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七
起丙午(466)宋明帝泰始二年、魏顯祖天安元年,盡癸亥(483)齊武帝永明元年、魏高祖太和七年。凡十八年。
丙午(466) 宋泰始二年,魏顯祖獻文帝弘天安元年。
春正月,宋遣建安王休仁討江州。晉安王子勛遂稱帝,二徐、司、豫、青、冀、湘、廣、梁、益州皆應之。
宋中外戒嚴。以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討諸軍事,江州刺史王玄謨副之,以沈攸之為尋陽太守,將兵屯虎檻。玄謨前鋒十軍繼至,每夜各立姓號,不相稟受。攸之謂諸將曰:「今眾軍姓號不同,若有耕夫漁父夜相呵叱,便致駭亂,取敗之道也。請就一軍取號。」眾咸從之。鄧琬詐稱受路太后璽書,帥將佐上尊號於子勛,子勛遂即位,改元義嘉。以琬及袁為僕射,張悅為尚書,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義陽內史龐孟蚪、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皆舉兵應之。
宋主以庾業代延熙,業至,反與之合;使孔璪慰勞會稽,璪至,反說使附尋陽。益州刺史蕭惠開亦謂將佐曰:「湘東太祖之昭,晉安世祖之穆,其於當璧,並無不可。但景和本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猶多。吾荷世祖之眷,當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費欣壽將五千人東下。於是湘
丙午(466) 宋泰始二年,魏顯祖獻文帝拓跋弘天安元年。
春正月,劉宋明帝派遣建安王劉休仁征討江州。晉安王劉子勛登基稱帝,徐州、南徐州、司州、豫州、青州、冀州、湘州、廣州、梁州、益州都起兵響應劉子勛。
劉宋朝廷內外戒嚴。任命建安王劉休仁為都督征討諸軍事,江州刺史王玄謨為其副手,沈攸之為尋陽太守,帶兵駐紮虎檻。王玄謨前鋒部隊十路兵馬相繼到達前線,每天夜裡各軍自用號令,誰都不聽誰的。沈攸之對眾將領說:「現在各軍營的號令互不相同,如果有農夫、漁父夜裡互相喊叫呵叱,就會引起軍中混亂,這是招致失敗之道。我建議以一個軍營的號令作為全軍號令。」眾將領都同意。鄧琬詐稱接到路太后的密詔,率領將佐向晉安王劉子勛奉上皇帝尊號,劉子勛遂即皇帝位,改年號為義嘉。任命鄧琬及袁為僕射,張悅為尚書,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義陽內史龐孟蚪、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都起兵響應。
明帝任命庾業接替劉延熙為義興太守,庾業到任之後,卻與劉延熙聯合反叛;派遣孔璪到會稽慰勞,孔璪到了之後反而遊說對方,響應尋陽政權。益州刺史蕭惠開也對手下將佐說:「湘東王是太祖的兒子,晉安王是世祖的兒子,無論哪一個繼承皇位,都沒有什麼不合法的。但劉子業本是世祖的後嗣,他雖不能主持國事,卻還有很多弟弟。我蒙受世祖厚愛,應當遵奉晉安王劉子勛。」就派遣巴郡太守費欣壽率領五千人順江東下。這時,湘
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陽太守程天祚皆附於子勛。四方貢計皆歸尋陽,朝廷所保唯丹陽、淮南數郡。而東兵又已至永世,宮省危懼。宋主謀於群臣,蔡興宗曰:「今普天同叛,人有異志,宜鎮之以靜,至信待人。叛者親戚布在宮省,若繩之以法,則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義。物情既定,人有戰心,六軍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習之兵,其勢相萬矣。願陛下勿憂。」建武司馬劉順說豫州刺史殷琰使應尋陽,琰初以家在建康未許,後不得已而從之。宋主復謂興宗曰:「諸處未平,殷琰已復同逆,為之奈何?」興宗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然今商旅斷絕而米甚豐賤,四方雲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盪可必。但臣之所憂,更在事後,猶羊公之言耳。」宋主知琰附尋陽非本意,乃厚撫其家以招之。使垣榮祖說薛安都,安都曰:「我不欲負孝武。」榮祖曰:「孝武之行足致餘殃,今雖天下雷同,正速死耳。」安都不從,因留榮祖使為將。
宋兗州刺史殷孝祖帥兵赴建康。
宋主遣兗州刺史殷孝祖之甥葛僧韶說孝祖入朝,孝祖委妻子於瑕丘,帥文武二千人即日還建康。時內外憂危,咸欲奔散。孝祖忽至,所領皆傖楚壯士,人情大安。乃假孝祖節督前鋒,遣向虎檻。初,宋主遣畢眾敬詣兗州募人,至是薛安都以眾敬行兗州事。使殺孝祖諸子,州境皆附之,唯東平太守申纂據無鹽不從。
宋分兵討豫州、會稽。
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陽太守程天祚都起兵擁護劉子勛。各地的貢品和公文都送往尋陽,建康政權的勢力範圍只剩下丹陽、淮南等幾個郡。東線的反叛軍隊已到達永世,建康朝廷驚恐萬分。明帝與群臣討論計謀,蔡興宗說:「當今舉國反叛,人人懷有叛離之心,我們應當鎮靜對付,以誠信待人。叛臣的親戚,有很多在朝廷任職,如果繩之以法,我們就會立即土崩瓦解,應當申明父子兄弟之間罪不連誅的大義。使民心安定,士有鬥志,這樣朝廷六軍精練勇猛,武器犀利,用來對付那些沒有經過訓練的叛亂部隊,形勢就好了許多。請陛下不必憂慮。」建武司馬劉順勸說豫州刺史殷琰響應尋陽政權,起初殷琰因家人都在建康而沒有答應,後來不得已歸順了劉子勛。明帝又對蔡興宗說:「各地的叛亂還沒有平息,殷琰又起兵附逆,我們該怎麼辦呢?」蔡興宗說:「誰為叛逆,誰為正統,我不必分辨,現在交通中斷,商旅絕跡,但糧食豐富,米價便宜,四面八方風起雲湧,而民心反而更加安定,由此看來,動亂一定可以平息。我所擔憂的事情是將來,正如羊公所言。」明帝知道殷琰歸附尋陽政權並非出於本意,於是特別安撫他的家人,以招引他重新歸順。明帝派垣榮祖遊說薛安都,薛安都說:「我不想辜負孝武帝。」垣榮祖說:「孝武帝的行為足以留下禍殃,現在雖然天下響應,不過是加速滅亡。」薛安都不接受,反而留下垣榮祖為將。
劉宋兗州刺史殷孝祖率兵赴建康。
宋明帝派殷孝祖的外甥葛僧韶前往遊說殷孝祖來京朝見,殷孝祖就把妻子兒女留在瑕丘,率文武官員及士卒二千人當天回到建康。當時朝廷內外憂慮惶懼,都打算各自逃命。殷孝祖忽然到達,所率部隊都是中原和荊州的精壯戰士,於是人心大為安定。明帝提升殷孝祖為節督前鋒,派其進駐虎檻。當初,明帝派遣畢眾敬到兗州招兵買馬,薛安都招降了畢眾敬,讓他管理兗州事務。畢眾敬殺死殷孝祖的所有兒子,兗州全境全部歸附於他,只有東平太守申纂據守無鹽,不肯投降。
宋分兵征討豫州、會稽。
宋主親總兵出頓中堂,以山陽王休祐為豫州刺史,督劉勔、呂安國等軍討殷琰,巴陵王休若督沈懷明、張永、蕭道成等軍討孔覬。時將士多東方人,父兄子弟多已附覬,宋主因送軍諭之曰:「朕方務德簡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等當深達此懷,勿以親戚為慮也。」眾於是大悅,凡叛人親黨在建康者居職如故。
宋太后路氏殂。
太后延宋主置酒進毒,宋主知之,即以其卮上壽。是日太后殂。
二月,宋台軍克義興。
孔覬遣其將軍晉陵,部陳甚盛。沈懷明等不敢進,咸勸巴陵王休若退保破岡,休若宣令:「敢言退者,斬。」眾乃小定。殿中御史吳喜請於宋主,願得精兵三百致死於東,宋主簡羽林勇士配之。議者以喜刀筆主者,未嘗為將,不可遣。中書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隨沈慶之屢經軍旅,勇決習戰,若能任之,必有成績。」乃遣之。
喜性寬厚,數使東吳,人並懷之,及聞其來,皆望風降散。至國山,遇東軍,擊破之,斬其將,進逼義興。劉延熙柵斷長橋,保郡自守。喜築圍與相持。庾業於長塘築城,與延熙相應。會宋主復遣督護任農夫至,業城未合,攻破走之,收其船仗,向義興,助喜攻郡,克之,諸壘皆潰,延熙赴水死。
魏丞相太原王乙渾謀反伏誅,太后稱制。
宋明帝親自統率全軍到中堂駐紮,任命山陽王劉休祐為豫州刺史,指揮劉勔、呂安國等各路人馬討伐殷琰,命令巴陵王劉休若指揮沈懷明、張永、蕭道成等各路人馬討伐孔覬。當時,建康的許多將領是東方各郡人,父兄子弟多已投靠孔覬,因此,明帝在送他們出征時宣布說:「朕正在推行恩德,減輕刑罰,以使父子兄弟之間的罪行互不株連。你們應當深刻理解朕的用意,不必替親戚擔憂。」眾人於是歡欣鼓舞,凡是留在建康的叛黨親屬,依然保留原來的官職。
宋太后路氏去世。
路太后宴請宋明帝,在酒中加了毒藥,宋明帝知道了這件事,便用盛毒酒的杯具敬祝太后長壽。路太后飲下毒酒,於當天死去。
二月,宋建康軍隊攻克義興。
孔覬派其將領駐軍晉陵,軍容盛大。沈懷明等不敢前進,都勸巴陵王劉休若撤退到破岡據守,劉休若下令:「有敢說撤退者,斬首。」軍心才稍稍安定。殿中御史吳喜向宋明帝請求,調給他精銳部隊三百人,前往東戰場力戰,明帝在羽林軍中挑選勇士配備給他。有人認為吳喜是用筆記事的文官,從來沒有當過將領,不可派遣前往。中書舍人巢尚之說:「當年,吳喜曾隨沈慶之屢次出征,性情勇敢果斷,習見戰場,如果能任用他,一定會有戰績。」於是命吳喜出發。
吳喜性情寬厚,多次擔任朝廷使節到過東方吳地,人們都很懷念他,因此,聽說他要來,都聞風歸順或逃散。吳喜抵達國山,遭遇東戰場的叛軍,大敗敵人,殺死敵軍將領,進逼義興。劉延熙立木柵阻斷長橋,保郡自守。吳喜修築營壘,與劉延熙對峙。庾業在長塘修築城堡,與劉延熙遙相呼應。此時明帝又派遣督護任農夫前來增援,庾業築城還沒有完工,任農夫攻破其城,收留武器、船隻,向義興進軍,幫助吳喜攻破義興,叛軍各營壘都被擊潰,劉延熙投水自盡。
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渾謀反被斬首,馮太后主持朝政。
渾專權多殺,侍中拓跋丕告其謀反,馮太后收渾誅之。遂臨朝稱制,引中書令高允、侍郎高閭、將軍賈秀共參大政。
宋台軍克晉陵、吳興、吳郡。
沈懷明等與東軍相持,久不決。會宋主遣將江方興、御史王道隆至晉陵。東軍五城相連,一城未固,道隆謂諸將曰:「此城未固,可以藉手,上副聖旨,下成眾氣。」乃帥所領急攻,拔之,斬其將,乘勝進擊,東軍散走,遂克晉陵。孔璪時屯吳興南亭,與王曇生、顧琛皆棄郡奔會稽。宋主以四郡既平,乃留喜使統諸將擊會稽,召張永擊彭城,江方興擊尋陽。
宋以蔡興宗為僕射,褚淵為吏部尚書。 宋台軍克會稽。
