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八
起甲子(484)齊武帝永明二年、魏高祖太和八年,盡丙子(496)齊高宗建武三年、魏高祖太和二十年。凡十三年。
甲子(484) 齊永明二年,魏太和八年。
春正月,齊以竟陵王蕭子良為司徒。
子良,齊主之子也,少有清尚,傾意賓客。開西邸,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范雲、蕭琛、任昉、王融、蕭衍、謝朓、沈約、陸倕並以文學見親,號曰八友。柳惲、王僧孺、江革、范縝、孔休源亦預焉。
子良篤好釋氏,招致名僧講論,或親為賦食行水,世頗以為失宰相體。范縝盛稱無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貴貧賤?」縝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墜茵席之上,或關籬牆落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殊,因果何在?」子良無以難。縝又著《神滅論》,以為:「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也。神之於形,猶利之於刀,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哉!」子良使王融謂之曰:「卿才美,何患不至中書郎,而故乖刺為此,甚可惜也!宜急毀之。」縝大笑曰:「使縝賣論取官,已至令、仆矣!」
蕭衍好籌略,有文武才幹,王儉深器之,曰:「蕭郎出三
甲子(484) 齊永明二年,北魏太和八年。
春正月,南齊武帝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為司徒。
蕭子良是齊武帝的兒子,從小性格清高,極愛結交朋友。他建造西宅,收集很多古人的器物、服飾放在那裡。范雲、蕭琛、任昉、王融、蕭衍、謝朓、沈約、陸倕等人在文章學問上都很有造詣,並因此受到蕭子良的厚待,號稱八友。柳惲、王僧孺、江革、范縝、孔休源也都成為蕭子良的朋友。
蕭子良篤信佛教,曾延請高僧講論佛法,他有時還親自給高僧們端飯送水,大家都認為他這樣做有失宰相體統。范縝大談世間沒有佛。蕭子良說:「你不相信因果報應,但世上為什麼會有富貴、貧賤之分?」范縝說:「人生一世,如同樹上的花朵一樣,同時生長,又都隨風飄散,有的掠過帘子帷幕落到了床褥上,有的越過籬笆圍牆落在了糞坑裡。落到床褥上的就像殿下您,落到糞坑裡的就是我了。你我貴賤雖相去甚遠,但因果報應體現在哪裡呢?」蕭子良無言應答。范縝又作《神滅論》一書,他認為:「形體是精神的本質,精神則是形體的表現和產物。精神對於形體來說,就好像刃與刀,沒有聽說過有刀失而刃在的道理,那麼怎會有形體消亡而精神卻還存在的事情呢!」蕭子良派王融對范縝說:「你才華橫溢,還愁什麼當不上中書郎,卻故意胡說這種謬論,實在令人惋惜!你應該趕快放棄這種觀點。」范縝大笑說:「假如我賣論取官,早已做了尚書令、僕射了!」
蕭衍擅長謀略,文武雙全,王儉很器重他,說:「蕭郎年過三
十,貴不可言。」後子良啟以范云為郡,齊主曰:「聞其恆相賣弄,朕不復窮法,當宥之以遠。」子良曰:「不然。雲動相規誨,諫書具存。」遂取以奏,凡百餘紙,辭皆切直。齊主嘆息,謂子良曰:「不謂雲能爾,方使弼汝,何宜出守?」文惠太子嘗出東田觀獲,顧謂眾賓曰:「刈此亦殊可觀。」眾皆唯唯。雲獨曰:「三時之務,實為長勤。伏願殿下知稼穡之艱難,無徇一朝之宴逸!」
夏六月,齊以茹法亮為中書舍人。
時中書舍人四人,各住一省,謂之四戶,以法亮及呂文顯等為之。權傾朝廷,餉遺歲數百萬。法亮嘗語人曰:「何須求外祿!此一戶中,年辦百萬。」蓋約言之也。後因天文有變,王儉極言文顯等專權徇私所致,齊主不能改。
秋,魏始班祿。
魏舊制:戶調帛二匹,絮二斤,絲一斤,谷二十斛。又入帛一匹二丈,委之州庫以供調外之費,所調各隨土所出。至是,始班俸祿,而戶增調帛三匹,谷二斛九斗以給之,調外亦增二匹。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舊律枉法十匹,義贓二十匹,罪死。至是,義贓一匹,枉法無多少,皆死。
秦、益刺史李洪之以外戚貴顯,首以贓敗賜死,余守宰
十,一定會貴不可言。」後來,蕭子良上奏武帝,打算任命范云為郡守,武帝對蕭子良說:「我聽說他經常賣弄才能,朕沒有再追究他的罪過,應該寬宥他到邊遠地區。」蕭子良說:「不是這樣。范雲經常對我進行規勸教誨,他寫的諫書仍然保存在我這裡。」於是就拿出來呈給武帝,共有一百多張紙,言辭都懇切直率。武帝嘆息不止,對蕭子良說:「沒想到范雲能夠如此,正應該讓他輔佐你,怎麼能派他遠出擔任郡守呢?」文惠太子曾到東田觀看農夫收割的情況,他回頭對眾位賓客們說:「收割也是一件很值得看的事情。」眾人都點頭稱是,只有范雲回答說:「春播、夏鋤、秋收,這三個季節的勞動,實在是一件長時間的勞苦之事。但願陛下能夠知道耕種和收穫的艱難,不再貪圖一時的享樂!」
夏六月,南齊武帝任命茹法亮為中書舍人。
當時共有四位中書舍人,各住一省,稱為四戶,分別由茹法亮和呂文顯等人擔任。他們總攬大權,勢力超過了其他文武大臣,一年之中收受的賄賂就達幾百萬之多。茹法亮曾對人說:「何必要求得外任官的俸祿!就在這一戶里,一年就能弄到一百萬。」他所說的一百萬隻是一個大概數目。後來因為天象星辰發生變化,王儉堅決認為這是由於呂文顯等人專權才致如此,但齊武帝最終也沒能改變這種狀況。
秋季,北魏開始分等制定俸祿。
北魏舊制規定:每年戶調為布帛二匹,棉絮二斤,絲一斤,穀米二十斛。另外,每戶繳納布帛一匹二丈,存入本州州庫,用來供應戶調之外的需要,各州所徵調的物品,按照本地出產的土產繳納。到本年秋季,北魏開始頒賜百官俸祿,每戶戶調增加布帛三匹,穀米二斛九斗,以此作為百官的俸祿,再增收二匹戶調以外的布帛。俸祿制度實行之後,貪贓達到一匹布帛的處死。按照舊律規定,貪污十匹帛,受賄二十匹帛的人,一律處以死刑。到現在又規定,凡是受賄一匹帛,以及貪污無論多少,都處以死刑。
秦、益二州刺史李洪之因外戚而顯貴,貪贓枉法,至此,第一個因貪污事敗而被賜死,其餘地方官因貪贓而被地方官
死者四十餘人。受祿者無不跼蹐,賕賂殆絕。然吏民犯他罪者,魏主率寬之,疑罪奏讞,多減死徙邊。都下決大辟,歲不過五六人,州鎮亦簡。久之,淮南王佗奏請依舊斷祿,太后召群臣議之。中書監高閭認為:「饑寒切身,慈母不能保其子。今給祿,則廉者足以無濫,貪者足以勸慕。不給,則貪者得肆其奸,廉者不能自保。」詔從閭議。
閭又表以為:「北狄所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奪其所長,則雖眾不能成患,雖來不能深入。又,狄散居野澤,隨逐水草,戰則與家業並至,奔則與畜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自足,是以歷代能為邊患。六鎮勢分,倍眾不鬥,互相圍逼,難以制之。請依秦、漢故事,於六鎮之北築長城,擇要害地,開門造城,置兵捍守。狄既不攻城,野掠無獲,草盡則走,終必懲艾。計六鎮東西不過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城三步之地,強弱相兼,不過用十萬人,一月可就。雖有暫勞,可以永逸。凡長城有五利,罷游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無抄掠之患,二也;登城觀敵,以逸待勞,三也;息無時之備,四也;歲常游運,永得不匱,五也。」魏主優詔
處死的有四十多人。接受俸祿的官吏們,無不恐慌不安,行賄受賄的事幾乎絕跡。然而,官吏和百姓犯了其他罪時,孝文帝大都寬大處理,對於缺少證據而上奏的案件,多半免除罪犯的死刑,流放邊境。所以,每年由朝中法司判處死刑的,不超過五六個人,州鎮就更少了。很久以後,淮南王拓跋佗奏請依照舊制,停止向官員發放俸祿,馮太后召集群臣討論這件事。中書監高閭認為:「一個饑寒交迫的慈母是無法保護她的孩子的。如今發放俸祿,清廉的官吏會愈加清白,貪贓枉法者也足以改過從善。如果不給俸祿,貪官污吏就會更加肆無忌憚地貪贓枉法,廉潔的官吏卻不能自保。」朝廷下詔採納了高閭的建議。
高閭又上表認為:「北狄所擅長的是在野外作戰,卻不擅於攻城。如果我們利用北狄的短處來遏制他們的長處,那麼,他們人數再多,也不足以成為我們的禍患,即使攻來也無法深入我們的國境。另外,北狄人散居曠野沼澤地帶,隨著河水和綠草不斷遷徙,打仗時,他們帶著家業一起戰鬥,而撤退時又同家畜一併逃走,不用攜帶糧草,人畜飲食就可以自給自足,所以歷代以來才能成為中原國家的邊患。我國在北方建立的六個邊鎮,使兵力分散,一旦北狄的人數超過我們一倍,邊將們就不敢出戰,而狄人卻互相援引,圍攻我方邊鎮,所以很難制服他們。請求依照秦、漢時的辦法,在六鎮以北修築長城,選擇要害之地,開闢城門,另造城池,派兵守衛。狄人既不會攻城,在荒野上也搶不到什麼東西,一旦他們的馬匹吃光了當地的青草,就會撤走,這樣,最終定會受到懲罰。估計六個邊鎮東西不超過一千里,一個男夫用一個月的勞作,就可以築起三步長的城牆,把強弱的勞力加在一起,也不過十萬人,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完成。雖然暫時辛苦勞累,卻可以得到永久的安寧。修築長城共有五個好處,其一,可以免除邊兵游防巡邏的辛苦;其二,不用再擔心北方部落利用放牧的機會前來搶掠;其三,可以登上長城觀察敵人的動靜,以逸待勞;其四,免除平時不斷的戒備狀態;其五,一年之中都可以將糧草送往邊鎮,使那裡的物資永不匱乏。」孝文帝頒下詔令,
答之。
冬十月,齊以長沙王晃為中書監。
初,太祖臨終,以晃屬齊主,使處輦下近藩,勿令遠出。且曰:「宋氏若非骨肉相殘,他族豈得乘其弊,汝深誡之!」舊制:諸王在都,唯得置捉刀四十人。至是,晃自南徐刺史罷還,私載數百人仗,齊主聞之,大怒,將糾以法。豫章王嶷叩頭流涕曰:「晃罪誠不足宥,陛下當憶先朝。」齊主垂泣而罷,然終不被親寵。
武陵王曄多才藝而疏婞,亦無寵。嘗侍宴,醉伏地,貂抄肉柈。帝笑曰:「肉污貂。」對曰:「陛下愛羽毛而疏骨肉。」帝不悅。
高麗王璉入貢於魏,亦入貢於齊。
時高麗方強,魏置諸國使邸,齊第一,高麗次之。
十一月,齊以始興王鑑為益州刺史。
益州自晉以來,皆以名將為刺史。至是,大度獠恃險驕恣,刺史陳顯達遣使責其租賧,獠殺其使。顯達分部將吏,聲言出獵,夜襲斬之,男女無少長皆死。而劫帥韓武方亦聚黨為暴,郡縣不能禁,乃以鑒為刺史。鑒至上明,武方出降,長史請殺之,鑒曰:「殺之失信,無以勸善。」乃啟宥之。於是蠻夷為寇者皆望風降附道路。或雲陳顯達不肯就征,而顯達使至,咸勸鑒執之。鑒曰:「顯達立節本朝,必
表示贊同這一建議。
冬十月,南齊武帝任命長沙王蕭晃為中書監。
當初,齊高帝臨終前,把蕭晃託付給武帝,叮囑武帝要把蕭晃留在京中或京城附近任職,不要派他到邊遠的地方。高帝還說:「宋氏如果不是親骨肉之間互相殘殺,外姓人怎麼會有可乘之機?你應該深以為戒!」朝廷舊制規定:親王們在京都時,只可以設置四十人的武裝侍衛。現在,蕭晃從南徐州刺史任上罷還京城,私下帶著幾百人和兵器,武帝聽說後大怒,打算將蕭晃繩之以法。豫章王蕭嶷叩頭哭泣說:「蕭晃的罪過,誠然不可以原諒,陛下您該想想先父對他的關照。」武帝低頭而哭,打消了懲治蕭晃的念頭,但對他也不再親寵。
武陵王蕭曄多才多藝,但性情直率,也不被武帝所寵。有一次,他參加御宴,喝醉倒地,帽檐的貂尾上都沾上了肉湯。武帝笑著說:「肉湯把你的貂尾給弄髒了。」蕭曄回答說:「陛下您喜愛這些羽毛,卻疏遠親生骨肉。」武帝很不高興。
高麗國王璉派使節向北魏進貢,同時也向南齊進貢。
當時,高麗王國正處於強盛時期,北魏在安排各國使節住所時,將南齊排在第一位,高麗僅次於南齊。
十一月,南齊武帝任命始興王蕭鑒為益州刺史。
自從東晉以來,益州刺史都是由名將擔任。現在,益州大度獠人自恃占據險峻地勢,驕橫不服,刺史陳顯達派人前去催繳田賦捐稅,獠人竟殺了這個人。陳顯達安排將吏,聲稱出去打獵,在夜裡發起突然襲擊,將大度獠地區的男女老幼全部斬殺。益州劫盜頭領韓武方也聚眾滋事,橫行霸道,郡縣官吏不能禁止,於是,武帝任命蕭鑒為益州刺史。蕭鑒赴任走到上明時,韓武方向他投降,蕭鑒的長史請求殺掉韓武方,蕭鑒說:「殺了他,就失去了信用,也無法規勸別人棄惡從善。」便奏請朝廷,寬恕了韓武方。於是,當地從事搶掠的蠻夷聽到風聲也都出山投降。有人說陳顯達不肯接受朝廷徵召,陳顯達派來的使者來到蕭鑒這裡,眾人都勸蕭鑒逮捕使者。蕭鑒說:「陳顯達立志效忠朝廷,一定
自無此。」居二日,聞顯達已遷家出城矣。鑒時年十四,喜文學,器服如素士,蜀人悅之。
齊增封豫章王嶷四千戶。
宋元嘉之世,諸王入齋閣,得白服裙帽,唯出太極四廟乃備朝服。自後此制遂絕。齊主於嶷友愛,聽依元嘉故事。嶷固辭,唯車駕至其第,乃白服烏帽侍宴。至於器服制度,動皆陳啟,務從減省。又嘗求解揚州,以授竟陵王子良。齊主曰:「畢汝一世,無所多言。」嶷長七尺八寸,善修容範,出入殿省,見者肅然。太祖嘗欲以為太子,而嶷事齊主愈謹,故友愛不衰。
乙丑(485) 齊永明三年,魏太和九年。
春正月,魏禁讖緯巫卜。
詔曰:「圖讖之興,出於三季,既非經國之典,徒為妖邪所憑。今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論!」又嚴禁諸巫覡及委巷卜筮非經典所載者。
齊復立國學。
釋奠先師用上公禮。
三月,魏主封諸弟皆為王。
太后置學館,選師傅以教諸王。始平王勰於兄弟最賢,敏而好學,善屬文,魏主尤奇愛之。後徙封為彭城王。
不會有這樣的事。」兩天以後,聽說陳顯達已帶領全家人出城了。蕭鑒這一年十四歲,喜好文學,所使用的器具和服飾都和普通士大夫一樣,蜀人因此得以安居樂業。
齊武帝增加豫章王蕭嶷四千戶的封邑。
劉宋元嘉時代,親王進入宮中的齋閣時,可以穿著白色便服、帽子,只有到太極殿四個廂房時,才穿正式朝服。元嘉以後,這個制度也就取消了。武帝對蕭嶷非常友愛,允許蕭嶷按照元嘉時的制度穿戴。蕭嶷堅決辭謝,只有在武帝來到他的家裡時,他才穿上便服、戴上烏紗帽陪宴。至於平時所用器具、服飾的標準,他隨時都向武帝奏請,務求節儉。他又曾經請求解除自己所任揚州刺史的職務,改授給竟陵王蕭子良。武帝說:「揚州刺史這個官你要當一輩子,不要再多說什麼。」蕭嶷身高七尺八寸,善於修飾儀表,每次出入殿堂,見到他的人無不肅然起敬。齊高帝曾打算立他為太子,所以蕭嶷侍奉武帝愈加謹慎,他們之間的友愛始終不衰。
乙丑(485) 齊永明三年,北魏太和九年。
春正月,北魏禁止讖緯巫卜之術。
北魏孝文帝下詔說:「預測凶吉的圖讖,是從夏、商、周三代之末開始出現的,它不是治理國家的重要典章,只能被妖邪之徒所利用。從現在開始,此類典籍,一概燒毀,私自保存者,一律處以極刑!」又嚴格禁止男女巫者及街頭巷尾占卦的人進行不是經典所允許的活動。
齊恢復國學。
用祭祀上公的禮儀祭祀孔子。
三月,孝文帝封賜各位皇弟為親王。
馮太后下令設置學館,並選擇師傅分別教授各位親王。在孝文帝所有的兄弟中,始平王拓跋勰最為賢能,他天資聰明而又好學,擅長撰寫文章,孝文帝特別喜愛賞識他。後來孝文帝又改封他為彭城王。
夏五月,齊以王儉領國子祭酒。
自宋世祖好文章,士大夫無專經者。儉少好禮學及《春秋》,言論造次必於儒者,由是衣冠翕然,更尚儒術。儉撰次朝儀、國典,晉、宋故事無不諳憶,當朝理事,斷決如流,博議引證無能異者。令史咨事常數十人,賓客滿席,應接無滯。十日一還學監試諸生,巾卷在庭,劍衛令史,儀容甚盛。作解散髻,斜插簪,朝野多慕效之。儉常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唯有謝安。」意以自比也。上深委仗之,士流選用,奏無不可。
秋七月,魏以梁彌承為宕昌王。
初,宕昌王梁彌機死,子彌博立,為吐谷渾所逼,奔仇池。魏仇池鎮將穆亮以彌乘為眾所附,擊走吐谷渾,立之而還。
冬十月,魏詔均田。
魏初,民多蔭附,蔭附者皆無官役,而豪強征斂倍於公賦。給事中李安世上言:「歲饑民流,田業多為豪右所占奪。雖桑井難復,宜更均量,使力業相稱。又,所爭之田,宜限年斷,事久難明,悉歸今主,以絕詐妄。」魏主善之,由是始議均田。
十月,詔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奴婢依良丁。牛一頭,受田三十畝,限止四牛。所授之
夏五月,齊武帝任命王儉擔任國子祭酒。
自從劉宋孝武帝喜歡文章以來,士大夫中沒有專門研究經典的人。王儉從小就喜歡禮學和《春秋》,平時言談舉止,務求遵循儒家法則,於是,從王儉開始,士大夫們又追逐模仿,崇尚儒家學說。王儉在撰寫朝廷禮儀、國家大典時,對晉、宋以來的典故,無不熟記心中,所以在處理朝廷的各項事務時,能夠馬上做出決斷,旁徵博引,沒有人能夠提出異議。到他那裡請示的令史經常有幾十人,賓客滿座,王儉都能從容回答,從不積壓。他每十天去學監一次,測試學生,學監到處都是頭戴葛巾、手拿試卷的學生,佩劍的衛士和令史立在一邊,儀式非常隆重。王儉解開發髻,把頭簪斜插在上面,朝野人士多仰慕而仿效。王儉經常對人說:「江左的風流宰相,只有謝安一人。」言外之意是把自己比作謝安。武帝非常器重委仗他,選用士人,只要是王儉所薦,沒有不批准的。
秋七月,北魏朝廷任命梁彌承為宕昌王。
當初,宕昌王梁彌機去世後,他的兒子梁彌博繼承王位,被吐谷渾所逼,逃往仇池。北魏仇池鎮將穆亮認為梁彌承受到大家的擁護,於是擊退吐谷渾,扶立梁彌承登上王位,然後返回。
冬十月,北魏詔令實行均田制。
北魏建國初年,百姓多依附於豪門大族,這些人不用為官府服役,但豪門貴族對他們橫徵暴斂,比官府徵收的稅賦高出一倍。給事中李安世上書說:「遇到災年,百姓四處逃荒,他們的田產家業大多被豪門貴族所占奪。雖然井田制度難以恢復,但朝廷應該使土地平均,讓農夫耕種的土地和人口相稱。另外,對有爭執的田產,應該限時裁斷,拖了很久又無法明斷的,一律歸現在使用的人,以杜絕奸詐欺妄。」孝文帝贊同李安世的建議,由此開始討論均田之法。
十月,孝文帝詔令十五歲以上的男子,每人可以得到四十畝沒有種樹的農田,女子每人二十畝,奴僕婢女按成年人的待遇分配土地。一頭牛,可分到三十畝農田,以四頭牛為限。所配給的
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作及還受之盈縮。人年及課則受田,老免及身沒則還田。奴婢、牛隨有無以還受。初受田者,男夫給二十畝,課種桑五十株,桑田皆為世業,終身不還。恆計見口,有盈者無受無還,不足者受種如法,盈者得賣其盈。諸宰民之官,各隨近給公田有差,更代相付,賣者坐如律。
魏以任城王澄為都督梁、益、荊州軍事。
柔然犯魏塞,魏任城王澄帥眾拒之,柔然遁去。氐、羌反,詔以澄為梁州刺史。澄至州,討叛柔服,氐、羌皆平。
齊富陽民唐㝢之作亂。
初,太祖命虞玩之等檢定黃籍。齊主即位,別立校籍官,置令史,限日得數巧。外監呂文度啟上,籍被卻者謫戍緣淮十年,民多逃亡避罪。富陽民唐㝢之因以妖術惑眾,三吳卻籍者奔之,眾至三萬。文度與茹法亮、呂文顯皆以奸諂有寵。文度專制兵權,領軍守虛位而已。法亮權勢尤盛。王儉常謂人:「我雖有大位,權寄豈及茹公耶!」
柔然部真可汗死,子伏名敦可汗豆侖立。
丙寅(486) 齊永明四年,魏太和十年。
春正月朔,魏主朝會始服袞冕。 齊討唐㝢之,平之。
農田,如果是隔一年才能耕種一次的貧瘠田地,增加一倍;如果是隔兩年才能耕種一次的田地,增加兩倍,以此來供耕種和還田、受田多少的需要。百姓到了應該納賦的年齡,就配給土地,年紀已老及去世之後,土地歸還官府。對奴婢和耕牛,則據其多少,來決定還田還是受田。初次受田的人,男子給田二十畝,規定種五十棵桑樹,種了桑樹的土地,都成為世代經營的財產,死了以後也不用歸還官府。人口數量需經常統計,對土地有盈餘的人家,不受田也不必還田,土地不足的人家,則依法增加,土地有盈餘的人家,可以出售土地。各地地方官吏,依照等級就近分給一份公田,調動更換時,要把這份公田移交給接任者,如果賣掉公田,按照法律追究罪過。
北魏任命任城王拓跋澄為都督梁、益、荊三州諸軍事。
柔然侵犯北魏邊塞,北魏任城王拓跋澄率領將士抗擊,柔然逃走。氐族、羌族反叛,詔命拓跋澄為梁州刺史。他到達梁州後,討伐叛逆,安撫氐、羌各部落,叛亂平息。
南齊富陽平民唐㝢之發動叛亂。
當初,齊高帝命令虞玩之等人檢查審定戶籍。齊武帝即位後,另外設立校籍官,設置令史,限定令史每天都要查出幾件偽奸案件。外監呂文度啟奏皇上,請求將被撤銷戶籍的人流放到緣淮邊境戍守十年,百姓大都逃亡來逃避懲處。富陽百姓唐㝢之趁機利用妖術蠱惑人心,三吳一帶被撤銷戶籍的人紛紛投奔他,聚眾至三萬人。呂文度和茹法亮、呂文顯都以奸邪諂媚受到武帝的寵信。呂文度獨攬兵權,領軍只是掛名虛職罷了。茹法亮權勢更盛。王儉常對人說:「我雖然身居高位,手中掌握的實權又怎能比得上茹公呢!」
柔然部真可汗去世,他的兒子伏名敦可汗豆侖繼位。
丙寅(486) 齊永明四年,北魏太和十年。
春正月初一,北魏孝文帝召見百官時開始穿戴漢族皇帝的禮服和冕旒。 南齊派兵討伐唐㝢之,平息叛亂。
唐㝢之攻陷錢唐、東陽,殺太守。齊髮禁兵擊斬之,乘勝縱掠。軍還,軍主陳天福坐棄市。天福,齊主寵將也,既伏誅,內外震肅。遣使慰勞,遭賊郡縣百姓被驅逼者悉無所問。
武都王楊後起卒,種人集始立。 魏置三長,定民戶籍。
魏無鄉黨之法,唯立宗主督護,民多隱冒,三五十家始為一戶。內秘書令李衝上言:「宜准古法:五家立鄰長,五鄰立里長,五里立黨長,取鄉人強謹者為之。鄰長復一夫,里長二夫,黨長三夫。三載無過則升一等。其民調,一夫一婦帛一匹,粟二石。大率十匹為公調,二匹為調外費,三匹為百官俸。此外復有雜調。八十,一子不從役。孤老貧病不能自存者,三長內迭養食之。」詔百官議。中書令鄭羲等皆以為不可。太尉丕曰:「此法若行,公私有益。但方秋校比,民必勞怨,請至冬遣使,於事為宜。」沖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調時,民徒知立長較戶之勤,未見均徭省賦之益,心必生怨。及今行之,令得其利,則差易矣。」太后從之。民始皆愁苦,豪強者尤不願,既而課調省十餘倍,上下安之。
三月,柔然遣使如魏。
唐㝢之攻陷錢塘、東陽,殺死太守。南齊朝廷派禁兵進攻唐㝢之,斬殺了他,禁兵乘勝大肆搶掠。班師後,軍主陳天福被押赴刑場斬首。陳天福是武帝的一員愛將,他被處死,朝野人士為之震驚。武帝派人前往禁軍搶掠的郡縣安撫百姓,對於遭到叛軍進攻的郡縣中受脅迫參加叛亂的百姓,一概不加追究。
武都王楊後起去世,他的族人楊集始繼承武都王位。 北魏設置三長,校定百姓戶籍。
北魏沒有地方基層行政組織的法律,只是讓大家族的宗主來監督地方行政事務,百姓大多隱瞞或假冒別人的戶籍,有的三五十家才有一個戶口。內秘書令李衝上言說:「應該依照古代的方法:五戶設立一個鄰長,五鄰設立一個里長,五里設立一個黨長,選取鄉人中強幹而又謹慎的人擔任這些職務。鄰長家免除一個人的差役,里長家免除二個人的差役,黨長家則可以免除三個人的差役。三年之內沒有過失,就可以官升一級。對百姓徵收的戶調,一對夫婦徵收一匹帛,二石粟米。大體上十匹上繳國庫,二匹作為額外追加,三匹作為給文武百官發放的俸祿。除此之外,另行徵收雜稅。百姓八十歲以上的,可免除一個兒子的差役。孤老貧病、無法養活自己的人,由鄰長、里長和黨長輪流供養。」孝文帝詔令文武百官討論李沖的建議。中書令鄭羲等人都認為不可行。太尉拓跋丕說:「這個辦法如果實行,對朝廷和個人都有好處。但現在正是徵收賦稅的時候,校正戶籍,百姓一定會有怨言。請到了冬季再派官行事,這樣才比較合適。」李沖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果不趁現在徵收賦稅時去行事,百姓只知道立三長、校戶籍所帶來的麻煩,卻見不到減免徭役賦稅所帶來的好處,一定會心生怨恨。我們應該現在就推行這個辦法,使百姓得到好處,就會容易很多。」馮太后聽從了李沖的建議。開始時,百姓都愁苦不安,豪強士族們尤其反對,不久以後,賦稅的徵收額減少與過去相比少了十幾倍,上下各方才都安定下來。
三月,柔然派遣使節前往北魏。
三月,柔然遣使如魏。時敕勒叛柔然,柔然可汗自將討之,追至西漠。魏僕射穆亮請乘虛擊之,高閭曰:「秦、漢之世,海內一統,故可遠征。今南有吳寇,何可舍之深入虜庭乎!」魏主曰:「『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先帝屢出征伐者,以有未賓之虜故也。今朕承太平之業,奈何無故動兵革乎!」厚禮其使者而歸之。
夏四月,魏制五等公服。
朱衣玉佩,大小組綬。
秋九月,魏作明堂辟雍。 魏改中書學為國子學。魏分置州郡。
凡三十八州,二十五在河南,十三在河北。
丁卯(487) 齊永明五年,魏太和十一年。
春正月,魏定樂章。
凡非雅者除之。
齊南陽降魏。
齊荒人桓天生據南陽故城,請兵於魏,以寇齊境。齊遣將軍陳顯達討之。
魏光祿大夫、咸陽公高允卒。
允歷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餘年,未嘗有譴,馮太后及魏主甚重之。允仁恕簡靜,雖處貴重,情同寒素。執書吟覽,晝夜不去手。誨人以善,恂恂不倦。篤親念故,無所遺棄。顯祖徙青、徐望族於代,其人多允婚媾,流離饑寒,
