陵王。
蕭寶義自幼殘疾,不能講話,因此唯獨他得以保全性命,使他奉祀南齊祖先。南齊南康侯蕭子恪及他的弟弟祁陽侯蕭子范曾經因事入見梁武帝,梁武帝隨便地對他們說:「天下為天下人所共有,不是單靠力量就可謀求的,如果沒有運數,最終必定失敗。宋孝武帝性情猜忌,兄弟中稍有點好名聲的都被他毒殺,朝臣因為被懷疑冤枉而死的前後相繼。然而有的雖然被懷疑,卻
不能去,或不疑而卒為患。我初平建康,人皆勸我除卿輩以壹物心,於時行之,誰謂不可!正以江左以來,代謝之際,必相屠滅,感傷和氣,所以國祚不長。又我與卿宗屬未遠,情同一家,豈可遽如路人?且建武塗炭卿門,我起義兵,非惟自雪門恥,亦為卿兄弟報仇,自取天下於明帝家,非取之於卿家也。曹志,魏武之孫,為晉忠臣。況卿今日猶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無復懷自外之意。」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清顯,竟以壽終。
梁征謝朏、何胤、何點,不至。
梁征謝朏、何胤為光祿大夫,何點為侍中,胤、點終不就。
梁置謗木、肺石函。
梁主詔:「公車府謗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欲有橫議投謗木函,若有功勞才器、冤沉莫達者,投肺石函。」梁主身服浣濯之衣,常膳唯以菜蔬,每簡長吏,務選廉平,皆召見於前,勖以政道。小縣令有能遷大縣,大縣有能遷二千石。由是廉能莫不知勸。
魏滅魯陽蠻。
魯陽蠻圍魏湖陽,將軍李崇擊破之,徙萬餘戶於幽、並、六鎮。尋叛,南走,所在追討,比及河,殺之皆盡。
五月,盜入梁宮,捕得,伏誅。
齊東昏侯嬖臣孫文明等夜帥其徒作亂,燒神虎門、總章觀,殺衛尉張弘策,軍司馬呂僧珍以宿衛兵拒之,不能
沒有辦法把他除去,有的沒被懷疑,卻最終成為後患。我剛剛平定建康的時候,人們都勸我除去你們兄弟以使人們不再生二心,當時如果那樣做,誰能說不可以!正因為自從江左建立起王朝以來,改朝換代之際,一定要互相屠滅,感傷天地之間的和氣,所以國運都不能長久。再者我與你們的宗屬關係並不很遠,情同一家,怎麼可以一下子就成為路人?況且齊明帝在建武年間屠殺你家滿門,我興起義兵,不僅僅是自己洗刷家門恥辱,也是為你們兄弟報仇,所以我是從明帝家奪取來的天下,不是從你們家奪取來的。曹志是魏武帝的孫兒,但卻是晉的忠臣。何況你們現在還是宗室,我正要坦誠相待,你們不要再心懷見外之心。」蕭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仕梁任清顯之職,最後都得以善終。
蕭梁徵召謝朏、何胤、何點,沒有到任。
蕭梁朝廷徵召謝朏、何胤為光祿大夫,何點為侍中,何胤、何點最終沒有就任。
蕭梁設置謗木、肺石信箱。
梁武帝詔令:「在公車府謗木、肺石旁各放置一個箱子,如果在職官員沒有談到,而百姓平民想對朝政有所議論的,可以把其意見放入謗木旁的箱子內;如果有功勞才幹、冤枉委屈不能申達的,把其申訴投入肺石旁的箱子內。」梁武帝平時身穿反覆洗過的衣服,每天的飯食只是蔬菜,每當選用地方縣令,一定挑選廉潔公正的人,都要親自召見他們,勉勵他們以為政之道。小縣縣令有才能的遷升大縣縣令,大縣縣令有才能的遷升郡守。因此廉潔才能之士莫不勤勉盡力。
北魏攻滅魯陽蠻人。
魯陽蠻人包圍北魏湖陽,將軍李崇進兵擊敗他們,將蠻人一萬餘戶遷徙至幽、並等州及六鎮。蠻人隨即反叛南歸,北魏朝廷命令各地追趕討殺,蠻人逃至黃河邊時,被全部誅殺。
五月,叛賊攻入蕭梁皇宮,禁衛將士將其抓獲殺掉。
南齊東昏侯幸臣孫文明等人乘夜率徒眾作亂,焚燒神虎門、總章觀,殺死衛尉張弘策,前軍司馬呂僧珍率宿衛兵抵禦,不能
卻。將軍王茂、張惠紹引兵赴救,討捕,悉誅之。
梁江州刺史陳伯之反,兵敗奔魏。
伯之目不識書,與奪決於主者。鄧繕有舊恩於伯之,伯之以為別駕。河南褚緭居建康,素薄行,仕宦不得志,頻造尚書范雲,雲不之禮。緭怒,投伯之,大見親狎。伯之又以朱龍符為參軍,並乘伯之愚暗,恣為奸利。梁主遣人代繕,伯之不受命,繕於是日夜說伯之反,緭等共贊成之。伯之乃集府州僚佐謂曰:「奉齊建安王教,帥江北義勇十萬,已次六合。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報。」即命纂嚴,使緭詐為蕭寶寅書,以示僚佐。召臨川內史王觀為長史,觀不應命。豫章太守鄭伯倫起兵拒守。詔以王茂為江州刺史,帥眾討之。伯之謂緭等曰:「今先平豫章,然後席捲北向,以撲飢疲之眾,不憂不濟。」六月,引兵趣豫章,攻不能下。王茂軍至,伯之表里受敵,遂敗走,間道渡江,與虎牙及緭等俱奔魏。