吳喜、任農夫等引兵向會稽,破其兵,取西陵,斬庾業。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孔覬出走,車騎從事中郎張綏封府庫以待喜。晏入城,殺綏,執尋陽王子房,縱兵大掠,獲孔璪及覬,殺璪,謂覬曰:「此事孔璪所為,無預卿事,可作首辭,當為申上。」覬曰:「江東處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輩行意耳。」乃並斬之。顧琛等詣喜歸罪,喜皆宥之。送子房建康,貶松滋侯。
三月,宋台軍敗於赭圻,殷孝祖死。沈攸之代將擊尋陽軍,大破之。
鄧琬鄙闇貪吝,賣官鬻爵,販賣飲博,日夜不休。群小橫恣,競為威福。於是士民忿怨,中外離心。琬遣孫沖之
乙渾專制獨裁,許多人被他誅殺,侍中拓跋丕控告乙渾謀反,馮太后下令逮捕乙渾,將其斬首。於是,馮太后主持朝政,代皇帝行使職權,將中書令高允、侍郎高閭、將軍賈秀引進中樞機構,共同參預朝政。
宋建康軍隊攻克晉陵、吳興、吳郡。
沈懷明等率軍與東戰場叛軍對峙,很久不能攻破叛軍。此時,明帝派遣將軍江方興、御史王道隆來到晉陵。當時叛軍修築了五個城堡,互相連接,但城堡的泥土還沒有凝固,王道隆對各位將領說:「這些城堡還不堅固,正是動手的良機,上符皇上聖旨,下振眾人士氣。」於是率將領們發動急攻,攻克城堡,斬其將領,乘勝進擊,叛軍棄城敗逃,晉陵被攻克。當時孔璪率叛軍駐守在吳興南亭,與王曇生、顧琛都放棄守城,逃奔會稽。明帝因四郡都已平定,才命吳喜統領諸將攻打會稽,張永攻打平城,江方興攻打尋陽。
宋明帝任命蔡興宗為僕射,褚淵為吏部尚書。 宋建康軍隊攻克會稽。
吳喜、任農夫等率軍向會稽進發,一路過關斬將,攻下西陵,斬殺庾業。上虞縣令王晏起兵攻擊郡城,孔覬逃走,車騎從事中郎張綏查封州府及倉庫,等待吳喜。王晏先行入城,殺張綏,逮捕尋陽王劉子房,放縱士兵,大肆搶劫,並俘獲孔璪及孔覬,斬殺孔璪,然後對孔覬說:「這次反叛都是孔璪一人策劃的,與你沒有關係,只要你寫一份自首書,我會替你向上申訴。」孔覬說:「江東發號施令的事,都由我一人做主,推責於人,自己活命,那是你這種人才做得出來的。」於是王晏斬殺孔覬。顧琛等向吳喜投降,請求處分,吳喜都予以寬大處理。劉子房被押送建康,貶為松滋侯。
三月,宋建康軍隊戰敗於赭圻,殷孝祖死。沈攸之接替其指揮權進攻尋陽軍,大破叛軍。
鄧琬性情卑劣,貪財而又吝嗇,賣官鬻爵,販賣貨物,賺取不義之財,飲酒賭博,日夜不停。手下一群卑劣小人橫行霸道,作威作福。於是官員百姓忿怨,內外都與他離心。鄧琬命孫沖之
帥薛常寶等萬人為前鋒,據赭圻。沖之啟子勛曰:「舟楫已辦,器械亦整,便欲沿流直取白下,願速遣眾軍兼行相接。」子勛乃以陶亮統五州兵,合二萬人下。亮不敢進,屯軍鵲洲。殷孝祖負其誠節,陵轢諸將,台軍有親屬在南者,悉欲推治,由是人情乖離。沈攸之內撫將士,外諧群帥,眾並賴之。孝祖每戰常以鼓蓋自隨,軍中相謂:「殷統軍可謂『死將』矣!與賊交鋒而自標若此,若以十人射之,欲不斃,得乎?」及攻赭圻,孝祖果中流矢而死,人情震駭,並謂攸之當代為統督。
時休仁遣江方興等赴赭圻。攸之以為孝祖既死,明日不攻,則示之以弱。方興名位相亞,必不為己下,軍政不一,致敗之由也。乃帥諸軍主詣方興曰:「事之濟否,唯在明旦一戰,不捷則大事去矣。諸人或謂吾應為統,自卜懦薄,幹略不如卿,今輒相推,但當相與戮力耳。」方興甚悅,許諾。諸軍主或尤攸之,攸之曰:「吾本欲共濟艱難,以安國活家,豈計名位之升降而自措同異哉!」明日方興帥諸軍進戰,大破南軍,拔湖、白二城。
詔以攸之督前鋒,陶亮大懼,召沖之還鵲尾,留薛常寶守赭圻。時軍旅大起,國用不足,募民上錢穀,補官有差。軍中食少,建安王休仁撫循將士,均其豐儉,吊死問傷,身親隱恤,故十萬之眾莫有離心。鄧琬遣劉胡帥眾十餘萬屯鵲尾。胡,宿將,勇健多權略,屢有戰功,將士畏之。參軍蔡
率薛常寶等一萬人作為前鋒,進據赭圻。孫沖之上疏給劉子勛說:「船隻已經準備妥當,武器也已配備齊全,馬上就要順流直取白下,請速派各路人馬隨後出發,接續上來。」劉子勛命令陶亮指揮五州士兵,共二萬人東下。陶亮不敢前進,在鵲洲駐紮下來。殷孝祖自以為天下只有他最忠於朝廷,常羞辱欺侮其他將領,建康軍中有父子兄弟在叛軍中的,殷孝祖都打算審判,於是將士不滿,軍心渙散。沈攸之對內安撫官兵,對外與眾將領和睦相處,大家對他十分信賴。殷孝祖每次出戰,常常帶著華蓋和戰鼓,軍中眾將士都互相說:「殷孝祖可稱是一員『死將』!與敵人作戰,卻讓這些東西相隨,自己暴露自己,敵人如果用十人同時向他射箭,他想不死,怎麼可能呢?」等到攻打赭圻的時候,殷孝祖果然被流箭射中而死,軍心震驚,人們都說沈攸之應該接替殷孝祖的指揮權。
當時,劉休仁派江方興前往赭圻。沈攸之認為殷孝祖既已陣亡,明天如果不發起攻勢,就會向敵人暴露出自己力量的薄弱。江方興的名望和地位跟自己相等,必定不願位居自己之下,而軍事行動不能統一,就會導致失敗。於是,率領各將領前往拜訪江方興說:「朝廷大事能否成功,只看明日一戰,如果不勝,朝廷就會土崩瓦解。將領中有人說應該由我指揮,但我自問魄力不夠,才能謀略不如你,所以我們現在打算推舉你為統帥,大家與你同心協力。」江方興十分喜悅,答應下來。眾將中有人抱怨沈攸之,沈攸之說:「我的本意是想共度艱難,以安定國家,拯救百姓,豈能計較名位高低而導致自己內部不和呢!」第二天,江方興率領各將領發起進攻,大敗叛軍,攻下湖、白二城。
明帝下詔任命沈攸之為督前鋒,陶亮大為恐懼,令孫沖之撤回鵲尾,留薛常寶駐守赭圻。當時戰亂四起,朝廷財源不足,於是號召人民捐助錢糧,以捐獻多少而授予官職。軍中缺乏糧食,建安王劉休仁安撫將士,均分物品,哀悼死者,慰問傷員,所以十萬大軍沒有離心。鄧琬派遣劉胡率十餘萬人駐紮鵲尾。劉胡是一員老將,勇敢而有謀略,屢立戰功,將士都敬畏他。參軍蔡
那子弟在襄陽,胡每戰懸之城外,那進戰不顧。吳喜亦帥所領五千人,並運資實,至於赭圻。
宋斷新錢,專用古錢。 夏四月,宋台軍拔赭圻。
沈攸之帥諸軍圍赭圻。薛常寶等糧盡,告劉胡求救,胡以囊米系流查及船腹而覆之,順風流下以餉常寶。攸之疑有異,遣人取之,大得囊米。胡又陸運餉之,攸之邀擊,胡被創走。常寶惶懼,走還。攸之遂拔赭圻,建安王休仁進屯之。胡等兵猶盛,宋主遣褚淵至虎檻選用將士。時以軍功除官者眾,版不能供,始用黃紙。
五月,宋台軍圍壽陽。
殷琰使劉順督諸將據宛唐,而以皇甫道烈土豪,柳倫台使,不受節度。劉勔始至,塹壘未立,順欲擊之,道烈與倫不可,順不能獨進,乃止。勔營既立,不可復攻,因相持守。順等糧盡,琰將杜叔寶載米餉之。呂安國曰:「順精甲八千,而我眾不能居半,所賴者彼糧行竭,我食有餘耳。若使米至,難可復圖。今可間道襲其米車,出彼不意。若能制之,將不戰而走矣。」勔以為然,以疲弱守營,簡精兵千人配安國,使從間道抄之,斬其前行五百人,叔寶棄米走。五月,順眾潰走,於是勔鼓行向壽陽,與諸軍分營城外諸山。宋主遣人齎詔宥琰罪,琰與叔寶欲降,而眾心不一,復嬰城固守。
秋七月,宋以楊僧嗣為武都王。
那的兒子和弟弟都在襄陽,劉胡每次作戰,都將蔡那的兒子和弟弟懸掛在城外,蔡那照樣猛攻,毫無顧忌。吳喜率領五千人,並運來軍需物資,到達赭圻前線。
宋建康朝廷下令禁用新錢,專用古錢。 夏四月,宋建康軍隊攻下赭圻。
沈攸之率領各路人馬包圍赭圻。薛常寶等部糧食用完,向劉胡求救,劉胡用布袋裝米,綁在木排和船艙上,然後故意掀翻它們,順風流下,以接濟薛常寶。沈攸之懷疑其中有詐,派人截獲木排及翻船,得到了好多袋米。劉胡又從陸道運米給薛常寶,沈攸之率軍截擊,劉胡受傷逃走。薛常寶驚慌恐懼,棄城而逃。沈攸之於是攻下赭圻,建安王劉休仁進駐赭圻。劉胡的兵力依然十分強大,明帝派褚淵到虎檻徵選提拔將士。當時,因戰功而被封官的人很多,以至於任命版不夠用,便開始用黃紙。
五月,宋建康軍隊圍攻壽陽。
殷琰派劉順都督各路人馬據守宛唐,而因皇甫道烈為當地土豪,柳倫是朝廷派來的使者,所以二人不受劉順指揮。劉勔剛到時,營壘還沒有築成,劉順想出擊,可是皇甫道烈與柳倫不同意,劉順又不能孤軍出戰,只好作罷。等到劉勔營壘築成,已不能再攻,因而兩軍只能互相對峙。劉順部隊糧食吃完,殷琰部將杜叔寶用車裝米送給劉順。呂安國對劉勔說:「劉順擁有精兵八千,我們的兵力不到他的一半,唯一可以依賴的是對方的糧食將要枯竭,而我們的糧食還有剩餘。如果讓杜叔寶的米運到,我們將難以取勝。現在可以從小道出發,襲擊他們的運米車隊,出其不意。如果能夠摧毀對方,那麼他們就會不戰而逃。」劉勔認為說得對,於是留下老弱殘兵駐守軍營,選精兵一千人配備給呂安國,令其從小路襲擊車隊,斬殺車隊前鋒五百人,杜叔寶棄米而逃。五月,劉順的部隊崩潰逃走,於是劉勔擂鼓前進,向壽陽進軍,與各路部隊在城外山上分營駐紮。明帝派人攜帶詔書赦免殷琰,殷琰和杜叔寶都有投降之意,但眾心不一,只好繼續守城。
秋七月,宋明帝任命楊僧嗣為武都王。
初,武都王楊元和棄國奔魏,其從弟僧嗣自立,屯葭蘆。費欣壽至巴東,巴東人斬之,阻守三峽。蕭惠開復遣兵出梁州,僧嗣帥群氐斷其道,間使以聞,宋主乃以僧嗣為武都王。
八月,宋台軍克江州,殺子勛。
鄧琬以軍久不決,乃以子勛之命征袁於襄陽,以為都督。性怯橈,在軍中不戎服,談義賦詩,不撫諸將。劉胡以南運未至,就借米,又不許,由此大失人心。與台軍相拒於濃湖,久之,將軍張興世曰:「賊據上流,兵強地勝,我雖持之有餘,而制之不足。若以奇兵數千潛出其上,因險而壁,見利而動,使其首尾周遑,糧運艱阻,此制賊之奇也。錢溪江岸最狹,去大軍不遠,下臨洄洑,船必泊岸,又有橫浦,可以藏船,千人守險,萬人不能過。衝要之地,莫出於此。」沈攸之以為然,乃選戰士七千,輕舸二百配之。興世泝流,上而復下,如是累日。劉胡笑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揚州,興世何物人,欲輕據我上!」不為之備。
一夕四更風便,興世舉帆直前過鵲尾,胡乃遣兵追之。興世潛遣其將黃道標帥七十舸徑趣錢溪,立營寨,明日引兵據之。胡自將水步二十六軍來攻,將士欲迎擊之,興世曰:「賊來尚遠,氣盛而矢驟,驟易盡,盛易衰,不如待之。」俄而胡來轉近,船入洄洑,興世命任農夫等帥壯士擊之,眾軍繼進,胡敗走。建安王休仁以錢溪城未固,命攸之等攻
起初,武都王楊元和拋棄部族投奔北魏,他的堂弟楊僧嗣自立為武都王,駐守在葭蘆。費欣壽率軍至巴東,巴東人殺了他,封鎖三峽。蕭惠開又派兵北上樑州,楊僧嗣率氐族各部落切斷了他們的道路,派人前往奏告建康朝廷,明帝於是任命楊僧嗣為武都王。
八月,宋建康軍隊攻克江州,殺死劉子勛。