三月,柔然遣使前往北魏。這時,敕勒部落反叛柔然,柔然可汗親自率領大軍前去征討,一直追到沙漠的西邊。北魏僕射穆亮請求乘柔然後方空虛時襲擊它,高閭說:「秦、漢時代,天下統一,所以能夠遠征。如今,我們南有吳地的賊寇,怎麼能夠不顧南邊的危險而深入胡虜的腹心地區呢!」孝文帝說:「『武器是一種兇器,聖人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使用它』,先帝多次出兵討伐,是由於胡虜一直沒有臣服的緣故。現在,朕繼承太平盛世的大業,怎麼可以無緣無故地發動戰爭呢!」於是,以厚禮接待柔然使臣,並送他回去。
夏四月,北魏製作五等官服。
百官身著朱色官服、佩玉及佩帶玉飾的絲帶。
秋九月,北魏興建明堂、辟雍。 北魏將中書學改稱為國子學。北魏重新設置州郡。
共有三十八個州,其中有二十五個州在黃河以南,十三個州在黃河以北。
丁卯(487) 齊永明五年,北魏太和十一年。
春正月,北魏審定音樂。
凡是不夠典雅的音樂,一律廢除。
齊南陽投降北魏。
齊邊疆人桓天生率眾占據了南陽舊城,請求北魏出兵援助,以繼續侵犯南齊邊境。齊派遣將軍陳顯達率兵征討。
北魏光祿大夫、咸陽公高允去世。
高允一生侍奉過五位皇帝,在尚書省、中書省、秘書省三省中擔任過重要職位,五十多年來,從未受到過責備,馮太后和孝文帝都非常器重他。高允仁義寬厚,簡樸恬靜,雖然位尊任重,但性情和普通士人一樣。無論是白天還是夜裡,總是手不釋卷,吟詠瀏覽。他教誨別人從善,誠懇耐心地加以引導而從不厭倦。顧念親朋故友,從不拋棄他們。獻文帝將青州、徐州的望族遷到代郡,他們中有很多人都是高允的姻親,流離失所、饑寒交迫,
允傾家賑施,鹹得其所,又隨其才行,薦之於朝。議者多以初附間之,允曰:「任賢使能,何有新舊!必若有用,豈可以此抑之!」至是卒,年九十八,贈司空,諡曰文,賻襚甚厚。魏初以來,存亡蒙賚,皆莫及也。
二月,齊敗魏師,取舞陽。
桓天生引魏兵至沘陽,陳顯達遣戴僧靜等與戰於深橋,大破之。天生退保沘陽,僧靜圍之,不克而還。齊以顯達為雍州刺史,進據舞陽城。
夏五月,魏詔宗戚有服者復勿事。
魏詔復七廟子孫及外戚緦麻服已上,賦役無所與。
魏大旱。秋七月,詔有司賑貸。
魏春夏大旱,代地尤甚,牛疫民死。齊州刺史韓麒麟上表曰:「京師民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叄分居二。豐稔積年,矜誇成俗。貴富之家,童妾袨服,工商之族,仆隸玉食。而農夫闕糟糠,蠶婦乏短褐,故令耕者日少,田有荒蕪,饑寒之本,實在於斯。愚謂凡侈異之物,皆宜禁斷,吉凶之禮,備為格式。勸課農桑,嚴加賞罰。數年之中,必有盈贍。往年校比戶貫,租賦輕少,臣所統齊州,租粟才可給俸,略無入倉,雖於民為利,而不可長久,脫有戎役,或遭天災,恐供給之方,無所取濟。可減絹布增谷租,年豐多積,歲儉出賑。所謂私民之谷,寄積於官,官有宿積,則民無荒年矣。」於是,詔有司開倉賑貸,聽民出關就食。遣使造籍
高允拿出全部家產賑濟,使他們各得其所,又根據他們的才能品行,推薦給朝廷。朝中有人因他們剛剛歸附而不加信任,高允說:「任用賢才,使用能人,怎能有新舊之分!如果他們肯定有用,怎麼可以用這個理由去壓制他們!」這一年高允去世,享年九十八歲,追贈司空,諡號為文,陪葬的布帛衣被十分豐厚。自魏初以來,對在世或死去官員的賞賜,沒有趕得上高允的。
二月,齊軍擊敗魏軍,攻取舞陽。
桓天生引導魏軍到達沘陽,陳顯達派遣戴僧靜等人在深橋迎戰魏軍,擊敗他們。桓天生退守沘陽,戴僧靜率軍圍攻,沒有攻克,撤回。南齊朝廷任命陳顯達為雍州刺史,他率軍進駐舞陽城。
夏五月,北魏孝文帝詔令皇室、外戚五服以內者免除賦役。
孝文帝下詔免除皇家七廟的子孫以及五服以內的外戚賦役。
北魏大旱。秋七月,孝文帝詔令有關部門賑濟或借貸給饑民。
北魏在春夏之交出現大旱,代郡地區尤其嚴重,牛疫流行,百姓餓死。齊州刺史韓麒麟上表說:「京師的民眾百姓,不耕種農田的人太多,不勞而食的人占三分之二。連年豐收之後,大家都爭相誇耀自己的富足,奢侈成風。富貴人家,孩童婢女都穿著華麗的衣服,工商人家,奴僕差役也是山珍海味。可是種田的農夫卻連酒糟糠皮都吃不到,養蠶的婦人連粗布衣裳都穿不上,所以,種田的人一天天減少,田地一天天荒蕪,饑寒交迫的根本原因即在於此。我認為,凡是奢侈奇物,都應該加以禁止,婚喪之禮,應規定嚴格的標準。鼓勵人們耕田種桑,嚴格進行賞罰。幾年之內,一定會有盈餘。前幾年校定戶籍,雖然減輕了百姓的田賦捐稅,但我所管轄的齊州,徵收的糧食僅夠給官員們發放俸祿,沒有多餘的上繳國庫。這樣雖然對百姓有利,卻不能長久維持下去,一旦發生戰事,或者遭到天災,恐怕就拿不出糧食供給各方。可以減少布帛的徵收,增收糧食,這樣豐收時可以大量積存,歉收時拿出來賑濟。這就是所謂的把老百姓的糧食寄積在官府,官府有了儲存,老百姓就不會在荒年挨餓。」於是,孝文帝詔令有關部門開倉賑貸饑民,允許百姓出關逃生。派人製作戶籍
以分去留,所過給糧,所至三長贍養之。
八月,柔然侵魏,魏人擊敗之。高車阿伏至羅自立為王。
柔然伏名敦可汗殘暴,部眾離心。八月,寇魏邊,魏以尚書陸叡為都督,擊破之。初,高車阿伏至羅有部落十餘萬,役屬柔然。伏名敦之侵魏也,阿伏至羅諫,不聽,怒與從弟窮奇帥部落西走,自立為王。二人甚親睦,分部而立。伏名敦擊之,屢為所敗,乃引眾東徙。
九月,魏出宮人,罷末作。
魏詔罷起部無益之作,出宮人不執機杼者。又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民欲造者任之。是時,魏久無事,府藏盈積,詔盡出御府衣服珍寶、太官雜器、太僕乘具、內庫弓矢刀鈐十分之八,外府衣物、繒布、絲纊非供國用者,以其大半班賚百司,下至工、商、皂隸,逮於六鎮邊戍,畿內孤、寡、貧、癃,有差。後又出宮人以賜北鎮人貧無妻者。
冬十二月,魏以高祐為西兗州刺史。
魏主問秘書令高祐曰:「何以止盜?」對曰:「昔宋均立德,猛虎渡河;卓茂行化,蝗不入境。況盜賊,人也。苟守宰得人,治化有方,止之易矣。」又言:「今之選舉,不採識治之優劣,專簡年勞之多少,非所以盡人才也。若停薄藝,棄朽勞,唯才是舉,則官方穆矣。又,勛舊之臣,才非撫民者,可
來區分去留的百姓,饑民路過的地方,當地官府要提供飲食,所到之處,由當地的鄰長、里長、黨長負責安置。
八月,柔然侵犯北魏,魏軍擊敗柔然。高車部落首領阿伏至羅自立為王。
柔然伏名敦可汗兇狠殘暴,他的部眾離心離德。八月,柔然侵犯北魏邊境,北魏任命尚書陸叡為都督,擊敗柔然。當初,高車部落首領阿伏至羅有部落十多萬,隸屬柔然。伏名敦可汗侵犯北魏時,阿伏至羅勸諫他,伏名敦可汗不聽。阿伏至羅一怒之下,與堂弟窮奇率部落向西出走,自立為高車國王。阿伏至羅和窮奇之間感情很好,分別統轄自己的部落。伏名敦追擊阿伏至羅,屢次被擊敗,於是,伏名敦率眾向東遷移。
九月,北魏驅逐宮女,撤銷無益的工程。
北魏孝文帝詔令撤銷起部於民無益的工程,驅逐不做紡織的宮女。又詔令撤去尚方署錦繡綾羅的製作,百姓自己打算織造,聽任不禁。當時,北魏很久沒有戰事,國庫充盈,朝廷下詔,拿出皇宮御庫中的衣物珍寶、太官使用的器具、太僕的乘車用具及內庫庫存的弓箭刀槍十分之八,以及宮外府庫的衣物、綢棉中不能供應朝廷使用的,把其中的一大半賞賜給文武百官,下至工匠、商人以及衙役,直到在六鎮戍邊的兵士,以及京畿之內的孤兒、寡婦、貧民、殘疾人,都按照等級分別賞賜。後來又將宮女賞賜給北方邊鎮的家貧無妻的人為妻。
冬十二月,北魏孝文帝任命高祐為西兗州刺史。
孝文帝問秘書令高祐說:「怎樣才能防止盜賊?」高祐回答說:「過去漢明帝時宋均推行德政,猛虎都渡河離去;漢平帝時卓茂推行教化,連蝗蟲都不入境。況且盜賊也是人。只要選派合適的人擔任郡守、縣宰,治理教化有方,防止盜賊是十分容易的。」他又說:「現在朝廷選用官吏,不是看他政績優劣,只是看他任期的長短,資歷的深淺,不能夠人盡其才。如果停止這種淺薄的方法,拋棄那些無用的資歷觀念,唯才是舉,那麼,官吏就會清正嚴明。另外,對於功勳老臣,如果沒有安撫百姓的才能,可以
加以爵賞,不宜委以方任,所謂王者可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者也。」魏主善之。祐出鎮滑台,命縣立講學,黨立小學。
戊辰(488) 齊永明六年,魏太和十二年。
春正月,魏詔犯死刑而親老無他子旁親者以聞。 夏四月,魏侵齊,據隔城,齊擊破之。
桓天生復引魏兵出據隔城。齊遣將軍曹虎督諸軍討之。將軍朱公恩將兵蹹伏,遇天生游軍,與戰破之,遂進圍隔城。天生引魏兵來戰,虎奮擊大破之,拔隔城,斬其太守,天生棄城走。
齊侵魏,攻沘陽,魏擊卻之。
魏築城於醴陽,陳顯達攻拔之,進攻沘陽。城中將士皆欲出戰,鎮將韋珍曰:「彼初至氣銳,未可與爭,待其力攻疲弊,然後擊之。」乃憑城拒戰,旬有二日,夜開門掩擊,顯達還。
冬十月,齊始讀時令於太極殿。 齊詔糴買谷帛。
齊主以中外谷帛至賤,用右丞李珪議,出上庫及諸州錢糴買之。
齊吳興飢。
西陵戍主杜元懿言:「吳興無秋,會稽豐登,商旅往來,倍多常歲。牛埭稅格,日可增倍。乞為領攝一年,格外可長四百許萬。」事下,會稽行事顧憲之議以為:「始立牛埭之
增加他們的爵位封賞,不宜讓他們擔任要職,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可以根據個人的喜好去賞賜錢財,卻不可以因自己的喜好賞人官職。」孝文帝表示贊同。高祐出鎮滑台,下令各縣設立講學,各黨設立小學。
戊辰(488) 齊永明六年,北魏太和十二年。
春正月,北魏詔令犯有死罪的人,如果父母、祖父母年老,又無其他子孫,身邊也沒有其他親屬,可以奏報朝廷。 夏四月,北魏侵犯南齊,占據隔城,齊軍擊敗魏軍。
桓天生再次引導魏軍占據隔城。南齊派遣將軍曹虎率領各路大軍前去討伐。將軍朱公恩率兵搜索前進,遭遇了桓天生的游擊部隊,雙方交戰,朱公恩大敗桓天生的部隊,於是進軍圍攻隔城。桓天生引導魏軍前來迎戰,曹虎奮力抗擊,大敗魏軍,攻克隔城,斬其太守,桓天生棄城逃走。
南齊侵犯北魏,進攻沘陽,被魏軍擊敗。
北魏在醴陽修築城池,陳顯達攻克該城,然後進攻沘陽。沘陽城中的北魏將士都要出城迎戰,鎮將韋珍說:「他們剛剛到達這裡,士氣正旺,我們不可與他們交鋒,等到他們力攻城池,疲憊不堪時,再去攻擊他們。」於是魏軍據城抵抗,十二天後,魏軍在晚上打開城門,突襲陳顯達,陳顯達只好撤退。
冬十月,南齊武帝開始在太極殿閱讀曆書。 並武帝詔令用錢購買谷帛。
齊武帝因為全國各地的糧食和布帛價格太低,就採納了右丞李珪的建議,拿出庫存的錢及各州州庫的錢,用來購買糧食和布帛。
南齊吳興發生饑荒。
西陵戍主杜元懿上言說:「今年吳興沒有收成,會稽則五穀豐登,所以商賈來往兩地,比平常年份多了一倍。牛埭地區的稅收,每天可以增加一倍。請求讓我管理一年,可以另外多收四百多萬錢。」百官討論此事,會稽行事顧憲之認為:「最初設立牛埭的
意,非苟逼蹴以取稅也,乃以風濤迅險,濟急利物耳。後之監領者不達其本,各務己功,或禁遏他道,或空稅江行。況吳興荐饑,民流眾散。舊格尚滅,將何以加!而元懿不仁,幸災榷利,若事不副言,懼貽譴詰,必百方侵苦,為公賈怨。書云:『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言盜公為損蓋微,斂民所害乃大也。愚又以便宜者非能於民力之外,用天分地。率皆即日不宜於民,方來不便於公。名與實反,有乖政體。凡如此等,誠宜深察。」齊主納之而止。
魏主訪群臣言事。
魏主訪群臣以安民之術。秘書丞李彪上封事曰:「豪富之家,奢僭過度,第宅車服,宜為等制。又,國之興亡,在冢嗣之善惡,冢嗣善惡在教諭之得失。高宗嘗謂群臣曰:『朕始學幼沖,情未能專,既臨萬機,不遑溫習。今日思之,豈唯予咎,抑亦師傅之不勤。』尚書李訢免冠謝。此近事之可鑑者也。謂宜准古立師傅之官,以訓導太子。去歲京師不稔,移民就豐,既廢營生,又損國體。曷若豫儲倉粟,安而給之?宜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京師度支歲用之餘,各立官司,年豐糴粟積之於倉,儉則加私之二糶之於人。年登
用意,並不是要強迫百姓繳納稅賦,而是因為江上風大浪急,非常危險,是為了救急和方便百姓。後來負責的官員並沒有真正了解這個本意,各自為了建立功勞,有的切斷其他道路,有的則對那些往來江上的空船也徵稅。況且吳興發生饑荒,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舊的稅收尚未減少,又用什麼辦法成倍增加稅收呢!但是,杜元懿卻不仁不義,利用目前的災害,貪圖不義之財,如果按照他的建議去做,而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他就會害怕朝廷的責問,一定會千方百計地向百姓勒索,必然招致怨言。古書上說:『與其有搜刮財產的臣子,不如有偷盜財產的臣子。』這句話是說,盜竊國家財產造成的危害要小一點,而搜刮民財所造成的傷害更大。我又認為,所謂方便適宜,就是能夠在使百姓盡力之外,還要利用天時,竭盡地利。大體上說,近來的許多建議都是眼前對百姓不合適,將來對朝廷也肯定不利。名與實的對立,是違反施政之根本的。凡是以上這類事情,實在是應該深思熟慮。」齊武帝採納了顧憲之的建議,沒有輕舉妄動。
北魏孝文帝向文武百官詢問治國策略。
孝文帝向文武百官詢問安定人民的辦法。秘書丞李彪呈上密奏,認為:「豪強富貴人家奢侈過度,對他們的宅第、車馬和衣服,應該制定一個標準。另外,國家的興亡,關鍵在於王位繼承人的善惡,而他的善惡,又在於教育訓導的得失。高宗曾對文武百官們說:『朕剛剛開始學習的時候,年齡還小,心情不能專一,等到後來日理萬機,又沒有時間溫習功課。今天想起來,豈能只說是我個人的過錯,也是師傅不勤勉的結果。』當時,尚書李訢摘下帽子謝罪。這是不久前發生的事中值得借鑑的。我認為,應該依古代的方法,設立師傅之官,以訓導太子。去年,京師糧食歉收,如果把老百姓都遷移到豐收富裕地區,既荒廢了人民正常的生活勞作,又有損國體。為什麼不事先把糧食儲存起來,安穩地發放給災民呢?應該從州郡的稅收中抽出九分之二,將京城全年開支剩餘的費用拿出來,分別設立管理機構,在豐收時買進糧食,儲存在糧倉里,遇上災年,就加兩分利賣給百姓。豐收年月
則常積,歲凶則直給,數年之中,谷積而人足,雖災不為害矣。
「又,宜於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門才,引令赴闕,隨能序之,以廣聖朝均新舊之義,以懷江、漢歸有道之情。又,父子兄弟,異體同氣。罪不相及,乃君上厚恩。至於憂懼相連,固自然之恆理也。無情之人,父兄系獄,子弟無慘容,子弟逃刑,父兄無愧色,宴安自若,衣冠不變,骨肉之恩,豈當然也!臣以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詣闕請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不許者,慰勉留之。如此,足以敦厲凡薄,使人知恥。又,朝臣遭喪,假滿赴職,衣錦乘軒,從祀陪燕,傷人子之道,虧天地之經。愚謂凡遭大父母、父母喪者,非有軍旅之警,皆宜聽其終服。若無其人,職業有曠,則優旨慰諭,起令視事,國之吉慶,無所預焉。」魏主皆從之。由是公私豐贍,雖有水旱,而民不困。
己巳(489) 齊永明七年,魏太和十三年。
春正月,魏主祀南郊,始備大駕。 齊以王晏為吏部尚書。
糧食便一直儲存下去,遇上災年則直接出售給老百姓,幾年之內,就會儲存大量的糧食,百姓人人富足,即使發生災荒,也不會造成災難。
「另外,應該從黃河以南七州人民當中,選拔有才能的人,徵召至京城,按照他們的能力分別加以任用,以此推廣聖朝對新人、舊人平等對待的大義,還可以安撫長江、漢水一帶附於聖朝的道義之情。另外,父子兄弟之間,形體相異,但血緣卻是相同的。懲治罪犯,不牽連他的親人,這是皇上的厚恩。至於說他們之間憂懼相連,本來就是自然而然、情理之中的事。而有些無情無義的人,父親、兄長被囚獄中,他們的兒子、弟弟竟沒有一點悲慘的臉色,有的兒子、弟弟逃避刑罰,他們的父親、哥哥面無愧色,宴遊逸樂,依然如故,衣冠不變,親骨肉之間的恩情怎麼能到這種地步呢!我認為,父親、哥哥犯了罪,應該讓他們的兒子、弟弟身著白色衣服,袒露胸背,到皇宮門外請求處罰。兒子、弟弟犯罪入獄,應該讓他們的父親、哥哥上書自責,請求解除自己所擔任的官職。如果不被允許辭職,則加以安慰,勸他們留任。只有這樣,才可以敦促那些庸俗薄情的人,讓他們知道恥辱。另外,朝廷大臣遇到父母去世的情況時,喪假一滿,就要回來任職,穿著綾羅綢緞,乘坐高大華麗的車輛,跟隨皇上出席祭祀典禮,參加宴請,實在有傷為子之道,違背天地的根本法則。我認為,凡是遇上祖父母、父母去世的人,除非有戰爭發生,否則都應允許他們守喪三年。如果沒有這個人,該部門的工作無法進行時,就應該下詔安慰勸撫,讓他返回任職,國家的吉慶大典,則不能讓他參加。」孝文帝全部接受了他的建議。從此以後,北魏朝廷和百姓的財力都逐漸豐裕起來,雖然有時遇上水災、旱災,但百姓的生活並不困苦。
己巳(489) 齊永明七年,北魏太和十三年。
北魏孝文帝到平城南郊祭天,開始使用大駕。 南齊武帝任命王晏為吏部尚書。
初,齊主為鎮西長史,主簿王晏以傾諂見親。及為太子,晏為中庶子,以齊主得罪於太祖,遂稱疾自疏。及即位,以為丹陽尹,意任如舊,朝夕進見,議論政事。至是出為江州刺史,晏不願出,復留為吏部尚書。
夏五月,齊中書監南昌公王儉卒。
儉卒,禮官欲諡為文獻。王晏與儉不平,啟齊王曰:「此諡宋氏以來不加異姓。」出,謂人曰:「『平頭憲』事已行矣。」乃諡文憲。徐湛之孫孝嗣為御史中丞,風儀端簡,儉嘗薦以自代。至是征為五兵尚書。
魏汝陰王天賜、南安王楨有罪,免死奪爵。
魏汝陰王天賜、南安王楨,皆坐贓當死。馮太后及魏主引見王公令曰:「卿等以為當存親以毀令邪?當滅親以明法邪?」群臣皆言:「二王,景穆皇帝之子,宜蒙矜恕。」太后不應。魏主詔曰:「二王所犯難恕,而太皇太后追惟高宗孔懷之恩,且楨事母孝謹,聞於中外,並特免死,奪爵禁錮。」初,魏主聞楨貪暴,遣中散閭文祖察之,文祖受賂,為之隱。事覺,亦抵罪。太后謂群臣曰:「文祖前自謂廉,今竟犯法,人心信不可知。」魏主曰:「卿等自審不勝貪心者,聽辭位歸第。」中散慕容契曰:「小人之心無常,而帝王之法有常,以無常之心,奉有常之法,非所克堪。乞從退黜。」魏主曰:「契知心不可常,則知貪之可惡矣,何必求退!」遷宰官令。
當初,齊武帝擔任鎮西長史時,主簿王晏由於諂媚阿諛,受到武帝的寵信。武帝為太子時,王晏擔任中庶子,因為武帝惹怒了高帝,王晏就聲稱有病,疏遠武帝。武帝即位後,任命王晏為丹陽尹,對他的信任一如往昔,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召見,議論政事。現在,武帝任命王晏為江州刺史,但他不願到外地任職,於是武帝又留下他,命他擔任吏部尚書。
夏五月,南齊中書監南昌公王儉去世。
王儉去世後,禮官打算加王儉諡號為文獻。王晏與王儉不和,報告武帝說:「這個諡號從宋朝以來還不曾加給皇族以外其他姓氏的人。」他從宮中出來後,對人說:「『平頭憲』的諡號,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因此贈王儉諡號為文憲。徐湛之的孫子徐孝嗣擔任御史中丞,他儀表端莊,王儉曾向武帝推薦他接替自己的職務。王儉去世後,武帝徵召他為五兵尚書。
北魏汝陰王拓跋天賜和南安王拓跋楨犯罪,被免奪去爵位。
北魏汝陰王拓跋天賜和南安王拓跋楨,都因貪污應當處死。馮太后和孝文帝召見王公令等要官說:「你們認為,應該顧及親情而毀棄法律呢?還是應該大義滅親以嚴明法律呢?」大臣們都說:「二王都是景穆皇帝的兒子,應該得到寬恕。」馮太后沒有回答。孝文帝下詔說:「二王所犯罪行,實在是難以寬恕,但太皇太后追思文成帝的大恩,而且拓跋楨事奉母親,孝敬恭謹,內外聞名,現在特別免去二王的死罪,剝奪爵位,投獄監禁。」當初,孝文帝聽說拓跋楨貪婪殘暴,就派中散閭文祖前往調查,閭文祖接受賄賂,為拓跋楨隱瞞事實真相。事情暴露之後,閭文祖也受到了處罰。馮太后對大臣們說:「閭文祖以前自稱清廉,如今竟也貪贓枉法,人心確實難以了解。」孝文帝說:「你們各位請審視自己,如果不能克制貪心,允許辭職回家。」中散慕容契說:「小人之心無常,而帝王的法律卻是永遠不變的,以無常之心去應付不變的法律,我恐怕不能擔當。所以,我請求免官回家。」孝文帝說:「慕容契知道人心不可能不變,就一定知道貪婪的可惡,那又何必請求辭職呢!」於是提升他為宰官令。
秋八月,魏遣使如齊。
魏主使群臣議:「久與齊絕,今欲通使,何如?」尚書游明根曰:「朝廷不遣使者,又築醴陽,其直在彼。今復遣使,不亦可乎!」魏主從之。
冬十二月,齊遣使如魏。 齊以張緒領揚州中正,江斆為都官尚書。
長沙王晃屬張緒用吳興聞人邕,緒不許。晃使固請,緒正色曰:「此是身家州鄉,殿下安得見逼!」中書舍人紀僧真得幸於齊主,容表有士風,請於齊主曰:「臣出自武吏,階榮至此,無復所須,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齊主曰:「此由江斆、謝瀹,可自詣之。」僧真詣斆,登榻坐定,斆顧左右曰:「移吾床遠客!」僧真喪氣而退,告齊主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斆,湛之孫;瀹,朏之弟也。
庚午(490) 齊永明八年,魏太和十四年。
春正月,齊人歸魏隔城之俘。 秋七月,齊以蕭緬為雍州刺史。
緬留心獄訟,得劫,皆赦遣,許以自新,再犯乃加誅。民畏而愛之。
齊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有罪伏誅。
子響有勇力,好武事,自選帶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膽干,數以牛酒犒之。私作錦袍、絳襖,欲以餉蠻,交易器仗。
秋八月,北魏派遣使節出使南齊。
孝文帝召集文武百官討論:「我國和齊國斷絕交往已經很久了,如今,我打算派人出使齊國,各位認為如何?」尚書游明根說:「朝廷沒有派人出使齊國,又在齊國境內修築醴陽城,這兩件事都是齊國有理。如今再派使節,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孝文帝接受了游明根的建議。
冬十二月,南齊派使節出使北魏。 南齊武帝任命張緒領揚州中正一職,江斆為都官尚書。
長沙王蕭晃託付張緒起用吳興人聞人邕,張緒不同意。蕭晃派人堅持請求,張緒神色嚴肅地說:「這裡是我自己的家鄉,殿下怎麼能這麼逼迫我!」中書舍人紀僧真得到武帝的寵信,他的舉止儀容都有士大夫的風範,他向武帝請求說:「我出身於武官,官階和榮耀到了如此地步,已經沒有別的需求,只請求陛下允許我加入士大夫行列。」武帝說:「這件事應由江斆、謝瀹來決定,你可以自己去他們那裡請求。」紀僧真就來到江斆那裡,在榻席上坐定之後,江斆回過頭來對左右侍從說:「把我的坐榻移遠一點,遠離客人!」紀僧真垂頭喪氣地退了出來,向武帝報告說:「士大夫真的不是皇上能夠命令的!」江斆是江湛的孫子;謝瀹是謝朏的弟弟。
庚午(490) 齊永明八年,北魏太和十四年。
春正月,南齊歸還在隔城之戰中俘虜的北魏士卒。 秋七月,南齊武帝任命蕭緬為雍州刺史。
蕭緬留心訴訟事務,逮捕到劫盜,都予以赦免釋放,允許他們改過自新,如果再次犯法,就加以誅斬。百姓因此對他既敬畏又愛戴。
南齊荊州刺史、巴東王蕭子響有罪被殺。
蕭子響勇猛有力,喜歡軍事,他親自挑選武裝侍衛六十人,都很有膽量和才幹,他多次用牛肉美酒犒勞他們。蕭子響暗地裡製作了錦繡長袍、紅色短襖,打算用這些東西換取蠻族的武器。
長史劉寅、司馬席恭穆等密以啟聞,子響怒,執寅等殺之。齊主欲遣戴僧靜討之,僧靜曰:「巴東王年少,長史執之太急,忿不思難故耳。天子兒過誤殺人,有何大罪!忽遣軍西上,人情惶懼,僧靜不敢奉敕。」齊主不答,而心善之。乃遣衛尉胡諧之、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帥數百人詣江陵,檢捕群小,敕之曰:「子響若束手自歸,可全其命。」軍副張欣泰曰:「今段之行,勝既無名,負成奇恥。彼凶狡相聚,為其用者,或利賞逼威,無由自潰。若頓軍夏口,宣示禍福,可不戰而擒也。」諧之不從。
至江津,築城燕尾洲。子響白服登城,遣使相聞曰:「天下豈有兒反!今便單舸還闕,受殺人之罪,何築城見捉邪!」尹略獨答曰:「誰將妝反父人共語!」子響灑泣,具酒饌餉台軍,略棄之江流。子響呼茹法亮,法亮執其使。子響怒,遣兵西渡,與台軍戰。而自與百餘人操萬鈞弩從江堤上射之。台軍大敗,略死,諧之逃去。齊主又遣丹陽尹蕭順之將兵繼至,子響即日乘舴艋赴建康。太子長懋素忌子響,密諭順之,使早為之所,勿令得還。子響見順之,欲自申明,順之不許,縊殺之。久之,齊主游華林園,見一猿透擲悲鳴,問左右,曰:「猿子前日墜崖死。」齊主思子響,因嗚咽流涕。頗責法亮,順之慚懼而卒。