六月,梁益州刺史劉季連反。
梁主以鄧元起為益州刺史,遣左右送劉季連子弟三人入蜀諭旨。季連受命,飭還裝,元起始得之官。初,季連為南郡,不禮於元起。都錄朱道琛有罪,季連欲殺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為元起典簽,請先使檢校資糧,緣路奉迎,元起許之。道琛既至,言語不恭,見人器物輒奪之,有不獲者,語曰:「會當屬人,何須苦惜!」於是軍府大懼,謂元起
擊退他們。將軍王茂、張惠紹率軍援救,進擊抓獲他們,將他們全部殺掉。
蕭梁江州刺史陳伯之反叛,兵敗投奔北魏。
陳伯之目不識丁,政務處理由主管官吏決定。鄧繕對陳伯之有舊恩,陳伯之任用他為別駕。河南人褚緭居於建康,素來品行不良,仕途很不得意,屢次拜訪吏部尚書沈雲以求任用,但范雲不曾給予禮遇。褚緭惱怒,投奔陳伯之,大得寵信親近。陳伯之又任用朱龍符為參軍,於是褚緭與朱龍符二人乘陳伯之愚昧不明,橫行枉法,共謀私利。梁武帝派遣人代替鄧繕,陳伯之不肯接受,鄧繕於是日夜勸說陳伯之反叛,褚緭等人共同附和。陳伯之於是召集府州僚佐對他們說:「我接到齊建安王的命令,他率領江北的義勇軍十萬,已經到了六合。我身受齊明帝的厚恩,誓死相報。」便下令戒嚴,命褚緭假冒蕭寶寅名義寫信一封,交與眾僚佐觀看。陳伯之召臨川內史王觀為長史,王觀不肯受命。豫章太守鄭伯倫起兵拒守。梁武帝下詔任命王茂為江州刺史,命他率領軍隊進討陳伯之。陳伯之對褚緭等人說:「現在先平定豫章,然後席捲北進,撲滅王茂飢餓疲睏之眾,不愁不能成功。」六月,陳伯之率軍南進豫章,攻打豫章城未能克。王茂軍這時已經抵達,陳伯之腹背受敵,戰敗逃走,從小路渡過長江,與陳虎牙及褚緭等一同投奔北魏。
六月,蕭梁益州刺史劉季連反叛。
梁武帝任命鄧元起為益州刺史,派遣左右侍從送前益州刺史劉季連的子弟三人入蜀地宣諭聖旨。劉季連接受了命令後,收拾返回的行裝,鄧元起始得去赴任。當初,劉季連任南郡太守,對鄧元起有無禮的行為。都錄朱道琛有罪,劉季連要將他殺掉,朱道琛逃走躲藏起來而得免於死。到這時,朱道琛擔任鄧元起的典簽,他請求先期去檢核資糧是否充足,以便沿路奉迎,鄧元起同意了他的請求。朱道琛到了益州後,言語無禮,見到別人的器物就奪取過來,如果有人不給,他就對人說:「反正就要歸於別人,何必這樣珍惜呢!」於是軍府中人人大為恐懼,都說鄧元起
至必誅季連,禍及黨與。季連亦懼,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萬,嘆曰:「據天險之地,握此強兵,進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劉備,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矯稱齊宣德太后令,聚兵復反,收道琛殺之。元起至巴西,太守朱士略納之。
蜀民投附,新故三萬餘人,糧食乏。或說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詐疾,若檢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罰之,所獲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諫曰:「使君前有嚴敵,後無繼援,山民始附,於我觀德。若糾以刻薄,民必不堪,眾心一離,雖悔無及。膺請出圖之,不患資糧不足也。」元起曰:「善。」膺退,帥富民上軍資米,得三萬斛。
秋八月,梁定正雅樂。
梁主素善鐘律,欲釐正雅樂,乃自製四器,名之為「通」。每通施三弦,黃鐘弦用二百七十絲,長九尺,應鐘弦用一百四十二絲,長四尺七寸四分差強,中間十律,以是為差。因以通聲轉推月氣,悉無差違,而還得相中。又制十二笛,黃鐘笛長三尺八寸,應鐘笛長二尺三寸,中間十律,以是為差。以寫通聲,飲古鐘玉律,並皆不差。於是被以八音,施以七聲,莫不和韻。先是,宮懸止有四鎛鍾,雜以編鐘、編磬、衡鍾,凡十六虡。至是,始設十二鎛鍾,各有編鐘、編磬,凡三十六虡,而去衡鍾,四隅植建鼓。