鄧琬因雙方對陣僵持,很久分不出勝負,於是以劉子勛的任命,將袁從襄陽調至鵲尾,加授都督。袁性情卑怯,在軍營中從不穿軍服,只是談論義理,吟詩作賦,而且不肯安撫諸將領。劉胡因後方補給未到,向袁借糧,袁拒絕,因此大失人心。各路官軍與袁在濃湖對峙,很久不能決出勝負。將軍張興世說:「叛賊盤踞上游,兵力強大,地勢險要,我軍與他們對峙雖然綽綽有餘,但不足以消滅他們。如果派出奇兵數千潛入他們背後,在險要的地方構築壁壘,伺機進攻,就會使他們首尾不能相顧,糧運一定艱難,這是克敵制勝的良策。錢溪一帶長江兩岸最為狹窄,又離大軍不遠,水流曲折迴旋,船隻經過時必須緊靠岸邊,又有橫浦可以停船,千人守險,萬人不能通過。其他要害之地,都不能超過此處。」沈攸之表示同意,於是挑選戰士七千人和輕快小船二百艘分配給張興世。張興世率船隊逆流而上,接著又返回,一連數天,都是如此。劉胡笑著說:「我還不敢越過他們的陣地奪取揚州,張興世算是什麼東西,居然想輕易占據我的上游陣地。」於是不做防備。
一天晚上四更趕上順風,張興世的船隊張帆前進,迅速穿過鵲尾,劉胡派兵追趕。張興世暗中派遣部將黃道標率七十條快船直插錢溪,安營紮寨,第二天率兵進據。劉胡親自率領水陸二十六支軍隊前來攻擊,將士打算迎戰,張興世說:「賊軍離我們還遠,氣勢旺盛而箭急,但箭太急,容易枯竭,氣太盛,容易衰弱,不如等待。」不久,劉胡船隊接近,進入漩渦,張興世命令任農夫等率領精壯軍士先行攻擊,主力部隊相繼前進,劉胡敗退。建安王劉休仁因為考慮錢溪城寨還不堅固,所以命令沈攸之等進攻
濃湖,以分胡兵勢。胡果欲更攻興世,未至,遽追之,城乃得立。胡遣人傳唱錢溪已平,眾懼,攸之曰:「若然,萬人中應有一人得還。此必彼戰失利,唱空聲以惑眾耳。」勒軍中不得妄動。捷報尋至,攸之以所獲耳鼻示濃湖,大駭懼。
八月,濃湖軍乏食,鄧琬大送資糧,畏興世不敢進。胡欲復攻錢溪,既而曰:「吾少習步戰,未閒水斗。若步戰,恆在數萬人中,水戰在一舸之上,舸舸各進,不復相關,正在三十人中,此非萬全之計,吾不為也。」乃託疾不進。遣百舸攻興世,興世擊破走之。怒胡不戰,謂曰:「糧運鯁塞,當如此何?」胡乃遣兵步趣南陵,載米三十萬斛,錢布數十舫,豎榜為城,規欲突過。至貴口,不敢進。興世遣兵擊而虜之,進逼胡營,胡不能制,遂遁去,亦走。休仁勒兵入其營,納降卒十萬。至鵲頭,為人所殺。鄧琬憂惶無計,張悅稱疾,呼琬計事,令左右伏甲帳後,以索酒為約。琬至,悅問計,琬曰:「正當斬晉安王,封府庫以謝罪耳。」悅曰:「今日寧可賣殿下以求活耶?」因呼酒,伏發斬琬,單舸齎首詣休仁降。蔡那之子系尋陽作部,脫鎖入城,囚子勛。攸之諸軍至,斬之,傳首建康。時年十一。
廢帝之世衣冠懼禍,咸欲遠出,至是流離外難,百不一存,
濃湖,以分散劉胡的兵力。劉胡果然打算再次攻打張興世,還沒有到錢溪,袁就命劉胡回撤增援濃湖,這樣,錢溪營寨得以建成。劉胡派人傳布謠言說錢溪已經平定,官軍恐懼,沈攸之說:「如果是這樣,萬人中至少會有一人得以生還。必定是他們攻擊失利,散布謠言以擾亂軍心。」於是下令軍中不得妄動。錢溪很快傳來捷報,沈攸之將所獲劉胡士卒的耳朵、鼻子送到濃湖,袁非常驚駭恐懼。
八月,濃湖叛軍缺乏糧食,鄧琬打算運送大量軍需物資及糧食接濟,但又怕張興世截擊而不敢前進。劉胡打算再次攻打錢溪,不久又說:「我從小就習慣在陸地打仗,不懂水戰。如果是步兵作戰,我總在數萬人中間,但水戰在一條船上,船與船單獨前進,互相之間不能照顧,我不過處於三十人中,這不是安全之計,我不干。」於是推託有病,不敢前進。劉胡派一百餘艘船攻打張興世,被張興世擊敗而逃。袁對劉胡不作戰十分惱怒,對他說:「運糧線路被切斷,應該怎麼辦呢?」劉胡派兵徒步前往南陵,把三十萬斛米裝上船,錢、布數十船,用木板在船上釘成圍牆,打算強行通過。行至貴口,不敢前進。張興世派兵前往,一舉擊敗敵軍船隊,繳獲所有物資,又繼續向前推進,直逼劉胡軍營,劉胡抵抗不住,於是逃走,袁也逃了。劉休仁率兵進入袁大營,接納十萬降兵。袁逃至鵲頭,被人所殺。鄧琬驚慌憂慮,無計可施,張悅假裝有病,請鄧琬來商量大事,命令手下全副武裝,在帳後埋伏,以要酒聲為約。鄧琬到後,張悅問他有什麼辦法,鄧琬說:「應當殺掉晉安王,查封府庫,以此來贖罪。」張悅說:「今天你寧可出賣殿下,也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嗎?」於是呼喚拿酒,埋伏的士兵衝出斬殺鄧琬,張悅獨自乘一隻小船,提著鄧琬的人頭向劉休仁投降。蔡那的兒子被囚禁在尋陽的作坊里,他掙脫枷鎖,逮捕了劉子勛。沈攸之大軍抵達尋陽後,殺掉劉子勛,把他的人頭送往建康。這一年劉子勛剛十一歲。
廢帝在位時,京城官員為了避免災禍,都打算遠走他鄉,到現在,流離失所遭受禍難,僥倖生存的,一百人中不見得有一人,
眾乃服蔡興宗之先見。休仁入尋陽,遣吳喜等向荊、郢、雍、湘、豫章平余寇。劉胡逃至石城,捕得斬之。
九月,魏立郡學。
魏初立郡學,置博士、助教、生員,從高允之請也。
冬十月,宋主殺其兄之子安陸王子綏等十三人。
宋主既誅子勛,又殺安陸王子綏、臨海王子頊、邵陵王子元。建安王休仁言於上曰:「松滋侯兄弟尚在,非社稷計,宜早為之所。」於是子房等十人皆賜死。世祖二十八子,於此盡矣。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汝南太守常珍奇叛降於魏。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蕭惠開、梁州柳元怙、兗州畢眾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並遣使乞降於建康。宋主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命張永、沈攸之將兵五萬迎安都。蔡興宗曰:「安都歸順不虛,正須單使,今以重兵迎之,勢必疑懼。安都外據大鎮,密邇邊垂,地險兵強,尤宜馴養。如其外叛,招引北寇,將為朝廷旰食之憂。」宋主不從,謂蕭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討,卿意以為何如?」對曰:「安都狡猾有餘,以兵逼之,非國之利。」亦不聽。安都果懼而叛。常珍奇亦以懸瓠降魏,皆請兵自救。
宋主立其子昱為太子。
宋主無子,嘗以宮人陳氏賜嬖人李道兒,已復迎還,生昱。又密取諸王姬有孕者內之宮中,生男則殺其母,而使寵姬母之。
大家這才佩服蔡興宗的先見之明。劉休仁進入尋陽後,派吳喜等人進攻荊州、郢州、雍州、湘州、豫章,平定殘餘叛軍。劉胡逃到石城,逮捕後斬首。
九月,北魏設立郡學。
北魏開始在每個郡設立學校,設置博士、助教、生員,這是採納高允的建議而興辦的。
冬十月,宋明帝殺其兄孝武帝的兒子安陸王劉子綏等十三人。
劉子勛被誅殺之後,明帝又下詔殺安陸王劉子綏、臨海王劉子頊、邵陵王劉子元。建安王劉休仁對明帝說:「松滋侯劉子房兄弟還活著,將來對國家一定不利,應該早做打算予以處置。」於是劉子房等兄弟十人都被強令自殺。孝武帝共有二十八個兒子,至此全部被殺。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汝南太守常珍奇投降北魏。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蕭惠開、梁州刺史柳元怙、兗州刺史畢眾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都派使節向建康朝廷投降。明帝認為南方叛軍已平定,打算向淮北的叛軍炫耀武力,命令張永、沈攸之率五萬大兵迎接薛安都。蔡興宗說:「薛安都歸順朝廷不假,只需派一個使節即可,現在用重兵去迎接他,勢必引起他的疑慮。薛安都據守的是一個要鎮,緊接邊界,地勢險要,兵力強大,尤其需要使用和平手段去安撫。一旦投降,招引北敵,那麼朝廷將要晝夜辛苦對付後患了。」明帝不聽,對蕭道成說:「我想利用薛安都反叛的機會討伐他,你認為如何?」蕭道成回答說:「薛安都非常狡猾,今天如果用大軍逼他,恐怕對朝廷不利。」明帝也不聽。薛安都果然因為恐懼而向北魏投降。常珍奇也獻出懸瓠向北魏投降,二人都向北魏請兵救援。
宋明帝立皇子劉昱為太子。
明帝沒有孩子,曾把宮人陳氏賜給寵臣李道兒,後又把陳氏接了回來,此後陳氏生下劉昱。明帝又暗中把各王妾中有孕的藏入宮中,如果生下男孩,就殺死其母親,而讓自己的寵姬撫養這些孩子。
魏將軍尉元救彭城,入懸瓠。宋兗州刺史畢眾敬降魏師。
魏遣將軍尉元、孔伯恭等救彭城,西河公石救懸瓠。宋兗州刺史申纂守無鹽,詐降於元,元受而陰為之備。及師至,纂果閉門拒之。畢眾敬以子為建康所誅,亦降於魏。元遣將先據其城,遂長驅而進。西河公石至上蔡,常珍奇出迎,石未即入城。博士鄭羲曰:「珍奇意未可量,不如直入其城,據有府庫,制其腹心。」石遂策馬入城,因置酒嬉戲。羲曰:「觀珍奇色甚不平,不可不備。」石乃嚴兵設備。其夕珍奇使人燒府屋,欲為變,以石有備而止。淮西七郡民多不願屬魏,連營南奔。魏遣建安王陸馛宣慰,民有陷軍為奴婢者,馛悉免之,新民乃悅。
宋豫州平。
劉勔圍壽陽,戰無不捷,以寬厚得眾心。尋陽既平,宋主使中書為詔諭殷琰。蔡興宗曰:「叛亂既定,是琰思過之日,宜賜手詔以慰引之。今直中書為詔,彼必疑之,非所以速清方難也。」不從。琰果疑勔之詐,欲降於魏。主簿夏侯詳曰:「前日之舉,本效忠節,若社稷有奉,便當歸身朝廷,何可北面左衽乎!且今魏軍近在淮次,官軍未測吾之去就,若遣使歸款,必厚相慰納,豈止免罪而已。」琰乃使詳出見勔曰:「城中士民畏將軍之誅,皆欲自歸於魏。願將軍緩而赦之,則莫不相帥而至矣。」勔許諾。琰乃出降,勔悉加
北魏將軍尉元救援彭城,進入懸瓠。宋兗州刺史畢眾敬投降魏軍。
北魏派將軍尉元、孔伯恭等救援彭城,派西河公拓跋石救援懸瓠。宋兗州刺史申纂駐守無鹽,向尉元詐降,尉元表面接受但暗中嚴密戒備。等到大軍到無鹽,申纂果然關閉城門抵抗。畢眾敬因為兒子被建康朝廷所殺,也投降北魏。尉元派部將先占領城池,然後長驅直入。西河公拓跋石抵達上蔡,常珍奇出城迎接,拓跋石沒有立即入城。博士鄭羲說:「常珍奇的誠意難以預測,不如直接進城,占據官府和倉庫,奪取他的要害。」拓跋石於是策馬入城,擺下筵席,飲酒作樂。鄭羲說:「觀察常珍奇的臉色憤憤不平,不可不加以防備。」於是拓跋石嚴加防備。當天晚上常珍奇派人縱火焚燒官府房屋,打算叛亂,但因拓跋石有防備而中途作罷。淮西七郡百姓大多不願歸附北魏,互相聯合向南逃奔。北魏派建安王陸馛前往安慰,百姓中有被掠奪軍中充當奴僕婢女的,陸馛下令全部釋放,新近歸附地區的百姓歡欣鼓舞。
宋豫州平定。
劉勔包圍壽陽,每戰必捷,他性情寬厚,深得將士愛戴。尋陽政權滅亡後,明帝命中書草擬詔書,向殷琰招降。蔡興宗說:「叛亂既然已經平定,正是殷琰檢討自己過錯的時候。陛下應該親手寫詔書,安撫寬慰,加以引導,他就可以歸降。今天由中書頒發詔書,他一定會懷疑,這不是迅速消滅一方災難的辦法。」明帝不聽。殷琰果然懷疑詔書是劉勔設下的圈套,打算投降北魏。主簿夏侯詳說:「我們之前響應尋陽政權的舉動,本來是打算效忠朝廷,如果朝廷有人主持,就應該歸附朝廷,怎麼可以投降北方,穿上左右開襟的衣服呢!況且今天魏軍已經接近淮河,建康官軍還不知道我們的意向,如果派使節前去表示我們歸降的誠心,他們一定會樂於接納我們,豈止是免罪而已。」於是,殷琰派夏侯詳出城見劉勔說:「城中軍民是怕受到將軍的誅殺,因而都打算投降魏軍。希望將軍下令赦免他們,那麼大家自然都會前來歸降。」劉勔答應了他。於是殷琰率部出降,劉勔都加以