他的長史劉寅、司馬席恭穆等人將這件事密告武帝,蕭子響大怒,將劉寅等人抓了起來,然後殺掉。武帝打算派戴僧靜率兵討伐蕭子響,戴僧靜說:「巴東王年齡還小,而長史劉寅等人又逼得太急,所以一時生氣,沒有顧及後果。天子的兒子由於過失誤殺他人,有什麼大罪!陛下忽然派大軍西上,人心惶惶,所以我不敢接旨。」武帝沒有回答,但心裡同意戴僧靜的話。於是武帝派衛尉胡諧之、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率領幾百人前往江陵,搜捕蕭子響左右的小人,並下詔說:「蕭子響如果放下武器,主動回建康請罪,可以保全他的性命。」軍副張欣泰說:「這次行動,勝利了沒有什麼名聲,失敗了卻很可恥。蕭子響聚集的是一群兇狠狡詐之徒,他們之所以為蕭子響所用,是因為有的人貪圖賞賜,有的人被逼無奈,他們不會自行潰敗。如果我們屯兵夏口,向他們講明禍福利害,就可以不用動武而抓獲罪人。」胡諧之不聽。
到了江津之後,在燕尾洲修築了城池。蕭子響身著白服登上江陵城樓,派使者對胡諧之說:「天下哪有兒子反叛父親的呢!現在,我就乘一隻船回朝廷,接受殺人之罪的處罰,你們何必修築城壘來捉我呢!」尹略一個人回答說:「誰跟你這種反父的逆子講話!」蕭子響哭泣流淚,備下酒席,犒勞朝廷派來的將士,尹略卻把這些酒菜倒進了江里。蕭子響又喊茹法亮,茹法亮卻把他派去的使者關了起來。蕭子響大怒,派兵渡河,向西進發,與朝廷大軍交戰。他自己率領一百多人,攜帶萬鈞弩箭,從江堤上向朝廷大軍射擊。朝廷軍隊大敗,尹略戰死,胡諧之逃走。武帝又派丹陽尹蕭順之率兵繼續前來討伐,但蕭子響當天就乘坐一條小船前往建康。太子蕭長懋平時就忌恨蕭子響,他密告蕭順之,讓他早日把蕭子響處死,不要讓他回到建康。蕭子響遇到蕭順之時,打算自己申訴明白,但蕭順之沒有答應,馬上勒死了他。很久以後,武帝游賞華林園,看見一隻猿猴不停地悲號哀鳴,就問左右是怎麼回事,侍從們說:「它的孩子前天從懸崖上摔下去死了。」武帝想起了蕭子響,忍不住哭了起來。茹法亮受到武帝的嚴厲責備,蕭順之慚愧恐懼而死。
初,方鎮皆啟子響為逆,兗州刺史垣榮祖曰:「此非所宜言,正應云:『劉寅等孤負恩獎,逼迫巴東,使至於此。』」齊主以為知言。台軍焚燒江陵,府舍皆盡。齊主以樂藹為荊州治中,藹繕修廨舍數百區,頃之咸畢,而役不及民,荊部稱之。
九月,魏太后馮氏殂。
魏主勺飲不入口者五日,哀毀過禮。中部曹華陰楊椿諫曰:「聖人之禮,毀不滅性。縱陛下欲自賢於萬代,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為之一進粥。於是王公表請時定兆域,既葬,公除。詔曰:「奉侍梓宮,猶希仿佛。山陵遷厝,所未忍聞。」十月,王公固請,乃葬永固陵。太尉丕等進曰:「臣等老朽,歷奉累聖,國家舊事頗所知聞。願抑至情,奉行舊典。」魏主曰:「祖宗情專武略,未修文教。朕今仰稟聖訓,庶習古道,論時比事,又與先世不同。」
乃問尚書游明根、高閭等曰:「聖人制卒哭之禮,授服之變,皆奪情以漸。今旬日之間,言及即吉,得無傷於理乎!」對曰:「逾月而葬,葬而即吉,此金冊遺旨也。」魏主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喪,蓋由君上違世,繼主初立,君德未流,臣義不洽,故身襲袞冕,行即位之禮。朕誠不
當初,各方長官都紛紛指責蕭子響的叛逆行為,兗州刺史垣榮祖卻說:「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倒是應該說:『劉寅等人辜負了皇上的恩典,逼迫巴東王,才使他走上了這條路。』」武帝認為他所說的很有道理。朝廷軍隊放火焚燒了江陵府,府中的屋舍都被燒光。武帝任命樂藹為荊州治中,樂藹修繕了幾百座州府官舍,很快就修建完畢了,而且沒有役使一個老百姓,荊州上下都十分讚賞他。
九月,北魏馮太后去世。
馮太后去世後,孝文帝五天沒喝一口水,悲哀超過了應有的禮數。中部曹華陰人楊椿勸諫說:「聖人的禮節要求,悲哀不能到毀傷性命的程度。即使陛下想要立賢於萬代,那麼皇家宗廟的祭祀又怎麼進行呢?」孝文帝很受感動,並為此吃了一次粥。於是王公大臣們都上書請求趕快確定馮太后的安葬地點,下葬以後,脫去喪服。孝文帝下詔說:「我侍奉太皇太后的靈柩,好像又看見了她的身影。至於選擇太后的安葬墓地,我不忍聽到這些。」十月,王公們堅決請求,於是才將馮太后安葬在永固陵。太尉拓跋丕等人向孝文帝建議說:「我們已經到了老朽的年紀,一直侍奉歷朝聖主,對於國家以往的典章也知道不少。願陛下克制對太后的真摯情義,奉前人訂下的典章行事。」孝文帝說:「先祖們一心專於武裝征伐,沒有時間進行文明教化方面的事。如今,朕接受前代聖人留下的教訓,不斷學習古典之道,無論在時代上還是在事理上,都和前代有很大不同。」
於是,孝文帝對尚書游明根、高閭等人說:「古代聖人制定了卒哭的禮儀,喪服的變換要以哀痛的程度為標準逐漸改變。如今在十天之內,就勸我脫下喪服,這難道不傷天理嗎!」游明根等人回答說:「去世一個月後就下葬,下葬後就要立刻脫下喪服,這是太皇太后遺書上說的。」孝文帝說:「朕認為,中古時代不實行三年守喪制度的原因,是由於舊君主剛剛去世,新君主剛剛即位,君主的恩德還沒有傳播開來,和臣屬們的關係還未融洽,所以,新君主必須身穿禮服、頭戴冕旒,舉行登基典禮。朕實在沒有
德,在位過紀,足令億兆知有君矣。於此之日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禮俱失,豈不深可恨耶!」閭曰:「杜預論古天子無行三年之喪者,以為漢文之制,闇與古合。是以臣等敢有請耳。」魏主曰:「金冊之旨,群公之請所以然者,慮廢政事故爾。朕今不敢闇默不言以荒庶政,唯欲衰麻廢吉禮,朔望盡哀誠。如預之論,蓋亦誣矣。」秘書丞李彪曰:「漢明德馬後保養章帝,及後之崩,葬不淹旬,尋已從吉。然漢章不受譏,明德不損名,願陛下察之。」魏主曰:「朕所以眷戀衰絰,不從所議者,實情不能忍,豈徒苟免嗤嫌而已哉!」群臣又言:「春秋烝嘗,事難廢闕。」魏主曰:「先朝恆以有司行事。朕蒙慈訓,始親致敬。今昊天降罰,人神喪恃,想宗廟之靈,亦輟歆祀。脫行饗薦,恐乖冥旨。且平時公卿每稱四海晏安,禮樂日新,可以參美唐、虞。今乃欲苦奪朕志,使不逾於魏、晉,何耶?」李彪曰:「今雖治安,然江南未賓,漠北不臣,臣等猶懷不虞之慮耳。」魏主曰:「魯公帶絰從戎,晉侯墨衰敗敵,固聖賢所許。如有不虞,雖越紼無嫌,而況衰麻乎!豈可於晏安之辰豫念軍旅之事,以廢喪紀哉!
德行,但做皇帝也已經超過十二年了,這足以讓億萬人民知道有朕了。在這樣的日子,如果不能順遂自己哀痛和懷念的心情,在感情和禮節上都將喪失殆盡,難道不是一件深為令人遺憾的事嗎!」高閭說:「杜預論述過,自古以來天子沒有實行守喪三年的制度,認為漢文帝所制定的制度和古代制度不謀而合。所以,臣等才敢請求陛下遵循。」孝文帝說:「太皇太后的遺書之所以那麼說,你們各位之所以如此請求,都是擔心我們會為此荒廢了國家大事。如今朕不敢沉默不語,荒廢對朝政的處理,只是打算穿著麻布喪服,取消馬上改穿日常服裝的制度,每逢初一和十五前往墓地憑弔。像杜預那樣的觀點,大概也是錯誤的。」秘書丞李彪說:「漢明德馬皇后撫養章帝長大成人,到後來明德馬皇后去世,下葬後還不到十天,漢章帝就穿上了平常衣服。但是漢章帝並沒有因此而受到譏諷,明德馬皇后的聲譽也沒有受到損毀,願陛下明察此事。」孝文帝說:「朕之所以不願意脫下喪服,接受你們的建議,實在是因為感情上無法忍受,哪裡只是為了避免別人的譏諷呢!」文武群臣又說:「春秋的宗廟祭祀是不應該停止和廢棄的。」孝文帝說:「自祖先立國以來,宗廟祭祀一直由有關部門辦理。朕蒙受太皇太后的諄諄教誨,才開始親自前往祭拜。如今,老天降災懲罰我們,人神都喪失了可以依仗的對象,想來宗廟的神靈,也應該停止接受祭拜的香火。假如朕前去祭祀,恐怕也會違背冥冥之中的祖宗們的旨意。況且平常,各位公卿每每稱讚,當今四海安寧和平,禮儀、音樂日新,可以和堯、舜及夏、商時代媲美。可現在卻打算強迫改變朕的心愿,讓朕不能超越魏、晉時代,這是為什麼呢?」李彪說:「如今雖然國家長治久安,但江南還有不肯臣服的吳人,漠北還有不願稱臣的胡虜,所以我們還都憂慮會發生什麼不測之事。」孝文帝說:「魯公伯身穿喪服出兵作戰,晉襄公把白色喪服染成黑色擊敗敵人,這些本也是聖賢們所允許的。如果有不測之事發生,即使越過牽引靈柩的繩索都沒什麼,更何況是要脫下麻布喪服呢!怎麼能夠在天下安寧的時候就能預料到即將發生戰事,以至於廢棄守喪之禮呢!
古人亦有稱王者除衰而諒闇終喪者,若不許朕衰服,則當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擇。」明根曰:「淵默不言,則大政將曠。仰順聖心,請從衰服。」太尉丕曰:「魏家故事,尤諱之後三月,必迎神於西,禳惡於北,具行吉禮。」魏主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義,雖迎不來。此乃平日所不當行,況居喪乎!朕在不言之地,不應如此喋喋,但公卿執奪朕情,遂成往復,追用悲絕。」遂乃號慟而入,群臣亦哭而出。
初,太后忌魏主英敏,恐不利於己,盛寒閉之,絕食三日,欲廢之而立咸陽王禧。東陽王丕、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固諫,乃止。魏主初無憾意,唯深德丕等。又有宦者譖魏主於太后,太后杖之數十,魏主默然受之。及太后殂,亦不復追問。
冬十月,齊以伏登之為交州刺史。
交州刺史房法乘專好讀書,常屬疾不治事,由是長史伏登之得擅權,改易將吏。法乘聞之,大怒,系登之於獄。登之厚賂法乘妹夫崔景叔,得出。因將部曲襲執法乘,囚之,啟法乘心疾不任視事,詔以登之為刺史。
齊議鑄錢,不果行。
初,太祖以南方錢少,更欲鑄錢。奉朝請孔覬上言:「食貨相通,理勢自然。李悝云:『糴甚貴傷民,甚賤傷農。』
古人中也有君王在脫下喪服後就閉口不言了,一直到三年服喪期滿,如果不允許朕穿喪服,那麼朕當在脫下喪服之後沉默,將朝政交給宰相們處理。這兩種情況,請你們選擇一種。」游明根說:「如果陛下沉默不言,那麼國家政務將會被荒廢。我們願意順從聖心,請您繼續穿喪服。」太尉拓跋丕說:「魏朝舊例,在人死之後忌諱的三個月過後,一定要向西迎奉神靈,向北祈禱消除災禍,都需身穿吉服進行。」孝文帝說:「如果能夠用道義侍奉神靈,即使不迎,神靈自然會來的;如果喪失仁義道德,即使去迎奉,神靈也不會來。這說明平常就不應該那麼做,何況是在守喪期間!朕在守喪之期,不應這樣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只是各位公卿執意要改變我的想法,才有了這些反覆的爭論,想來真讓人悲痛欲絕。」於是號啕大哭,退入後宮,在座的群臣也哭著退了出來。
當初,太皇太后忌怕孝文帝的聰明機警,恐怕會對自己不利,就在嚴寒季節將他禁閉起來,三天不讓進食,打算廢掉他而另立咸陽王拓跋禧。東陽王拓跋丕、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堅決勸諫後,馮太后才打消了這個想法。孝文帝對馮太后一點都不怨恨,只是深深地感謝拓跋丕等人。又有一位宦官在馮太后面前陷害孝文帝,馮太后下令打了孝文帝幾十杖,孝文帝默默忍受。馮太后去世後,孝文帝也沒有再追究這件事。
冬十月,南齊武帝任命伏登之為交州刺史。
交州刺史房法乘一味喜歡讀書,常常藉口有病而不理政事,因此,長史伏登之得以專權,調動更換將吏。房法乘聽說後,非常氣憤,將伏登之關入獄中。伏登之用厚禮賄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釋放。於是,伏登之率領自己的部下襲擊房法乘,將他抓起來關進獄中,向朝廷奏報,說房法乘犯了心臟病,不能勝任,於是,武帝詔令任伏登之為交州刺史。
南齊打算鑄錢,但最終沒有實行。
當初,南齊高帝認為南方錢幣短缺,打算重新鑄錢。奉朝請孔覬上書認為:「貨物與錢幣相互交換,這是自然而然的發展趨勢。李悝說:『米太貴會傷害老百姓,太低賤又會傷害農夫。』
三吳歲被水潦而糴不貴,是錢少,非谷賤,此不可不察也。鑄錢之弊,在輕重屢變。重錢患難用,而難用為累輕。輕錢弊盜鑄,而盜鑄為禍深。民所以為盜鑄,嚴法不能禁者,由上惜銅愛工,謂錢為無用之器,務欲數多而易成,不詳慮其為患也。夫民之趨利,如水走下。今開其利端,從以重刑,是導其為非而陷之於死也。漢鑄輕錢,巧偽者多。及鑄五銖,民計其費不能相償,私鑄益少。此不惜銅不愛工之效也。宋文帝鑄四銖,至景和錢益輕,雖有周郭,而熔冶不精,於是盜鑄紛紜而起,不可復禁,此惜銅愛工之驗也。凡鑄錢,與其不衷,寧重無輕。自漢至宋五百餘年,制度世有興廢,而不變五銖者,明其輕重可法、得貨之宜故也。自鑄四銖,又不禁民剪鑿,為禍既博,鍾弊於今,豈不悲哉!自晉氏不鑄錢,後經寇戎水火,所失歲多,士農工商皆喪其業。愚以為宜如舊制,大興熔鑄,錢重五銖,一依漢法。嚴斷剪鑿,輕小破缺無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錢小者,銷以為大,利貧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錢貨既均,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滋殖矣。」太祖然之,使州郡大市銅炭。會晏駕,
三吳地區接連發生水災而米卻不貴,是因為錢幣太少,而不是米價低賤,這不能不加以考察。鑄造錢幣的弊病,在於錢幣的輕重多變。錢重了擔心它不便流通,但這帶來的損害不大。錢輕的弊病在於容易被盜鑄,而盜鑄帶來的災禍卻很深。百姓之所以盜鑄,連嚴格的法令都不能禁絕,是因為官府珍惜用銅,又不精心加工,認為錢幣是沒有用處的東西,就務必要讓它數量多而且容易鑄成,卻沒有仔細考慮這樣做所帶來的禍患。百姓追逐錢利,就好像水往低處流一樣。如今打開了人們盜鑄錢幣、追求厚利的缺口,卻又要將他們處以重刑,這是在引導他們犯法,然後將他們置於死地。漢朝時,錢幣鑄造得很輕,偽造錢幣的人很多。後來鑄造了五銖錢,百姓計算了盜鑄的費用太高,無法獲利,於是民間盜鑄者越來越少。這就是不吝嗇銅和不惜精工鑄造的效果。宋文帝鑄造四銖錢,到景和年間,錢越發見輕,雖然錢幣周邊還有輪廓,但冶煉不夠精細,於是盜鑄又紛紛而起,不能禁止,這就是吝嗇用銅,又不能精工細做的結果。大凡鑄造錢幣,如果不能適中,則寧可取其重,而不取其輕。從漢代到劉宋時期,歷時五百多年,各代制度有立有廢,但自始至終一直使用五銖錢,其中的原因在於人們明白五銖錢輕重適中、交易方便。自從劉宋文帝鑄造四銖錢之後,又不禁止百姓削鑿錢幣,於是造成的災禍就非常大,流弊至今,這難道不是一件悲哀的事嗎!自從晉朝不鑄造錢幣以來,經過盜劫、戰亂、水災、火災,錢幣每年都大量地損耗掉了,致使士人、農夫、工人、商賈都喪失了他們的工作。我認為,應該依照以前的制度,由官府大量鑄造錢幣,錢的重量為五銖,全都依照漢朝的辦法。嚴格禁止剪鑿損毀錢幣,那些輕小破碎、沒有輪廓的錢幣,都不能流通使用。官府鑄造的錢幣,如果有過於細小的,應予銷毀,改鑄成標準的大錢,這樣既有利於貧窮安分的老百姓,又堵塞了投機盜鑄的奸詐之徒的邪路。錢幣和貨物能夠等值,百姓就能安居樂業,集市道路上就不會發生紛爭,衣食也會逐漸豐足起來了。」高帝認為此說有理,就下令各州郡大量購買黃銅、煤炭,準備鑄錢。但正趕上高帝去世,
事寢。
是歲,益州行事劉悛言:「嚴道銅山舊鑄錢處,可以經略。」齊主從之。頃之,以功費多而止。
齊免前坐卻籍戍邊者。
齊自校籍謫戍,百姓怨望。至是乃詔:「自宋昇明以前,皆聽復注,其謫役者各許還本。此後有犯,嚴加剪治。」
高車遣使如魏。
辛未(491) 齊永明九年,魏太和十五年。
春正月,魏主始聽政。 齊太廟加薦褻味,別祀於清溪故宅。
詔太廟四時之祭:薦宣皇帝,起麵餅、鴨;孝皇后,筍、鴨卵;高皇帝,肉膾、菹羹;昭皇后,茗、粣、炙魚,皆所嗜也。齊主夢太祖謂己:「宋氏諸帝常在太廟從我求食,可別為吾致祠。」乃命豫章王妃庾氏四時祠於清溪故宅,用家人禮。
二月,齊遣使如魏。
散騎常侍裴昭明、侍郎謝竣如魏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曰:「吊有常禮,以朱衣入凶庭,可乎?」昭明等曰:「受命本朝,不敢輒易。」往返數四。魏主命著作郎成淹與之言。昭明曰:「魏朝不聽使者朝服,出何典禮?」淹曰:「羔裘玄冠
此事就被擱置了。
這一年,益州行事劉俊又上言說:「嚴道的銅山有一處過去鑄錢的地方,可以經營利用。」武帝同意了這個請求。不久,由於開支太大又停了下來。
南齊武帝詔令赦免被貶謫到邊境戍邊的罪犯。
南齊自從整理戶籍、貶謫作奸犯科之徒以來,老百姓怨聲載道。於是武帝詔令:「自從宋昇明年以前犯罪的人,都允許他們恢復戶籍,其中被貶謫到邊境戍邊的人,允許他們返回自己的故鄉。此後如果再犯,將嚴厲懲治。」
高車派遣使者出使北魏。
辛未(491) 齊永明九年,北魏太和十五年。
春正月,北魏孝文帝開始處理朝廷政務。 南齊皇家祖廟加供非正式供物,並在清溪舊宅里另外祭祀。
齊武帝詔令皇家祖廟四季的供品為:在宣皇帝靈牌前供奉麵餅和鴨肉羹;孝皇后靈牌前供奉筍和鴨蛋;高皇帝靈牌前供奉細肉和肉醬粥;昭皇后靈牌前供奉清茶、粽子和烤魚,這些都是他們生前所喜食的東西。武帝夢見高帝對他說:「宋朝的各位皇帝常常在太廟裡向我要食物,你可以另外找一個地方祭祀我。」於是,武帝命令豫章王蕭嶷的妃子庾氏,在春夏秋冬四季於清溪舊宅里祭祀祖父母和父母,按照家祭的禮節進行。
二月,南齊派使節出使北魏。
南齊散騎常侍裴昭明、侍郎謝竣前往北魏去弔唁馮太后,準備穿在本國平常的官服去行禮,北魏的主客官說:「弔喪有一定的禮節,穿著紅色的官服進入祭堂,這怎麼可以呢?」裴昭明等人說:「我們受命於本國朝廷,不敢輕易更換自己的服裝。」這樣反覆爭論了很多次。孝文帝派著作郎成淹去和裴昭明等人辯論。裴昭明說:「魏朝不許外國來的使者穿本國的官服,這樣的規定出自哪一部經典?」成淹說:「一個人身穿羔羊皮袍、頭上戴著朝冠
不以吊,此童稚所知也。」昭明曰:「齊高皇帝之喪,魏遺李彪來吊,初不素服,齊朝亦不以為疑,何今日而見逼邪?」淹曰:「齊不能行亮陰之禮,逾月即吉。彪不得主人之命,固不敢以素服往廁其間。今皇帝仁孝,居廬食粥,豈得以此方彼乎!」昭明曰:「三王不同禮,孰能知其得失!」淹曰:「然則虞舜、高宗非邪?」昭明、竣相顧而笑曰:「非孝者無親,何可當也!」乃對曰:「吊服唯主人裁之,然違本朝之命,返必獲罪矣。」淹曰:「使彼有君子,卿將命得宜,且有厚賞。若無君子,卿出而光國,得罪何傷!自當有良史書之。」乃以衣、㡊給之。魏主嘉淹之敏,遷侍郎,賜絹百匹。
三月,魏主謁永固陵。
魏主謁陵逾月,設薦於太和廟,始進蔬食,追感哀哭,終日不飯。
魏自正月不雨至於夏四月。
自正月不雨至於是月,有司請祈百神,帝曰:「成湯遭旱,以至誠致雨,固不在曲禱山川。今普天喪恃,幽顯同哀,何宜遽行祀事!唯當責躬以待天譴。」
魏遣使如齊。
魏遺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聘於齊,齊為置燕設樂。彪辭曰:「主上孝思罔極,興墜正失。朝臣雖除衰絰,猶以素
是不可以前去弔喪的,這是一個小孩都明白的道理。」裴昭明說:「齊高皇帝去世時,北魏派李彪前去弔喪,他最初沒穿白色喪服,齊朝也沒有認為有什麼不合適,為什麼今日如此逼迫我們?」成淹說:「齊國不能遵守居喪之禮,安葬一個月後,就穿上了平日的衣服。李彪沒有得到齊朝主人的命令,所以不敢穿著白色喪服前往祭堂。如今我們皇上仁義孝敬,住在簡陋的房子裡,吃著稀粥,這怎麼可以和你們相比呢!」裴昭明說:「夏、商、周三代禮儀各不相同,有誰能判斷他們各自的得失呢!」成淹說:「如此說來,難道虞舜、商代高宗的做法都不對嗎?」裴昭明和謝竣相視一笑說:「責怪別人孝行的人,說明他的心中沒有親情的觀念,我們哪裡能這樣做呢!」於是二人又說:「喪服只有請主人給我們裁製,可這樣做違背了我們朝廷的使命,回去之後一定會被治罪。」成淹說:「假如你們國家有君子,你們這次出使很好地完成了使命,將會得到厚賞。如果沒有君子,你們此行為國家爭得了榮譽,即使被治罪,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件事自然會被優秀的史官記載下來。」於是給了裴昭明等人弔喪用的喪服和帽子。孝文帝稱讚成淹的聰敏,提升他為侍郎,賞賜給他一百匹絹。
三月,北魏孝文帝拜謁永固陵。
孝文帝拜謁永固陵一個月之後,在太和廟設置祭品,然後才開始吃了點兒蔬菜,追思馮太后,悲哀痛苦,一整天沒有吃飯。
北魏自正月至夏四月一直沒有下雨。
自從正月開始不下雨,一直持續到夏四月,有關部門請祈禱百神,孝文帝說:「商代湯王遭到旱災時,用他的至誠感動上天下了雨,所以,本不在於曲意祈禱山河百川。如今普天之下都喪失了可以依仗的人,陰間陽世同聲哀悼,怎麼可以馬上去祭祀百神!我們只有反省自己,等待上天對我們的懲罰。」
北魏派人出使齊國。
北魏派遣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人前來聘問,南齊朝廷為他們置辦宴席、安排禮樂。李彪推辭說:「我們皇上孝思無窮無盡,振興以前遺失的典章制度。朝臣雖已脫下喪服,但還穿著白色
服從事,是以使臣不敢承奏樂之賜。」從之。彪凡六奉使,齊主甚重之。將還,親送至琅邪城,命群臣賦詩以寵之。
魏作明堂、太廟。 五月,魏主更定律令,親決疑獄。
魏主更定律令於東明觀,親決疑獄,命李沖議定輕重,潤色辭旨,然後書之。沖忠勤明斷,加以慎密,為魏主所委,情義無間,舊臣貴戚,莫不心服,中外推之。
秋七月,魏定廟祧之制。
詔曰:「烈祖有創業之功,世祖有開拓之德,宜為祖宗,百世不遷。平文之功少於昭成,而廟號太祖,道武之功高於平文,而廟號烈祖,於義未允。今尊烈祖為太祖,以世祖、顯祖為二祧,余皆以次而遷。」
八月,魏正祀典。
先是,魏常以正月吉日於朝廷設幕,中置柏樹,設五帝座而祠之。又有探策之祭,魏主皆以為非禮,罷之。移道壇於桑乾之陰,改曰崇虛寺。詔曰:「國家饗祀諸神,凡一千二百餘處,今欲減省,務從簡約。朝日、夕月,皆欲以二分之日於東、西郊行禮。然月有餘閏,行無常准。若一依分日,或值月於東而行禮於西,序情即理,不可施行。昔秘
衣服處理事務,所以我們不敢接受朝廷奏樂的賞賜。」南齊朝廷接受了他的意見,沒有賞賜。李彪前後一共六次奉命出使齊國,齊武帝對他十分尊重。李彪將要回國的時候,武帝親自把他送到琅邪城,並命令各位大臣賦詩送給李彪,以此來表示對李彪的寵愛。
北魏興建明堂、太廟。 五月,北魏孝文帝修定法律,親自裁決有疑問的訴訟案件。
孝文帝在東明觀修定法律,親自裁決疑案,命令李沖裁定刑罰輕重,對條文加以潤色,然後抄寫下來。李沖忠誠勤奮,明智果斷,加上又謹慎周密,所以深受孝文帝的信賴和倚重,二人之間情投意合,沒有隔閡,朝廷舊臣貴戚沒有不對他心服口服的,上下內外對他也一致推崇。
秋七月,北魏議定先帝廟號、靈位的高低順序。
孝文帝下詔說:「道武帝有開創大業的功勞,太武帝有開拓國土的貢獻,應該追尊他們為祖宗,百代祭祀他們,永遠不廢。平文帝的功績比昭成帝小,但他的廟號卻是太祖,道武帝的功績比平文帝高,但他的廟號卻是烈祖,這些在道義上都是不公平的。現在,尊奉烈祖為太祖,把世祖、顯祖靈位遷移,作為遠祖,其餘的都按照順序遷移靈位。」
八月,北魏改正祭祀典禮。
在此之前,北魏經常於正月吉利之日在朝廷設立帷帳,中間擺上柏樹,供奉五位先帝的牌位,然後祭祀他們。另外還有一種向先祖問取治國之策的祭祀,孝文帝認為這些都不合乎禮儀,所以取消了這幾種祭祀活動。下令將道教祭壇遷移到桑乾河南岸,改稱為崇虛寺。孝文帝下詔說:「國家祭祀諸神的場所,共有一千二百多處,現在打算減少,務必以儉省為主。朝日和夕月的祭祀,大家都主張在春分、秋分之日分別在平城的東郊和西郊進行。可是,每個月的天數不一樣,因此無法固定日子。如果按春分、秋分的日子來定,有時會趕上月亮在東方,而祭祀卻在西方進行,這樣無論於人情還是道理上,都不可施行。過去秘
書監薛謂等以為朝日以朔,夕月以朏,卿等以為如何?」游明根等請如謂說,從之。
魏舊制:宗廟四時之祭皆用中節。至是詔用孟月擇日而祭。舊制:每歲祀天於西郊,魏主與公卿從二千餘騎,戎服繞壇,謂之蹋壇。明日戎服登壇,祀畢,又繞壇,謂之繞天。至是亦罷之。
九月,魏主祥祭於廟。冬十月,謁永固陵。十一月,魏主禫祭,遂祀圜丘、明堂,饗群臣,遷神主於新廟。
有司上言,求卜祥日,詔曰:「筮日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違永慕之心,今直用晦日。」前一日夜宿於廟,帥群臣哭已,易服縞冠、革帶、黑履,侍臣易服黑介幘、白絹單衣、革帶、烏履,遂哭盡乙夜。明日易祭服,縞冠素紕、白布深衣、繩履,侍臣去幘易㡊。既祭,出廟立哭,久之,乃還。
十月,謁永固陵,毀瘠猶甚。司空穆亮諫曰:「王者為天地所子,為萬民父母,未有子過哀而父母不戚,父母憂而子獨悅豫者也。今和氣不應,風旱為災,願陛下襲輕服,御常膳,庶使天人交慶。」詔曰:「孝悌之至,無所不通。今飄風旱氣,皆誠慕未濃,幽顯無感也。所言過哀之咎,諒為未
書監薛謂等人認為,可以在每月初一早上行朝日之祭,每月初三晚上行夕月之祭,你們認為這個辦法如何?」游明根等人請求按薛謂的辦法實行,孝文帝表示同意。