冬十一月,梁主立其子統為太子。
統生五歲,能遍誦「五經」。
梁大旱,飢。
到任後一定會誅殺劉季連,並連及黨羽。劉季連也懼怕,便核查兵員情況,有精兵十萬,他嘆息道:「我據有天險之地,手握強兵進可以匡扶國家,退也不失成為劉備,離開這兒能到哪裡去!」於是召來佐史,假稱南齊宣德太后令,聚集士卒造反,逮捕朱道琛將他殺掉。鄧元起進抵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迎他入城。
蜀地百姓聽說鄧元起到來,紛紛前來歸附,新舊士卒共達三萬餘人,糧食短缺。有人勸鄧元起說:「蜀地政令懈怠,很多百姓假稱有病逃避賦稅,如果核查巴西一郡的戶籍,乘便處罰他們,所獲物資一定非常豐厚。」鄧元起同意。涪縣縣令李膺勸諫說:「使君您前有大敵,後邊沒有援兵,山民剛剛歸附,正在觀望我們如何行事。如果待他們太刻薄,百姓一定無法接受,人心一旦離散,即使後悔也來不及了。李膺我請求出去想辦法解決,不用怕資糧不足。」鄧元起說:「好。」李膺回去後率領富裕百姓呈上軍資糧米,共達三萬斛。
秋八月,蕭梁定正雅樂。
梁武帝素來精通鐘律,想要整理制定雅樂,於是自己設計製造四種樂器,稱之為「通」。每通上施三弦,黃鐘弦用二百七十絲,長九尺,應鐘弦用一百四十二絲,長四尺七寸四分略多一點,中間十律,以這個為差額。於是用通奏出的聲音推斷月氣,都沒有一點兒差錯,而反過來推算也能相合。梁武帝又製作十二種笛,黃鐘笛長三尺八寸,應鐘笛長二尺三寸,中間十律,以這個為差額。以十二笛之聲校於通之聲,與古鐘玉律比對,都絲毫不差。於是以此被以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音,施以宮、商、角、徵、羽、變宮、變羽七聲,沒有一個不和韻的。先前,皇宮四面懸掛的只有四口鎛鍾,再雜以編鐘、編磬、衡鍾,共十六座鐘架。到這時,開始設置十二口鎛鍾,各配有編鐘、編磬,共三十六座鐘架,而去除衡鍾,在四角上安放四面大鼓。
冬十一月,蕭梁立皇子蕭統為太子。
蕭統五歲時,便能背誦「五經」。
蕭梁境內大旱,發生饑荒。
是歲,江東大旱,米斗五千,民多餓死。
癸未(503) 梁天監二年,魏景明四年。
春正月,梁以沈約、范云為左、右僕射,尚書令王亮廢為庶人。 劉季連降梁。
成都城中食盡,人相食,劉季連計無所出。梁主遣主書宣詔受季連降,季連肉袒請罪。鄧元起遷季連於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禮。季連謝曰:「早知如此,豈有前日之事!」元起送季連詣建康,入東掖門,數步一稽顙,梁主笑曰:「卿欲慕劉備,而曾不及公孫述,豈無臥龍之臣耶?」赦為庶人。
夏四月,魏以蕭寶寅為齊王。
寶寅伏於魏闕之下,請兵伐梁,雖暴風大雨,終不暫移。會陳伯之降魏,亦請兵自效。魏以寶寅為揚州刺史、丹陽公、齊王,禮賜甚厚,配兵一萬,令屯東城,以伯之為江州刺史,屯陽石,俟秋冬大舉。寶寅明當拜命,慟哭至晨,過期猶絕酒肉,悴色粗衣,未嘗嬉笑。
梁班新律。
初,梁主命刪定郎蔡法度損益舊律,至是書成,詔班行之。
五月,梁僕射范雲卒。以左丞徐勉、將軍周舍同參國政。
雲盡心事上,知無不為,臨繁處劇,精力過人。及卒,眾謂沈約宜當樞管。上以約輕易,不如尚書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衛將軍周舍同參國政。舍雅量不及勉,而清簡過
這一年,江東發生大旱災,買一斗米須錢五千,很多百姓餓死。
癸未(503) 梁天監二年,魏景明四年。
春正月,蕭梁朝廷任命沈約、范云為尚書左、右僕射,尚書令王亮被黜免為庶人。 劉季連投降蕭梁朝廷。
成都城中糧食用盡,人們相食,劉季連走投無路,一點兒辦法也想不出。梁武帝派遣主書宣諭詔令,准許劉季連投降,劉季連袒露上身請罪歸降。鄧元起將劉季連遷往城外,隨之又去拜訪他,以禮相待。劉季連謝罪說:「早知道您如此相待,哪裡有前頭的事呢!」鄧元起送劉季連去建康,劉季連進入東掖門,數步一叩拜,梁武帝笑著說:「你想要追慕劉備,卻竟不如公孫述,難道是因為沒有諸葛孔明那樣的臣子嗎?」赦免劉季連為平民。
夏四月,北魏封賜蕭寶寅為齊王。