慰撫,不戮一人,約勒將士,秋毫無犯,壽陽人大悅。魏軍將至,聞琰已降,乃掠義陽而去。
宋益州平。
蕭惠開在益州,多任刑誅,諸郡叛之,合兵圍成都。聞尋陽已平,爭欲屠城。宋主遣其弟惠基使成都,赦惠開,惠開乃降,城圍亦解。召還建康,宋主問以舉兵狀,對曰:「臣唯知逆順,不識天命。」宋主釋之。
宋僑立兗、徐、青、冀州。
兗州治淮陰,徐州治鍾離,青、冀治郁洲。洲在海中,周數百里,累石為城,高八九尺,虛置郡縣,荒民無幾。
魏取彭城。
宋張永、沈攸之進兵逼彭城。魏尉元至,薛安都出迎。元遣李璨與安都先入城收管籥,別遣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撫內外,然後入。其夜,張永攻之,不克。元不禮於安都,安都悔降,復謀叛魏,元知之,不果發,乃重賂元等。元使璨與安都守彭城,自將擊張永,絕其糧道。
丁未(467) 宋泰始三年,魏皇興元年。
春正月,魏取宋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地。
宋張永等棄城夜走,會天大雪,士卒凍死大半,手足斷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乘其後,大破永等於呂梁之東,死者以萬數,枕屍六十餘里,委棄資械不勝計。宋主
安撫,不殺一個人,並對部下嚴格約束,城中百姓的生命財產沒有受到絲毫損失,壽陽人非常高興。北魏軍隊將要到達,聽說殷琰已經歸降,於是掠殺義陽後回師。
宋益州平定。
蕭惠開任益州刺史時,經常隨意誅殺無辜,各郡紛紛反叛,聯合兵力包圍成都。聯軍聽說尋陽政權已經滅亡,個個爭先恐後,打算入城屠殺。明帝派蕭惠開的弟弟蕭惠基前往成都,赦免蕭惠開,於是,蕭惠開開城歸降,成都的包圍也得以解除。明帝徵召蕭惠開返京,問他為什麼響應尋陽政權,蕭惠開回答說:「我只知道什麼是逆,什麼是順,卻不知道什麼叫天命。」明帝於是赦免了他。
宋設立僑居南方的兗州、徐州、青州、冀州。
兗州治所設在淮陰,徐州治所設在鍾離,青州、冀州治所設在郁洲。郁洲在大海之中,方圓數百里,用石頭築城,高八九尺,虛設郡縣,但百姓並不多。
北魏占領彭城。
宋將張永、沈攸之率軍逼近彭城。北魏尉元抵達彭城,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李璨跟薛安都先行入城,控制所有城門,另派孔伯恭率領精兵二千人安撫內外,然後進城。當天晚上,張永攻城,沒有攻下。尉元對薛安都很不禮貌,薛安都後悔投降,打算再度背叛北魏,但被尉元得知,所以沒敢發動,於是只好重賂尉元等人。尉元命李璨協助薛安都守衛彭城,自己率軍攻打張永,切斷了張永的糧道。
丁未(467) 宋泰始三年,北魏皇興元年。
春正月,北魏攻取宋淮北四州及豫州的淮西地區。
宋將張永等人棄城連夜逃走,正趕上下大雪,士卒被凍死的有一大半,手腳折斷的有十之七八。尉元繞到前面堵截,薛安都乘機在後面追殺,在呂梁的東邊大破張永所率軍隊,被殺者數以萬計,屍體遍布六十多里,丟棄的軍械物資數都數不清。宋明帝
召蔡興宗以敗書示之曰:「我愧卿甚!」永及攸之皆坐貶,還屯淮陰。宋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
魏東平王道符反長安,伏誅。 宋青、冀州平。
初,尋陽既平,宋主遣沈文秀弟文炳以詔書諭文秀,又遣將軍劉懷珍將兵三千與之偕行,進據朐城。會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暠,走之。眾心凶懼,欲保郁洲,懷珍曰:「文秀欲以青州歸索虜,計齊之士民,安肯甘心左衽邪!今揚兵直前,宣布威德,諸城可飛書而下,奈河守此不進,自為沮橈乎!」遂進,送文炳入城,文秀猶不降。眾謂宜且堅壁伺隙,懷珍曰:「今眾少糧竭,懸軍深入,正當以精兵速進,掩其不備耳。」乃遣百騎襲其城,拔之。文秀請降,冀州刺史崔道固亦降,宋主皆復其位。
魏將軍慕容白曜侵宋青州,取四城。
宋沈攸之自彭城還也,留王玄載守下邳,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陽皆留兵戍之。時申纂守無鹽,劉休賓守梁鄒,房崇吉守升城,張讜守團城,與肥城、糜溝、垣苗皆不附魏。魏遣將軍長孫陵、慕容白曜等將兵赴青州,白曜至無鹽,欲攻之,將佐皆以為攻具未備,不宜遽進。司馬酈范曰:「輕軍深入,豈宜淹緩,且申纂必謂我軍來速,不暇攻圍,將不為備,今出其不意,可一鼓而克。」白曜從之。引兵偽退,夜進攻之。拔無鹽,殺申纂。欲盡以其人為軍賞,范曰:「齊,形勝之地,宜遠為經略。今人心未洽,連城相望,皆有拒守之志,非以德信懷之,未易平也。」白曜曰:「善!」皆免之。
召來蔡興宗把戰敗的報告拿給他看,說:「面對你我深感慚愧!」張永和沈攸之均因罪貶職,返回駐紮在淮陽。從此,宋失去其淮北四州和豫州的淮西地區。
北魏東平王拓跋道符在長安反叛,被處死刑。 宋青州、冀州平定。
起初,尋陽平定以後,明帝派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攜帶詔書去招撫沈文秀,又派將軍劉懷珍率兵三千人與沈文炳同行,進入朐城據守。此時,沈文秀攻擊青州刺史明僧暠,明僧暠敗退。劉懷珍軍心不安,有人主張退保郁洲,劉懷珍說:「沈文秀打算獻上青州,投降北魏,想來齊地的士民,怎肯甘心歸降異族呢!今天應該驅兵直進,宣揚皇上的恩德和威嚴,各地城池,以一紙書信便可不戰而下,為何要守在這裡,不再前進,自己阻撓自己呢!」於是繼續前進,把沈文炳送入城,沈文秀還是拒絕投降。劉懷珍眾將領都主張堅守壁壘,伺機而戰,劉懷珍說:「現在我們人少,糧草又不足,孤軍深入,正應以精銳部隊迅速挺進,趁他們沒有防備時進行突襲。」於是派百名騎兵突襲,攻克了該城。沈文秀和冀州刺史崔道固請求投降,明帝仍任命他們擔任原職。
北魏將軍慕容白曜侵犯宋青州,攻取四座城池。
宋將沈攸之從彭城敗還時,留下王玄載守下邳,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陽也都留兵駐守。當時,申纂駐守無鹽,劉休賓駐守梁鄒,房崇吉駐守升城,張讜駐守團城,還有肥城、糜溝、垣苗等地都拒絕降魏。北魏派將軍長孫陵、慕容白曜等率兵進攻青州,白曜到達無鹽,打算攻城,部下將佐都認為攻城器具還不完備,不宜馬上進攻。司馬酈范說:「我們這樣一支輕裝部隊深入敵境,怎能滯留延緩,而且申纂一定認為我們來得太快,來不及圍城進攻,將不做防備,現在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舉獲勝。」慕容白曜認為很對。於是假裝撤退,半夜進攻。攻下無鹽,斬殺申纂。慕容白曜打算將城中所有的人當作戰利品賞給部下,酈范說:「齊地形勢優越,應該有長遠的經營計劃。而今人心還沒有融洽,城池相連,互相觀望,都有拒守的志向,假如不以恩德和誠信安撫他們,恐怕不易平定。」慕容白曜說:「好!」便赦免了全部百姓。
將攻肥城,范曰:「肥城雖小,攻之引日,勝之不益軍勢,不勝足挫軍威。彼見無鹽之破,不敢不懼,若飛書諭之,不降則散矣。」白曜從之。肥城果潰,得粟三十萬斛。白曜謂范曰:「此行得卿,三齊不足定也。」遂取垣苗、糜溝二戍,一旬中拔四城,威震齊土。
宋以蔡興宗為郢州刺史。 魏取升城。
宋房崇吉守升城,勝兵不過七百人。魏慕容白曜築長圍攻之,三月乃克。忿其不降,欲盡坑之。參軍事韓麒麟諫曰:「如此則自此以東諸城皆人自為守,不可攻矣。」白曜乃止。崇吉脫身走,其母及申纂妻與魏濟州刺史盧度世有中表親,然已疏遠。及為魏所虜,度世奉事甚恭,贍給優厚。度世閨門之內和而有禮,百口怡怡,豐儉同之。
宋崔道固閉門拒魏,沈文秀遣使迎降,請兵於魏。白曜欲遣兵赴之,酈范曰:「文秀室家墳墓皆在江南,擁兵數萬,城固甲堅,強則拒戰,屈則遁去。今無朝夕之急,何遽求援?且其使者視下色愧,語煩志怯,此必挾詐以誘我,不可從也。不若先取歷城,克盤陽,下樑鄒,平樂陵,然後案兵徐進,不患其不服也。」白曜乃止,文秀果不降。
魏尉元表言:「彭城宋之要藩,不有重兵積粟,則不可固守。若資儲既廣,則宋人不敢窺淮北矣。且賊向彭城,必由清、泗過宿豫,歷下邳,趨青州亦由下邳、沂水經東安,
慕容白曜將要進攻肥城,酈范說:「肥城雖小,但攻打起來,肯定費時,獲勝不能增加我們的軍勢,失敗則足以挫傷我們的軍威。他們看見無鹽被攻破,也不會不感到恐懼,如果用箭送去一封信加以曉諭,他們即使不投降,也會四處逃散。」慕容白曜同意這麼做。肥城果然潰散,北魏軍隊繳獲糧食三十萬斛。慕容白曜對酈范說:「此次出征有你相隨,不怕三齊不能平定。」於是奪取垣苗、糜溝二地,十天之內連克四城,聲威震撼齊地。
宋明帝任命蔡興宗為郢州刺史。 北魏攻取升城。
宋將房崇吉守升城,能參戰的將士不過七百人。魏將慕容白曜修築長牆,圍起來加以進攻,三個月才攻陷城池。慕容白曜對升城不降大為忿怒,打算把城中百姓全部活埋。參軍事韓麒麟勸諫說:「如果這樣做,從此向東各城的人都各自為守,無法攻克。」慕容白曜才罷休。房崇吉脫身逃走,他的母親及申纂的妻子與北魏濟州刺史盧度世原是表親,但關係早已疏遠。房崇吉的母親和申纂的妻子被魏軍俘虜後,盧度世對她們非常恭敬,生活供給也很優厚。盧度世閨門之內,和睦而有禮節,百口之家,怡然同樂,同甘共苦。
宋將崔道固關閉城門抗拒魏軍,沈文秀卻派人向魏軍投降,請求接應。慕容白曜打算派兵前往,酈范說:「沈文秀的家室和祖先墳墓都在江南,他擁兵數萬,城牆堅固,武器精良,強大時抗拒應戰,困迫時可以逃走。現在他並沒有燃眉之急,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而向我們求援?而且我看他的使者,眼睛一直向下看,臉色羞愧,說話囉唆而膽怯,這一定是心懷奸詐來誘騙我們,不可聽從。不如先奪取歷城,攻下盤陽,再拿下樑鄒,平定樂陵,然後慢慢向前推進,不怕他們不屈服。」慕容白曜於是停止派兵赴援,沈文秀果然不降。
魏將尉元上書說:「彭城是宋的要鎮,如果不駐防重兵,儲存糧草,就不能固守。如果物資儲備豐富,那麼宋人也不敢窺伺淮北之地了。而且賊寇想要攻擊彭城,一定會經由清水、泗水穿過宿豫、下邳,如果想要攻擊青州,也要從下邳、沂水穿過東安,
此皆要地。今先平之,則青、冀諸州可不攻而克。不然則青、冀雖拔,百姓狼顧,猶懷僥倖之心。臣愚以為宜釋青、冀之師,先定東南,斷劉彧北顧之意,絕愚民南望之心,則淮北自舉,暫勞永逸矣。若天雨既降,彼或運糧益眾,規為進取,則近淮之民翻然改圖,青、冀二州未可猝拔也。」