北魏舊制:皇家宗廟春夏秋冬四時的祭祀都在中節進行。現在,孝文帝詔令到每季的第一個月,選擇一天進行祭祀。另有舊制:每年在平城西郊祭天,北魏皇帝與各位公卿大臣共二千多人,身穿戰服,騎馬繞祭壇,稱為蹋壇。第二天,身穿戰服登上祭壇,向上天行禮完畢,再次繞壇,稱為繞天。這種祭天方式到現在也被孝文帝取消。
九月,北魏孝文帝在皇家宗廟祥祭。冬十月,祭拜永固陵。十一月,孝文帝舉行喪服之祭,然後到平城南郊祭天,又到明堂祭祀,設宴款待文武百官,將供奉祖先的牌位遷入新建的皇家宗廟。
有關部門上書孝文帝,請求占卜吉日,孝文帝下詔說:「用占卜的方法來選定吉日,既有違恭敬的意向,又傷害永遠思念親人的心情,現在直接選在每月的最後一天。」在祭祀的第一天晚上,孝文帝住在皇家宗廟裡,率領文武百官哀哭完畢,然後換上祭服,戴上素色帽子,腰束皮帶,腳穿黑鞋,其餘的文武官員們也都換上祭服,戴上黑帽,穿上白色絹絲單衣,腰束皮帶,腳穿黑鞋,一直哀哭到二更。第二天,孝文帝脫下帶有白色鑲邊的素色帽子,穿上上下一體用白布做成的衣服以及黑色麻繩鞋等祭祀服裝,文武官員們也都脫下黑帽,換上白帽。祭祀典禮完成之後,孝文帝出了宗廟,站在那裡痛哭了很久才回宮。
十月,孝文帝拜謁永固陵,因過度哀傷,身體非常瘦弱。司空穆亮勸諫說:「君王是天地的兒子,萬民的父母,從來沒有兒子過於悲傷而父母心中不難受的,也沒有父母憂慮而兒子卻高興快樂的。如今,我國氣候多變,狂風大旱造成大災,誠願陛下能改穿輕便服裝,正常吃飯,以使上天和百姓交相慶幸。」孝文帝下詔說:「孝敬父母與友愛兄弟到了至誠的地步,就會無所不通。如今的狂風大旱,都是因為我的誠心不夠深篤,所以陰間和陽間還都沒有被感動。說這些災難是由於哀痛所致,恐怕不太合
衷。」十一月,禫祭,始服袞冕。易黑介幘,素紗深衣,拜陵而還。冬至,祀圜丘,遂祀明堂,臨太華殿,服通天冠,絳紗袍,以饗群臣,樂縣而不作。服袞冕辭太和廟,帥百官奉神主遷於新廟。
魏正官品,考牧守。 十二月,高麗王璉卒。
璉壽百餘歲。魏主為之制素委貌,布深衣,舉哀於東郊,策諡曰康。孫雲嗣立。
魏主始迎春於東郊。 魏置樂官。
初,魏世祖克統萬及姑臧,獲雅樂器服工人。其後樂工浸盡,音制多亡。至是始命有司訪民間曉音律者議定雅樂,當時無能知者。然金石、羽旄之飾,稍壯麗於往時矣。乃詔置樂官,命中書監高閭參定。
齊《律》書成。
初,晉張斐、杜預共注《律》三十卷,自泰始以來用之。《律》文簡約,或一章之中,兩家所處,生殺頓異,臨時斟酌,吏得為奸。齊主留心法令,詔獄官詳正舊注,刪定郎王植集定奏之。詔公卿參議,竟陵王子良總其事,眾不能壹者制旨平決。是歲,書成。廷尉孔稚珪以為:「《律》文雖定,苟用失其平,則冤魂猶結。古之名流多有法學,今之士子
適。」十一月,孝文帝舉行喪服之祭,穿上了平常的衣服和帽子。又換上黑帽,身穿白色一體的衣服,祭拜完馮太后的陵墓後返回宮中。到了冬至那天,孝文帝前往祭壇祭天,又到明堂進行祭祀,然後登臨太華殿,頭戴通天帽,身穿朱紅袍,設宴款待文武百官,設置了樂器,但沒有演奏。孝文帝身穿禮服,頭戴冕旒,辭別太和廟,率領文武百官把供奉祖先的牌位遷入新修建的皇家宗廟之中。
北魏制定官員等級制度,考核州郡首領。 十二月,高麗國王高璉去世。
高璉享年一百多歲。北魏孝文帝製作了委貌冠和上下一體的布衣服,穿上在平城東郊為高璉舉行哀悼典禮,贈諡號康。高璉的孫子高雲繼承王位。
北魏孝文帝開始到平城東郊舉行迎春典禮。 北魏設置樂官。
當初,北魏太武帝攻克統萬和姑臧,繳獲了雅樂樂器、樂服和樂師。後來樂師逐漸死去,樂譜也大都散失。現在,孝文帝開始命令有關部門,到民間查訪通曉音律的人,商議制定雅樂,但當時已經沒有人能懂了。不過金銀、寶石、羽毛旗幟之類的裝飾,比以前各個時代都要壯麗一些。於是,孝文帝詔命設置樂官,命令中書監高閭參與審定音樂。
南齊《律》書修訂完成。
當初,西晉的張斐、杜預共同對三十卷的《律》書進行了註解,從晉武帝泰始年間以來就一直使用。《律》書行文簡約,有時在一章之中,張斐和杜預的註解正好相反,審判官在使用時,臨時斟酌選擇,使官吏們有機會貪贓枉法。齊武帝留心法令,詔令獄官詳細訂正張斐和杜預的舊注,由刪定郎王植集中這些訂正之後上奏朝廷。武帝詔令公卿討論修正,由竟陵王蕭子良負責全面工作,對於大家意見不能統一的地方,奏報武帝裁決。這一年,《律》書修訂完畢。廷尉孔稚珪上書認為:「《律》文雖然已經定了下來,但是如果使用起來時並不公平,那麼必然還會有人變成冤魂。古代的知名人士大都了解法律規章,而如今的讀書人
莫肯為業。縱有習者,世議所輕,將恐此書永淪走吏之手矣。今若置《律》助教,國子有欲讀者策試擢用,庶幾士流勸慕。」詔從之,事竟不行。
魏以咸陽王禧為司州牧。
魏冀州刺史咸陽王禧入朝,州民三千人詣闕,言禧有惠政,請世胙冀州。詔曰:「利建雖古,未必今宜。經野由君,理非下請。」乃以禧為司州牧。
魏以宦者符承祖為悖義將軍,封佞濁子。
初,魏太后寵任宦者符承祖,官至侍中,賜以不死之詔。太后殂,承祖坐贓應死,魏主原之,削職禁錮,除悖義將軍,封佞濁子。月余卒。承祖方用事,親姻爭趨附以求利。其從母楊氏為姚氏婦,獨否,常謂承祖之母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與之衣服,多不受。強與之,則曰:「我夫家世貧,美衣服使人不安。」不得已,或受而埋之。與之奴婢,則曰:「我家無食,不能飼也。」常著弊衣,自執勞苦。承祖遣車迎之,不肯起,強使人抱置車上,則大哭曰:「爾欲殺我!」由是符氏內外號為「痴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庭,其一姨伏法。魏主見姚氏姨貧弊,特赦之。
魏封李安祖等四人為侯。
卻沒有誰肯把研究執行法律作為事業。即使有人研究學習,也會被世人所輕視,如此下去,恐怕這部《律》書會永遠淪落在那些供奔走的小吏手中。現在如果能設立《律》文助教,國子學校的學生中有想要研究法律的,就可以經過考試,提升任用他們,這樣才能對讀書人有所鼓勵和吸引。」武帝詔令按孔稚珪的建議去辦,但此事最終沒有實行。
北魏孝文帝任命咸陽王拓跋禧為司州牧。
北魏冀州刺史、咸陽王拓跋禧朝見孝文帝,冀州州民三千人請求孝文帝,說拓跋禧在任清廉,推行德政,請允許他世代承襲冀州刺史的官職。孝文帝下詔說:「古代雖有世襲制度,但未必適用於今天。分疆割土由君王做主,從道理上說,不是下民的請求所能決定的。」於是改任拓跋禧為司州牧。
北魏孝文帝任命宦官符承祖為悖義將軍,並封他為佞濁子。
當初,北魏馮太后寵信宦官符承祖,使他官至侍中,並賜給他一道免死的詔令。馮太后去世後,符承祖因為貪贓應被處死,孝文帝赦免了他,只是撤了他的官職,將他關了起來,還給了他一個悖義將軍的官職,封他為佞濁子。一個多月後,符承祖去世。符承祖當權時,他的親戚們爭相前來依附,以謀求私利。他的姨母楊氏嫁給了姚家,只有她不這樣做,並經常對符承祖的母親說:「姐姐你雖有一時的榮華富貴,卻不如妹妹我有無憂無慮的樂趣。」她的姐姐送給她衣服時,她大都不肯收下。如果強行給她,她就說:」我夫家世代貧窮,穿上華麗的衣服會讓我們內心不安。」實在不得已收下了,也還是把它們埋了起來。送給她奴僕和婢女,她就說:「我家缺乏糧食,不能養活他們。」她經常穿著破舊的衣服,干起活來不辭勞苦。符承祖派車去接她,她不肯上車,符承祖讓人強抱她上車,她就大哭說:「你想要殺我!」從此,符家裡里外外的人都叫她為「痴姨」。符承祖事發後,有關部門將符承祖的兩個姨媽抓了起來,送上宮殿,其中一位姨媽被斬首。孝文帝見到姚氏姨媽如此貧窮,就特別赦免了她。
北魏孝文帝封賜李安祖等四人為侯。
李惠之誅也,思皇后之昆弟皆死。惠從弟鳳亦坐他事死。子安祖等四人逃匿,遇赦乃出。既而魏主訪舅氏存者,得安祖等,皆封侯,加將軍。既而謂曰:「王者設官以待賢才,由外戚而舉者,季世之法也。卿等既無異能,且可還家。自今外戚無能者視此。」時人皆以為魏主待馮氏太厚,待李氏太薄,高閭嘗以為言,不聽。
壬申(492) 齊永明十年,魏太和十六年。
春,魏主始祀明堂。
魏主宗祀顯祖於明堂,以配上帝,遂登靈台以觀雲物,降居青陽左個,布政事。自是每朔行之。
魏定行次為水德。
魏主命群臣議行次。高閭議以為:「帝王莫不以中原為正統,不以世數為與奪、善惡為是非。晉承魏為金,趙承晉為水,燕承趙為木,秦承燕為火。秦之既亡,魏乃稱制,且魏得姓,出於軒轅。臣愚以為宜為土德。」李彪等以為:「神元與晉武往來通好,至於桓、穆,志輔晉室,是則司馬祚終而拓跋受命。昔秦並天下,漢猶比之共工,卒繼周為火德。況劉、石、符氏,地褊世促,豈可舍晉而為土邪?」穆亮等皆附其議。乃詔為水德,祖申、臘辰。
李惠被誅殺時,他的女兒思皇后的親兄弟也都被處死。李惠的堂弟李鳳也因其他事而被處死。他的兒子李安祖等四人逃亡躲藏起來,遇到大赦時,才得以露面。不久,孝文帝尋訪舅父家仍活在世上的親人,查出了李安祖等人,全都給他們封了侯爵,加授將軍官銜。不久,孝文帝對他們四人說:「君王設立官職,是要任用賢能之士,以皇親國戚而被舉官,是末朝亂世才有的事。你們既然沒有特別的才能,可暫時回家。從此以後,凡是外戚沒有才能的人,都按此處理。」當時的人們都認為孝文帝待馮太后家太優厚,而待李氏家太苛刻。高閭曾就此事提過意見,孝文帝沒有聽從。
壬申(492) 齊永明十年,北魏太和十六年。
春,北魏孝文帝開始在明堂祭祀。
孝文帝在明堂祭祀獻文帝,把他的牌位放在上帝牌位旁邊,然後登上靈台,觀察天氣,下來後,留在東堂北部偏殿,處理朝政。從此以後,每月初一都舉行這項活動。
北魏確定繼承晉王朝為水德。
孝文帝命令文武百官討論水、木、金、火、土五行的順序問題。高閭認為:「歷代帝王們都把中原作為正統之本,把傳世多少作為競爭的對象,把善惡作為是非的標準。晉繼承曹魏為金德,趙繼承晉為水德,燕繼承趙為木德,秦繼承燕為火德。秦滅亡之後,北魏正式建立,而且拓跋的姓氏出自軒轅帝那裡。臣認為,魏應該是土德。」李彪等人認為:「我們的神元皇帝和晉武帝友好往來,到了桓帝和穆帝,他們仍然一心輔佐晉王朝,這說明司馬氏的命運告終之後,由拓跋氏接受天命,建立王業。以前,秦王朝統一天下,漢王朝把秦王比作共工,最終繼承了周王朝,為火德。何況劉淵、石勒、苻氏所建立的王朝,國土狹小,世代短促,我朝怎麼能夠捨棄晉王朝,而定為土德呢?」穆亮等人都同意李彪的意見。於是,孝文帝詔令北魏繼承晉朝為水德,規定年初第一個申日祭祀祖先,年終最後一個辰日,舉行臘祭。
魏罷租課。 魏詔疏屬異姓王公遞降一等。
魏宗室及功臣子孫封王者眾。詔:「自非烈祖之胄,余王皆降為公,公降為侯,而品如舊。」唯上黨王長孫觀,以其祖有大功,特不降。丹陽王劉昶封齊郡公,號宋王。
魏主初朝日於東郊。
自是朝日、夕月皆親之。
魏修堯、舜、禹、周公、孔子之祀。
祀堯於平陽,舜於廣寧,禹於安邑,周公於洛陽,皆令牧守執事。其宣尼之廟祀於中書省,改諡曰文聖尼父,親行拜祭。
夏四月,魏班新律。 齊大司馬、太傅、豫章王嶷卒。
嶷性仁謹廉儉,不事財賄。齋庫失火,燒荊州還資,評直三千餘萬,杖主局數十而已。疾篤,遺令諸子曰:「才有優劣,位有通塞,運有貧富,此自然之理,無足以相陵侮也。」及卒,第庫無見錢,敕月給錢百萬。諡曰文獻。
齊以竟陵王子良為揚州刺史。 秋七月,吐谷渾遣子入朝於魏。
初,魏主召吐谷渾王伏連籌入朝,不至,而修洮陽、泥和二戍置兵焉。魏遣兵伐之,拔二戍。及馮後之喪,使人告哀,伏連籌拜命又不恭,群臣請討之,魏主不許。又請還其貢物,魏主曰:「貢物乃人臣之禮,今而不受,是棄絕之,
北魏罷免賦稅。 北魏孝文帝詔令王公中不是烈祖後裔者,其爵位遞降一等。
北魏皇室及功臣子孫有很多人被封王爵。孝文帝下詔說:「除了烈祖的後裔,其餘王爵都降為公,公降為侯,品級不變。」只有上黨王長孫觀因為祖先立過大功,所以,特別照顧不降爵位。丹陽王劉昶降為齊郡公,另外加號宋王。
北魏孝文帝開始在平城東郊主持祭日儀式。
從此以後,祭日、祭月儀式,孝文帝都親自主持。
北魏修正堯、舜、禹、周公、孔子的祭祀辦法。
在平陽祭祀堯,在廣寧祭祀舜,在安邑祭祀禹,在洛陽祭祀周公,這些祭祀都要由當地牧守主持進行。孔子廟的祭祀在中書省舉行,將孔子的諡號改為文聖尼父,孝文帝親自主持祭拜。
夏四月,北魏頒布新修訂的《律令》。 南齊大司馬、太傅、豫章王蕭嶷去世。
蕭嶷性情仁善恭謹,廉潔節儉,不求金錢賄賂。他自己家的庫房發生火災,將他從荊州帶回的資產燒了,估計約值三千多萬,他不過責令打了負責庫房的人幾十棍而已。他病重時,立遺囑命令各個兒子說:「才能有優劣之分,官位有亨通阻塞之別,運氣有貧窮富足的不同,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你們都不必仗勢欺人。」等他去世之後,家裡沒有一點現錢,武帝下令每月接濟他家一百萬錢。贈諡號為文獻。
齊武帝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為揚州刺史。 秋七月,吐谷渾王派他的兒子前往北魏朝見。
當初,孝文帝詔令吐谷渾王伏連籌前來朝見,伏連籌沒有來,卻修築了洮陽、泥和兩個邊城,並派兵戍守。北魏派兵討伐吐谷渾,占領了洮陽、泥和兩個城池。等到馮太后去世時,北魏派人前往吐谷渾報喪,伏連籌聽到這個消息時,態度不恭,因此,文武百官請求發兵討伐吐谷渾,孝文帝沒有批准。臣屬們又請求將吐谷渾進貢的東西還回去,孝文帝說:「貢品是臣下呈給君王的禮物,如今不予接受,就是表示要斷絕與他們之間的關係,
彼雖欲自新,其路無由矣。」因命歸洮陽、泥和之俘。於是吐谷渾遣其世子賀虜頭入朝於魏。
魏遣使如齊。
魏散騎常侍宋弁聘於齊。及還,魏主問:「江南何如?」弁曰:「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順守。政令苛碎,賦役繁重,朝無股肱之臣,野有愁怨之民。其得沒身幸矣,非貽厥孫謀之道也。」
八月,魏敗柔然於大磧。 柔然殺其可汗伏名敦。魏主養老於明堂。
魏司徒尉元、大鴻臚卿游明根累表請老。魏主引見,賜元玄冠、素衣,明根委貌、青紗單衣,而遣之。至是親養老於明堂,以元為三老,明根為五更。帝再拜三老,親袒割牲,執爵而饋。肅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勸以孝友化民。又養國老、庶老於階下。祿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
九月,魏主謁永固陵。
魏主以太后再期,哭於永固陵左,終日不輟聲,凡二日不食。
冬,齊遣使如魏。
魏主甚重齊人,親與談論,顧謂群臣曰:「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凱對曰:「江南多好臣,歲一易主;江北無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甚慚。
他們雖然打算改過自新,也無路可走了。」所以孝文帝下令將在洮陽、泥和俘獲的吐谷渾人遣返回去。於是,吐谷渾王伏連籌派他的世子賀虜頭前往北魏朝見。
北魏派使節出使南齊。
北魏散騎常侍宋弁前往南齊聘問。回國後,孝文帝問他:「江南形勢如何?」宋弁說:「蕭氏父子對國家沒有大功,既然他們是以不正當的手段獲取了政權,那麼他們也就不能用德政來守住江山。他們政令苛刻瑣碎,賦役繁重,朝廷內沒有可以支撐江山的大臣,田野上卻充滿了哀愁怨憤的百姓。蕭氏能得以保持終身已經是萬幸的了,他所採取的措施不是為子孫萬代所考慮的。」
八月,北魏軍隊在大沙漠擊敗柔然。 柔然殺死伏名敦可汗。 北魏孝文帝在明堂舉行送老臣回鄉養老的典禮。
北魏司徒尉元和大鴻臚卿游明根因年紀已老,多次上書請求辭職。孝文帝接見他們,賞賜尉元黑色帽子、白色衣服,游明根委貌冠帽和青紗單衣,然後送他們回家養老。現在,孝文帝親自在明堂主持了送老臣回鄉養老的典禮,任命尉元為三老,游明根為五更。孝文帝向三老尉元叩拜兩次,親自挽袖露臂,切下祭肉,舉起酒杯向他敬酒。向五更游明根作揖,並請他們對朝政提出意見,尉元和游明根勸諫孝文帝用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之道教化百姓。又在台階下主持敬老儀式,向庶老和國老致敬。發給三老上公的俸祿,發給五更元卿的俸祿。
九月,北魏孝文帝拜謁永固陵。
孝文帝因為馮太后去世兩周年,在永固陵西側痛哭,整天哭聲不斷,兩天都沒有吃飯。
冬,南齊派使節出使北魏。
孝文帝對齊國使節很尊重,親自和他們談話,並回頭對身邊的眾位大臣說:「江南有很多優秀的官員。」他的使臣李元凱回答說:「江南有很多優秀的官員,但他們幾乎每年更換一次皇帝;江北沒有優秀的官員,但一百年左右才換一次皇帝。」孝文帝非常慚愧。
齊詔太子家令沈約撰《宋書》。
約撰《宋書》,疑立《袁粲傳》。齊主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約又多載宋世祖、太宗諸鄙瀆事。齊主曰:「孝武事跡,不容頓爾。我昔經事明帝,卿可思諱惡之義。」於是多所刪除。
魏南陽公鄭羲卒。
羲嘗為西兗州刺史,在州貪鄙。及卒,尚書奏諡曰宣,詔以羲雖有文業,而治闕廉清,可諡文靈。
癸酉(493) 齊永明十一年,魏太和十七年。
春正月,齊以陳顯達為江州刺史,崔慧景為豫州刺史。
顯達自以門寒位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貴陵人。而諸子多事豪侈,顯達曰:「麈尾、蠅拂,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取而燒之。
初,齊主造露車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魏人知之。而劉昶亦數泣訴於魏主,乞處邊戍,招集遺民,以雪私恥。魏主乃於淮、泗間大積馬芻。齊主聞之,以慧景為豫州刺史。
齊太子長懋卒。
齊主晚年好游宴,尚書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內外。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園囿過於上宮,而莫敢以聞者。及卒,齊主乃見其服玩,大怒,敕皆毀除。太子素惡西昌侯鸞,嘗曰:「我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當由其福薄故
南齊武帝詔令太子家令沈約撰寫《宋書》。
沈約在撰寫《宋書》時,不能確定是否寫《袁粲傳》。武帝說:「袁粲當然是宋室的忠臣。」沈約又記載了劉宋孝武帝和明帝許多卑鄙荒淫的事。武帝說:「孝武帝的事跡,不能這樣寫。我過去曾侍奉過明帝,你應該想到為尊者諱的大義。」於是,沈約刪去了許多。
北魏南陽公鄭羲去世。
鄭羲曾任西兗州刺史,任職期間貪婪卑鄙。鄭羲去世後,尚書上奏追諡他為宣,孝文帝下詔說鄭羲雖然在文學上很有水平,但為政卻不能廉潔清白,可贈諡號為文靈。
癸酉(493) 齊永明十一年,北魏太和十七年。
春正月,南齊武帝任命陳顯達為江州刺史,崔慧景為豫州刺史。
陳顯達認為自己出身寒門,卻擔任要職,所以每次升官時,他都面有慚愧恐懼之色,並且告誡他的兒子,不要依仗自己的富貴而欺凌他人。但他的兒子們卻大都生活豪華奢侈,陳顯達說:「麈尾、蠅拂這樣的東西,是王家、謝家那樣的人家才應使用的,你們不需要拿著它。」然後就把這些東西拿過來燒了。
當初,齊武帝製造了三千輛沒有頂篷的車輛,打算從陸路攻取彭城,北魏得知了這一情況。而劉昶又多次在北魏孝文帝面前哭訴,乞求派他到邊境戍守,召集劉宋遺民,以報仇雪恨。於是孝文帝就在淮河、泗水之間大量存貯餵馬的草料。齊武帝聽說了這個消息後,就任命崔慧景為豫州刺史,以防備魏軍入侵。
南齊太子蕭長懋去世。
齊武帝晚年喜歡遊樂飲宴,就將尚書各曹事務交給太子處理,因此蕭長懋的威望及於朝廷內外。蕭長懋生性奢靡,他修建的殿堂、花園超過了武帝的宮殿,而沒有人敢把這一切告訴武帝。他去世後,武帝才見到了他那些奢華的服飾、玩物,極為憤怒,下令全部銷毀。蕭長懋素來討厭西昌侯蕭鸞,他曾說:「我特別不喜歡這個人,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大概是因為他的福分淺
也。」及鸞得政,太子子孫無遺焉。
二月,魏主始耕藉田。 齊雍州刺史王奐有罪伏誅。
奐惡寧蠻長史劉興祖,誣其構扇山蠻,殺之。齊主大怒,遣中書舍人呂文顯、曹道剛收奐,敕鎮西司馬曹虎會之。奐子彪素兇險,奐不能制,輒發州兵閉門拒守。奐門生鄭羽叩頭啟奐,乞迎台使,奐曰:「我不作賊,欲先遣啟自申。正恐曹、呂輩小人相陵藉,故且閉門自守耳。」彪遂出與虎戰,兵敗走歸。司馬黃瑤起、寧蠻長史裴叔業起兵攻奐,斬之,執彪及弟爽、弼,並誅之。彪弟肅獨得脫,奔魏。
夏四月,齊主立其孫昭業為太孫。
東宮文武悉改為太孫官屬。
五月,魏主親錄囚徒。
魏主謂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自先論議,日中以後,朕與卿等共決之。」
秋七月,魏主立其子恂為太子。 魏詔大舉伐齊。
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風沙常起,將遷都洛陽。恐群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眾。命太常卿王諶筮之,遇《革》,魏主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吉孰大焉!」任城王澄曰:「陛下奕葉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師而得革命之象,未為全吉也。」魏主厲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眾邪?」澄曰:「社稷雖為陛下之有,臣為社稷之
吧。」到後來蕭鸞專政,將太子的子孫全部誅殺。
二月,北魏孝文帝開始舉行扶犁耕田典禮。 南齊雍州刺史王奐因罪被殺。
王奐討厭寧蠻長史劉興祖,誣陷他勾結煽動山中蠻族而殺了他。齊武帝大怒,派中書舍人呂文顯、曹道剛前去逮捕王奐,命令鎮西司馬曹虎與呂文顯等人會合。王奐的兒子王彪平日兇狠奸詐,王奐都管不了他,王彪派出雍州兵士關閉城門,據城抗拒。王奐的門生鄭羽向王奐叩頭請求,讓他前去迎接朝廷派來的官員,王奐說:「我沒有叛亂,打算預先派人向皇上申訴。正是因為害怕曹道剛、呂文顯等一些奸詐小人的欺凌侮辱,才暫時關閉城門防守罷了。」於是,王彪出城與曹虎率領的軍隊作戰,結果被打敗,逃回城裡。司馬黃瑤起和寧蠻長史裴叔業在雍州發動兵變,進攻王奐,並斬了他,逮捕了王彪及他的弟弟王爽、王弼,全部斬首。只有王彪的另一位弟弟王肅得以逃脫,投奔北魏。
夏四月,南齊武帝立他的孫子蕭昭業為皇太孫。
太子宮內的文武官屬,全部改為太孫的官屬。
五月,北魏孝文帝親自審查囚犯案卷。
孝文帝對司空穆亮說:「從現在開始,朝廷政事,在中午以前,由你們自己先討論,中午過後,朕和你們一塊討論裁決。」
秋七月,北魏孝文帝立皇子拓跋恂為太子。 北魏孝文帝詔令大舉征伐南齊。
孝文帝因為平城氣候寒冷,六月還在下雪,而且經常颳起風沙,所以打算遷都洛陽。但他擔心文武大臣們不同意,於是提出大舉征伐南齊,打算以此來脅迫眾人。他命令太常卿王諶占卜,得到《革》卦,孝文帝說:「『商湯王和周武王進行變革,既順應上天之命,又順乎百姓之心』,沒有比這更吉祥的了!」任城王拓跋澄說:「陛下繼承了先祖留下的大業,使之發揚光大,並擁有了中原的土地。如今要出師征伐,卻得到了革命的象辭,不能完全說是吉利。」孝文帝嚴厲地說:「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難道要打算阻止大家嗎?」拓跋澄說:「社稷雖然為陛下所有,而我是社稷之
臣,安可知危而不言耶!」
魏主還宮,召澄,屏人謂曰:「平城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原,卿以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略四海,此周、漢之所以興隆也。」魏主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彼亦何所能為!」魏主曰:「任城,吾之子房也。」於是戒嚴。齊主聞之,亦發揚、徐民丁,廣設召募以備之。
齊主賾殂,太孫昭業立,以竟陵王子良為太傅,蕭鸞為尚書令。
中書郎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為公輔。嘗夜直省中,撫案嘆曰:「為爾寂寂,鄧禹笑人!」行逢朱雀桁開,喧湫不得進,捶車壁嘆曰:「車前無八騶,何得稱丈夫!」竟陵王子良愛其文學,特親厚之。融見齊主有北伐之志,數上書獎勸,因大習騎射。及聞有魏師,子良於東府募兵,板融寧朔將軍,使典其事。融傾意招納,得江西傖楚數百人。會齊主不豫,詔子良甲仗入侍,太孫間日參承。齊主疾亟,暫絕,太孫未入。融欲矯詔立子良,詔草已立。會及太孫來,融戎服絳衫,於中書省閤口斷其仗,不得進。頃之,齊主復甦,問太孫所在,召入,以朝事委僕射西昌侯鸞而殂。融以
臣,怎麼可以知道危險而不說呢!」