蕭寶寅跪伏於北魏朝廷之下,請求出兵討伐蕭梁,即使來了暴風大雨,也不暫移一步。正好此時陳伯之投降北魏,也請求配與軍隊自效,討伐蕭梁。於是北魏任命蕭寶寅為揚州刺史,封丹陽公、齊王,給予他優厚的禮遇和賞賜,配與軍隊一萬,命他駐屯東城;任命陳伯之為江州刺史,駐屯陽石,等待秋冬大舉南進。蕭寶寅次日將受任命,前一天痛哭至清晨,過了一年的喪期後,仍然不肯食用酒肉,平時面容憔悴,身穿粗布衣,從不嬉笑。
蕭梁頒行新律。
起初,梁武帝命令刪定郎蔡法度增刪修改舊律,到這時新律修成,梁武帝詔令頒行新律。
五月,蕭梁尚書僕射范雲去世。梁武帝命令尚書左丞徐勉、右衛將軍周舍共同參理朝政。
范雲全心全意事奉梁武帝,凡是所知道的事情沒有不去辦理的,身處繁忙紛亂的政務之中,精力過人。等到范雲去世後,眾人都認為應該由沈約來掌管朝廷中樞。但是梁武帝認為沈約輕率浮躁,不如尚書左丞徐勉,於是命令由徐勉與右衛將軍周舍共同參理朝政。周舍的氣量風度不如徐勉,但清正簡要超過
之,兩人俱稱賢相。勉每有表奏,輒焚其稿。舍豫機密二十餘年,國史、詔誥、儀體、法律、軍旅謀謨皆掌之,與人言謔終日,而竟不泄機事,眾尤服之。
梁斷郡縣獻奉。
斷諸郡縣獻奉二宮,唯諸州及會稽許貢任土,若非地產,亦不得貢。
六月,魏發兵伐梁。
魏任城王澄表稱:「蕭衍頻斷東關,欲令巢湖泛溢,以灌淮南諸戍。壽陽去江五百餘里,眾庶惶惶,並懼水害。請豫勒諸州纂集士馬,首秋大集,應機經略,雖混壹不能必果,江西自是無虞矣。」魏發六州二萬人,仲秋畢會,並壽陽先兵三萬,委澄經略。
梁以謝朏出為司徒。
朏逃竄逾年,一旦輕舟自出詣闕,以為司徒、尚書令。朏辭腳疾不堪拜謁,角巾自輿詣雲龍門謝,詔乘小車就席。明日,梁主幸其宅,宴語盡歡。朏固陳本志,不許。朏素憚煩,不省職事,眾頗失望。
秋七月,魏復鹽池之禁。
魏既罷鹽池之禁,而其利皆為富強所專,乃復收之。
魏以彭城王勰為太師。
魏主以勰為太師,勰固辭。魏主賜詔敦諭,又為家人書,祈請懇至。勰不得已,受命。
冬十月,魏都督元英攻梁義陽,拔數城,攻阜陵,不克。
徐勉,二人都被稱為賢相。徐勉每有表章奏上,都把草稿燒掉。周舍參與機密二十餘年,國史、詔誥、儀禮、法律、軍旅謀劃決策等都由他掌管,與人言談玩笑終日,而最終不會泄露朝廷機要,眾人尤其佩服他這一點。
蕭梁禁斷郡縣的進貢獻奉。
梁武帝詔令禁止各郡縣向兩宮進貢獻奉,只許各州及會稽郡進貢各自土產,如果不是當地生產的,也不許進貢。
六月,北魏發兵討伐蕭梁。
北魏任城王元澄上表奏稱:「蕭衍頻頻阻斷東關,想使巢潮泛濫,以灌我淮水以南的各關戍。壽陽距離長江五百餘里,百姓惶惶不安,都懼怕水害來臨。請求預先命令各州集合戰士馬匹,等到七月匯聚集中,相機謀劃南進,雖然統一大業未必能完成,江西卻可以沒有憂患了。」北魏徵發六州士卒二萬人,定於仲秋八月全部集中,連同壽陽原有兵力三萬,都交由元澄指揮。
蕭梁任命謝朏為司徒。
謝朏逃竄一年多後,某一天乘小船自己出來去往京師建康,梁武帝任命他為司徒、尚書令。謝朏推辭患有足疾不堪拜謁之事,頭戴角巾自己駕車至雲龍門謝恩,梁武帝詔令他乘小車赴席。次日,梁武帝臨幸謝朏宅第,與他飲酒交談,盡歡而散。謝朏一再陳述自己不想入仕的心愿,梁武帝不許。謝朏素來害怕煩勞,不問政事,眾人頗為失望。
秋七月,北魏恢復關於鹽池的禁令。
北魏廢除關於鹽池的禁令後,鹽池的利益卻都被豪強富戶所壟斷,於是又將鹽池收歸國家所有。
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太師。
北魏宣武帝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太師,元勰堅決辭讓。宣武帝賜與他詔書敦促開導,又以親屬身份給他寫家書,懇切祈請。元勰不得已,接受任命。
冬十月,北魏都督元英進攻蕭梁義陽,攻破城市數座,進攻阜陵,未能攻克。
梁司州刺史蔡道恭聞魏軍將至,遣將軍楊由帥城外居民保賢首山,為三柵。英勒軍圍之,柵民斬由降魏。任城王澄命統軍黨法宗分兵擊東關,拔關要、潁川、大峴三城,白塔、牽城、清溪皆潰。法宗等進拔焦城,破淮陵。先是,梁遣馮道根戍阜陵。初到,修城隍,遠斥候,如敵將至,眾頗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戰,此之謂也。」城未畢,法宗等奄至,眾皆失色。道根命大開門,緩服登城,選精銳出戰,破之。魏人見其意思閒緩,戰又不利,遂引去。梁乃以道根為豫州刺史。
魏以僕射源懷為行台,巡北邊。