宋沈攸之自送運米至下邳,魏人遣間詐之曰:「薛安都欲降,求軍迎接。」吳喜請赴之,攸之不許。既而來者益多,攸之謂曰:「諸人既有誠心,若能與薛徐州子弟俱來者即皆假以鄉縣,唯意所欲。如其不爾,無為空往來也。」自是不復至。攸之乃使軍主陳顯達將千人助戍下邳而還。
宋以袁粲為僕射。 秋八月,宋遣中領軍沈攸之擊彭城,將軍蕭道成鎮淮陰。
宋主復遣沈攸之等擊彭城,攸之以清、泗方涸,糧運不繼,固執以為不可,宋主怒,強遣之,而使行徐州事蕭道成鎮淮陰。道成收養豪俊,賓客始盛。魏之入彭城也,垣崇祖將部曲奔據朐山,道成以為戍主。朐山濱海孤絕,人情未安。魏人得其叛將,遣騎二萬襲之。崇祖方出送客,城中人懼,皆下船欲去。崇祖還謂腹心曰:「虜非有宿謀,承叛者之言而來耳,易誑也。今得百餘人還,事必濟矣。卿等可亟去此二里外,大呼而來云:『艾塘義人已破虜,須戍軍速往逐之。』」舟中人果喜,爭上岸。崇祖引入據城,遣羸弱入島,人持兩炬,登山鼓譟,魏軍乃退。垣崇祖亦自彭
這幾個地方都是要地。如果我們現在能先占領它們,那麼青州、冀州便可以不攻自破。如若不然,即使青州、冀州能夠攻下,百姓有所顧慮,還會懷有僥倖心理。臣認為應該撤回在青、冀二州的部隊,先平定東南地區,斷了劉彧北進的念頭,斷絕愚民嚮往南方的心意,這樣淮北就可以占領,暫時辛勞可以換來永久安逸。如果老天下雨,他們可能會運送更多的糧食,規劃反攻,恐怕淮河沿岸居民將會改變態度,青、冀二州就不可能很快攻克了。」
沈攸之親自運糧到下邳,魏軍派間諜向他謊報說:「薛安都打算歸降朝廷,請求派兵迎接。」吳喜請求派兵前往,沈攸之不允許。不久,通風報信的人越來越多,沈攸之對他們說:「各位既然有此誠心,如果有能與薛安都的子弟一起前來的,我就都任命他為本鄉縣的地方官,滿足你們的意願。如果不能,就不要這麼空來空去地白跑了。」那些人於是一去不復返。沈攸之命軍主陳顯達率領一千人協助防守下邳,自己則率軍返回。
宋明帝任命袁粲為僕射。 秋八月,宋明帝派中領軍沈攸之攻打彭城,命將軍蕭道成鎮守淮陰。
明帝再次派遣沈攸之等攻打彭城,沈攸之認為清水、泗水正乾涸,糧食運輸不能接續,堅持認為不可以進攻彭城。明帝大怒,強迫他出兵,繼而任命代理徐州事務的蕭道成鎮守淮陰。蕭道成收攬各地豪傑,賓客逐漸多了起來。北魏軍隊進入彭城時,垣崇祖率領部隊占據朐山,蕭道成便任命他為朐山的戍將。朐山靠近大海,荒涼隔世,人心不安。魏軍抓獲了垣崇祖的一個叛將,派遣二萬騎兵奔襲朐山。垣崇祖正好出城送客,城中人驚恐萬狀,全都跑到船上準備逃走。垣崇祖回城後,對左右心腹說:「胡虜並不是有計劃的進攻,只是聽了叛賊的報告才來的,所以容易使他們中計。現在,只要有一百多人返回城裡,事情就一定能成功。你們可迅速跑到二里以外,大聲呼喊,飛奔而來說:『艾塘義軍已攻破胡虜,等待駐軍速去追擊。』」船上的人果然大為興奮,爭相上岸。垣崇祖將他們引入城內,將病弱者送上海島,人人手持兩把火炬,登山擂鼓吶喊,魏軍於是撤退。垣崇祖也從彭
城奔朐山,遂依蕭道成於淮陰。劉僧副將部曲二千人居海島,道成亦召而撫之。
魏作大像。
高四十三尺,用銅十萬斤,黃金六百斤。
魏人拒擊宋師,走之,遂取下邳。
魏尉元遣兵拒沈攸之,又以攸之前敗所喪士卒,瘃墮膝行者還之,以沮其氣。宋主尋悔遣攸之等,復召使還不及。攸之至睢清口,魏兵擊之,眾潰,還走淮陰,委資械以萬計。尉元以書諭宋徐州刺史王玄載,玄載棄下邳走。魏以辛紹先為太守。紹先不尚苛察,務舉大綱,教民治生禦寇而已,由是下邳安之。宋宿豫戍將、淮陽太守皆棄城走。慕容白曜進屯瑕丘,宋將軍房法壽襲據磐陽以降。白曜表韓麒麟與法壽對為冀州刺史。白曜引兵攻崔道固於歷城,不下。攻沈文秀於東陽,文秀請降,魏兵入城暴掠,文秀悔怒,拒守擊魏兵,破之。
魏主始親政事。
魏主李夫人生子宏,馮太后自撫養之,遂還政於魏主,魏主始親國事,勤於為治,賞罰嚴明,拔清節,黜貪污,於是魏之牧守始有以廉潔著聞者。
冬十月,宋以金贖義陽王昶於魏。
宋主遣使以金千兩贖義陽王昶於魏。魏人不許,使昶與宋主書為兄弟之儀。上責其不稱臣,不答。魏主復使昶與宋主書,昶曰:「臣本彧兄,未經為臣,若改前書,事為二
城逃到朐山,於是再從朐山前往淮陰投靠蕭道成。劉僧副率部隊二千人駐守在一個海島上,蕭道成也將他們招降到自己麾下,並加以安撫。
北魏鑄造大佛像。
像高四十三尺,共用銅十萬斤,黃金六百斤。
北魏軍隊攻擊宋軍,宋軍潰敗逃走,魏軍於是奪取下邳。
魏將尉元派兵抗擊沈攸之,又把上次戰鬥中俘虜的雙腳凍爛、只能用膝蓋爬行的宋兵還給沈攸之,以打擊他的士氣。明帝強迫沈攸之出發不久,便後悔起來,又派人召還,已經來不及了。沈攸之到達睢清口,魏軍發起進攻,宋軍大敗,返回淮陰,丟棄的軍械物資數以萬計。尉元寫信給宋徐州刺史王玄載,王玄載放棄下邳逃走。北魏任命辛紹先為下邳太守。辛紹先處理政務,反對煩瑣苛刻,遇事把握大要,教百姓生產及防禦賊寇,從此,下邳百姓安居樂業。宋宿豫守將及淮陽太守都棄城逃走。慕容白曜進兵駐紮瑕丘,宋將軍房法壽攻占磐陽,嚮慕容白曜投降。慕容白曜表奏魏獻文帝,推薦韓麒麟與房法壽同時擔任冀州刺史。慕容白曜率兵進攻崔道固駐守的歷城,沒有攻克。進攻沈文秀駐守的東陽,沈文秀請求投降,魏兵入城大肆搶掠,沈文秀既後悔又憤怒,於是據城抵抗,擊敗魏軍。
北魏皇帝拓跋弘開始親自處理國事。
北魏皇帝拓跋弘的李夫人生下皇子拓跋宏。馮太后親自撫養拓跋宏,把國家政事重新還給拓跋弘,拓跋弘自此開始親自處理國事。他辛勤治理,賞罰分明,提拔清廉而有節操的人,罷黜貪官污吏,於是,北魏的州郡地方官中才開始出現因廉潔而聞名的人。
冬十月,宋用黃金向北魏贖回義陽王劉昶。
宋明帝派人帶黃金千兩去北魏贖義陽王劉昶。北魏人不答應,讓劉昶給明帝寫信,以兄弟相稱。明帝斥責劉昶不稱臣,拒絕回信。魏帝又讓劉昶寫信給明帝,劉昶說:「臣本是劉彧兄長,從來沒有當過臣下,如果更改上封信中的稱呼,是向二國君主
敬;若或不改,彼所不納。臣不敢奉詔。」乃止。魏人愛重昶,凡三尚公主。
十二月,常珍奇復歸於宋。
常珍奇雖降於魏,實懷二心,劉勔復以書招之。會魏西河公石攻汝陰,珍奇乘虛燒劫懸瓠,驅掠上蔡、安成、平輿三縣民,屯於灌水,魏人攻之,珍奇奔壽陽。
戊申(468) 宋泰始四年,魏皇興二年。
春正月,魏侵宋,宋豫州刺史劉勔擊卻之,斬其將閼於拔。
魏侵宋武津,宋劉勔擊卻之,斬其將於都公閼於拔。淮西民賈元友上書陳伐魏取陳、蔡之策,上以其書示勔。勔上言:「元友稱:『虜主幼弱,內外多難,天亡有期。』臣以為虜自去冬蹈藉王土,今春連城圍逼,國家未能復境,何暇滅虜!元友所陳,率多誇誕狂謀,言之甚易,行之甚難。元嘉以來,傖荒遠人多勸討虜,從來信納皆貽後悔。境上之人唯視強弱,王師至彼,必壺漿候塗,裁見軍退,便抄截蜂起。此前後所見,明驗非一也。」宋主乃止。
宋東徐、兗州降魏。魏以尉元為徐州刺史。
魏尉元遣使說宋東徐州刺史張讜。讜以團城降魏,魏以高閭與讜封為刺史。元又說宋兗州刺史王整、蘭陵太守桓訢,降之。魏以元為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鎮彭城。召薛安都、畢眾敬入朝,以客禮待之,封侯賜第,資給甚厚。
同時稱臣;如果不改,他又不肯接受。臣不敢聽從命令。」於是才罷休。劉昶受到北魏的愛惜器重,先後娶三位公主為妻。
十二月,常珍奇背叛北魏,又歸降宋朝。
常珍奇雖然投降北魏,但實際上懷有二心,劉勔又寫信招降他。正趕上北魏西河公拓跋石攻打汝陰,常珍奇乘虛縱火焚掠懸瓠城,擄掠驅逐上蔡、安成、平輿三縣百姓,聚集在灌水,遭到魏軍的攻擊,常珍奇退奔壽陽。
戊申(468) 宋泰始四年,北魏皇興二年。
春正月,北魏侵犯宋邊境,宋豫州刺史劉勔擊敗魏軍,斬殺魏將閼於拔。
北魏派兵進犯武津,宋將劉勔擊敗魏軍,斬殺魏將於都公閼於拔。淮西百姓賈元友上書明帝,陳述攻伐北魏、奪取陳、蔡的計策,明帝把這份奏書給劉勔看。劉勔上疏說:「賈元友說:『胡虜主上年幼,內外交困,滅亡的日子不遠了。』臣認為,胡虜自去年冬季侵犯我國領土,春季以來,我國城池重鎮連遭圍擊,到現在都不能收復,哪有力量消滅胡虜!賈元友所陳述的意見,大多誇大事實,談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自元嘉以來,無名小人多次勸伐胡虜,可是採取他們建議的結果,每次都是失敗後悔。邊境居民只看誰強誰弱,朝廷軍隊到達之處,他們一定送茶送飯,在路邊恭候迎接,但是大軍剛退,他們就四處抄掠攔截。這是大家都已經看到的,被事實證明已不止一次了。」明帝才作罷。
宋東徐、兗州投降北魏。北魏任命尉元為徐州刺史。
尉元派人遊說宋東徐刺史張讜。張讜獻出團城投降北魏,北魏任命高閭與張讜一起擔任東徐刺史。尉元又派人遊說宋兗州刺史王整、蘭陵太守桓訢,王整、桓訢都投降北魏。北魏任命尉元為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鎮守彭城。徵召薛安都、畢眾敬入朝,以上賓之禮款待他們,封他們為侯爵,並賞賜宅第,供給物資及金錢十分豐厚。
二月,魏拔宋歷城。
崔道固出降。
常珍奇奔宋。 宋車騎大將軍王玄謨卒。 夏四月,宋減民田租之半。 宋劉勔敗魏兵於許昌。 魏以李惠為征南大將軍,馮熙為太傅。
惠,李夫人之父。熙,馮太后之兄也。
秋七月,宋以蕭道成為南兗州刺史。 冬十二月,宋改葬路太后。
義嘉之亂,路太后暴殂。既葬,巫師復請發陵,戮玄宮為厭勝。至是改葬之。
宋以阮佃夫為游擊將軍。
先是,中書侍郎、舍人皆用名流為之。太祖始用寒士,世祖猶雜用士庶,而巢、戴遂用事。及宋主盡用左右細人,佃夫及中書舍人王道隆、散騎侍郎楊運長並參預政事,權亞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橫,納貨賂,作威福,朝士貴賤莫不自結,仆隸皆不次除官,捉車人至中郎將,馬士至員外郎。
己酉(469) 宋泰始五年,魏皇興三年。
春正月,魏拔宋青州,執其刺史沈文秀。
沈文秀守東陽,魏人圍之三年。外無救援,士卒晝夜拒戰,甲冑生蟣虱,無離叛之志。至是魏人拔東陽,文秀解戎服,正衣冠,持節坐齋內。魏人執之,縛送慕容白曜,使之拜,文秀曰:「各兩國大臣,何拜之有!」白曜還其衣,為設饌,鎖送平城。魏主宥之,待為下客,給惡衣疏食。既而重
二月,北魏攻克宋歷城。
崔道固出城投降。
常珍奇逃回宋境。 宋車騎大將軍王玄謨去世。 夏四月,宋減免百姓一半田租。 宋將劉勔在許昌擊敗北魏軍隊。 北魏任命李惠為征南大將軍,任命馮熙為太傅。
李惠是李夫人的父親。馮熙是馮太后的哥哥。
秋七月,宋明帝任命蕭道成為南兗州刺史。 冬十二月,宋重新安葬路太后。
劉子勛叛亂的時候,路太后暴死。安葬以後,巫師請求宋明帝挖掘路太后陵墓,摧毀墓穴,作為對叛亂的又一次鎮壓。直到現在,才改葬路太后。
宋明帝任命阮佃夫為游擊將軍。
在此之前,中書侍郎、中書舍人都由名士擔任。文帝時,開始任用寒門出身的士人,孝武帝時還混雜選用士族和庶族出身的人擔任,從而使巢尚之和戴法興掌握了大權。到明帝時,任用的全是侍奉左右的卑微小人,阮佃夫及中書舍人王道隆、散騎侍郎楊運長都參預政事,權力僅次於皇帝,為當年巢、戴所不及。阮佃夫尤其驕縱恣橫,收受賄賂,作威作福,朝中官吏無論大小,沒有一個不對他巴結奉承,他的奴僕差人都破格升官,車夫當上了中郎將,馬夫官至員外郎。