孝文帝回到皇宮,召見拓跋澄,命令左右侍從退下,對他說:「平城是一個用武之地,不宜於以文教治國。移風易俗,這條路確實很難走。朕打算借大軍南下征伐之勢,將京都遷到中原,你以為怎麼樣?」拓跋澄說:「陛下打算把京城遷到中原,以擴大國土,征服四海,這也正是周朝和漢朝興旺發達的原因。」孝文帝說:「北方人留戀舊的生活方式,他們一定會驚恐騷擾,怎麼辦?」拓跋澄說:「這不是一件平常的事,因而就不是平常的人所能做得到的。陛下的這個決定出自聖心,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孝文帝說:「任城王真是我的張子房呀!」於是下令中外戒嚴。齊武帝聽說這件事後,詔令徵發揚州、徐州男子入伍,廣泛招募士兵,以防備北魏入侵。
齊武帝蕭賾去世,皇太孫蕭昭業繼位,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為太傅,蕭鸞為尚書令。
中書郎王融依仗才能和門第,認為自己不到三十歲就可以官至公輔。有一次,他曾在宮中值夜,撫案嘆息說:「淪落到這等寂寞的地步,真是要被鄧禹所恥笑了!」有一次,他路過朱雀橋,正趕上朱雀橋打開浮橋,行人擁擠,不能前進,他手捶車廂嘆息說:「車前沒有八匹大馬開道,怎麼能稱得上是大丈夫!」竟陵王蕭子良喜愛王融的文才,對他加以特別厚待。王融發現武帝有北伐的志向,就多次上書鼓動,並努力學習騎馬射箭。聽說北魏軍隊要來進犯,蕭子良在東府招募兵馬,任命王融為寧朔將軍,讓他主持這件事。王融盡力招收人馬,召集了長江以西的幾百名楚人。正趕上齊武帝身體不適,命令蕭子良全副武裝入宮侍奉,皇太孫蕭昭業每隔一天就要前來問候。武帝病情加重,氣息暫絕,而蕭昭業還沒有入宮。王融打算假傳聖旨,立蕭子良為帝,他已將詔書的草稿擬好。正好此時蕭昭業入宮,王融身穿戎服紅衣,站在中書省廳前堵住東宮衛隊,不讓他們入宮。過了一會兒,武帝又醒了過來,問皇太孫在哪裡,於是召入太孫及其衛隊,武帝把朝政託付給了僕射、西昌侯蕭鸞,然後氣絕身亡。王融命令
子良兵禁諸門,鸞聞之,馳至雲龍門,不得進,鸞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孫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融知不遂,釋服還省,嘆曰:「公誤我矣。」
世祖留心政事,務總大體,嚴明有斷,郡縣久於其職,長吏犯法,封刃行誅。故永明之世,百姓豐樂,賊盜屏息。然頗好游宴,華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頓遣。鸞性儉素,居官名嚴能,世祖重之。遺詔子良輔政,鸞知尚書事。子良素仁厚,不樂世務,乃更推鸞。齊主昭業少養於子良妃袁氏,慈愛甚著。及王融有謀,遂深忌之。以子良居中書省,使郎將潘敞領仗屯太極西階以防之。既成服,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許。稱遺詔,以鸞為尚書令,子良為太傅。蠲逋調,省御府池田、邸治,減關市徵稅。先是,蠲原之詔,多無事實,督責如故。及是恩信兩行,眾皆悅之。
魏山陽公尉元卒。
諡曰景桓。
魏主發平城。
魏主發平城南伐,步騎三十餘萬。使太尉丕與廣陵王羽留守,羽曰:「太尉宜專節度,臣正可為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決,汝無辭也。」
齊中書郎王融有罪伏誅。
蕭子良的軍隊把守宮城各門,蕭鸞聽說之後,立即趕到雲龍門,但被守門士兵擋住,蕭鸞說:「皇上有詔令召我!」推開士兵闖了進來,擁立皇太孫登基即位,並命令左右侍從把蕭子良扶了出來。王融知道自己的圖謀不能實現,只好脫下軍服,返回中書省,嘆息著說:「蕭子良耽誤我了。」
武帝在位時,用心朝政,總攬全局,嚴明果斷,郡守縣令都能長期任職,地方長官犯法,就封刀派人誅殺犯法者。所以,在永明年間,百姓富足安樂,盜賊不敢出沒。但武帝非常喜歡遊樂飲宴,對於華美奢侈的生活,他常說很痛恨,卻不能斷絕。蕭鸞生性節儉樸素,居官以嚴厲能幹而聞名,武帝很器重他。武帝留下遺詔,讓蕭子良輔政,蕭鸞為知尚書事。蕭子良向來仁愛寬厚,不喜歡處理各種事務,於是就特別推薦蕭鸞。鬱林王蕭昭業從小由蕭子良的正室袁氏撫養,袁氏對他非常慈愛關心。到王融謀立蕭子良後,他就對蕭子良深深忌恨起來。因為蕭子良住在中書省,鬱林王就派郎將潘敞率領兵士守在太極殿西階,以防備蕭子良。等齊武帝的遺體入殮後,諸位王公走出宮中,蕭子良請求允許他守在這兒等到下葬那天,未被答應。鬱林王聲稱奉武帝遺詔,任命蕭鸞為尚書令,蕭子良為太傅。下令免除粟米、布帛及其他雜調,百姓所欠賦稅也予以免除,減省御府和無用的田莊、水池、宅第、冶煉鑄造場,減少關卡稅收。在此之前,免除賦稅的詔令大都沒有實施,還像以前一樣嚴摧徵收。現在才恩信並行,老百姓都很高興。
北魏山陽公尉元去世。
諡號為景桓。
北魏孝文帝從平城出發。
孝文帝從平城出發,進行南伐,率領步兵、騎兵三十多萬。他命令太尉拓跋丕和廣陵王拓跋羽留守平城,拓跋羽說:「太尉應該全權負責,臣可以擔任副手。」孝文帝說:「年老者深謀遠慮,年輕者堅決果斷,你就不要推辭了。」
南齊中書郎王融因有罪被誅殺。
齊主昭業性辯慧,美容止,而矯情飾詐,陰懷鄙慝,與左右群小共衣食,同臥起。始從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節之。昭業密就富人求錢,夜開後閣,淫宴諸營署。師史仁祖、侍書胡天翼相謂曰:「若言之二宮,則其事未易。若為異人所毆及犬物所傷,豈直罪止一身,亦當盡室及禍。」相繼自殺,二宮不知也。所愛左右,皆逆加官爵,疏於黃紙,使囊盛帶之,許南面之日,依此施行。
侍疾居喪,憂容號毀,裁還私室,即歡笑酣飲,常令女巫鑄祀速求天位。世祖有疾,與何妃書,作一大喜字,而三十六小喜字繞之。世祖不知,以為必能負荷大業,臨終執其手曰:「若憶翁,當好作!」遂殂。大斂始畢,悉呼世祖諸伎備奏眾樂。即位十餘日,即收王融下廷尉。融求援子良,子良憂懼,不敢救。遂賜死,時年二十七。
初,融欲與東海徐勉相識,勉謂人曰:「王君名高望促,難可輕弊衣裾。」太學生魏准為融所賞,常勸融立子良。太學生虞羲、丘國賓竊相謂曰:「竟陵才弱,王中書無斷,敗在眼中矣。」及融誅,召准詰問,惶懼而死,舉體皆青,時人以為膽破。而勉由是知名。
九月,齊主追尊其父為文帝。
廟號世宗。
齊鬱林蕭昭業王生性聰明善辯,容貌舉止都很高雅,但慣於偽裝矯飾,表面和善,內心卻陰險卑鄙,他和左右一群小人衣食不分,連睡覺也在一起。開始時,他跟隨竟陵王蕭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經常管束他。他偷偷地向富人要錢,並且在晚上打開後閣門,到各個軍營中去荒淫歡宴。他的老師史仁祖和侍書胡天翼商議說:「如果把這件事報告給皇上或皇太子,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如果他被別人打了,或者被狗咬傷了,豈止是我們自身要獲罪,恐怕全家都要被牽連遭禍。」於是二人相繼自殺,但武帝和皇太子卻不知道。蕭昭業對寵愛的左右侍從,都預先加封官爵,寫在黃紙上,讓他們裝在口袋裡,隨身攜帶,答應在他登基之後,照此執行。
他在侍奉太子和武帝養病及後來守喪期間,面帶愁容,悲泣哀號,可一回到家裡,就歡笑暢飲,並且經常命令女巫祈禱,讓自己早日登基。武帝有病後,他給何妃寫信,中間寫了一個大喜字,在大喜字周圍寫了三十個小喜字。武帝並不知道他的這些所作所為,認為他一定能夠承擔起國家大業,臨終之前拿著他的手說:「如果還想念你的祖父的話,你就應當好好干!」說完就去世了。武帝的遺體剛剛入殮完畢,他就將武帝的那些歌舞伎都叫來,讓他們演奏各種音樂。即位十多天,就逮捕了王融,交付給廷尉審判。王融向蕭子良求救,蕭子良憂慮害怕,不敢相救。於是,齊主蕭昭業賜王融自殺,這年王融二十七歲。
當初,王融打算結交東海人徐勉,徐勉對人說:「王君的名望很高,但輕浮狂躁,很難和他榮辱共處。」太學生魏准為王融所賞識,常勸王融擁戴蕭子良為帝。太學生虞羲和丘國賓二人私下議論說:「蕭子良才能柔弱,王融又短於果斷,恐怕他們的失敗就在眼前。」等王融被誅殺後,蕭昭業召魏准責問,魏准驚慌恐懼而死,死後整個身子都發青,當時人們認為這是因為他的膽被嚇破了。而徐勉卻因為拒絕與王融交往知名天下。
九月,南齊蕭昭業追尊其父親文惠太子為文皇帝。
廟號為世宗。
魏主至洛陽,罷兵。
魏主至肆州,見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駕慰勞,給衣食終身。大司馬安定王休執軍士為盜者,將斬之,魏主遇,欲赦之,休曰:「陛下親御六師,將遠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為攘盜,不斬之,何以禁奸!」帝曰:「誠如卿言。然王者時有非常之澤,可特赦之。」既而謂司馬馮誕曰:「大司馬執法嚴,諸君不可不慎。」於是軍中肅然。
至并州,刺史王襲治有聲跡,魏主嘉之。襲教民多立銘道側,虛稱其美,魏主怒,降襲號二等。九月,至洛陽,詣故太學觀《石經》。霖雨不止,詔諸軍前發。魏主戎服執鞭,乘馬而出。群臣稽顙於馬前曰:「今者之舉,天下所不願,臣不知陛下獨行,何之?臣等敢以死請。」魏主大怒曰:「吾方經營天下,期於混壹,而卿等屢疑大計,斧鉞有常,卿勿復言!」策馬將出,於是安定王休等並殷勤泣諫。魏主乃諭群臣曰:「今者興發不小,動而無成,何以示後!苟不南伐,當遷都於此,王公以為何如?欲遷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帥如右。南安王楨進曰:「『成大功者不謀於眾』,今陛下苟輟南伐之謀,遷都洛邑,此臣等之願,蒼生之幸也。」群臣皆呼萬歲。時舊人雖不願內徙,而憚於南伐,無敢言者,遂定遷都之計。李沖曰:「願陛下暫還代都,俟經營畢功,然後臨之。」魏主曰:「朕將巡省州郡,至鄴小停,
北魏孝文帝到達洛陽,解除戒嚴。
孝文帝到達肆州,看見路上老百姓有腿瘸眼瞎的,就停車安撫,又供給他們終身的衣食。大司馬安定王拓跋休逮捕了偷盜的士兵,打算將他們斬首,被孝文帝遇上,準備赦免他們,拓跋休說:「陛下親自統率六軍,將要遠征江南,如今剛剛走到這裡,這些小人就干起了搶劫盜竊的事,不殺他們,怎麼能禁止人們幹壞事!」孝文帝說:「的確像你說的那樣。但君王時常有意外的恩澤,可以特別赦免他們。」接著又對司馬馮誕說:「大司馬執法嚴厲,你們不可不慎重從事。」於是軍隊紀律為此森嚴起來。
到達并州後,因為并州刺史王襲有良好的聲譽和成績,孝文帝讚揚了他。王襲讓老百姓在道路兩側豎起很多石碑,虛假地稱讚王襲的德政,孝文帝大怒,將王襲的稱號貶降了兩級。九月,孝文帝抵達洛陽,前往以前的太學觀看《石經》。雨下個不停,孝文帝詔令各路大軍繼續前進。孝文帝身穿軍服,手持馬鞭,騎馬出發。眾位大臣跪在馬前不斷叩拜,說:「現在的舉動,全國上下都不願意,臣等不知道陛下一個人走,將要到什麼地方去?臣等斗膽,冒死向陛下請求。」孝文帝大怒說:「我正在籌劃征服天下,期望海內一統,而你們多次懷疑這個重大決策,殺人的斧鉞就在這裡常備,你們不要再說什麼!」說著又策馬準備出發,於是安定王拓跋休等人懇切地哭泣勸諫。孝文帝這才告訴群臣說:「這次出動的軍隊規模不小,如果沒有成就,拿什麼讓後人看!如果不再向南征伐,就應當把京都遷到這裡,你們以為怎麼樣?同意遷都的人站在左邊,不同意遷都的人站在右邊。」安定王拓跋休等人相繼站在了右邊。南安王拓跋楨向前一步,說:「『干成大事的人,不向眾人討取計謀』,如今,如果陛下放棄南伐的計劃,遷都洛陽,這正是臣等所希望的事,也是天下老百姓的一大幸事。」眾位大臣都高呼萬歲。當時,國人雖然不願南遷,但又害怕向南征伐,所以沒有人敢說什麼,於是,確定了遷都大計。李沖說:「希望陛下暫時回到代都,等一切事情準備好後,再蒞臨新都。」孝文帝說:「我將要到各個州郡巡視,到鄴城小停,
春首即還,未宜歸北。」乃遣任城王澄還平城,諭留司百官,曰:「此真所謂『革』矣,王其勉之!」又使將軍於烈還鎮平城。
魏關中亂,討平之。
北地民支酉聚眾數千,起兵於長安北,遣使告齊梁州刺史陰智伯,智伯遣兵數千應之。秦、雍七州民皆響震,眾至十萬,各守堡壁以待齊救。魏河南王干及穆亮與戰,皆不利。酉等進向長安,盧淵、薛胤等拒擊,大破之,降者數萬。淵唯誅首惡,余悉不問。獲酉斬之。
冬十月,魏營洛都。
魏主征穆亮,使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爾經營洛都。設壇於滑台城東,以告行廟。任城王澄至平城,眾始聞遷都,莫不驚駭。澄援引古今,徐以曉之,眾乃開伏。澄還報,魏主喜曰:「向非任城,事不成矣。」
魏以王肅為輔國將軍。
王肅見魏主於鄴,陳伐齊之策。魏主與之言,不覺促席移晷。自是器遇日隆,人莫能間。或屏左右,語至夜分,自謂相得之晚。時魏主方議興禮樂,變華風,凡威儀文物,多肅所定。
齊益州刺史劉悛坐贓禁錮。
初,悛罷廣、司二州,傾貲以獻世祖,家無留儲。在益州作金浴盆,余物稱是。及齊主即位,以悛所獻減少,怒,
明年開春就返回,不宜先回北方。」於是,派遣任城王拓跋澄返回平城,向留守在那裡的文武百官宣布此事,孝文帝對任城王說:「今日真是上次占卜所說的『革』了,你要努力!」又命令將軍於烈回平城鎮守。
北魏關中百姓動亂,朝廷派軍討伐平定。
北地平民支酉聚集了幾千人,在長安城北發動叛亂,並派使者向南齊梁州刺史陰智伯報告,陰智伯派出幾千名將士前往接應。秦州、雍州等七州百姓都受到震動,響應者多達十萬,他們分別據守在城堡里,等待南齊派兵救援。北魏河南王拓跋乾和穆亮與亂民作戰,都被擊敗。支酉等人又向長安進發,盧淵、薛胤等人進行抗擊,大敗支酉,有幾萬人投降。盧淵只殺了幾個首惡,其餘的人一概不予追究。捕獲支酉,將其斬首。
冬十月,北魏營建新都洛陽。
孝文帝徵召穆亮,命令他和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爾一同營建洛陽都城。在滑台城東建造祭壇,向供奉的隨軍祖宗神位稟告遷都之事。任城王拓跋澄回到平城,大家才知道遷都的事,沒有不感到震驚的。拓跋澄援引古今的事,慢慢地加以開導解釋,大家才想通而接受了。拓跋澄返回滑台向孝文帝匯報,孝文帝高興地說:「不是任城王,這件事就辦不成了。」
北魏孝文帝任命王肅為輔國將軍。
王肅在鄴城晉見孝文帝,陳述討伐南齊的計策。孝文帝和他交談著,不知不覺地把自己的座位向前移動。從此以後,孝文帝對王肅的器重和待遇一天比一天隆重,沒有人能夠離間。孝文帝有時還讓左右侍從退下,和王肅單獨談話到半夜,自認為相見恨晚。當時,孝文帝正打算振興禮樂,將鮮卑人的傳統習慣改變成和漢人的一樣,凡是有關禮儀制度,大都讓王肅制定。
南齊益州刺史劉悛因貪污被監禁。
當初,劉悛被免除廣、司二州刺史,將所有資財都獻給武帝,家裡沒有一點積蓄。在益州時曾製作金浴盆,其餘物品也與此相稱。鬱林王即位後,因為劉悛進獻的東西減少,鬱林王就很生氣,
欲殺之。西昌侯鸞救之得免,猶禁錮終身。
甲戌(494) 齊主昭業隆昌元,昭文延興元,高宗明帝蕭鸞建武元年,魏太和十八年。
春正月,齊以隨王子隆為撫軍將軍。
西昌侯鸞將謀廢立,引蕭衍與同謀。荊州刺史隨王子隆性溫和,有文才,鸞欲征之,恐其不從。衍曰:「隨王雖有美名,其實庸劣。既無智謀之士,爪牙唯仗司馬垣歷生、武陵太守卞白龍爾。二人唯利是從,若啖以顯職,無有不來,隨王止須折簡耳。」鸞從之。征二人,並至。續召子隆為撫軍將軍。豫州刺史崔慧景,高、武舊將,鸞疑之,以衍為寧朔將軍,戍壽陽。慧景懼,白服出迎,衍撫安之。
魏主南巡,祭比干墓。
魏主過比干墓,祭以太牢,自為文曰:「嗚呼介士,胡不我臣!」
齊蕭鸞殺直將軍周奉叔。
齊主昭業寵幸中書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閤將軍曹道剛、周奉叔、宦者徐龍駒等。有司相語云:「寧拒至尊敕,不可違舍人命。」龍駒常居含章殿,南面畫敕,左右侍直與齊主不異。齊主自山陵之後,即與左右微服遊走市里,擲塗、賭跳,作諸鄙戲。世祖聚錢及金帛不可勝計,未期歲,用垂盡。西昌侯鸞數諫,不從,心忌鸞,欲除之。以衛
打算殺了他。由於西昌侯蕭鸞的搭救,劉悛雖免於一死,但仍然被終身監禁。
齊明帝
甲戌(494) 齊主蕭昭業隆昌元年,蕭昭文延興元年,齊高宗明帝蕭鸞建武元年,北魏太和十八年。
春正月,南齊朝廷任命隨王蕭子隆為撫軍將軍。
西昌侯蕭鸞打算廢除鬱林王,另立皇帝,於是就叫蕭衍一起密謀。荊州刺史隨王蕭子隆性情溫和,頗有文才,蕭鸞想要調用他,但又擔心他不聽從。蕭衍說:「隨王雖然美名在外,其實才能平庸低劣。他的身邊沒有智謀之士,武將也只依靠司馬垣歷生和武陵太守卞白龍而已。垣歷生和卞白龍屬唯利是從,如果用顯要的官職引誘他們,沒有不來的道理,隨王也就只需一封書信即可請到。」蕭鸞聽從了他的話。於是徵召垣歷生和卞白龍,二人一起來了。接著又徵召蕭子隆為撫軍將軍。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高帝、武帝的舊將,蕭鸞對他有所懷疑,於是任命蕭衍為寧朔將軍,戍守壽陽。崔慧景害怕了,穿著白衣出城迎接蕭衍,蕭衍對他進行安撫。
北魏孝文帝南下巡視,祭掃比干陵墓。
孝文帝經過比乾的陵墓,用牛、羊、豬三牲祭於墓前,親自撰寫祭文說:「嗚呼!這樣的耿直之士,為什麼不是我的大臣呢!」
南齊蕭鸞誅殺直將軍周奉叔。
鬱林王寵幸中書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閤將軍曹道剛、周奉叔、宦官徐龍駒等人。朝中官員互相談論說:「寧可抗拒聖旨,也不可違背中書舍人的命令。」徐龍駒經常住在含章殿中,面朝南坐,批閱公文,左右侍奉,與皇帝沒有什麼兩樣。鬱林王自從登基之後,就和左右侍從穿上便服在鬧市中遊走,扔擲泥巴、比賽跳高,做各種粗鄙的遊戲。武帝生前聚斂錢財及金銀布帛不可勝計,而鬱林王即位不到一年,就揮霍殆盡。西昌侯蕭鸞多次勸諫,鬱林王不但不從,反而忌恨蕭鸞,打算把他除掉。因為衛
尉蕭諶、征南咨議蕭坦之,皆祖父舊人,甚親信之。何後亦淫泆,與左右楊珉通,齊主恣之。齋閤夜開,無復分別。鸞遣坦之入奏誅珉,何後流涕救之,坦之固請,齊主不得已而許之。鸞又啟誅徐龍駒,齊主亦不能違,而心忌鸞益甚。諶、坦之見齊主狂縱日甚,恐禍及己,乃更勸鸞廢立,陰為耳目,齊主不之覺也。
周奉叔恃勇挾勢,陵轢公卿。鸞忌之,使二人說齊主出奉叔為外援,以為青州刺史。將之鎮,稱敕召入,毆殺之。齊主為南郡王時,杜文謙為侍讀。至是嘗說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不早為計,吾徒無類矣。」珍之曰:「計將安出?」文謙曰:「先帝舊人多見擯斥,召而使之,誰不慷慨!若密報奉叔,使殺蕭諶,則宮內之兵皆為我用,勒兵入尚書斬蕭令,兩都伯力耳。」珍之不能用。及鸞殺奉叔,並收殺之。
魏以韓顯宗為中書侍郎。
顯宗上書曰:「竊聞輿駕今夏不巡三齊,當幸中山。蠶麥方急,何以堪命!願早還北京,以省諸州供張之苦。洛陽宮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譏其奢,宜加裁損。北都富室,競以第舍相尚。宜因遷徙,為之制度。端廣衢路,通利溝渠。陛下還洛陽,輕將從騎。王者於闈闥之內猶施
尉蕭諶、征南咨議蕭坦之都是祖父的舊臣,所以鬱林王就特別親近信賴他們。何皇后也非常淫蕩,和鬱林王的侍從楊珉私通,而鬱林王又特別寵縱她。皇宮門戶徹夜洞開,與外邊沒有什麼分別。蕭鸞派遣蕭坦之前去奏請誅殺楊珉,何皇后流淚相救,蕭坦之堅持請求,鬱林王不得已,只好同意。蕭鸞又啟奏誅殺徐龍駒,鬱林王也不得不違心同意,但心中越來越忌恨蕭鸞。蕭諶、蕭坦之見鬱林王一天比一天狂盪放縱,害怕禍害及身,就反過來勸說蕭鸞廢掉鬱林王,另立新帝,二人私下成了蕭鸞的耳目,而鬱林王卻沒有察覺。
周奉叔依仗自己的勇武和被皇帝所寵,肆意凌辱朝中公卿大臣。蕭鸞對他特別忌恨,指使蕭諶和蕭坦之去向鬱林王建議,把周奉叔安排到外地去任職,於是周奉叔被任命為青州刺史。在他將要前去上任時,蕭鸞稱皇帝有令,把他召到官署,毆殺了他。鬱林王為南郡王時,杜文謙曾是他的侍讀。現在,杜文謙曾遊說綦毋珍之說:「天下之事已不難預料,如果不早日做好準備,我們這些人恐怕會有大災了。」綦毋珍之說:「有什麼辦法呢?」杜文謙說:「先帝的舊臣多被排斥,如今召他們回來加以任用,誰會不慷慨任之!如果密告周奉叔,讓他殺掉蕭諶,那麼宮內的衛兵就都可以為我們所用,然後派兵進入尚書省,斬殺蕭鸞,只需兩個劊子手就可以辦到。」綦毋珍之沒有聽從。等到蕭鸞殺死周奉叔以後,也把綦毋珍之和杜文謙二人抓起來一併殺掉。
北魏孝文帝任命韓顯宗為中書侍郎。
韓顯宗上書說:「我聽說陛下今年夏天出行,不是巡視三齊地區,就是巡視中山。如今正是蠶麥收穫的農忙季節,您大駕光臨,百姓如何忍受得了!希望陛下早日回到北都平城,以節省各州供奉的費用。洛陽宮殿的舊基,都是魏明帝所建造的,前代人們已批評他的奢侈,我們應該縮小規模。北都平城的富豪大戶,競相以宅第的豪華相比,應該利用遷都的機會,在這方面定一個制度。同時,都城的道路要拓寬加直,水渠也要加以疏通。陛下返回洛陽時,跟隨的保衛人員太少。皇帝住在宮中時,都要施行
警蹕,況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至於景昃而食,夜分而寢,又非所以嗇神養性,保無疆之祚也。伏願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魏主頗納之。顯宗,麒麟之子也。顯宗又言:「州郡貢察,徒有秀孝之名,而無其實,朝廷但檢其門望,不復彈坐。如此則可令別貢門望,何假冒秀孝之名哉!夫門望者,乃其父祖之遺烈,何益於時!益於時者,賢才而已。苟有其才,雖屠釣奴虜,聖主不恥以為臣;苟非其才,雖三後之胤,墜於皂隸矣。議者或云:『世無奇才,不若取以門望。』此亦失矣。豈可以世無周、召,遂廢宰相邪!但當校其寸長、銖重者先敘之,則賢才無遺矣。
「又,刑罰之要,在於明當,不在於重。今內外之官,欲邀當時之名,爭以深酷為無私,迭相敦厲,遂成風俗。陛下居九重之內,視人如赤子,百司分萬務之任,遇下如仇讎。是則堯、舜止一人,而桀、紂以千百。和氣不至,蓋由於此。
「又,昔周居洛邑,猶存宗周,漢遷東都,京兆置尹。《春秋》之義,邑有宗廟曰『都』。況代京,陵廟所託,王業所基,而可同之郡國乎!謂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古者四民異居,欲其業專志定也。太祖創基,日不暇給,然猶分別士庶,不令雜居,工伎屠沽,各有攸處,但不設科禁,久而混淆。今聞洛邑居民之制,專以官位相從,不分族類。夫官位
警戒保衛,況且外出巡視河山呢?不可不加以三思!至於陛下您到日頭偏西才吃飯,半夜才入寢,這些都不是修身養性以保萬壽無疆的良策。誠願陛下無為而治,只問重要事務,如此則天下大治。」孝文帝採納了他的很多建議。韓顯宗是韓麒麟的兒子。韓顯宗又上言說:「各州郡所推薦的秀才、孝廉,徒有其名而無其實,朝廷只看他們的出身門第,而不彈劾他們的假冒之罪。如果這樣,那麼可以命令州郡另以門第高低為推薦標準,何必假冒秀才、孝廉之名呢!門第名望,是他們父祖的功業,於現在又有什麼用處!有益於現在的是賢才。如果真正有才能,即使像姜太公那樣屠牛於朝歌,釣於渭濱,或如箕子那樣身為奴隸,周文王、武王也都引為臣子,並不以此為恥;如果沒有才能,即使他身為夏、商、周三代之王的後代,也照樣讓他從事仆隸差役。有人可能會說:『世上沒有奇才,不如以門第名望取士。』這也是不對的。難道可以因為世上沒有周公、召公那樣的人,於是就廢除宰相的職位嗎?只要一個人比眾人有一寸之長、一銖之重,就應當先選用他,那麼賢才就不會遺漏了。
「另外,刑罰的關鍵,在於運用得當,不在於求重。如今朝廷內外的官員,都想獲得一時的名聲,爭相以嚴酷表示自己的無私,互相攀比,於是成為一種風氣。陛下您住在深宮之內,視百姓如赤子,而百官分擔著各種職責,對待百姓如仇敵。所以堯、舜只有一人,而桀、紂則有成百上千,天下失和,原因正在於此。
「另外,過去周成王居於洛陽,仍保存豐鎬為故都,東漢遷都洛陽,而仍在長安置京兆尹。根據《春秋》之義,有宗廟的地方叫『都』。況且平城是宗廟和皇陵所在地,是朝廷王業的根基,怎麼能把它等同於一般的州郡呢!我認為應該如舊例,在平城置京兆尹。古代士、農、工、商分別居住,以使他們能各專其業、各安其志。太祖道武帝創基立國時,每天都沒有閒暇之時,仍然不忘區別士族與庶族,不讓他們雜居,工匠、伎人、屠夫、商販等各有所處,但沒有制定禁令,時間一長,就互相雜混居住了。現在聽說洛陽居民居住制度專以官位來劃分,而不分士族庶族。官職
無常,朝榮夕悴,則是衣冠、皂隸不日同處矣。借使一里之內,或習歌舞,或講《詩》《書》,縱群兒隨其所之,則必不棄歌舞而從《詩》《書》矣。故使工伎之家習士人風禮,百年難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態,一朝而就。此乃風俗之原,不可不察。況今遷徙之初,皆是公地,分別工伎,在於一言,有何可疑而闕盛美?