魏既遷洛陽,北邊荒遠,因以饑饉,百姓困弊。乃加僕射源懷行台,使持節巡行北邊,賑貧乏,考殿最,事之得失,先決後聞。懷通濟有無,饑民賴之。沃野鎮將於祚,後之世父,與懷通婚。時於勁方用事,勢傾朝野。祚頗有受納,懷將入鎮,祚郊迎道左,懷不與語,即劾奏免官。懷朔鎮將元尼須與懷舊交,貪穢狼籍。置酒謂懷曰:「命之長短系卿之口。」懷曰:「今日源懷與故人飲酒之坐,非鞠獄之所也。明日公庭,始為使者檢鎮將罪狀之處耳。」竟案抵罪。懷又奏:「邊鎮事少而置官猥多,沃野一鎮,自將以下八百餘人,請一切五分損二。」魏主從之。
梁吉翂請代父死,梁主赦之。
蕭梁司州刺史蔡道恭聽說北魏軍隊將要殺到,派遣將軍楊由率領城外居民保衛賢首山,修築三重柵欄以為防守之用。元英率領軍隊圍住賢首山,守衛柵欄的百姓斬殺楊由投降北魏。北魏任城王元澄命令統軍黨法宗分兵進攻東關,攻克關要、潁川、大峴三城,白塔、牽城、清溪等地梁軍也都潰散。黨法宗等人進軍攻克焦城,大破淮陵。先前,蕭梁派遣馮道根戍守阜陵。他剛剛到任的時候,修治城壕,遠遠派出偵察哨兵,如同敵人將要來到一樣,眾人都譏笑他。馮道根說:「防禦就像膽怯一樣,臨戰則要求勇敢,說的就是這種做法。」城防尚未修治完畢,黨法宗等人突然殺到,眾人都大驚失色。馮道根命令大開城門,身穿寬綽的官服登城,派遣精銳士卒出戰,擊敗來敵。北魏人見馮道根神色悠閒,自己初戰又不利,便撤軍退走。蕭梁朝廷便任命馮道根為豫州刺史。
北魏任命尚書僕射源懷為行台,巡視北邊。
北魏遷都洛陽後,北方邊境地區遠離京師,逐漸荒涼,因而出現饑荒,百姓困苦疲敝。於是北魏宣武帝加任尚書僕射源懷為行台,讓他持節巡行北方邊境,賑濟貧困百姓,考核官吏政績優劣,事情的得失,允許他先決斷處理,然後上報朝廷。源懷到北邊後,使百姓有無之間互相流通救助,饑民有所依賴。沃野鎮將於祚,是於皇后的伯父,與源懷是姻親。當時於勁正當掌權之時,勢傾朝野。於祚頗有貪贓受賄行為,源懷將要進入沃野鎮時,於祚到郊外去迎候,源懷不與他講話,當即彈劾上奏免去他的官職。懷朔鎮將元尼須與源懷是舊交,貪贓枉法,聲名狼藉。他設酒食宴請源懷,對源懷說:「我命的長短,就繫於您口。」源懷說:「今天是源懷與故人飲酒的地方,不是審案問獄的處所。明日公庭之上,才是使者我檢查鎮將罪狀的地方。」最終查實他的罪行予以處罰。源懷又上奏:「邊鎮事情稀少而設置官員過多,沃野一鎮,自鎮將以下共有八百餘人,請求一律減去五分之二。」宣武帝採納了他的意見。
蕭梁吉翂請求代替父親去死,梁武帝赦免了他們父子二人。
馮翊吉翂父為原鄉令,為奸吏所誣,逮詣廷尉,罪當死。翂年十五,檛登聞鼓,乞代父命。梁主以其幼,疑人教之,使廷尉卿蔡法度訊之。翂曰:「囚雖愚幼,豈不知死之可憚!顧不忍見父極刑,故求代之,此非細故,奈何受人教耶!」法度乃更和顏誘之,終無異辭。法度以聞,上乃宥其父罪。丹陽尹王志欲以歲首舉充純孝,翂曰:「異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父辱子死,道固當然,若翂當此舉,乃是因父取名,何辱如之!」固拒而止。
魏散騎常侍趙修有罪伏誅。
修恃寵驕恣,為眾所嫉,高肇從而構之。中尉甄琛、黃門郎李憑、廷尉王顯素諂附修,懼連及,助肇攻之。魏主命尚書元紹檢訊,下詔暴其奸惡,免死,鞭一百,徙敦煌為兵。甄琛、王顯監罰,欲令必死,密加鞭至三百,即召驛馬縛置鞍中,急驅之,行八十里,乃死。魏主聞之,責元紹不重聞,紹曰:「修之佞幸,為國深蠹,臣不因釁除之,恐陛下受萬世之謗。」魏主以其言正,不罪也。明日,甄琛、李憑坐修黨免官。散騎常侍高聰與修尤親狎,以諂事高肇,獨得免。
甲申(504) 梁天監三年,魏正始元年。
春正月,梁襲魏壽陽,不克。
梁將軍姜慶真乘魏任城王在外,襲壽陽,據其外郭。任城太妃孟氏勒兵登陴,激厲文武,安慰新舊,勸以賞罰,
馮翊人吉翂的父親是原鄉縣令,因受奸吏誣陷,被逮捕交付廷尉,按罪應當處死。吉翂當時十五歲,擊打朝堂外的登聞鼓,請求代父親去死。梁武帝因他年紀幼小,懷疑是別人教他這樣做的,便命令廷尉卿蔡法度審問他。吉翂說:「囚犯我雖然年幼愚昧,但怎麼不知道死的可怕!不過是不忍見到父親遭受極刑,所以請求代替,這不是什麼小事,怎麼會受人教唆呢!」蔡法度於是改用和顏悅色的態度來誘導他,吉翂最終沒有其他的回覆。蔡法度將情況上報,梁武帝於是赦免吉翂父親的死罪。丹陽尹王志想在年初推舉吉翂充純孝之選,吉翂說:「奇怪呀,王尹,為什麼將吉翂看得如此之膚淺呢!父親受辱,兒子去死,道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如果吉翂我身當這個推舉,那是憑藉父親而求取名聲,什麼恥辱能比得上這個呢!」堅決拒絕而使王志中止此事。