己酉(469) 宋泰始五年,北魏皇興三年。
春正月,北魏攻克宋青州,俘虜刺史沈文秀。
沈文秀據守東陽,魏軍圍城已經三年。東陽外無救援,士卒日夜抵抗,盔甲都生了虱子,但沒逃離背叛之心。直到現在,魏軍攻克東陽,沈文秀脫下軍服,整理好衣冠,手拿符節坐在齋內。魏兵俘虜了他,捆綁著將他押到慕容白曜面前,逼他跪下叩頭,沈文秀說:「你我分別是兩國的大臣,為什麼要我下跪!」慕容白曜還給他衣服,送上飯菜,押送平城。北魏皇帝赦免了他,把他當作下等賓客對待,給他粗布衣服和素食。不久,因為敬重
其不屈,拜外都下大夫。於是青、冀之地盡入於魏矣。
二月,魏以慕容白曜為青州刺史。
白曜撫御有方,東人安之。
魏立三等輸租法,除其雜調。
魏自天安以來,比歲旱飢,重以青、徐用兵,山東之民疲於賦役。魏主命因民貧富分為三等輸租之法,等為三品,上三品輸平城,中輸他州,下輸本州。舊制常賦之外,有雜調十五,至是罷之,民稍贍給。
宋以太尉廬江王禕為南豫州刺史。
宋河東柳欣慰等謀反,欲立太尉廬江王禕。禕,帝兄,而帝輕之。以孝武謂之「驢王」,徙封廬江,禕御之,遂與欣慰通謀。事覺,詔降禕車騎將軍,出鎮宣城,遣腹心楊運長領兵防衛。欣慰等伏誅。
夏五月,魏置僧祗、佛圖戶。
魏徙青、齊民於平城、桑乾,立平齊郡以居之。沙門統曇曜奏:「平齊戶及諸民有能歲輸谷六十斛入僧曹者即為僧祗戶,粟為僧祗粟,遇凶歲賑給饑民。」又請:「民犯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戶,以供諸寺掃灑。」並許之。於是僧祗寺戶遍於州鎮矣。
六月,魏立子宏為太子。 宋主殺其兄廬江王禕。
宋主又令有司奏禕忿懟有怨言,詔免官爵,遣使持節,逼令自殺。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魏遣使如宋修好。
他不屈的氣節,任命他為外都下大夫。從此,青州、冀州全部併入北魏。
二月,北魏任命慕容白曜為青州刺史。
慕容白曜安撫統治有方,當地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北魏設立三等輸租法,廢除其他雜稅。
北魏自天安年間以來,連年大旱饑荒,再加上對青、徐用兵,崤山以東人民的田賦徭役非常沉重。魏獻文帝命令根據百姓的貧富分為三等,作為徵收賦稅的標準,每等再分三品,上三品運到平城,中三品運到其他各州,下三品運到本州州府。北魏舊制度規定,除正常的田賦之外,還有十五種雜稅,這次全部廢除,於是,人民生活才稍稍可以自給。
宋明帝任命太尉廬江王劉禕為南豫州刺史。
宋河東郡人柳欣慰等聚眾謀反,打算擁立太尉廬江王劉禕當皇帝。劉禕是明帝的哥哥,但明帝並不看重他。因為孝武帝曾叫他「驢王」而被封廬江,劉禕心中不滿,便和柳欣慰勾結。事情被發現之後,明帝下詔貶劉禕為車騎將軍,鎮守宣城,另派心腹楊運長率軍加以防衛。柳欣慰等被誅殺。
夏五月,北魏設置僧祗戶、佛圖戶。
北魏把青州、齊州的百姓遷移到平城、桑乾,設立平齊郡,讓他們居住在這裡。北魏的沙門統曇曜上奏說:「平齊郡郡民和其他種族的人,凡能夠每年捐贈穀米六十斛給寺廟的,即稱僧祗戶,所捐穀米稱僧祗粟,遇到饑荒,用來救濟饑民。」又請求:「百姓犯重罪的和官府里的奴隸,當作佛圖戶,到各處寺廟當差掃灑。」獻文帝全部批准。於是僧袛戶、佛圖戶遍及各州鎮。
六月,北魏獻文帝立皇子拓跋宏為太子。 宋明帝誅殺他的兄弟廬江王劉禕。
明帝又命令有關部門奏啟,說劉禕忿恨不滿,而且口出怨言,明帝下詔免除他的官爵,派人帶著符節前去逼令他自殺。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十一月,北魏派遣使節到宋,請求恢復邦交。
自是信使歲通。
十二月,宋以桂陽王休范為揚州刺史。
宋司徒揚州刺史建安王休仁與宋主素相友愛,景和之世,宋主賴其力以脫禍。及泰始初,四方兵起,休仁親當矢石,克成大功,任總百揆,親寄甚隆,由是朝野輻湊,宋主不悅。休仁悟其旨,表解揚州。宋主以休范代之。
宋置三巴校尉。
先是,三峽蠻、獠歲為抄暴,故分荊、益四郡,立府於白帝以鎮之。又以孫謙為巴東、建平太守,敕募千人自隨,謙曰:「蠻夷不賓,蓋待之失節耳,何煩兵役以為國費!」遂不受。至郡開布恩信,蠻獠翕然懷之,競餉金寶。謙皆慰諭不受。
宋臨海賊起。
臨海田流自稱東海王,剽掠海鹽,殺鄞令,東土大震。
庚戌(470) 宋泰始六年,魏皇興四年。
春正月,宋定南郊明堂歲祀。
間二年一祭南郊,間一年一祭明堂。
宋太子昱納妃江氏。
宋納太子妃,令百官皆獻。始興太守孫奉伯止獻琴、書,宋主大怒,封藥賜死,既而原之。
魏擊吐谷渾,敗之。 夏六月,宋以王景文為僕射、揚州刺史。
自此以後,雙方每年都有信使來往。
十二月,宋明帝任命桂陽王劉休范為揚州刺史。
宋司徒揚州刺史建安王劉休仁與宋明帝劉彧一向友愛,廢帝時,劉彧靠劉休仁出力相救,才得以免禍。到了泰始初年,四處各地起兵反叛,劉休仁親自帶兵出征,終於建成大功,他總管文武百官,深受明帝的寵信,於是,朝野人士都聚集於他的門下,明帝逐漸有些不高興。劉休仁覺察到明帝的心思,向明帝進呈奏章請求解除揚州刺史的職務。於是宋明帝任命劉休范代替他的職務。
宋設置三巴校尉。
在此之前,三峽一帶蠻族及獠族每年都搶劫抄掠,所以分割荊州、益州四郡,另設三巴校尉,在白帝立府以鎮壓他們。明帝又任命孫謙為巴東、建平二郡太守,令他招募一千人隨行,孫謙說:「蠻夷之所以叛亂,是因為對他們不講道理,失去信義,何必興師動眾,消耗國家錢財!」不肯接受任命。孫謙到達郡府後,推廣恩德信義,蠻獠都心服於他,紛紛進獻金銀財寶。孫謙對他們進行慰撫,拒絕饋贈。
宋臨海賊民起事。
臨海郡民田流自稱東海王,到海鹽搶劫,殺死鄞縣縣令,東方各地大為震驚。
庚戌(470) 宋泰始六年,北魏皇興四年。
春正月,宋規定南郊、明堂祭祀辦法。
每隔兩年,到南郊祭一次天;每隔一年,在明堂祭祀一次祖先。
宋太子劉昱娶江氏為妃。
宋太子娶江氏為妃,明帝命文武百官呈獻禮物。始興太守孫奉伯只獻上了琴和書籍,明帝大怒,派人送去毒藥,強迫孫奉伯自殺,但馬上又原諒了他。
北魏攻打吐谷渾,吐谷渾戰敗。 夏六月,宋明帝任命王景文為僕射、揚州刺史。
宋主宮中大宴,裸婦人而觀之。王后以扇障面,上怒曰:「外舍寒乞!今共為樂,何獨不視?」後曰:「為樂之事,其方自多,豈有姑姊妹集而以此為笑乎!外舍之樂,雅異於此。」上大怒,遣後起。後兄景文聞之曰:「後在家劣弱,今段遂能剛正如此!」
宋以南兗州刺史蕭道成為黃門侍郎,尋複本任。
道成在軍中久,民間或言其有異相。宋主疑之,征為黃門侍郎。道成懼,不欲內遷,而無計得留。參軍荀伯玉教其遣數十騎入魏境,魏果遣游騎行境上。道成以聞,宋主乃使道成複本任。
宋立總明觀。
置祭酒一人,儒、玄、文、史學士各十人。
柔然侵魏,魏主自將擊敗之。
柔然侵魏,魏主引群臣議之。僕射南平公目辰曰:「車駕親征,京師危懼,不如持重固守。虜懸軍深入,糧運不繼,不久自退。遣將追擊,破之必矣。」給事中張白澤曰:「蠢爾荒愚,輕犯王略,若鑾輿親行,必望麾崩散,豈可坐而縱敵!以萬乘之尊,嬰城自守,非所以威服四夷也。」魏主從之。
柔然大敗,乘勝逐北,降斬數萬,所獲馬仗不可勝計。旬有九日,往返六千里。時魏百官不給祿,少能以廉白自立者。魏主詔:「吏受所監臨羊一口、酒一斛者死,與者從坐。有能糾告尚書以下罪狀者,以所糾官授之。」白澤諫曰:
明帝在宮中大擺宴席,命婦女脫光衣服,讓大家觀看。皇后用扇子擋住面孔,明帝發怒說:「真是窮家的討飯者!今天大家一同取樂,為什麼就你不看?」皇后說:「尋求歡樂的方法很多,哪有姑嫂姐妹聚在一起觀看裸女取樂的!我們家的歡樂非常雅觀,與此不同。」明帝大怒,叫皇后出去。皇后的哥哥王景文聽說這件事,說:「我妹妹在家時,性情柔弱,想不到這次竟如此剛正!」
宋明帝任命南兗州刺史蕭道成為黃門侍郎,不久又恢復他的原職。
蕭道成在軍旅中已有很長時間,民間有人傳言說他的相貌非同一般。明帝有了疑慮,徵召他入京任黃門侍郎。蕭道成感到恐懼,不想入京,可又沒辦法留下來。參軍荀伯玉勸他派幾十個騎兵,進入北魏國境,北魏果然派出流動騎兵在邊境巡邏。蕭道成報告朝廷邊境有事,明帝於是恢復他的原職。
宋設立總明觀。
任命祭酒一人,儒學、玄學、文學、史學學士各十人。
柔然侵犯北魏,魏獻文帝親自率軍擊敗柔然。
柔然侵犯北魏,魏獻文帝召集群臣商議。僕射南平公拓跋目辰說:「如果皇上御駕親征,京師將陷入危急,不如小心固守。敵人孤軍深入,糧草不能源源供應,要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撤退。然後再派將士追擊,就一定會擊敗他們。」給事中張白澤說:「柔然是荒蠻地帶的愚蠢之輩,輕率侵犯我國邊境,如果御駕能夠親征,他們看見我們的旗幟,一定會崩潰逃散,怎麼可以坐在這裡放縱敵人呢!陛下以萬乘之尊而保城自守,這樣不能威服四方夷族。」獻文帝同意。
魏軍大敗柔然,乘勝追擊,被斬殺和投降的共幾萬人,繳獲的馬匹、武器數都數不清。魏軍在十九天中,往返六千多里。當時,北魏的文武百官不發放俸祿,很少有人能廉潔自守。獻文帝下詔說:「官吏接受管轄範圍內一隻羊、一斛酒的,一概處死,送禮的人以從犯論處。如果有人能揭發尚書以下官員所犯罪狀的,免除被揭發者的職位,由揭發的人接任。」張白澤勸諫獻文帝說:
「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祿。今皇朝貴臣,服勤無報。若使受禮者刑身,糾之者代職,臣恐奸人窺望,忠臣懈節,求事簡而民安不可得也。請依律令舊法,仍班祿以酬廉吏。」魏主乃止。
魏殺其青州刺史慕容白曜。
初,魏乙渾專政,白曜附之。魏主追以為憾,誅之。
宋討臨海賊,平之。
辛亥(471) 宋泰始七年,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延興元年。
春二月,宋主殺其弟晉平王休祐,以巴陵王休若為南徐州刺史。
初,宋主為諸王,寬和有令譽,獨為世祖所親。即位之初,義嘉之黨多蒙寬宥,隨才引用,有如舊臣。及晚年更猜虐,好鬼神,多忌諱,文書有禍敗凶喪疑似之言應迴避者數百千品,有犯必戮。左右忤意,往往刳斫。淮、泗用兵,府藏空竭,百官絕祿,而奢費過度,每造器用,必為正御、副御、次副各三十枚。
至是寢疾,以太子幼弱,深忌諸弟。晉平王休祐剛很,數忤旨。宋主積不能平,因其從出射雉,陰遣壽寂之等拉殺之,陽言落馬,贈葬如禮。既又忌寂之勇健,亦殺之。建康民間訛言荊州當出天子,刺史巴陵王休若有貴相。宋主召為南徐刺史,休若憂懼,將佐亦謂還朝必不免禍。參軍