「又,南人昔有淮北,僑置郡縣,仍而不改,名實難辨,宜皆釐革,小者併合,大者分置。君人者以天下為家,不可有所私。比來頒賚,動以千計。若分以賜鰥寡孤獨,所濟實多。今直以與親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繼富之謂也?」魏主善之。
三月,魏主還平城。
魏主至平城,使群臣更論遷都利害。燕州刺史穆羆曰:「今四方未定,未宜遷都。且征伐無馬,將何以克?」魏主曰:「廄牧在代,何患無馬!」尚書於果曰:「先帝以來,久居於此,一旦南遷,眾情不樂。」平陽公丕曰:「遷都大事,當訊之卜筮。」魏主曰:「昔周、召聖賢,乃能卜宅。今無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決疑,不疑何卜!』黃帝卜而龜焦,天老曰『吉』,黃帝從之。然則至人之知未然,審於龜矣。王者以四海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遠祖,世居北
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朝得夕失,這樣,就會使衣冠之士和仆隸之家不久就雜居一處了。假如在同一里居之內,有的人家演習歌舞,有的人家講讀《詩》《書》,這樣,即使讓孩子們選擇自己的愛好,那麼就一定不能放棄歌舞而學習《詩》《書》。所以,如果讓工匠、伎人之家學習士人的禮俗,一百年也難以學成;而要讓士人的子弟仿效工匠、伎人的言談舉止,一個早上就可以學成。這是風俗禮儀的根本所在,不可不明察。況且如今正是遷徙開始之時,洛陽到處都是空地,使工匠、伎人等人分別居住,一句話就可以辦到,有什麼可以遲疑的而使如此盛美之事不能實行呢?
「另外,南朝過去占有淮北時,在那裡設置了僑郡僑縣,如今這一情況仍然沒有加以改變,以致名實難辨,應該全部加以核實改定,小的合併,大的分開設置。君主以天下為家,不可有所偏私。近來的賞賜,動輒以千數計。如果把這些錢物分別賞賜給鰥寡孤獨的人,就一定能救助許多人。現在只是賞賜給那些親近的大臣們,這不正好違背了君子周濟人以急需而不幫助富人的說法了嗎?」孝文帝非常同意他的意見。
三月,北魏孝文帝返回平城。
孝文帝到達平城後,讓文武百官再次討論遷都的利害關係。燕州刺史穆羆說:「如今四方還沒有平定,所以不宜遷都。況且征伐時沒有戰馬,怎麼能克敵制勝呢?」孝文帝說:「養馬的地方在代州,何愁沒有馬呢!」尚書於果說:「自從太祖道武帝以來,就一直居住在這裡,一旦南遷,眾人會產生不滿的情緒。」平陽公拓跋丕說:「遷都這樣的大事,應當通過卜筮來決定。」孝文帝說:「古代的周公、召公是聖賢之人,所以才能卜問宅居。如今已經沒有他們這樣的聖賢了,卜筮有什麼用處!況且古人說:『卜筮是為了解決疑問,沒有疑問,何必占卜!』黃帝卜筮時,龜甲被燒焦了,黃帝的臣子天老說是『吉』,黃帝就相信了。然而,至美至善的完人要知道尚未發生的事情,是通過龜卜而知曉的。君王以四海為家,或南或北,哪裡會常居一地呢!朕的遠祖,世代居住在北方
荒,平文始都東木根山,昭成更營盛樂,道武遷平城。朕幸屬勝殘之運,何為獨不得遷乎?」群臣乃不敢言。
夏四月,魏罷西郊祭天。 齊竟陵王子良以憂卒。
五月朔,日食。 魏遣使如齊。
魏遣散騎常侍王清石聘於齊。清石世仕江南,魏主謂曰:「卿勿以南人自嫌。彼有知識,欲見則見,欲言則言。凡使人以和為貴,勿迭相矜誇,見於辭色,失將命之體也。」
秋七月,魏以宋王劉昶都督吳越楚諸軍事,鎮彭城。
魏以宋王劉昶為大將軍,鎮彭城。以王肅為府長史。昶不能撫接義故,卒無成功。
魏安定王休卒。
自卒至殯,魏主三臨其第。葬日送之出郊,慟哭而返。
齊蕭鸞弒其君昭業,而立新安王昭文,自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宣城公。
鸞既誅徐龍駒、周奉叔,而尼媼外入者,頗傳異語。中書令何胤以後之從叔,為齊主昭業所親,使直殿省。與謀誅鸞,胤不敢當,依違諫說,齊主意復止。乃謀出鸞於西州,中敕用事,不復關咨於鸞。是時,蕭諶、蕭坦之握兵權,僕射王晏總尚書事。鸞以廢立之謀告晏及丹陽尹徐孝嗣,皆從之。驃騎錄事樂豫謂孝嗣曰:「外傳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託附之重,恐不得同人此舉。
荒地,到平文皇帝時才建都於東木根山,昭成皇帝又營建了盛樂都城,道武皇帝時遷都平城。朕幸運地趕上了以教化治理天下的時代,為什麼就不能遷都呢?」於是眾位大臣都不敢再說什麼。
夏四月,北魏撤銷西郊祭天儀式。 南齊竟陵王蕭子良因憂鬱成疾而去世。
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魏派使節出使南齊。
北魏派遣散騎常侍王清石前去南齊聘問。王清石世代在江南為官,孝文帝對他說:「你不要因為是南方人而有所顧慮。他們那裡有誰與你相識,想見面就見面,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作為使節,要以和為貴,不要矜持誇耀,從言談舉止中表現出來,不然就失去了奉命出使的意義了。」
秋七月,北魏孝文帝任命宋王劉昶為都督吳越楚諸軍事,鎮守彭城。
孝文帝任命宋王劉昶為大將軍,鎮守彭城。又任命王肅為府長史。劉昶沒能安撫接洽過去的部屬,最終沒有取得成功。
北魏安定王拓跋休去世。
自去世到出殯,孝文帝三次來到他的府中。下葬那天,孝文帝親自送靈柩到郊外,然後慟哭返回。
南齊蕭鸞殺其皇帝蕭昭業,另立新安王蕭昭文為帝,自任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宣城公。
蕭鸞誅殺徐龍駒、周奉叔之後,一些進宮的尼姑們紛紛傳說蕭鸞心懷不忠。中書令何胤是何皇后的堂叔,受到鬱林王的親寵,被安排在殿省值班。鬱林王和他共謀誅殺蕭鸞,但何胤不敢擔當此事,又不顧鬱林王的意圖而反覆勸說,鬱林王這才打消了念頭。於是,又謀劃派遣蕭鸞到西州任職,朝廷政務、詔令都不再咨問於蕭鸞。這時候,蕭諶、蕭坦之掌握著兵權,僕射王晏總領尚書事。蕭鸞把廢掉鬱林王、另立新帝的計謀告訴王晏及丹陽尹徐孝嗣,二人都表示贊同。驃騎錄事樂豫對徐孝嗣說:「外面紛紛傳言,說蕭鸞打算像伊尹、周公那樣攝政。您承蒙武帝不同尋常的恩遇,被委以重任,恐怕不能同別人一起發動這樣的事情。
人笑褚公,至今齒冷。」孝嗣不能從。直閤將軍曹道剛疑外間有異,密有處分,謀未能發。鸞慮事變,以告坦之,坦之馳謂諶曰:「廢天子,古來大事。聞道剛等轉已猜疑,衛尉明日若不就事,無所復及。弟有百歲母,豈能坐聽禍敗!正應作余計耳。」諶惶遽從之。
鸞使諶先入,遇道剛及朱隆之,皆殺之。鸞引兵入雲龍門。齊主聞變,猶為手敕呼蕭諶。俄而諶引兵入閣,齊主拔劍自刺,不入。輿接而出,行至西弄,弒之。輿屍出殯徐龍駒宅,葬以王禮。諸嬖倖皆伏誅。以太后令追廢昭業為鬱林王,迎立新安王昭文。吏部尚書謝瀹方與客棋,聞變竟局還臥,竟不問外事。大匠虞悰竊嘆曰:「王、徐遂縛袴廢天子,天下豈有此理邪!」朝臣被召入宮。國子祭酒江斆至雲龍門,托藥發,吐車中而去。鸞欲引中散大夫孫謙為腹心,使兼衛尉,給甲仗百人。謙不欲與之同,輒散甲士,鸞亦不之罪也。
新安王即位,年十五。以西昌侯鸞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封宣城郡公。
齊以始安王遙光為南郡太守。
遙光,鸞兄子也。鸞有異志,遙光贊成之。鸞欲樹置親黨,故用為南郡守,而不之官。
九月,魏主考績,黜陟百官。
人們對褚淵當年的所作所為,至今還恥笑不止啊。」徐孝嗣不能聽從。直閤將軍曹道剛懷疑外面將有變化發生,秘密進行布置,但沒能執行。蕭鸞擔心事情有變故,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蕭坦之,蕭坦之騎馬急告蕭諶說:「廢除天子,自古以來就是一件大事。聽說曹道剛等人已經對我們有所猜疑,您如果明天還不行動,恐怕就不會再有機會了。我有百歲老母在堂,豈能坐等災禍臨頭呢!所以不能不為以後做打算。」蕭諶心中不安,就匆忙答應了。
蕭鸞派蕭諶先進入宮中,正遇上了曹道剛及朱隆之,就殺了他們。蕭鸞率兵進入雲龍門。鬱林王聽到外面有變故,還寫詔令傳喚蕭諶前來相救。不一會兒,蕭諶就領兵進入閣內,鬱林王拔劍自殺,但所進不深。蕭諶用轎把他從閣內抬出,抬到閣邊夾道,把他殺掉。屍體運出宮,靈柩停在徐龍駒的府中,用親王的禮儀加以安葬。鬱林王的其他寵臣統統被殺。蕭鸞以太后的名義追封蕭昭業為鬱林王,迎立新安王蕭昭文為皇帝。吏部尚書謝瀹正和客人下圍棋,聽說宮中發生事變,但還是下完了一局棋,然後回室中躺下休息了,竟然沒有問一下外面發生的事情。大匠卿虞悰私下嘆息說:「王晏、徐孝嗣如此輕易地就把皇帝廢掉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呢!」朝中大臣都被召進宮中。國子祭酒江斆行至雲龍門時,藉口藥性發作,在車中嘔吐一陣,然後返了回去。蕭鸞想讓中散大夫孫謙成為自己的心腹,就讓他兼任衛尉,派給他一百人的衛士。但孫謙卻不想與蕭鸞同流,就把那些甲士打發走了,蕭鸞也沒有因此而怪罪他。
新安王蕭昭文即位,時年十五歲。任命西昌侯蕭鸞為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封宣城郡公。
南齊朝廷任命始安王蕭遙光為南郡太守。
蕭遙光是蕭鸞哥哥的兒子。蕭鸞有廢立之謀,蕭遙光十分贊成。蕭鸞想要樹置親黨,所以任命他為南郡太守,但他卻沒有到任。
九月,北魏孝文帝考評官員政續,罷免或任命各級官員。
初,魏主詔:「三載考績,即行黜陟。各令當曹考其優劣為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為三。六品已下,尚書重問,五品已上,親與公卿論之,上上者遷,下下者黜,中者守本任。」於是親臨朝堂,黜陟百官,謂諸尚書未嘗獻可替否,進賢退不肖。錄尚書事廣陵王羽無勤恪之聲,有阿黨之跡,而令、仆、左右丞不能相導,罷黜削祿有差。任城王澄以神志驕傲,解少保。尚書於果以不勤事削祿。余皆面數其過而行之。
又謂陸叡曰:「人言:『北俗質魯,何由知書!』然今知書者甚眾,顧學與不學耳。朕修百官,興禮樂,其志固欲移風易俗,使卿等子孫漸染美俗,聞見廣博耳!」
齊宣城公鸞殺鄱陽王鏘等七人。
宣城公鸞權勢益重,中外皆知其蓄不臣志。鄱陽王鏘每詣鸞,鸞語及家國,言淚俱發,鏘以此信之。宮台之內皆屬意於鏘,制局監謝粲說鏘及隨王子隆曰:「二王但出天子置朝堂,夾輔號令,粲等閉城上仗,誰敢不同!東城人正共縛送蕭令耳。」子隆欲定計,鏘意猶豫。命駕將入,復還與母別,日暮不成行。典簽告之,鸞遣兵殺鏘及子隆、謝粲等。時太祖諸子,子隆最壯大,有才能,故鸞尤忌之。
當初,北魏孝文帝下詔說:「每三年對官員們的政績進行一次考評,然後進行罷免或提升。分別命令負責考評的有關官員,把考評者分為優劣三等,其中上等和下等仍然再分為三等。六品以下的官員,由尚書覆核審查,五品以上的,朕親自與各位公卿一起評議,上上者升官,下下者罷免,中等的原任不變。」於是孝文帝親臨朝堂,宣布對百官的罷免或提升情況,他指責諸位尚書從來沒有向皇帝建議過一件事情的可行與不可行,沒有推薦過賢才之士,也沒有撤換過不稱職的人。錄尚書事、廣陵王拓跋羽沒有勤勉為政、恪守本職的聲譽,卻有結黨營私的行跡,而尚書令、僕射及左右丞相不能對他加以引導,所以分別被罷官減祿。任城王拓跋澄因為驕傲自大,被解除少保之職。尚書於果因為不勤於職守,被削減俸祿。對其他大臣都當面指責他們的過失,分別加以削祿罷官。
孝文帝又對陸叡說:「有人說:『北方人的風俗質樸粗獷,怎麼會變得知書達禮呢!』但是現在知書有學的人很多,這完全在於好學與不好學而已。朕整頓百官,振興禮樂,其用意便是在於移風易俗,使你們的子孫後代逐漸習染良好的風俗習慣,見識才能廣博呀!」
南齊宣城公蕭鸞誅殺鄱陽王蕭鏘等七人。
宣城公蕭鸞權勢日增,朝廷內外都知道他心裡蓄藏著篡奪皇位的志向。鄱陽王蕭鏘每次去拜見他,他都聲淚俱下地談論國家大事,蕭鏘因此很信任他。朝廷上下都傾向於蕭鏘,制局監謝粲遊說蕭鏘和隨王蕭子隆說:「二位王爺只需把皇帝帶到朝堂上,左右輔佐發號施令,我和其他人關閉城門,帶領衛士守在這裡,誰敢不聽命令!恐怕東府里的人會乖乖地把蕭鸞縛送過來。」蕭子隆想定下這樣一個計謀,但蕭鏘卻猶豫不決。蕭鏘下定決心之後,命令備車入宮,但又回來和母親告別,一直到天黑還沒有出發。蕭鏘的典簽知道這一計謀就向蕭鸞告發了此事,於是蕭鸞派兵殺死蕭鏘、蕭子隆和謝粲等人。當時,武帝的兒子中數蕭子隆強壯高大,且有才能,所以蕭鸞尤其忌恨他。
江州刺史晉安王子懋聞二王死,欲起兵,謂防閤陸超之曰:「事成則宗廟獲安,不成猶為義鬼。」董僧慧曰:「此州雖小,宋孝武嘗用之。若舉兵向闕以請鬱林之罪,誰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密遣迎之,阮氏報其同母兄於瑤之為計。瑤之馳告鸞,鸞遣軍主裴叔業與瑤之先襲尋陽。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勇躍願奮。叔業畏之,遣瑤之說子懋曰:「還都正當作散官,不失富貴也。」子懋既不出兵,眾情稍沮。參軍於琳之說叔業取子懋,叔業遣將隨之,拔白刃入齋,子懋罵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袖障面,使人殺之。王玄邈執董僧慧,將殺之,僧慧曰:「晉安舉義,仆實預謀,死不恨,願大斂畢,退就鼎鑊。」玄邈義之,白鸞免死。子懋子昭基,九歲,以方二寸絹為書,參其消息。僧慧視之曰:「郎君書也!」悲慟而卒。於琳之勸陸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懼!吾若逃亡,非唯孤晉安之眷,亦恐田橫客笑人。」玄邈等欲囚以還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門生謂殺超之當得賞,密自後斬之,頭墜而身不僵。玄邈厚加殯斂,門生亦助舉棺,棺墜,壓其首,折頸而死。
鸞遣將軍王廣之襲南兗州刺史安陸王子敬,斬之。又遣徐玄慶西上,害荊州刺史臨海王昭秀。行事何昌㝢曰:
江州刺史、晉安王蕭子懋聽說蕭鸞殺了二王,打算起兵討伐,他對防閤陸超之說:「事情如果能夠成功則朝廷會得以安定,如果失敗了,我們也雖死猶榮。」董僧慧說:「江州雖然狹小,但宋孝武帝曾從這裡起事,並獲得成功。如果我們舉兵入朝,討伐蕭鸞殺死鬱林王的大罪,有誰能夠抵抗呢!」蕭子懋的母親阮氏住在建康,他就秘密派人前往,打算把她接過來,阮氏把情況告訴了自己的同母哥哥於瑤之,與他計謀。於瑤之卻立即告訴了蕭鸞,蕭鸞派遣軍主裴叔業和於瑤之先襲尋陽。蕭子懋的部下大都是雍州人,都自告奮勇,躍躍欲試。裴叔業害怕了,派於瑤之去遊說蕭子懋說:「你如果現在回到京城,正好可以做一個閒官,仍然不失榮華富貴呀。」蕭子懋就不再發兵,部下的情緒漸漸有所沮喪。參軍於琳之勸說裴叔業捉拿蕭子懋,裴叔業就派將士跟隨於琳之,手持刀劍進入蕭子懋的住處,蕭子懋大罵於琳之說:「無恥小人,怎麼能忍心干出這樣的事呢!」於琳之用衣袖擋住自己的臉,讓人殺死了蕭子懋。王玄邈抓住了董僧慧,將要殺他,董僧慧說:「晉安王舉義起兵,我確實參與了謀劃,死而無怨,現在只求在晉安王的大斂之禮舉行之後,我自會就身鼎鑊,以求一死。」王玄邈覺得他非常義氣,就把情況告訴了蕭鸞,董僧慧才免於一死。蕭子懋的兒子蕭昭基當時才九歲,他用二寸見方的絲帛寫成一封書信,打聽董僧慧的消息。董僧慧看到絲書之後,說:「這是小公子寫的信啊!」於是悲慟不止,氣絕身亡。於琳之勸陸超之逃跑,陸超之說:「人都有一死,沒有什麼可畏懼的!我如果逃亡了,不但讓晉安王的家眷孤單無援,而且恐怕還要受到田橫門客們的恥笑。」王玄邈等人想把陸超之押解京都,陸超之端坐不動,等著他們行動。陸超之的門生以為殺了他一定能受賞,就偷偷地從後面殺了他,但他的頭雖然落地了,身子卻沒有倒下去。王玄邈對他加以厚葬,那個門生也來幫助舉起棺材,不料棺材突然墜下,壓住了門生的腦袋,折頸而死。
蕭鸞派將軍王廣之襲擊南兗州刺史、安陸王蕭子敬,殺了他。又派徐玄慶西上殺害荊州刺史、臨海王蕭昭秀。行事何昌㝢說:
「仆受朝廷意寄,翼輔外藩。殿下未有愆失,何容即以相付邪!若朝廷必須殿下,當自啟聞,更聽後旨。」昭秀由是得還建康。鸞以孔琇之行郢州事,使殺郢州刺史晉熙王。琇之辭不許,遂不食而死。裴叔業進向湘州,欲殺南平王銳,防閤周伯玉大言於眾曰:「此非天子意。今斬叔業,舉兵匡社稷,誰敢不從!」典簽叱左右斬之。遂殺銳,又殺及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鏗。
冬十月,齊宣城公鸞自為太傅、揚州牧,進爵為王。
宣城公鸞謀繼大統,多引名士與參籌策。侍中謝朏心不願,乃求出為吳興太守。至郡,致酒數斛,遺其弟吏部尚書瀹曰:「可力飲此,勿豫人事!」
鸞雖專政,人情未服。自以胛有赤志,以示王洪範,而謂之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範曰:「公日月在軀,如何可隱?當轉言之!」
齊宣城王鸞殺衡陽王鈞等四人。
桂陽王鑠與鄱陽王鏘齊名,鏘好文章,鑠好名理,時稱為鄱、桂。鏘死,鑠不自安,至東府見鸞,還,謂左右曰:「向錄公見接,殷勤不已,而面有慚色,欲殺我也。」是夕,遇害。
江夏王鋒有才行,鸞嘗與之言:「遙光才力可委。」鋒曰:「遙光之於殿下,猶殿下之於高皇,衛宗廟,安社稷,實有攸寄。」鸞失色。及殺諸王,鋒遺鸞書,誚責之。鸞深憚之,使兼祠官於太廟,夜遣兵收之。鋒手擊數人,皆仆地,然後死。遣茹法亮殺巴陵王子倫。子倫性英果,時鎮琅
「我受朝廷所託,輔助臨海王。殿下並沒有什麼過失,如何讓我把殿下交給你呢!如果朝廷一定要殿下回去,我自會陳奏,等待皇上的聖旨。」蕭昭秀因此得以返回建康。蕭鸞委任孔琇之主管郢州事務,想讓他殺死郢州刺史、晉熙王蕭。孔琇之堅決推辭而不從,於是絕食而死。裴叔業來到湘州,打算殺掉南平王蕭銳,防閤周伯玉大聲對眾人說:「這並不是天子的命令。現在,我要斬了裴叔業,起兵匡扶江山,誰敢不從!」典簽喝退左右的人,斬了周伯玉。於是,蕭銳、蕭及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蕭鏗相繼被殺。
冬十月,南齊宣城公蕭鸞自封為太傅、揚州牧,進爵位為王。
宣城公蕭鸞謀劃篡取皇位,廣為招攬名士參與籌劃。侍中謝朏心裡不願意,於是就請求出任吳興太守。他到任之後,給擔任吏部尚書的弟弟謝瀹送去幾斛酒,說:「可以儘量多喝酒,不要參與人事鬥爭!」
蕭鸞雖然大權在握,但人們並不服氣。他的肩胛上有一個紅色的痣,就亮出來給王洪範看,對他說:「人們都說這是日月之相,你一定不要往外泄露!」王洪範說:「您的身上有日月,怎麼能隱瞞不說呢?應當轉告別人!」
南齊宣城王蕭鸞殺害衡陽王蕭鈞等四人。
桂陽王蕭鑠和鄱陽王蕭鏘名氣相等,蕭鏘愛好文章,蕭鑠喜愛名理之學,當時人稱之為鄱、桂。蕭鏘死後,蕭鑠感到不安,他到京府去見蕭鸞,回來後,對左右侍從說:「蕭鸞接見我時十分殷勤,但是面有愧色,一定是想要殺我。」當天晚上,蕭鑠被害。
江夏王蕭鋒德才兼備,蕭鸞曾對他說:「蕭遙光很有才幹,可以委以重任。」蕭鋒說:「蕭遙光之於殿下,正如殿下之於高帝,保護宗廟,安定社稷,確實可以寄予希望。」蕭鸞大驚失色。等到蕭鸞殺諸王時,蕭鋒給蕭鸞寫信,對他嘲諷斥責。蕭鸞因此非常害怕蕭鋒,就讓蕭鋒在太廟中兼任祠官,在夜裡派兵去廟中逮捕他。蕭鋒徒手擊倒了好幾個人,但最終還是被殺了。蕭鸞派茹法亮去殺巴陵王蕭子倫。蕭子倫性情英勇果敢,當時正鎮守琅
邪,有守兵。鸞恐不肯就死,以問典簽華伯茂,伯茂曰:「今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辦。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自執鴆逼之,子倫正衣冠,出受詔,謂法亮曰:「先朝昔滅劉氏,今日理數固然。君是身家舊人,今銜此使,當由事不獲已。此酒非勸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時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
初,諸王出鎮,皆置典簽,主帥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時入奏事,刺史美惡專系其口,莫不折節奉之。於是威行州部,大為奸利。武陵王曄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簽趙渥之謂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見世祖,盛毀之,曄遂免還。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暫游東堂,典簽姜秀不許。子罕泣謂母曰:「兒欲移五步亦不得,與囚何異!」永明巴東之亂,世祖謂群臣曰:「子響遂反!」戴僧靜曰:「諸王都自應反,豈唯巴東!」上問其故,對曰:「天王無罪,而一時被囚,取一杯漿,亦咨簽帥,簽帥不在,則竟日忍渴。諸州唯聞有簽帥,不聞有刺史,何得不反!」
及鸞誅諸王,皆令典簽殺之,無能拒者。孔珪聞之,流涕曰:「若不立簽帥,故當不至於此。」鸞亦深知其弊,乃詔:「自今諸州有事,密以奏聞,勿遣典簽入都。」自是典簽之任浸輕矣。
魏主發平城。
魏以太尉東陽王丕為太傅、錄尚書事,留守平城。魏主
邪,擁有守兵。蕭鸞擔心他不肯屈服被殺,就問典簽華伯茂怎麼辦,華伯茂說:「現在如果派兵去殺他,恐怕不能馬上辦成。如果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只需一人之力就可以了。」於是,華伯茂就親自端上毒酒,逼迫蕭子倫喝下,蕭子倫正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帽子,出來接受詔書,並對茹法亮說:「先前太祖滅殺劉氏,今日的情況也是天數所定,理所當然。你是事奉過武帝的舊人,今日領命而來,當是身不由己。這酒絕不是平常應酬的酒。」於是一仰而盡,時年十六歲。茹法亮和周圍的人都流下了眼淚。
當初,諸王出鎮州郡,都配置典簽官,凡地方之事全部委任其統管。典簽經常入朝奏告情況,刺史的美惡全憑典簽的一張嘴怎麼說,於是刺史及其下屬無不對典簽曲意奉承。於是,典簽威霸一州,大幹奸邪不法之事。武陵王蕭曄擔任江州刺史,性情剛烈爽直,不可冒犯,典簽趙渥之對人說:「我現在就入京奏請換掉刺史!」趙渥之見了武帝,大肆毀謗蕭曄,於是蕭曄果然被免職,召回京城。南海王蕭子罕戍守琅邪,想去東堂一游,但典簽姜秀不准許。蕭子罕哭著對母親說:「兒子我想移動五步都不能,這與囚禁有什麼區別!」永明年間,巴東王蕭子響殺死了劉寅等人,武帝對眾大臣說:「蕭子響這是要謀反!」戴僧靜說:「諸王本來都應該謀反,豈止是巴東王一個!」武帝問他其中的原因,戴僧靜回答說:「這些親王並無罪過,卻時時被囚禁,要一杯水都要請示典簽,如果典簽不在,就只好整日忍渴。各州只知道有典簽,而不知道有刺史,他們怎能不反!」
到蕭鸞誅殺諸位親王時,都命典簽去殺,諸王中竟沒有一個人能抗拒。孔珪聽到這個情況後,流著眼淚說:「如果不設立典簽,肯定不會弄到這種地步。」蕭鸞也深知設立典簽的弊端,於是詔令:「從現在開始,各州有什麼事情,可秘密奏報朝廷,不要派典簽進京。」從此,典簽這一職務的作用才逐漸減弱。