北魏散騎常侍趙修有罪被殺。
趙修仗恃北魏宣武帝對他的寵愛驕橫胡行,被眾人所忌恨,高肇順勢構陷趙修。中尉甄琛、黃門郎李憑、廷尉卿王顯素來諂附趙修,他們害怕被牽連,便幫助高肇攻擊趙修。北魏宣武帝命令尚書元紹核驗訊問案情,下詔公布趙修的奸惡行為,免其死罪,鞭打一百下,謫往敦煌充兵。甄琛、王顯監督鞭刑,想讓趙修必定死掉,便秘密將鞭刑加至三百下,等到行完鞭刑後,立即召來驛馬將他捆縛在馬鞍之上,命令急速馳馬上路,行走八十里後,趙修才死去。宣武帝聞知後,責備元紹不再次向他奏聞,元紹說:「趙修以奸佞而得寵幸,是國家的大害,我不乘機除掉他,恐怕陛下會遭受後代萬世的毀謗。」宣武帝因為元紹的話正直,沒有怪罪他。次日,甄琛、李憑因受趙修牽連獲罪,被免去官職。散騎常侍高聰與趙修尤為親近,但因為巴結高肇,獨獨他得以免罪。
甲申(504) 梁天監三年,魏正始元年。
春正月,蕭梁襲擊北魏壽陽,沒能攻克。
蕭梁將軍姜慶真乘任城王在外,襲擊壽陽,攻占外城。任城太妃孟氏率兵登牆,激勵文武官吏,慰撫新舊將士,以賞罰鼓勵他們,
將士咸有奮志。太妃親巡城守,不避矢石。蕭寶寅引兵至,合擊之,慶真敗走。
魏攻梁鍾離,梁遣兵救之,大敗。
魏任城王澄攻梁鍾離,梁主遣將軍張惠紹等將兵送糧,澄遣將軍劉思祖邀之,戰於邵陽,大敗梁兵,俘惠紹等十將,殺虜士卒殆盡。尚書論思祖功,應封千戶侯。侍中元暉求二婢于思祖,不得,事遂寢。詔澄:「以四月淮水將漲,南軍得時,勿昧利以取後悔。」會大雨,淮水暴漲,澄引還壽陽,軍還狼狽,失亡四千餘人。軍司賈思伯為殿,澄曰:「仁者必有勇,於軍司見之矣。」思道托以失道,不伐其功。
夏五月,魏司徒、北海王詳有罪幽死。
詳驕奢好聲色,貪冒無厭,請託公行,中外嗟怨。將軍茹皓以巧思有寵於魏主,弄權納賄,詳亦附焉。高肇本出高麗,時望輕之,魏主專委以事。肇忌詳位居其上,欲去之,乃譖之云:「詳、皓謀逆。」四月,魏主召中尉崔亮使彈詳、皓,詔賜皓死,宥詳,免為庶人,徙太府寺,圍禁之。詳遂暴卒。
先是,有獻雞雛四翼四足者,詔以問侍中崔光。光上表曰:「漢元帝時,有雌雞伏子,漸化為雄,冠距鳴將。又有雄雞生角,劉向以為小臣執政之象,石顯伏誅之效也。靈帝時,南宮寺雌雞欲化為雄,但頭冠未變,蔡邕以為雞身已
於是將士們都有奮勇殺敵之志。孟太妃親自巡視城池的防守,顧不上躲避對方的弓箭石塊。蕭寶寅率軍來到,與壽陽駐軍合力攻擊蕭梁軍,姜慶真戰敗退走。
北魏任城王元澄進攻蕭梁鍾離,蕭梁派遣軍隊去救援,蕭梁軍大敗。
北魏任城王元澄進攻蕭梁鍾離,梁武帝派遣將軍張惠紹等人率軍往鍾離運送糧食,元澄派遣將軍劉思祖截擊張惠紹軍,二軍戰於邵陽,北魏軍大敗蕭梁軍,擒獲張惠紹等十名將領,將對方士卒幾乎全部斬殺或俘虜。尚書省評定劉思祖的功勞,應該封以千戶侯。侍中元暉曾向劉思祖索要二個婢女,沒有得到,因此從中阻撓,劉思祖封賞之事便被擱置。宣武帝詔令元澄說:「四月淮水將要上漲,南朝軍隊得其天時,不要貪利以使自己後悔。」正好趕上天降大雨,淮水暴漲,元澄率軍返回壽陽,軍隊撤回時非常狼狽,失蹤逃亡的有四千餘人。軍司賈思伯為大軍殿後,元澄說:「仁者一定有勇,於軍司身上可以見到了。」賈思伯推託自己迷路,不宣揚自己的功勞。
夏五月,北魏司徒、北海王元詳有罪,幽禁而死。
元詳驕橫奢侈喜好聲色,貪得無厭,請託之事公然而行,朝廷內外怨聲載道。將軍茹皓因為心思靈巧得到北魏宣武帝的寵信,弄權受賄,元詳也附和他。高肇本來出身於高麗,當時人們都很輕視他,宣武帝將政事專委於高肇一人。高肇因元詳位居其上,想除掉他,便誣陷他說:「元詳、茹皓密謀反叛。」四月,宣武帝召見御史中尉崔亮,命他彈劾元詳、茹皓,詔令賜茹皓死,寬恕元詳,黜免他為庶人,將他遷徙太府寺居住,命人圍禁不許隨便出入。元詳於是突然去世。
早先,有人進獻長有四翼四足的雞雛,宣武帝就此事下詔詢問崔光。崔光上表說:「漢元帝時,有雌雞孵小雞,漸漸地變成了雄雞,雞冠足距,鳴叫稱王。又有雄雞生角,劉向認為是小臣執政的徵象,即後來石顯伏罪被殺的效驗。漢靈帝時,南宮寺的雌雞將要變成雄雞,但是頭冠尚未變化,蔡邕認為雞身已經