「從前周王時最低下的官,都有足夠僱人耕田的俸祿。而今朝廷貴臣,辛勤工作卻無報酬。如果讓接受禮物的官員受到刑罰,而由揭發者代替他的職位,臣恐怕奸人乘機窺望,忠臣心灰意懶,想如此來求得政簡民安,恐怕不可。請依照過去所頒布的法令,仍發給俸祿,以酬謝廉潔的官吏。」獻文帝才沒有實行新的法令。
魏獻文帝誅殺青州刺史慕容白曜。
當初,北魏丞相乙渾專權時,慕容白曜依附於他。獻文帝忌恨在心,於是殺了他。
宋軍征討臨海賊民,平定叛亂。
辛亥(471) 宋泰始七年,北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延興元年。
春二月,宋明帝誅殺弟弟晉平王劉休祐,任命巴陵王劉休若為南徐州刺史。
當初,宋明帝還是親王時,性情寬厚平和,有良好的聲譽,只有他深受孝武帝的寵愛。剛即位時,對擁護尋陽政權的官員,大都保全他們的性命,按照個人才幹分別任用,就像對待舊臣一樣。到了晚年,卻猜疑暴虐,迷信鬼神,忌諱多端,對言論文書中的禍敗凶喪之類含混難辨的話都加以迴避,有成百上千條,如有觸犯,一定加以懲罰和誅殺。左右官員只要觸犯禁忌,往往被挖心或剖出五臟。淮河、泗水一帶常年打仗,導致府庫空竭,百官斷絕俸祿,但明帝卻非常奢侈浪費,每次製造器物用具,都要分成正用、備用、次備用,各造三十件。
到這一年,明帝患病,因為太子年紀還小,他深恐自己的弟弟們篡權。晉平王劉休祐暴烈兇狠,多次違背明帝的旨意。明帝都記在心中,不能再忍,趁著他隨自己外出射獵野雞時,暗中派遣壽寂之等人殺了他,假稱落馬而死,用應有的喪禮安葬了他。明帝又忌畏壽寂之勇敢健壯,馬上也殺了他。建康民間盛傳謠言說,荊州要出天子,荊州刺史巴陵王劉休若有尊貴的相貌。明帝下詔調任劉休若為南徐州刺史,劉休若心懷憂懼,他的心腹將領們也說,劉休若只要回到建康,一定免不了遭受災禍。參軍
王敬先曰:「荊州帶甲十萬,地方數千里,上可以匡天子除奸臣,下可以保境土全一身,孰與賜劍邸第,使臣妾飲泣而不敢葬乎!」休若以白宋主而誅之。
魏西部敕勒叛,討之,不克。 夏五月,宋主殺其弟建安王休仁。
晉平刺王既死,休仁益不自安。宋主亦病,與楊運長等為身後之計。運長等又慮宋主晏駕,休仁秉政,己不得專權,彌贊成之。於是召休仁入宿尚書下省,遣人齎藥賜死。休仁罵曰:「上得天下誰之力邪?孝武以誅鋤兄弟,子孫滅絕,今復為爾,宋祚其能久乎!」宋主慮有變,力疾乘輿出端門,休仁死,乃入,下詔稱:「休仁謀反,懼罪引決,降為始安縣王,聽其子伯融襲封。」宋主與休仁素厚,雖殺之,每謂人曰:「我與建安年時相鄰,少便款狎。艱難之中,勛誠實重,事計交切,不得不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勝。
宋以袁粲為尚書令,褚淵為僕射。
初,宋主在藩與褚淵相善,既即位,深委仗之。及寢疾,淵守吳郡,急召入見,宋主流涕曰:「吾近危篤,故召卿著黃耳。」黃者,乳母服也。因與淵謀誅休仁,淵以為不可,宋主怒曰:「卿痴人!不足與計事。」淵懼而從命。
秋七月,宋主殺其弟巴陵王休若,以桂陽王休范為江州刺史。
王敬先說:「荊州有十萬部隊,土地方圓數千里,上可以輔佐天子,剷除奸臣,下可以保全荊州而護自己周全,這和你回到家中,接受皇上賜給你自殺的佩劍,使你的臣妾飲泣吞聲而不敢將你安葬相比,怎麼樣呢!」劉休若把王敬先說的話奏報給明帝,並處死了他。
北魏西部敕勒叛亂,魏軍前往征討,沒有平定。 夏五月,宋明帝誅殺弟弟建安王劉休仁。
晉平刺王劉休祜被殺之後,劉休仁越來越恐慌不安。明帝有病在身,與親信楊運長等商議身後之計。楊運長等人又擔心明帝去世以後,劉休仁當政,他們不能專權,所以也就更加贊成明帝殺死劉休仁的計劃。於是明帝召劉休仁入宮,讓他晚上在尚書下省安歇,當夜派人送去毒藥賜他一死。劉休仁罵道:「你能得到天下,靠的是誰的力量?孝武帝誅殺兄弟,子孫滅絕,今天你又要這樣做,宋室江山還能長久嗎!」明帝擔心事情有變化,打起精神,乘轎到皇城端門坐鎮,等劉休仁死後才回宮,下詔宣布:「劉休仁陰謀叛亂,因害怕伏罪而服毒自殺,貶為始安縣王,由其子劉伯融繼承爵位。」明帝與劉休仁一向感情深厚,雖然殺了他,但常對人說:「我和建安王劉休仁年紀差不多,小時候便在一起玩耍。在過去的艱難歲月中,他的功勳和誠心的確不小。可是到了今天這種地步,不得不除掉他,心裡感到非常哀痛想念,難以控制自己。」於是,流淚哭泣,悲不自勝。
宋明帝任命袁粲為尚書令,褚淵為僕射。
當初,明帝為親王時,與褚淵交好,即位後,對他也十分信賴依託。等到明帝病重,褚淵正在吳郡太守任上,明帝急召他入宮,痛哭流涕說:「我的病情危險,所以召見你,想請你穿黃棉襖!」黃棉襖是乳母的服裝,意為向他託孤。明帝與褚淵謀劃誅殺劉休仁,褚淵認為不能那樣做,明帝大怒說:「你是個呆子!不值得與你共計國家大事。」褚淵懼怕,只好從命。
秋七月,宋明帝殺死弟弟巴陵王劉休若,任命桂陽王劉休范為江州刺史。
休若至京口,聞建安王死,益懼。宋主以休若和厚,能得物情,恐其將來傾奪幼主,欲遣使殺之。慮不奉詔,乃手書召之,使赴七月七日宴。及至,賜死,而以桂陽王休范刺江州。時宋主諸弟俱盡,唯休范以人材凡劣不見忌,故得全。
宋主殺其豫州都督吳喜。
初,吳喜之討會稽也,言於宋主曰:「得諸賊帥,皆即戮之。」既而生送子房,釋顧琛等。宋主以新立功不問,而心銜之。至是以其多計,數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入賜死。又詔劉勔等曰:「喜輕狡萬端,苟取物情,非忘其功,勢不得已耳。」
宋以蕭道成為散騎常侍。
道成被征,所親以朝廷方誅大臣,多勸勿行,道成曰:「諸卿殊不見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剪除諸弟,何預他人!今唯應速發,不且見疑。且骨肉相殘,自非靈長之祚。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既至,拜散騎常侍。
八月,魏主弘傳位於太子宏,自稱太上皇帝。
魏主聰睿夙成,剛毅有斷,而好黃老、浮屠之學,常有遺世之心。以叔父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欲禪以位。乃會公卿大議,皆莫敢言。子推兄任城王子云對曰:「陛下方隆太平,臨四海,豈得上違宗廟,下棄兆民?必欲遺棄塵務,則皇太子宜承正統。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聖之意,啟奸亂之心,不可不慎也。」太尉源賀、尚書
劉休若抵達京口,聽說建安王劉休仁已死,越加恐懼。明帝認為劉休若性情溫和厚道,能得人心,擔心他將來有一天奪取幼主劉昱的皇位,打算派人前去殺他。又怕他拒不奉命,於是親筆寫信給他,請他前來京師參加七月七日宴會。劉休若到了以後,明帝命他自殺,又任命桂陽王劉休范任江州刺史。當時,明弟的所有兄弟全被誅殺,只有劉休范因人品低劣,才能平庸,不為明帝所忌患,故得以保全性命。
宋明帝誅殺豫州都督吳喜。
當初,吳喜討伐尋陽政權的會稽郡時,對明帝說:「如果俘虜叛賊將領,就當場誅殺。」後來活捉了劉子房,卻押送至建康,又釋放了顧琛等人。明帝因吳喜剛剛立功,沒有追究,但內心對他深為痛恨。一直到現在,明帝認為吳喜計謀太多,而且素有人緣,恐怕他不能侍奉幼主,於是召他入宮,命其自殺。明帝又下詔劉勔等人說:「吳喜輕浮狡猾,很會收買人心,並不是忘掉他的功勞,實屬迫不得已。」
宋明帝任命蕭道成為散騎常侍。
蕭道成被徵召回京,他的親信認為朝廷正在誅殺大臣,多數人勸他不要應召,道成說:「你們沒有看透事情的本質,皇上自以為太子幼小,剷除自己兄弟,與別人無關!現在應該馬上出發,遲誤觀望就會被猜疑。而且骨肉相殘,政權勢必難以長久。大禍將臨,各位要與我同心協力。」回京後,明帝任命他為散騎常侍。
八月,北魏獻文帝將皇位傳給太子拓跋宏,自稱太上皇帝。
獻文帝從小就聰明睿智,剛毅果斷,愛好黃老之學和佛學,時常有離家修行的想法。他認為叔父京兆王拓跋子推沉穩仁厚,打算把帝位禪讓給他。於是召集公卿大臣商議此事,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拓跋子推的哥哥、任城王拓跋子云說:「陛下正逢太平盛世,君臨四海,怎麼能夠對上違背祖宗,對下拋棄百姓呢?陛下一定要放棄塵世上的俗務,那麼皇太子理應繼承皇位。天下是祖先的天下,如果把皇位傳於旁支,恐怕不是祖先的本意,還會啟發奸人的作亂之心,不可不慎重。」太尉源賀、尚書
陸馛皆附子云議,魏主怒變色。中書令高允曰:「臣不敢多言,願陛下上思宗廟託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魏主乃曰:「然則立太子,群公輔之。」又曰:「陸馛直臣,必能保吾子。」以為太保,與源賀持節奉璽綬傳位於太子宏。
時宏生五年矣,有至性。前年魏主病癰,親吮之。及是悲泣不自勝,魏主問其故,對曰:「代親之感,內切於心。」
宏即位,群臣奏曰:「漢高祖稱皇帝,而尊其父為太上皇,明不統天下也。今皇帝幼沖,萬機大政,陛下猶宜總之,謹上尊號曰『太上皇帝』。」從之。徙居北苑崇光宮,采椽土階,國大事乃以聞。又建鹿野浮圖於苑中,與禪僧居之。
冬十月,魏敕勒叛,討破之。
魏沃野、統萬二鎮敕勒叛,遣太尉源賀討之,皆降。追擊餘黨,俘獲甚眾。詔賀督三道諸軍屯漠南。先是,每歲秋冬發軍三道並出,以備柔然,春中乃罷。賀以為:「往來疲勞,不可支久,請募諸州鎮武健者三萬人築三城以處之,使三時務農,冬則講武。」不從。
宋人侵魏,魏人擊卻之。
宋主命琅邪、蘭陵太守垣崇祖經略淮北。崇祖自郁洲將數百人入魏境七百里,據蒙山,魏人擊卻之。
宋作湘宮寺。
宋主以故第為湘宮寺,備極壯麗。新安太守巢尚之罷
陸馛都同意拓跋子云的看法,獻文帝臉色已變,勃然大怒。中書令高允說:「我不敢多言,願陛下不要忘記祖先託付之重,追念周公輔佐幼主成王的故事。」獻文帝說:「那麼就讓太子登基,由各位來輔佐他。」又說:「陸馛是忠直之臣,一定能扶保我的兒子。」於是任命陸馛為太保,與源賀一同持節,把皇帝的玉璽呈獻給皇太子拓跋宏。
當時拓跋宏只有五歲,但從小就心情淳厚。兩年前,獻文帝身上長瘡,孝文帝親自用嘴為父親吮膿。在接受皇位時,他悲痛哭泣,不能承受,獻文帝問他緣故,他說:「接替父親的皇位,心如刀割。」
拓跋宏即位,文武官員給獻文帝上奏說:「漢高祖劉邦當了皇帝,尊稱他的父親為太上皇,表明並非自己統治天下。而今皇上年紀幼小,朝廷大政仍宜由陛下總管,謹恭上尊號『太上皇帝』。」獻文帝同意。然後遷居北苑崇光宮,用剛剛采來未經雕鑿的木材作為房椽,台階為土質,朝廷大事仍向他請示。又在苑中修建鹿野浮圖,讓僧侶居住。
冬十月,北魏敕勒部落叛亂,被魏軍擊敗。