北魏孝文帝從平城出發。
魏任命太尉東陽王拓跋丕為太傅、錄尚書事,留守平城。孝文帝
親告於太廟,使高陽王雍、於烈奉遷神主於洛陽,遂發平城。
齊宣城王鸞廢其君昭文為海陵王,而自立。
齊主昭文在位,起居飲食,皆咨宣城王鸞而後行。至是鸞以皇太后令廢昭文為海陵王而自立。以王敬則為大司馬,陳顯達為太尉。尚書虞悰稱疾不陪位,齊主鸞欲引參佐命,使王晏諭之。悰曰:「主上聖明,公卿戮力,寧假朽老以贊惟新乎?不敢聞命!」因慟哭。朝議欲糾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遺直。」乃止。
齊禁牧守薦獻。
詔:「藩牧守宰,或有薦獻,事非任土,悉加禁斷。」
魏禁蠻毋得侵掠齊境。
詔曰:「緣邊之蠻多掠南土,父子乖離,室家分絕。朕方盪一區宇,子育萬姓。若苟如此,南人豈知德哉!可禁蠻民,勿有侵暴。」
十一月,齊以始安王遙光為揚州刺史,聞喜公遙欣為荊州刺史。 齊主立其子寶卷為太子。 魏主至洛陽。魏置牧場於河陽。
魏主敕將軍宇文福行牧地。福表石濟以西,河內以東,距河凡十里。魏主自代徙雜畜置其地,使福掌之。畜無耗失,以為司衛監。初,世祖平統萬及秦、涼,以河西水草豐美,用為牧地,畜甚蕃息,馬至二百餘萬匹,橐駝半之,牛羊無數。及高祖置牧場於河陽,常畜戎馬十萬匹。每歲
親自去太廟祝告,派高陽王拓跋雍和於烈奉遷神主到洛陽,然後從平城出發。
南齊宣城王蕭鸞廢皇帝蕭昭文,封他為海陵王,自立為皇帝。
蕭昭文雖然身居帝位,但起居飲食都要向宣城王蕭鸞請示,得到批准後方可行事。現在,蕭鸞假借皇太后的命令,廢除蕭昭文的皇位,封他為海陵王,而自立為皇帝。他任命王敬則為大司馬,陳顯達為太尉。尚書虞悰藉口自己生病,不願意陪侍蕭鸞,蕭鸞想拉他輔佐自己開創帝業,就派王晏前去請他。虞悰說:「主上聖明,有眾多公卿盡力輔佐,為什麼要用我這樣的老朽之人來贊助新皇帝呢?我不敢從命!」說完,慟哭不止。朝中議論想要追究虞悰,徐孝嗣說:「他這樣也是古代耿直之士的遺風。」於是不再追究。
南齊禁止牧守上貢禮品。
南齊明帝詔令:「各地州郡長官時常給朝廷上貢禮品,今後除了當地的土產外,其餘一律加以禁止。」
北魏禁止邊境蠻人不得對南齊進行侵掠。
北魏孝文帝詔令:「邊境上的蠻人,經常搶掠南齊人,致使他們父子相離,家破人亡。朕正在統一天下,像對子女一樣安撫百姓。如果這樣,南方人怎麼能知道我們的仁德呢!所以,要對那些蠻人加以禁止,不許繼續搶劫掠奪。」
十一月,南齊明帝任命始安王蕭遙光為揚州刺史,聞喜公蕭遙欣為荊州刺史。 齊明帝立皇子蕭寶卷為太子。 北魏孝文帝到達洛陽。 北魏在河陽設置牧場。
北魏孝文帝命令將軍宇文福規劃選定牧場。宇文福奏稱石濟以西、河內以東,距黃河十里方圓之地為牧場。孝文帝命令從代地遷移各種牲畜到這裡牧養,由宇文福負責。遷移中,牲畜沒有耗損丟失,所以,任命宇文福為司衛監。早先,太武帝平定統萬以及秦、涼等地,因為河西水草豐富茂美,就開闢為牧場,牲畜繁殖非常興旺,馬匹增至二百多萬匹,駱駝一百多萬匹,牛羊無數。到孝文帝時,又在河陽設置牧場,經常養牧戰馬十萬匹。每年
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復南徙,欲其漸習水土,不至死傷,而河西之牧愈蕃。及正光以後,皆為寇盜所掠,無孑遺矣。
齊主鸞弒海陵王。
鸞詐稱王有疾,數遣御師瞻視,因而殞之。
魏賜郢州刺史韋珍谷帛。
珍在州有聲績,魏主賜以駿馬、谷帛。珍集境內孤貧者散與之,謂之曰:「天子以我能撫綏卿等,故賜以谷帛,吾何敢獨有之!」
十二月,魏禁胡服。
魏主欲變易舊風,詔禁民胡服,國人不悅。散騎常侍劉芳、黃門侍郎郭祚,皆以文學見親禮,大臣貴戚皆不平。帝使陸凱私諭之曰:「至尊但欲詢訪前世法式耳,終不親彼而相疏也。」眾意乃稍解。
魏主自將伐齊。
魏主以齊主自立,謀大舉伐之。會邊將言,齊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請降,乃分遣諸將出兵應接。以尚書盧淵督襄陽前鋒,淵辭,不許。淵曰:「恐曹虎為周魴耳。」魏主欲自將伐齊,引公卿入議。鎮南將軍李沖曰:「臣等正以遷都草創,人思少安。為內應者未得審諦,不宜輕動。」魏主曰:「彼降款虛實,誠未可知。若其虛也,朕巡撫淮甸,訪民疾苦,使彼知君德之所在,有北向之心。若其實也,今不以時應接,則失乘時之機,孤歸義之誠,敗朕大略矣。」任城王澄
從河西將馬匹遷移到并州放牧一段時間,然後再遷移到南邊牧場放牧,使它們逐漸熟悉水土,不至於死傷,而河西的牲畜繁殖更加興旺。到正光年間以後,這些牲畜都被盜寇掠奪而去,所剩無幾。
南齊明帝殺死海陵王蕭昭文。
明帝詐稱海陵王有病,幾次派御醫前去探視,最終害死海陵王。
北魏孝文帝賞賜谷帛給郢州刺史韋珍。
韋珍在州內名聲高,有政績,孝文帝賜給他駿馬、穀物、布帛等物。韋珍把州內孤獨貧困者招集在一起,把這些東西散發給他們,對他們說:「天子因為我能安撫你們,所以賞賜給我穀物、布帛,我怎麼敢獨自享用呢!」
十二月,北魏禁止國人穿著胡服。
孝文帝想改革舊風,發布詔令,禁止國人穿胡服,國人大都不樂意。散騎常侍劉芳、黃門侍郎郭祚,都以文學水平高而被孝文帝親近,其他的大臣貴戚們心中不平。孝文帝派陸凱私下對他們說:「皇上只是想通過他們二人了解一些古代的法度罷了,永遠不會親近他們而疏遠你們。」這些人的不平才稍稍緩解。
北魏孝文帝親自率軍征伐南齊。
孝文帝藉口齊明帝自立為皇帝,謀劃大舉征伐南齊。正好趕上邊將報告齊雍州刺史曹虎派使節來請求投降,於是分別派遣幾位將領出兵,前去接應。任命尚書盧淵督帥襄陽前鋒諸軍,盧淵推辭不去,沒有得到批准。盧淵說:「恐怕曹虎是像周魴一樣詐降。」孝文帝想要親自率軍征伐南齊,召集公卿大臣討論此事。鎮南將軍李沖說:「我們認為遷都剛開始進行,諸事尚處於草創階段,人人都想有一段安定的時期。我們對作為內應的曹虎並沒有細加審查,了解其真實情況,所以不宜輕舉妄動。」孝文帝說:「曹虎投降一事真假如何,確實還難以斷定。如果他投降是假的,朕可以藉此行巡撫淮水一帶,訪問百姓疾苦,使那裡的老百姓知道朕的德政之所在,讓他們產生歸順之心。如果曹虎投降一事是真的,現在如果不及時加以接應,就會失去時機,有負他歸屬本朝的一片誠心,毀壞朕的宏大戰略。」任城王拓跋澄
曰:「虎無質任,使不再來,詐可知也。今新遷之民,扶老攜幼,居無一椽之室,食無甔石之儲。冬月垂盡,東作將起,而驅之使擐甲執兵,泣當白刃,殆非歌舞之師也。且諸軍已進,待平樊、沔,然後順動,亦何晚之有!今率然輕舉,上下疲勞,恐挫損天威,更成賊氣,非策之得者也。」穆亮及諸公卿皆以為宜行。澄謂亮曰:「公輩平居論議,不願南征,何得對上即為此語!面背不同,豈大臣之義乎!」沖曰:「任城可謂忠於社稷。」然魏主竟不從。遂發洛陽,詔諸將所獲男女皆放還南。曹虎果不降。
乙亥(495) 齊建武二年,魏太和十九年。
春二月,魏主攻鍾離,不克。遣使臨江數齊主之罪而還。
齊遣將軍王廣之、蕭坦之、沈文季,督諸軍以拒魏。魏徐州刺史拓跋衍攻鍾離,齊徐州刺史蕭惠休拒守,間出襲,擊破之。魏大將軍劉昶、將軍王肅攻義陽,齊司州刺史蕭誕拒之。肅屢破誕兵。昶性褊躁,御軍嚴暴,人莫敢言。參軍陽固苦諫,昶怒,欲斬之,使當攻道。固志意閒雅,臨敵勇決,昶始奇之。
二月,魏主至壽陽,眾號三十萬。道遇甚雨,命去蓋。見軍士病者,親撫慰之。遣使呼城中人,齊豫州刺史豐城公遙昌使參軍崔慶遠出問師故,魏主曰:「齊主何故廢立?」
說:「曹虎沒有派來人質,使者也沒有再來,顯而易見是詐降。如今從平城遷來的老百姓,扶老攜幼,尚無一間房屋可以居住,沒有儲備一點食物。冬季將過去,春耕生產即將開始,反而要驅使他們披甲執刀,不得不面對敵人的刀槍,這恐怕不是當年武王伐紂的前歌后舞的正義之師。而且各路軍隊已經進發,等到他們平定樊、沔之後,我們再順勢而發,也為時不晚!如今輕舉妄動,舉國疲勞,恐怕會有損於我朝的天威,長了敵人的志氣,這絕不是一個妥善之計。」但穆亮和其他各位公卿都認為應該行動。拓跋澄對穆亮說:「你們各位私下議論時,都不願南征,為什麼面對皇上時卻又表示同意呢!如此陽奉陰違,難道就是作為一個大臣所應有的道義嗎!」李沖說:「任城王可以說對國家忠心耿耿。」但孝文帝對此竟不能聽從。於是,北魏大軍從洛陽出發,孝文帝詔令諸將把掠奪來的南人都放回去。曹虎果然沒有投降。
乙亥(495) 齊建武二年,北魏太和十九年。
春正月,北魏孝文帝率軍攻打鐘離,沒有攻克。於是派人到達江邊,向南齊守將數說齊明帝的各種罪惡,然後撤軍。
南齊派遣將軍王廣之、蕭坦之、沈文季督領各路大軍,以抵抗北魏的入侵。北魏徐州刺史拓跋衍率部攻打鐘離,南齊徐州刺史蕭惠休據城抵抗,並且不時地派兵出城襲擊魏軍,將其擊敗。北魏大將軍劉昶、將軍王肅進攻義陽,遭到南齊司州刺史蕭誕的抵抗。王肅屢次擊敗蕭誕的軍隊。劉昶性格暴躁,對下屬嚴酷殘暴,部下沒人敢說話。參軍陽固苦苦勸諫,劉昶大怒,想斬了他,便令他做先鋒攻城。陽固性情閒雅,臨陣卻勇敢果斷,劉昶感到很驚奇。
二月,孝文帝率軍抵達壽陽,號稱有三十萬人。路中遇上大雨,孝文帝命令去掉自己的傘蓋。他看見軍中有生病的士兵,便親自去安撫慰問。孝文帝派人去呼喚壽陽城中的齊人出來對話,齊豫州刺史、豐城公蕭遙昌派參軍崔慶遠出來質問魏軍出兵來犯的理由,孝文帝說:「齊主為什麼要廢去皇帝而自立呢?」
慶遠曰:「廢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審何疑?」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義,何以不立近親而自取之乎?」慶遠曰:「霍光亦舍近親而立宣帝,唯其賢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慶遠曰:「非其類也。主上正可比宣帝耳,安得比光!且若然者,武王伐紂而不立微子,亦為貪天下乎?」魏主大笑。賜慶遠酒殽、衣服而遣之。
魏主循淮而東,民皆安堵,租運屬路,遂至鍾離。齊遣將軍崔慧景救之。劉昶、王肅眾號二十萬,塹柵三重,並力攻義陽。王廣之不敢進。黃門侍郎蕭衍間道夜發,徑上賢首山,魏人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見援軍,遣長史王伯瑜出攻魏柵,因風縱火,衍等自外擊之,魏解圍去,追擊破之。
魏主欲南臨江,會司徒馮誕卒,乃遣使臨江數齊主罪惡而還。魏主欲築城置戍於淮南,賜相州刺史高閭璽書問之。閭表對曰:「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諸郡盡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師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廛,夫豈無人?以為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斷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終無益也。壽陽、盱眙、淮陰,淮南之本原也,三鎮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少置兵則不足以自固,多置兵
崔慶遠說:「廢掉昏君,另立明主,古今以來也不是就這一次,不知道有什麼疑問呢?」孝文帝說:「你們現在的皇帝蕭鸞如果還沒有忘掉忠義,為什麼不從前帝近親中選擇一個人立為皇帝,而要自居皇位呢?」崔慶遠說:「漢代的霍光也曾捨棄漢武帝的近親而另立宣帝,只是因為宣帝有賢德。」孝文帝說:「霍光為什麼不自立為帝呢?」崔慶遠說:「因為霍光不是皇族子弟。我們現在的皇上正可以比作漢宣帝,怎麼能把他和霍光相比呢!而且如果按你說的那樣,當年武王伐紂,沒有立紂王的庶兄微子,而是自立江山,也就是貪求天下了?」孝文帝大笑。賞賜崔慶遠酒菜和衣服,把他送了回去。
孝文帝沿著淮河東下,沿路百姓都安居樂業,前來納送糧草的人擠滿了道路,於是,大軍到達鍾離。南齊明帝派遣將軍崔慧景救援鍾離。劉昶、王肅率領號稱二十萬的大軍,在軍營周圍挖掘埋立了三層溝塹柵欄,並且猛攻義陽。齊將王廣之前來救援,卻不敢前進。黃門侍郎蕭衍順小道在夜裡出發,直接登上賢首山,魏軍不敢逼近他們。黎明時,義陽城中守軍望見援軍到了,就派長史王伯瑜出城攻打北魏柵欄,借風力焚燒了它,蕭衍率軍從外圍攻擊,魏軍只好撤退,齊軍追擊,大破敵軍。
孝文帝打算南進至長江北岸,恰逢司徒馮誕去世,孝文帝就派人到達江邊,向南齊守軍數說明帝的各種罪惡,然後撤回。孝文帝打算在淮南修築城堡,置兵戍守,就賜給相州刺史高閭一封蓋有玉璽印的信,問他對此事的看法。高閭上表回答說:「過去,世祖皇帝以排山倒海的攻勢,率領步、騎兵數十萬,南臨瓜步,劉宋各州郡全部投降,然而只有盱眙這座小城,卻攻了很長時間沒有攻下來。班師回朝的時候,沒有留下兵馬駐守任何一座城池,也沒有開闢一畝土地,難道是沒有人力嗎?這是因為沒有平定那些重要城鎮,所以不能去鎮守那些小地方。堵水要先塞住它的源頭,伐木要先斷其根本,如果本源尚在而只攻其末流,最終也不會有成效。壽陽、盱眙、淮陰,是淮南的本源。如果不攻克其中之一,而要留守其他孤城,置兵少了不足以自守,置兵多了
則糧運難通。大軍既還,士心孤怯。夏水盛漲,救援甚難。以新擊舊,以勞御逸,若果如此,必為敵擒。天時尚熱,雨水方降,願陛下踵世祖之成規,旋轅洛邑,蓄力觀釁,布德行化,中國既和,遠人自服矣。」尚書令陸叡上表,以為:「長江浩蕩,彼之巨防。南土鬱蒸,夏多疾病。而遷鼎草創,庶事甫爾。兵徭並舉,聖王所難。驅罷弊之兵,討堅城之虜,將何以取勝乎!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然後命將出師,何憂不服?」魏主從之。
齊人據渚邀斷津路。魏軍主奚康生縛筏積柴,因風縱火,依煙直進,飛刀亂斫,齊兵遂潰。魏主使前將軍楊播將步卒三千、騎五百為殿。時春水方長,齊兵大至,戰艦塞川。播結陳於南岸以御之,諸軍盡濟。齊兵四集圍播,播為圓陣以御之,身自搏戰,所殺甚眾。相拒再宿,軍中食盡,圍兵愈急。魏主在北岸,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減,播引精騎歷齊艦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戰者來!」遂擁眾而濟。播,椿之兄也。
時魏使者盧昶等猶在建康,齊人飼以蒸豆。昶懼,食之。謁者張思寧辭氣不屈,死於館下。及還,魏主讓昶曰:
則糧草難以運到。大部分兵力回去之後,留下守城的士卒們一定會孤單害怕。如果遇上夏天,河水猛漲,救援起來非常困難。以我方新來的守城之兵,在忙於防禦的情況下抗擊齊軍的輪番進攻,如果真是這樣,一定會被齊軍攻破城池,擒捉守城將士。現在天氣還熱,雨季就要到來,誠願陛下像世祖皇帝那樣,調轉車轅,返回洛陽,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布施仁義教化,國內安定祥和,遠方的人自然會歸附的。」尚書令陸叡上表,指出:「長江之水浩浩蕩蕩,是齊國的防守要地。江南熱氣鬱盛,夏季必然多發疾病。而我朝遷都不久,一切還都處於草創階段,萬事都剛剛開始。現在百姓既要出兵打仗,又要從事各種勞役,就是聖王也難以兩者兼固。驅使如此疲憊之兵,討伐據守堅固城池的敵人,拿什麼來取勝呢!希望陛下早日撤兵,回到洛陽,先把基礎打牢,然後再遣兵調將,出師征伐,何愁不能征服敵人呢?」孝文帝採納了他們二人的建議。
齊軍占據了淮河中的一個小洲,斷絕了魏軍的撤退道路。北魏軍主奚康生縛扎了一些木筏子,在上面堆上柴草,順風縱火,兵卒借著煙火的掩護,奮勇向前,揮刀亂砍,河洲上的齊軍紛紛潰逃。孝文帝命令前將軍楊播率領步兵三千、騎兵五百殿後。當時正是春水方漲之際,南齊軍隊大批追來,戰船塞滿河中。楊播在淮河南岸布陣以抗擊齊軍,北魏各路大軍全部渡過了河。齊軍從四面八方圍住了楊播,楊播布出圓陣與齊軍周旋,他自己親自上陣搏殺,斬殺無數敵人。一直抵抗到第三天,軍中食物已經吃完,而南齊圍兵的進攻越來越厲害。孝文帝在北岸觀望,因為水流太急而無法派兵救援。過了一會兒,水流稍緩,楊播率領精騎兵登上南齊停泊在水中的戰船,大聲喊道:「我現在要渡河,有敢於戰鬥的請上來!」於是率領眾兵渡過淮河。楊播,是楊椿的哥哥。
當時北魏使者盧昶等人還在建康,齊人把豆子蒸熟讓他們吃。盧昶非常害怕,吃了下去。但謁者張思寧義正辭嚴,寧死也不受屈辱,最後死在客館之中。回到北魏後,孝文帝責備盧昶說:
「人誰不死,何至自同牛馬,屈身辱國!縱不遠慚蘇武,獨不近愧思寧乎!」乃黜為民。
魏太師馮熙卒。
熙卒於平城。平陽公丕不樂南遷,與陸叡表請魏主還臨熙葬。帝曰:「開闢以來,安有天子遠奔舅喪者乎?今經始洛邑,豈宜妄相誘引,陷君不義!付法官貶之!」仍迎熙柩葬洛陽。
夏四月,魏圍齊南鄭,不克而還。
魏主之在鍾離也,梁州刺史拓跋英請以州兵會擊漢中,許之。齊梁州刺史蕭懿遣部將尹紹祖等將兵據險,立五柵以拒之。英曰:「彼帥賤,莫相統一。我選精卒並攻一營,彼必不相救。若克一營,四營皆走矣。」乃急攻一營,拔之,四營俱潰,乘勝長驅,進逼南鄭。懿遣其將姜脩擊英,英掩擊,盡獲之。將還,齊軍繼至,將士已疲,大懼,欲走。英故緩轡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敵,東西指麾,狀若處分,然後整列而前。齊軍疑有伏,遷延引退,英追擊,破之,遂圍南鄭。禁將士毋得侵暴,遠近悅附,爭供租運。城中恟懼。參軍庾域封題空倉數十,指示將士曰:「此粟皆滿,足支二年,但努力堅守。」眾心乃安。會魏主召英還,英使老弱先行,自將精兵為後拒,遣使與懿別。懿以為詐,英去二
「人誰沒有一死,何至於如此貪生怕死到了把自己等同於牛馬的程度,這樣屈身辱國!即使不遠愧於漢代不屈的使節蘇武,難道無愧於眼前的張思寧嗎!」於是罷免盧昶的官職,貶為平民。
北魏太師馮熙去世。
馮熙在平城去世。由於平陽公拓跋丕不願意南遷洛陽,就與陸叡一起上表請求孝文帝返回平城參加馮熙的葬禮。孝文帝說:「自從盤古開天地以來,哪裡有天子大老遠地趕去為舅舅奔喪的事呢?如今正在營建洛陽,你們怎麼可以妄自以此引誘於朕,陷朕於不義之地!交付法官貶斥!」於是,孝文帝仍然詔令將馮熙的靈柩安葬於洛陽。
夏四月,魏軍圍攻南齊的南鄭,沒有攻克,然後撤回。
孝文帝在鍾離的時候,梁州刺史拓跋英請求率領州兵會同其他魏軍襲擊漢中,孝文帝准許。南齊梁州刺史蕭懿派遣部將尹紹祖等率兵占據險要之處,構築了五座營柵,以抵抗魏軍。拓跋英說:「他們的主帥出身低賤,不能統一協調作戰。我挑選精兵集中攻打他們的一個營柵,其他各營一定不會來救援。如果攻克一個營柵,其餘四個就都會逃走了。」於是,率領士兵急攻一個營柵,一舉攻克,其餘四營潰逃,魏軍乘勝追擊,進逼南鄭。蕭懿派部將姜脩抗擊拓跋英,拓跋英設下伏兵,出其不意發動攻擊,擒獲了姜脩及其部屬。拓跋英率兵返回時,齊軍相繼趕到,由於魏軍將士已經十分疲憊,所以非常懼怕,準備逃走。但拓跋英故意騎馬緩行,神色自若,登上高處,瞭望敵情,並且用手勢東西指揮,做出部署兵力的樣子,然後列隊前進。齊軍懷疑拓跋英設有伏兵,就掉頭撤回,拓跋英率軍追擊,大破齊軍,於是圍攻南鄭。拓跋英禁止將士侵掠百姓,所以遠近爭相歸附,納運糧草。南鄭城中亂成一團,人人自危。參軍庾域把已經空了的數十個糧倉貼上封條,指給將士們說:「這裡面都裝滿了糧食,足夠支用兩年,你們只管努力堅守。」軍心才稍稍安定。正好此時孝文帝命令拓跋英撤軍,拓跋英讓老弱病傷者先撤,自己率領精兵殿後,並派使者去向蕭懿告別。蕭懿以為其中有詐,直到拓跋英撤走兩
日,乃遣將追之。英下馬與戰,懿兵不敢逼而返。英入斜谷,會天大雨,士卒截竹貯米,執炬火於馬上炊之。先是,懿遣人誘說仇池諸氐,使起兵斷英運道及歸路。英勒兵奮擊,且戰且前,矢中英頰,卒全軍還仇池,討叛氐,平之。英,楨之子。懿,衍之兄也。
英之攻南鄭也,魏主詔雍、涇、岐州發兵六千人戍南鄭,俟克城則遣之。李沖諫曰:「秦川險厄,地接羌、夷。西師出後,氐、胡叛逆,運糧擐甲,迄茲未已。今復豫差戍卒,懸擬山外。脫攻不克,徒動民情,連結胡夷,事或難測。輒依旨密下刺史,待克鄭城,然後差遣。然西道險厄,單徑千里,今欲深戍絕界之外,孤據群賊之中,敵攻不可猝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南鄭於國,實為馬腹也。今鍾離、壽陽,密邇未拔,赭城、新野,跬步不降。東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寧可以遠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終以資敵也。」魏主從之。
魏主如魯城,祠孔子,封其後為崇聖侯。
魏主如魯城,親祠孔子,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官,仍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奉孔子祠。命修其墓,更建碑銘。將如碻磝,命謁者僕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泝流
天后,他才派兵追擊。拓跋英下馬和齊軍交戰,蕭懿的追兵不敢近前,折返而回。拓跋英率軍進入斜谷,趕上天下大雨,將士們截了竹子,把米裝在竹筒里,騎在馬上用火把其燒成飯。在此之前,蕭懿派人去勸誘仇池的各個氐族部落,讓他們發兵截斷拓跋英運送糧草和後撤的道路。拓跋英率兵奮力反擊,且戰且退,流箭擊中了拓跋英的面頰,但全軍最後還是回到仇池,並且討伐平定了反叛的氐族部落。拓跋英,是拓跋楨的兒子。蕭懿,是蕭衍的哥哥。
拓跋英攻打南鄭時,孝文帝詔令雍、涇、岐三州發兵六千人準備去戍守南鄭,等攻下南鄭就派他們前去。李沖勸諫說:「秦川一帶地勢險惡,又與羌、夷部族接境。自從拓跋英率軍西征之後,氐、胡部落起兵反叛。而為西征大軍運送糧草的士兵,至今還疲於奔命。現在又準備預先派遣戍守南鄭的軍隊,使他們孤守秦嶺山外。如果不能攻克南鄭,就會使當地百姓產生動亂,使他們與胡、夷部落互相串通,那樣事情的後果就難以預測了。等到攻下南鄭,再依照聖旨密令這三州的刺史派遣戍守軍隊,也不為遲。但是,通往西邊的道路十分險惡,只能單車行走的路就有千里之遙,如今想要在遙遠的敵境內孤守一座城池,敵人發起進攻,我們不能馬上增援,糧食吃完了不能馬上得到補給。古人有言:『鞭子雖然長,但抽不到馬腹里去。』南鄭對於我們國家來說,實際上就是馬腹呀。如今,鍾離、壽陽離我們很近都還沒有攻克,赭城、新野距我們也不過半步之遙,卻也不可占領。東邊的這些地方離得很近,尚且不能守住,西邊南鄭離得那麼遠,又怎麼可能固守呢!如果一定要置兵戍守南鄭,我恐怕那裡最終會被攻破而幫助了敵人。」孝文帝聽從了李沖的建議。
北魏孝文帝到達魯城,祭祀孔子,封孔子的後裔為崇聖侯。
孝文帝到達魯城,親自祭拜孔子廟,封孔氏四人、顏氏兩人為官,並選擇孔子的嫡系後代長子一人封為崇聖侯,掌管祭祀孔子的事。又命令修繕孔子墓,重建碑銘。在快到達碻磝時,孝文帝命令謁者僕射成淹準備舟船,想乘船從泗水進入黃河,溯流而上,
還洛。淹諫:「以河流悍猛,非萬乘所宜乘。」魏主曰:「我以平城無漕運之路,故京邑民貧。今遷洛陽,欲通四方之運,而民猶憚河流之險,故朕有此行,所以開百姓之心也。」
魏攻齊赭陽,齊擊敗之。
魏城陽王鸞等攻赭陽,圍守百餘日,諸將欲不戰以疲之。李佐獨晝夜攻擊,士卒死者甚眾。齊遣右衛率垣歷生救之。諸將欲退,佐獨逆戰而敗。歷生追擊,大破之。魏主降封鸞為定襄縣王,削戶五百,佐削官爵,徙瀛州。