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將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政無所改,頭冠或成,為患滋大。是後黃巾破壞四方,天下遂大亂。今之雞狀雖與漢不同,而其應頗相類,誠可畏也。翼、足眾多,亦群下相扇助之象,雛而未大,足羽差小,其勢尚微,易制御也。臣聞災異之見所以示吉凶,明君睹之而懼,乃能致福,暗主睹之而慢,所以致禍,或者今亦有自賤而貴關預政事,如前世石顯之比者邪!願陛下進賢黜佞,則妖弭慶集矣。」後數日,皓等伏誅,魏主由此愈重光。高肇說魏主使羽林虎賁守諸王第,殆同幽禁,彭城王勰切諫不聽。勰志尚高邁,避事家居,而出無山水之適。處無知己之游,獨對妻子,常鬱鬱不樂。
梁司州刺史蔡道恭卒。
魏人圍梁義陽,城中兵不滿五千人,食才支半歲。魏軍攻之,晝夜不息,道恭隨方抗禦,應手摧卻,相持百餘日,斬獲不可勝計。魏軍憚之,將退。會道恭疾篤,呼從弟靈恩、兄子僧勰及諸將佐,謂曰:「汝等當以死固節,無令吾沒有遺恨。」眾皆流涕。道恭卒,靈恩攝行州事,代之城守。
魏大旱。
魏大旱,邢巒奏:「昔者明王重粟帛,輕金玉,何則?粟帛養民而安國,金玉無用而敗德故也。先帝深鑒奢泰,務崇節儉,至以紙絹為帳扆,銅鐵為轡勒,府藏之金裁給而已。逮景明初,貢篚相繼,商估交入,金玉常有餘,國用常
變化,頭還未變,而皇上已經知道,這是將要出事但不能成功的徵象,如果應對不精細恰當,政治無所改變,頭冠一旦變成,為患就更大了。此後黃巾軍破壞四方,天下於是大亂。現在雞的形狀雖然與漢時不同,但其應和頗為相似,確實很可怕。這隻雞雛翼、足眾多,也是眾多小人互相煽動的徵象,現在雞雛尚未長大,足、羽還比較小,說明其勢力還很微小,容易制服。臣聽說災異的出現是用來顯示吉凶的,聖明的君主見到災異而害怕,所以能招來福氣,愚暗的君主見到災異而無所警惕,所以招致災禍,或許現在也有本身從低賤而至顯貴的人干預政事,就像前世石顯一類的人吧!希望陛下進用賢良黜退奸佞,那便會使妖邪消失、吉慶聚集。」此後數日,茹皓等人被殺,宣武帝因此更加敬重崔光。高肇勸說宣武帝派羽林、虎賁衛士守衛諸王府第,幾乎形同監禁,彭城王元勰一再勸諫,宣武帝不聽。元勰志趣清高淡泊,躲避繁雜人事在家閒居,而出外從不遊山玩水。居家沒有知己之間的交遊,單獨與妻子相對,常悶悶不樂。
蕭梁司州刺史蔡道恭去世。
北魏人圍攻蕭梁義陽,城中守軍不滿五千人,糧食只能支用半年。北魏軍攻打義陽,晝夜不停,蔡道恭隨敵變化以相應辦法迎敵,舉手之間便將北魏軍擊敗,與之相持百餘日,斬殺俘虜不可勝計。北魏軍害怕,準備退兵。正巧蔡道恭病重,喚來堂弟蔡靈恩、侄兒蔡僧勰及眾將佐,對他們說:「你們應當用死來保住氣節,不要讓我死有遺恨。」眾人都淚流滿面。蔡道恭去世,蔡靈恩代理州中事務,代替蔡道恭守城。
北魏發生大旱災。
北魏發生大旱災,邢巒上奏說:「從前聖明的君王重視糧食布帛,輕視金玉,為什麼呢?這是因為糧食布帛能夠養育百姓而安定國家,金玉無用而敗壞道德的緣故。先帝深以奢侈安逸為鑑,盡力崇尚節儉,以至於用紙絹作為帷帳,用銅鐵製作轡頭和勒口,府庫中貯藏之金僅僅足用而已。及至景明初年,進貢的貴重物品前後相繼,商賈紛紛前來,金玉常常有餘,國家費用卻常
不足。苟非為之分限,但恐歲計不充,自今請非要須者,一切不受。」魏主納之。
秋七月,梁甬城降魏。 八月,梁義陽降魏,魏立元英為中山王。
魏人聞蔡道恭卒,攻義陽益急。梁遣將軍馬仙琕救之,轉戰而前,兵勢甚銳。元英結壘士雅山,分命諸將伏於四山,示之以弱。仙琕乘勝直掩英營,英偽北以誘之,至平地,縱兵擊之。統軍傅永擐甲執槊,突陳橫過,梁兵射永,洞其左股,永拔箭復入,仙琕敗走。永復與諸軍追之,盡夜而返,時年七十餘矣,軍中莫不壯之。仙琕盡銳決戰,一日三交,皆大敗而返。蔡靈恩勢窮,遂降於魏。三關戍將亦棄城走。英使司馬陸希道為露板,嫌其不精,命傅永改之,永不增文彩,直為之陳列軍事處置形要而已。英深賞之曰:「觀此經算,雖有金城湯池,不能守矣。」魏立英為中山王。梁衛尉鄭紹叔忠於事上,所知無隱,善則推功於上,不善則引咎歸己。梁主以是親之,詔於南義陽置司州,移鎮關南,以紹叔為刺史。紹叔立城隍,繕器械,廣田積穀,招集流散,百姓安之。魏置郢州於義陽,以司馬悅為刺史。
九月,魏築九城於北邊。
柔然侵魏,魏詔車騎大將軍源懷行北邊,指授規略,以便宜從事。懷至雲中,柔然遁去。懷以為用夏制夷,莫如
常不足。如果不做一定的限制,只恐怕國家每年的經費不足支用,請從今以後凡不是國家必須要用的東西,一律不予接受。」北魏宣武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秋七月,蕭梁甬城投降北魏。 八月,蕭梁義陽投降北魏,北魏封元英為中山王。
北魏人聽說蔡道恭去世,進攻義陽更加猛烈。蕭梁派遣將軍馬仙琕救援,馬仙琕率軍轉戰向前,兵勢甚銳。北魏元英在士雅山結築營壘,分別命令眾將埋伏於四面山上,做出力量寡弱的樣子。馬仙琕乘勝直攻元英營壘,元英假裝敗退以引誘他,等到進入平地,揮軍向馬仙琕展開反擊。北魏統軍傅永身穿鎧甲手執長矛,突入敵陣橫向而過,蕭梁士卒用弓箭射中傅永,貫通他的左大腿,傅永拔出箭矢,再次殺入敵陣,馬仙琕軍戰敗逃走。傅永又與諸軍追擊,整整一夜後才返回,當時他已經七十多歲,軍中沒有人不佩服他的壯勇。馬仙琕集中他所有的精銳部隊與北魏軍決戰,一日三次交戰,都大敗而回。蔡靈恩形勢危困,便投降了北魏。蕭梁三關戍將也棄城而逃。元英命司馬陸希道撰寫公開報捷的奏章,待陸希道寫就後,元英嫌他寫得不精,命令傅永修改,傅永沒有增加文章的文采,只是直接陳列軍事上的安排布置及形勢關鍵而已。元英看後非常讚賞,說:「觀看這種謀略籌劃,敵人即使有金城湯池,也無法守住。」北魏封賜元英為中山王。蕭梁衛尉鄭紹叔忠心事奉梁武帝,所知道的事對梁武帝毫無隱瞞,有好事便將功勞歸於梁武帝,不好的事情便將罪責歸於自己身上。梁武帝因為這一點非常親近他,詔令在南義陽設置司州,將治所移於關南,任命鄭紹叔為司州刺史。鄭紹叔到任後,修築城壕,修繕軍用器械,開墾田地積畜糧食,招集流亡離散的人口,百姓安居樂業。北魏在義陽設置郢州,任命司馬悅為刺史。
九月,北魏在北方邊境地區修築九座城池。
柔然侵犯北魏,北魏詔令車騎大將軍源懷巡行北方邊境地區,指揮部署謀劃攻守等事情,都准許他根據情況自行決定。源懷到達雲中,柔然逃走。源懷認為以中原民族制服異族,沒有比
城郭,還至恆、代,案視要害之地,欲東西為九城,及儲糧積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勢,凡五十八條。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遙遠,代表諸國,頗或外叛,仍遭旱飢,戎馬甲兵,十分闕八。宜准舊鎮,東西相望,令形勢相接,築城置戍,分兵要害,勸農積粟。警急之日,隨便剪討,彼游騎之寇,終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無憂矣。」魏主從之。
魏詔群臣議樂。
高祖詔高閭、公孫崇考定雅樂,久之未就,會高祖殂,高閭卒。景明中,崇上所調金石及書。至是,魏主始命八座以下議之。
冬十一月,魏營國學。
時魏學業大盛,燕、齊、趙、魏間教授者不可勝數,弟子著錄,多者千餘人。州舉茂異,郡貢孝廉,每年逾眾。
梁除贖刑法。 十二月,魏更定律令。
詔殿中郎等議定律令,彭城王勰等監之。
利用城池更有效的了,返回恆、代二州,視察巡行要害之地,準備從東至西修築九座城池,以及儲存糧食和存放兵器的適宜之處,以成犬牙交錯互相救助之勢,共提出建議五十八條。寫成表章上奏說:「現在以洛陽為京師,距離北邊遙遠,前代都以北的各部落,有一些外叛的,又連續遭受旱災饑荒,戰馬甲兵,十缺其八。應該比照舊鎮,在東西相望,並使形勢互相連接的地方,修築城池設置關戍,分兵鎮守要害,鼓勵他們從事農耕積聚糧食。在有軍情警報之日,便可以隨時進兵討伐,柔然游騎之寇,最終不敢進攻城池,也不敢超越城池南進。像這樣,北方就沒有憂患了。」北魏宣武帝聽從了他的意見。
北魏詔令群臣議定雅樂。
北魏孝文帝曾詔令高閭、公孫崇考定雅樂,很長時間未能完成,正好趕上孝文帝駕崩,高閭去世。景明年間,公孫崇呈上他所調金石樂器以及樂書。到這時,北魏宣武帝開始命令尚書八座以下官員議定雅樂。
冬十一月,北魏營建國學。
當時北魏興學之風大盛,燕、齊、趙、魏等地之間課徒教授者不可勝數,弟子登記在冊的,最多的有一千多人。各州舉薦茂異,各郡選舉孝廉,每年都比上一年多。
蕭梁廢除贖刑法。 十二月,北魏改定法令。
北魏宣武帝詔令殿中郎等人議定法令,彭城王元勰等人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