五月,魏廣川王諧卒。
諧卒,魏主曰:「古者,大臣之喪有三臨之禮。魏、晉以來,王公之喪,哭於東堂。自今諸王之喪,期親三臨,大功再臨,小功緦麻一臨,罷東堂之哭。廣川王於朕,大功也。」將大斂,素服、深衣往哭之。
魏主至洛陽。 魏減冗官之祿。 六月,魏禁胡語,求遺書,法度量。
魏主欲變北俗,謂群臣曰:「卿等欲朕遠追商、周,為欲不及漢、晉邪?」咸陽王禧對曰:「群臣願陛下度越前王耳。」魏主曰:「然則當變風易俗,當因循守故邪?」對曰:「願聖政日新。」魏主曰:「為止於一身,為欲傳之子孫邪?」對曰:「願傳之百世。」魏主曰:「然則必當改作,卿等不得違也。」對曰:「上令下從,其誰敢違!」魏主曰:「夫『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於是下詔:「斷諸北語,一從正音,違者免
返回洛陽。成淹勸諫說:「黃河水流湍急,陛下您不宜乘船。」孝文帝說:「我認為平城沒有水路來運送糧食,所以京城百姓很貧困。如今遷都洛陽,準備開通四方運輸,但百姓們還是害怕黃河水流險惡,所以朕才決定由水路返回,以此解除百姓的顧慮。」
北魏軍隊進攻南齊赭陽,被齊軍擊敗。
北魏城陽王拓跋鸞等人進攻赭陽,圍攻一百多天,將領們打算不再進攻,以包圍的辦法使城內守軍疲憊而屈服。只有李佐獨自率部晝夜攻城,將士戰死者非常多。齊明帝派遣右衛率垣歷生前往救援。北魏的將領們想要撤退,只有李佐率部迎戰,大敗。垣歷生乘勝追擊,大破魏軍。孝文帝降封拓跋鸞為定襄縣王,削奪祿戶五百戶,李佐被削去官職,流放到瀛州。
五月,北魏廣川王拓跋諧去世。
拓跋諧去世後,孝文帝說:「古時候,大臣去世後,君主有親臨三次之禮。魏、晉以來,王公去世,君主哭於東堂。從今以後,凡是朕應服喪一年的親屬王公去世,朕要行親臨三次之禮,應服九個月喪的親臨兩次,應服五個月和三個月喪的親臨一次,停止東堂之哭。廣川王去世,朕要服九個月喪。」廣川王的大殮之禮將要舉行時,孝文帝身穿素服、深衣前去哭吊。
北魏孝文帝回到洛陽。 北魏減去冗官的俸祿。 六月,北魏禁止使用鮮卑語,搜求民間遺書,改革度量之法。
孝文帝打算改變北方風俗,對群臣說:「你們各位是希望朕遠追商、周呢,還是想讓朕連漢、晉都比不上呢?」咸陽王拓跋禧回答說:「我們希望陛下能超越前代君王。」孝文帝說:「那是應該改變風俗呢,還是因循守舊呢?」拓跋禧回答說:「願意使我朝聖政日新。」孝文帝說:「只是自己實行呢,還是希望傳之於子孫後代呢?」回答說:「願意傳之於百世之後。」孝文帝說:「那麼就一定要加以變革,你們不得違背命令。」回答說:「上令下從,有誰敢違抗呢!」孝文帝說:「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於是下詔:「從現在起禁止使用鮮卑語,全部改用漢語,違抗者罷免
官。」又詔求遺書,秘閣所無,而有益於時用者,加以優賞。又詔改用長尺大斗,其法依漢志為之。
齊殺其領軍蕭諶及西陽王子明等。
齊主之廢鬱林王也,許蕭諶以揚州,既而除南徐州刺史。諶恃功干政,所欲選用,輒命尚書申論。齊主聞而忌之,以其弟誕、誄方將兵拒魏,隱忍不發。至是殺之,並其諸弟及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貞。
秋八月,魏置羽林、虎賁。
凡十五萬人。
魏立國子太學、四門小學。 魏以薛聰為直將軍。
魏主游華林園,觀故景陽山,侍郎郭祚請復修之。魏主曰:「魏明帝已失之於前,朕豈可襲之於後乎!」魏主好讀書,手不釋卷,又善屬文,詔策皆自為之。好賢樂善,情如饑渴。所與游接,常寄以布素之意,如李沖、李彪、高閭、王肅之徒,皆以文雅見親,貴顯用事。制禮作樂,郁然可觀,有太平之風焉。治書侍御史薛聰,彈劾不避強御,魏主或欲寬貸,聰輒爭之。魏主每曰:「朕見聰不能不憚,況諸人乎!」自是貴戚斂手。累遷直閤將軍,魏主外以德器遇之,內以心膂為寄,親衛禁兵,委聰管領。時政得失,動輒匡諫,而厚重沉密,外莫窺其際。每欲進以名位,輒苦讓不受。魏主亦雅相體悉,謂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之
官職。」孝文帝又詔令搜求民間遺書,凡是朝廷秘閣中所沒有而又有益於時用者,對獻書者厚加賞賜。又詔令改用長尺、大斗,度量之法依照《漢書》中的制度。
南齊明帝誅殺領軍蕭諶及西陽王蕭子明等人。
齊明帝廢除鬱林王時,許諾任命蕭諶為揚州刺史,但事成後卻任命他為南徐州刺史。蕭諶自恃有功,干預朝政,他想選用什麼人,就命令尚書為他說話。明帝知道後忌恨於他,但因為他的弟弟蕭誕、蕭誄正在率兵抵抗北魏,就隱恨於心頭而不表現出來。到這時,明帝誅殺了他和他的弟弟們以及西陽王蕭子明、南海王蕭子罕、邵陵王蕭子貞。
秋八月,北魏設置羽林軍、虎賁軍。
共有兵士十五萬人。
北魏設立國子學、太學和四門小學。 北魏孝文帝任命薛聰為直將軍。
孝文帝游賞華林園,觀看過去留下的景陽山,侍郎郭祚請求重新修復它。孝文帝說:「魏明帝已經因為過度奢侈失之於前,朕怎麼可以步其後塵呢!」孝文帝喜好讀書,手不釋卷,又擅長寫文章,各種詔令、策書都是自己撰寫。他還愛好賢才、善士,求賢之心,如饑似渴。凡是與他交往接近的,他總是對他們寄以普通人的情意,如李沖、李彪、高閭、王肅等人,都因文雅有才而受到他的親近,並且都身居要職,顯貴一時。他制禮作樂,成效郁然可觀,頗有太平盛世之風。治書侍御史薛聰在彈劾不平時,從不畏避強暴,孝文帝有時想寬容,他總是和孝文帝進行爭辯。孝文帝經常說:「朕見了薛聰都不能不害怕,何況其他人呢!」因此貴戚不敢妄動。薛聰官至直閤將軍,孝文帝對外表示是重用他的德行才氣,而在內心則把他視為心腹,讓他掌管宮中禁兵。對於當時的朝政得失,薛聰動輒加以匡正勸諫,而他為人做事又慎重嚴密,所以外人無從知道他的內心邊際。孝文帝總是想要晉升他的名分地位,可他也總是苦苦辭讓,不願接受。對此孝文帝也表示能理解,對他說:「你天爵自高,本來就不必再用所謂的人爵
所能榮也。」
九月,魏六宮文武遷於洛陽。 魏以高陽王雍為相州刺史。
魏主戒雍曰:「作牧亦易亦難。『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難。」
冬十月,魏詔州牧考官屬得失,品第以聞。 十一月,魏主祀圜丘。
魏主引諸儒議圜丘禮。李彪建言:「魯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泮宮。請前一日告廟。」從之。
十二月,魏班品令,賜冠服。
魏主見群臣於光極堂,宣下品令。光祿勛於烈子登引例求選官,烈表曰:「聖明之朝,理應廉讓,而登引人求進,是臣素無教訓,乞行黜落!」魏主曰:「此乃有識之言,不謂烈能辦此。」乃引見登,謂曰:「以卿父有謙遜之美、直士之風,進卿校尉。」魏主謂群臣曰:「國家從來有一事可嘆: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納諫,人臣患不能盡忠。自今朕舉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識,卿等亦當舉之。得人有賞,不言有罪。」
齊修晉諸陵,增置守衛。 魏行太和五銖錢。
先是魏人未嘗用錢,魏主始命鑄之。是歲,鼓鑄粗備,詔公私用之。
而引以為榮了。」
九月,北魏六宮嬪妃及文武百官遷到洛陽。 北魏孝文帝任命高陽王拓跋雍為相州刺史。
孝文帝告誡拓跋雍說:「作為一州之長也容易也難。『自己行為端正,就是不用法令,別人也會遵從』,所以就容易;『自己行為不端,即使頒下法令,別人也不會聽從』,所以就難。」
冬十月,北魏孝文帝詔令各州刺史考察本州官員政績,根據得失分出等級,上報朝廷。 十一月,孝文帝在圜丘祭天。
孝文帝召集群儒討論祭天之禮。李彪建議說:「過去,魯國人如果有事要祈告上帝,一定先在泮宮中祈禱。我請求提前一日祭告於太廟。」孝文帝採納了這個建議。
十二月,北魏孝文帝宣布實行九品制,並賜給群臣冠服。
孝文帝在光極堂接見群臣,宣布實行九品制。光祿勛於烈的兒子於登依照舊例請求升官,於烈上表說:「今值聖明之朝,為臣應該清廉謙讓,但於登卻引據舊例,要求晉升,都是我平常對他教育不嚴才致如此,乞請皇上罷免我的官職!」孝文帝說:「這是有識之言,沒有想到於烈能這樣做。」於是,孝文帝召見於登,對他說:「因為你的父親有謙遜的美德、正直的人格,所以晉升你為校尉。」孝文帝對群臣說:「一個國家從來都有一件事情讓人嘆息:臣屬們不肯公開談論朝政得失。一國之君,患在不能採納勸諫;而作為臣屬,患在不能盡心盡忠。從今天開始,朕每推舉一個人,如果有不合適的,你們可以直言其失。如果有才能之士而朕沒有發現,你們也應當加以推薦。能推薦人才者有賞,知而不言者有罪。」
南齊修繕晉代各帝陵墓,並增設守陵衛士。 北魏開始使用太和五銖錢。
在此之前,北魏人不使用錢幣,從孝文帝開始,才命令鑄造錢幣。這一年,已鑄造得大體齊備,於是孝文帝詔令公私各方開始使用太和五銖錢。
丙子(496) 齊建武三年,魏太和二十年。
春正月,魏改姓元氏,初定族姓。
魏主下詔,以為:「北人謂『土』為『拓』,『後』為『跋』。魏之先出於黃帝,以土德王,故為拓跋氏。夫土者,黃中之色,萬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諸功臣舊族自代來者,姓或重複,皆改之。」
魏主雅重門族,以范陽盧敏、清河崔宗伯、滎陽鄭羲、太原王瓊四姓,衣冠所推,咸納其女以充後宮。又更為六弟聘室,而以前所納者為妾媵。又詔以:「代人穆、陸、賀、劉、樓、於、嵇、尉八姓勛著當世,位盡王公,勿充猥官,一同四姓。其舊為部落大人,而三世官在給事已上,若本非大人而三世官在尚書已上者皆為姓。其大人之後而官不顯,若本非大人而官顯者皆為族。」時趙郡諸李,人物尤多,故世之言高華者,以五姓為首。
魏主與群臣論選調,李沖曰:「未審張官列位,為膏粱之弟乎,為致治乎?」魏主曰:「欲為治耳。」沖曰:「然則今日何為專取門品,不拔才能乎?」魏主曰:「君子之門,借使無當世之用,要自德行純篤,朕故用之。」沖曰:「傅說、呂望豈可以門地得之!」魏主曰:「非常之人,曠世乃有一二耳。」李彪曰:「魯之三卿孰若四科?」韓顯宗曰:「陛下豈可以貴襲貴,以賤襲賤!」魏主曰:「必有高明卓然、出類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
丙子(496) 齊建武三年,北魏太和二十年。
春正月,北魏改姓為元,並開始確定顯族大姓。
北魏孝文帝發布詔令,認為:「北方人稱『土』為『拓』,稱『後』為『跋』。魏朝的祖先是黃帝的後代,以土德而稱王,所以稱拓跋氏。土是黃中之色,萬物之元,所以應該改姓氏為『元』。諸位功臣舊族中凡是從代京遷來的,其姓氏如果有重複的,一律改姓為元。」
孝文帝看重名門望族,因為范陽人盧敏、清河人崔宗伯、滎陽人鄭羲、太原人王瓊四姓門族,在士大夫中最受推崇,所以特別選他們的女兒進入後宮。孝文帝又詔令為六個弟弟重新聘娶妻室,而把他們以前所納取的改為小妾。又詔令:「代京人中的穆、陸、賀、劉、樓、於、嵇、尉八姓,功勳稱著於世,位至王公,不能讓他們充任低下的官職,應當同盧、崔、鄭、王四姓一樣對待。那些過去為部落大人,而三代以來官職在給事以上的,或者不是大人,而三代以來官職在尚書以上的,都要確定其姓。大人的後代,但是官職不顯要的,或者本不是大人之後,但官職顯要的,都要確定其族。」當時,趙郡李姓諸門中,著名人物尤其多,所以世人談論門第高貴,都推盧、崔、鄭、王、李五姓為首。
孝文帝與群臣們談論選派官員的事情,李沖說:「不知道分官列位,是為了那些膏粱子弟呢,還是為了治理國家呢?」孝文帝說:「當然是為了治理國家。」李沖說:「那麼現在為什麼專門選取門第出身,而不選拔賢才呢?」孝文帝說:「出身於名門望族的人,即使沒有為當世所用的才能,但終究在德行方面純潔篤實,所以朕選用他們。」李沖說:「傅說、昌望這樣的人,難道可以憑門第出身得到嗎!」孝文帝說:「這樣的曠世奇才,多少代才會有一兩個人而已。」李彪說:「對於魯國的三卿季孫、孟孫、叔孫氏與孔門四科德行、言語、政事、文學人才,是選擇前者,還是選擇後者呢?」韓顯宗說:「陛下豈能使貴者世襲為貴者,賤者永遠為賤者!」孝文帝說:「如果有才識高明、卓越不凡的出類拔萃之士,朕也不拘泥於這一制度。」
二月,魏詔群臣聽終三年喪。 三月,魏宴群臣及國老、庶老於華林園。
詔:「國老,黃耇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給事中、縣令。庶老,直假郡、縣,各賜鳩杖、衣裳。」詔:「諸州中正各舉民望,五十已上守素衡門者,授以令、長。」
齊詔去乘輿金銀飾。
齊主志慕節儉,故有是詔。太官嘗進裹蒸,齊主曰:「我食此不盡,可四破之,余充晚食。」又嘗用皂莢,以余濼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壽,有銀酒槍,齊主欲壞之,王晏等咸稱盛德。衛尉蕭穎胄曰:「朝廷盛禮,莫若三元。此器舊物,不足為侈。」齊主不悅。後遇曲宴,銀器滿席,穎胄曰:「陛下前欲壞酒槍,恐宜移在此器。」齊主甚慚。
齊主躬親細務,綱目亦密,於是郡縣及六署、九府常行職事,莫不啟聞取決。文武勛舊,皆不歸選部,親近憑勢,互相通進。南康侍郎鍾嶸上書言:「古者,明君揆才頒政,量能授職,三公坐而論道,九卿作而成務,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齊主不懌,謂太中大夫顧暠曰:「鍾嶸何人?欲斷朕機務!」對曰:「鍾嶸雖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職事,各有司存,今人主總而親之,是人主愈勞而人臣愈逸,所謂『代庖人宰而為大匠斲』也。」齊主不顧而言他。
二月,北魏孝文帝詔令群臣實行守喪三年的制度。 三月,北魏孝文帝在華林園宴請群臣以及貴族、士人中的退休老人。
孝文帝詔令:「貴族中的退休老人,黃髮高壽以上的,給予中散大夫、郡守的名譽職位;年齡在六十歲以上的,給予給事中、縣令的名譽職位。士人中的老人,直接給予郡、縣的虛職,分別賜給以鳩鳥為飾的玉杖和衣裳。」又詔令:「各州的中正各自推薦本地有德行而為人所尊重的人,年齡在五十以上而家境貧寒的,授以令、長之職。」
南齊明帝詔令去掉官員所乘車子上面的金銀裝飾。
明帝一心崇尚節儉,所以頒布了這個詔令。負責膳食的太官曾向他進獻了一種名叫裹蒸的食品,明帝說:「我一次吃不完一個,可以把它分成四塊,剩下的晚上再吃。」還有一次,他使用皂莢洗浴,指著用過的皂莢水對侍從們說:「這個還可以使用。」太官在正月初一給明帝上壽,使用了一個用銀子製作的酒鐺,明帝想要毀掉它,王晏等人都稱讚他品德高尚。衛尉蕭穎胄說:「朝廷最隆重的節日,莫若正月初一。這個酒鐺是過去所做,算不上奢侈。」明帝很不高興。後來,有一次宮中設宴,席上有許多銀制器皿,蕭穎胄說:「陛下先前想要毀掉酒鐺,恐怕應該毀掉的是這些銀器。」明帝甚感慚愧。
明帝事必躬親,要求煩瑣,因此各郡縣及朝中六署、九府的日常事務,也必須徵得他的旨令才能辦理。文武官員中的功臣和舊臣的選拔任用,不歸吏部管理,而是憑藉親戚關係,互相提拔。南康侍郎鍾嶸上書說:「古時候,聖明的國君根據屬下的才能分派事情,量能授官,三公坐而論道,九卿具體分工執行,天子只是恭身修己,無為而治。」明帝不高興,對太中大夫顧暠說:「鍾嶸是什麼人?竟想干涉朕的事務!」顧暠回答說:「鍾嶸雖地位低下,名聲卑微,但他所言或許有可採納之處。況且那些繁重瑣碎的事務,分別有職能部門辦理,作為一國之主,都要親自處理,就會導致陛下越來越勞累,而臣屬越來越清閒的局面,正所謂『代替庖人宰割,代替大匠砍削』。」明帝沒有理睬,卻另換了其他話題。
魏詔漢、魏、晉諸陵皆禁樵蘇。 夏五月,魏主祭方澤。秋七月,魏主廢其後馮氏。
初,文明太后欲其家貴重,簡馮熙女入掖庭,得幸。未幾有疾,還家為尼。及太后殂,魏主立熙少女為後。既而其姊疾愈,思之,復迎入宮,拜左昭儀。後寵浸衰。昭儀因譖而廢之。後素有德操,遂居瑤光寺,為練行尼。
魏旱。
魏主以久旱,不食三日。群臣請見,魏主遣舍人辭焉,且問來故。王肅對曰:「今四郊雨已沾洽,獨京城微少。庶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輟膳三日,臣下惶惶,無復情地。」魏主使應之曰:「朕不食數日,猶無所感。比來中外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相寬勉,未必有實。方將遣使視之,果如所言,即當進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為,當以身為萬民塞咎耳!」是夕,大雨。
八月,魏太子恂有罪,廢為庶人。
恂不好學,體素肥大,苦河南地熱,常思北歸。魏主賜之衣冠,恂常私著胡服。中庶子高道悅數切諫,恂惡之,謀輕騎奔平城,手刃道悅于禁中。魏主大駭,引見群臣,議欲廢之。太傅穆亮、少保李沖免冠謝。帝曰:「大義滅親,古人所貴。恂欲違父逃叛,跨據恆、朔,天下之惡孰大焉!若不去之,乃社稷之憂也。」乃廢恂為庶人,置於河陽無鼻城,
北魏孝文帝詔令禁止在漢、魏、晉各代皇帝陵墓旁打柴割草。 夏五月,孝文帝在方澤祭地。 秋七月,孝文帝廢掉皇后馮氏。
當初,馮太后想讓她的家族富貴顯赫,選擇馮熙的一個女兒進宮為妃,得到了孝文帝的寵幸。但她不久身染疾病,回家削髮為尼。馮太后死後,孝文帝又立馮熙的小女兒為皇后。不久,皇后的姐姐病癒,孝文帝思念她,又把她迎入宮內,拜封為左昭儀。從此,皇后逐漸失去了孝文帝的寵愛。左昭儀又誣陷中傷她,孝文帝廢掉了她。皇后素有德行,被廢之後,就居住在瑤光寺中為尼,修煉戒行。
北魏遭受旱災。
孝文帝因為久旱無雨,停止進食三天。群臣請求晉見,孝文帝派中書舍人去推辭不見,並問他們請見的原因。王肅回答說:「現在郊外四周已經大雨連綿了,只有京城下得很小。但平民百姓都沒有少吃一餐,陛下卻絕食三天,臣下們惶惶不安,無以自處。」孝文帝派中書舍人去回答說:「朕幾天不吃飯,上天還是沒有什麼感應。最近,朝廷內外都說郊外四面有雨了,朕懷疑這是為了寬慰朕心,未必屬實。朕正要派人前去查看,如果真的是和眾人所言相同,朕立即用膳,如若不然,朕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當以身體替老百姓承擔上天的懲罰!」這天晚上,天降大雨。
八月,北魏太子元恂因有罪被貶為庶人。
元恂不好學習,身體一向肥胖,受不了夏天河南的炎熱,經常想著回到北方去。孝文帝賜給他衣服帽子,他卻常常私下穿著胡服。中庶子高道悅多次懇切勸諫,元恂非常厭惡他,於是密謀騎馬逃回平城,並親手把高道悅殺死在宮中。孝文帝知道後大吃一驚,召見群臣,商議廢掉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沖摘去帽子,叩頭謝罪,請求寬宥太子。孝文帝說:「大義滅親,是為古人看重的一件事。元恂想要違背父命而逃跑叛亂,跨據恆、朔兩州,天下還有比這更大的罪惡嗎!如果不廢掉他的太子之位,必將成為國家的憂患。」於是將元恂貶為庶人,安置在河陽無鼻城,
以兵守之。
冬十月,魏吐京胡反,州兵討平之。
魏吐京胡反,詔元彬行汾州事,討破之。胡去居等六百餘人保險不服,彬請兵二萬以討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發兵之理!若不克者,先斬刺史,然後發兵!」彬大懼,身先將士,討平之。
魏置常平倉。 魏恆州刺史穆泰、定州刺史陸叡謀反,魏主遣任城王澄討禽之。
初,魏文明太后欲廢魏主,穆泰切諫而止,由是有寵。及魏主南遷,所親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樂。泰出為定州刺史,自陳久病,土溫則甚,乞為恆州,魏主為之徙恆州刺史陸叡為定州,以泰代之。泰至,叡未發,遂相與謀作亂,推陽平王頤為主。頤偽許之,而密以聞。任城王澄有疾,帝召見,謂曰:「穆泰謀為不軌。今遷都甫爾,北人戀舊,南北紛擾,朕洛陽不立也。此大事非卿不能辦,強為我北行。儻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強盛,可承制發並、肆兵擊之。」遂授澄節。
行至雁門,太守夜告泰已引兵西就陽平,澄遽令進發。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兵,然後徐進。」澄曰:「泰既謀亂,應據堅城,而更迎陽平,度似勢弱。既不相拒,發兵非宜。但速往鎮之,民心自定。」乃倍道兼行。先遣御史李煥單騎入代,曉諭泰黨,示以禍福,皆莫為之用。泰攻
並派兵看守他。
冬十月,北魏吐京胡人反叛,孝文帝派遣州兵討平叛亂。
北魏吐京胡人反叛,孝文帝詔令元彬代管汾州事務,率兵討伐。胡人去居等六百餘人據險不服,元彬請求朝廷發兵兩萬人去討伐。孝文帝大怒說:「區區小寇,哪有朝廷發兵的道理!如果不能攻克,就先斬殺刺史,然後發兵!」元彬非常害怕,身先士卒,討平叛亂。
北魏設置常平倉。 北魏恆州刺史穆泰、定州刺史陸叡發動叛亂,孝文帝派遣任城王元澄率兵討伐,擒獲穆泰、陸叡。
當初,北魏馮太后想要廢掉孝文帝,穆泰苦苦勸諫,馮太后才打消了這個想法,穆泰因此得到了孝文帝的寵信。孝文帝南遷洛陽後,所親近信任的大多是中州儒士,皇族及代京人對此很不高興。穆泰出任定州刺史,但他自陳長期有病,在氣候暖濕的地方更加嚴重,所以請求到恆州去,於是孝文帝調恆州刺史陸叡為定州刺史,另任穆泰為恆州刺史。穆泰到達恆州後,陸叡還沒有前去定州,於是二人密謀叛亂,推舉陽平王元頤為主。元頤假裝同意,卻暗中把情況奏報朝廷。此時,任城王元澄有病在身,孝文帝召見他,說:「穆泰圖謀不軌。如今剛剛遷都,北方人戀舊不止,如此南北紛擾,朕在洛陽恐不能立足。這樣的大事,非您不能辦理,所以還需要你勉強為我北行一次。如果他們的勢力還比較微弱,就直接擒拿,如果他們勢力已經強盛,就按我的旨意發並、肆兩州兵力去討伐他們。」於是授予元澄符節。
元澄到達雁門時,太守夜間前來報告,說穆泰已經率兵往西投靠陽平王了,元澄立即命令出發。右丞孟斌說:「事情還難以估量,應該依照聖旨召集兵力,然後再慢慢進發。」元澄說:「穆泰既然已經發動叛亂,理應據守堅城,但現在卻去投靠陽平王,想來他的勢力不強。他既然不和我們抗拒,發兵就不太合適。我們只需速速前去鎮壓,民心自然安定。」於是加快速度前進。元澄先派御史李煥獨自騎馬進入平城,告誡穆泰的同黨,對他們講明禍福利害,於是,這些人都不再聽從穆泰的調遣。穆泰攻打
煥,不克而走,追擒之。澄至,窮治黨與,收陸叡系獄,民間帖然。
魏除逋亡緣坐法。
初,魏主以有罪徙邊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合門充役。光州刺史崔挺諫曰:「善人少,惡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合門,則司馬牛受桓魋之罰,柳下惠嬰盜跖之誅,豈不哀哉!」魏主從之。
李煥,不能取勝,就掉頭逃跑,李煥追上擒獲了他。元澄到達之後,深入肅清參與叛亂的同黨,拘捕陸叡,將其投入監獄,民間安定如常。
北魏廢除罪犯逃亡、全家充當勞役的株連制度。
當初,因為流放到邊遠地區的罪犯大多逃亡,孝文帝就制定法令,規定一人逃亡,全家充當勞役。光州刺史崔挺勸諫說:「天下善人少,惡人多。如果一人有罪而株連全家,那麼司馬牛就要因其兄桓魋而被懲罰,柳下惠也會因其弟盜跖而牽連被殺,這樣豈不悲哀!」孝文帝聽從了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