北魏沃野、統萬二鎮所轄的敕勒部落叛亂,派太尉源賀率軍征討,敕勒投降。追擊其殘餘勢力,俘獲大量士卒。孝文帝詔命源賀統領三路的所有軍隊駐紮在漠南。在此之前,每年秋冬季節,北魏分三路同時發兵,防備柔然入侵,直到次年春中才撤還。源賀認為:「如此往來,士卒疲勞,無法長期保持鬥志,請求招募各州、鎮健壯武士三萬人,沿邊修築三座城池,讓他們據守,三季務農,冬季練兵。」朝廷不准。
宋軍侵犯北魏,被魏軍擊敗。
宋明帝命琅邪、蘭陵二郡太守垣崇祖策劃收復淮北失地。垣崇祖率領數百人,從郁洲出發,深入魏境七百里,占據蒙山後又被魏軍擊退。
宋建湘宮寺。
明帝把舊府第改為湘宮寺,極為壯麗。新安太守巢尚之卸職
還,宋主謂曰:「卿至湘宮寺未?此是我大功德。」散騎侍郎虞願侍側曰:「此皆百姓賣兒貼婦錢所為,佛若有知,當慈悲嗟愍。罪高浮圖,何功德之有?」侍坐者皆失色。宋主怒,使人驅下殿。願徐去,無異容。宋主棋品甚拙,而每與第一品王抗對弈。抗紿曰:「皇帝飛棋,臣不能斷。」宋主終不悟,好之愈篤。願又曰:「堯以此教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宋主怒甚,以其舊臣優容之。
壬子(472) 泰豫元年,魏延興二年。
春正月,宋蠻酋桓誕以沔北降魏。
大陽蠻酋桓誕擁沔北八萬餘落降魏,自雲桓玄之子。魏以為東荊州刺史,使起部郎韋珍與誕安集新民,區處諸事,皆得其所。
二月,柔然侵魏,魏擊走之。 宋殺其揚州刺史、江安侯王景文。
景文常以盛滿為憂,屢辭位,宋主不許,詔報曰:「人居貴要,但問心若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過執戟,而權亢人主。今袁粲為令仆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以此居貴要,當有致憂競否?夫有心於避禍,不若無心於任運。存亡之要,巨細一揆耳。」至是慮晏駕後,皇后臨朝,景文或有異圖。遣使齎手敕並藥賜死。景文正與客棋,叩函看已,復置局下,神色不變。局竟,斂子納奩畢,徐曰:「奉敕見賜以死。」方以敕示客。中直兵焦度怒曰:「大丈夫安
回到京城,明帝對他說:「你去過湘宮寺沒有?那可是我的大功德。」散騎侍郎虞願正在一邊侍立,說:「這是百姓用賣兒賣妻的錢建造的,佛陀如果知道,當會慈悲為懷,悲嘆哀憐。罪惡高於浮圖,有什麼功德呢?」在座的人全都臉色大變。明帝大怒,命人把虞願驅逐出殿。虞願慢慢離去,臉色卻沒有變化。明帝棋藝非常拙劣,卻常與一品高手王抗對弈。王抗欺騙他說:「皇上一步飛棋,臣無法切斷。」明帝始終不知內情,越來越喜愛下棋。虞願又說:「這是堯用來教他兒子丹朱的遊戲,不是人主所應該喜好的。」明帝更加憤怒,但由於虞願是自己的舊臣,所以總是優厚寬容他。
壬子(472) 宋泰豫元年,北魏延興二年。
春正月,宋蠻酋長桓誕獻出沔北,投降北魏。
大陽蠻酋長桓誕率領沔北八萬餘帳落投降北魏,桓誕自稱是桓玄的兒子。北魏任命他為東荊州刺史,並讓起部郎韋珍與他一起撫慰新的居民,處理各種事務,都安排得很妥當。
二月,柔然侵犯北魏,被魏軍擊退。 宋明帝誅殺揚州刺史、江安侯王景文。
王景文一直因為家族顯要而深感憂慮,多次辭讓官職,明帝都不允許,並下詔回答他說:「一個人身居顯貴的職位,只需問他存心如何罷了。大明之世,巢尚之、徐爰、戴法興、戴明寶的官位不過是個手持長矛的侍從,但權力竟和人主相抗衡。而今,袁粲身為僕射,兼領吏部,人們往往不知袁粲是誰。以這種態度身居貴要,難道會感到憂恐不安嗎?用盡心機逃避禍亂,不如無心聽天由命。興衰存亡,大小道理都是一樣的。」現在,明帝憂慮自己死後,皇后臨朝主政,王景文身為國舅,可能會有篡國的圖謀。於是派人攜帶詔書和毒藥送給王景文,命他自殺。王景文正與客人下棋,打開詔書的封套看完,放到棋盤下,神色不變。一盤棋下完,把棋子收到盒內,王景文慢慢說:「接到聖旨,命我自殺。」這才把詔書拿給客人看。中直兵焦度憤怒地說:「大丈夫怎麼
能坐受死!州中文武數百,足以一奮。」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見念者為我百口計。」乃作墨啟致謝,飲藥而卒。諡曰懿侯。宋主又嘗夢有人告曰:「豫章太守劉愔反。」既寤,遣人就郡殺之。
夏四月,宋主彧殂,太子昱立。
宋主病篤,以桂陽王休范為司空,褚淵為護軍將軍,劉勔為右僕射,與尚書令袁粲、荊州刺史蔡興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並受顧命。淵與蕭道成善,薦之,詔以為右衛將軍,共掌機事。宋主遂殂,太子昱即位,生十年矣。粲等秉政,承奢侈之後,務弘節儉,欲救其弊,而阮佃夫等用事,貨賂公行,不能禁也。
宋以安成王准為揚州刺史。
准實桂陽王休范之子,而太宗以為己子。
秋七月,宋以沈攸之都督荊、襄八州軍事。
宋右將軍王道隆以蔡興宗強直,不欲使居上流,以為中書監,而以沈攸之代之。興宗辭不拜。道隆每詣興宗,躡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去,竟不呼坐。攸之自以材略過人,陰畜異志,擇郢州士馬器仗精者以自隨。到官,以討蠻為名,大發兵力,部勒嚴整,重賦斂以繕器甲,舊應供台者皆割留之。羈留商旅,蔽匿亡命。所部逃亡,窮追必得而後止。舉錯專恣,不復承用符敕,朝廷疑而憚之。為政刻暴,或鞭撻士大夫。然吏事精明,人不敢欺,盜賊屏息,外戶不閉。
能坐以待斃!州中文武官員數百人,足以一拼。」王景文說:「我知道你們的一片心意。如果想要幫助我,請為我家一百多口人想一想。」於是寫奏章感謝明帝,飲藥身亡。明帝贈其諡號為懿侯。明帝又曾夢見有人報告他說:「豫章太守劉愔謀反。」夢醒後,派人前往郡城,殺了劉愔。
夏四月,宋明帝劉彧去世,太子劉昱即位。
明帝病危,任命桂陽王劉休范為司空,褚淵為護軍將軍,劉勔為右僕射,詔命他們與尚書令袁粲、荊州刺史蔡興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同時接受託孤之命。褚淵與蕭道成關係親密,就向明帝推薦蕭道成,明帝下詔任命蕭道成為右衛將軍,與大家共同掌管朝廷大事。明帝去世,太子劉昱即位,年僅十歲。袁粲等人主持朝政,在明帝奢侈的生活之後,力求節儉,想革除積弊,但是,阮佃夫等人依然掌權,賄賂公行,袁粲等人無力禁止。
宋後廢帝任命安成王劉准為揚州刺史。
劉准其實是桂陽王劉休范的兒子,而宋明帝卻以他為自己的兒子。
秋七月,宋後廢帝任命沈攸之都督荊、襄八州軍事。
宋右將軍王道隆因為蔡興宗剛強正直,不願讓他扼居長江上游,於是改任蔡興宗為中書監,而讓沈攸之代替他的職務。蔡興宗推辭中書監的職位,不肯就任。王道隆每次拜訪蔡興宗,都緩步輕行到他面前,不敢坐下來,過了很久才離開,蔡興宗也不請他就座。沈攸之自以為才能膽略勝人一籌,暗中準備,有奪權的野心,他選擇郢州的強兵壯馬以及精良武器帶往荊州。到任之後,以討伐蠻人為名,大肆動員兵力,加強訓練,加重百姓的賦稅以製造武器盔甲,原來應向朝廷繳納的都一律截留。過境的旅客和商人都留下不放,藏匿投奔荊州的亡命之徒。自己的部屬中,如果有人逃亡,都窮追不捨,一定要逮捕到才肯罷休。各項政策全都獨斷專行,不再使用朝廷的符敕,朝廷對他懷疑而有所忌憚。他為政刻薄凶暴,有時鞭打士大夫。但做事精明,別人不敢欺騙他,境內盜賊不敢妄動,百姓夜不閉戶。
八月,宋中書監、樂安公蔡興宗卒。
諡曰宣穆。
冬十月,柔然侵魏,魏擊走之。 宋以劉秉為僕射。
秉和弱無干能,以宗室清令,故袁、褚引之。
宋以阮佃夫為給事中。
佃夫權任轉重,欲用其所親為郡,袁粲等不同。佃夫稱敕施行,眾不敢執。
魏制小祀勿用牲。
魏有司奏諸祠祀一千七十五所,歲用牲七萬五千五百。太上惡其多殺,詔:「自今非天地、宗廟、社稷,皆勿用牲,薦以酒脯。」
癸丑(473) 宋主昱元徽元年,魏延興三年。
春正月,魏詔守令勸農事,除盜賊。
魏詔:「守令勸課農事。同部之內,貧富相通,家有兩牛,通借無者。縣令能靜一縣劫盜者兼治二縣,即食其祿,能靜二縣者兼治三縣,三年遷為郡守。郡守自二郡至三郡亦如之,三年遷為刺史。」
二月,宋以晉熙王燮為郢州刺史。
宋桂陽王休范素凡訥,少知解,物情亦不向之,故太宗之末得免於禍。及是自謂尊親莫二,應入為宰輔。既不如
八月,宋中書監、樂安公蔡興宗去世。
諡號為宣穆。
冬十月,柔然侵略北魏,被魏軍擊退。 宋後廢帝任命劉秉為僕射。
劉秉性情溫和懦弱,沒有才幹,因為他是皇族顯貴,所以袁粲、褚淵才向皇上推薦他。
宋後廢帝任命阮佃夫為給事中。
阮佃夫權勢越來越大,打算任用他的親信為郡守,袁粲等都不同意。阮佃夫聲稱是奉旨任命,眾人都不敢堅持。
北魏規定,小規模的祭祀不准用活牲畜。
北魏有關部門奏報:全國寺廟及祭祀場所共一千零七十五所,每年祭祀用牲畜七萬五千五百頭。太上皇厭惡祭祀殺害牲畜太多,下詔:「從今以後,除了祭祀天地、祖宗廟堂、土神穀神,其他一概不准用牲畜,只用酒和肉乾即可。」
宋後廢帝
癸丑(473) 宋後廢帝劉昱元徽元年,北魏延興三年。
春正月,北魏孝文帝詔命各地太守、縣令鼓勵農桑,平定盜賊。
孝文帝詔命:「各太守、縣令都要鼓勵百姓耕田種桑。同一部落之內,貧富應該互相幫助,家有兩頭牛的,應借給沒有牛的人一頭。縣令如果能平定一縣的盜匪,准許他管轄兩個縣,發給他兩份俸祿,如果能平定兩個縣的盜匪,准許他兼管三個縣,三年之後,提升為郡守。太守如能平定二郡到三郡的,也按上述辦法,三年之後,升為刺史。」
二月,宋後廢帝劉昱任命晉熙王劉燮為郢州刺史。
宋桂陽王劉休范素來才智平庸,言語遲鈍,愚昧無知,不為各方人士所重視,所以在明帝晚年才能得以幸免於難。太子劉昱即位後,劉休范自認為無論是地位尊貴還是皇室血統,都沒有人能超過他,自己應該升遷擔任宰相。因為沒有實現
志,怨憤頗甚。典簽許公輿為之謀主,令休范折節下士,遠近赴之。收養勇力,繕治器械。朝廷知之,陰為之備。會夏口闕鎮,以其地居尋陽上流,欲使腹心居之,乃以晉熙王燮為刺史,而以王奐為長史行事。燮始四歲,宋主之弟也。復恐其過尋陽為休范所留,使自太洑徑去。休范大怒,密與公輿謀襲建康。奐,景文之兄子也。
吐谷渾寇魏,魏遣兵討降之。 魏以孔乘為崇聖大夫。
乘,孔子二十八世孫也。
秋七月,魏制河南六州賦法。
戶收絹一匹,綿一斤,租三十石。
冬十月,武都王楊僧嗣卒,弟文度立,降魏。 宋尚書令袁粲以母喪去職。
詔以衛軍將軍攝職,粲辭。
十二月朔,日食。 柔然侵魏。 魏州鎮十一水旱。
甲寅(474) 宋元徽二年,魏延興四年。
夏五月,宋江州刺史桂陽王休范舉兵反,攻建康。右衛將軍蕭道成擊斬之。
休范反,帥眾二萬、騎五百發尋陽,以書與諸執政,稱:「楊運長等蠱惑先帝,使建安、巴陵無罪被戮,請誅之。」朝廷惶駭。蕭道成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至敗,休范必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今宜頓兵新亭、白下,堅守宮城、東府、石頭,以待賊至。千里孤軍,復無委積,求戰不
意願,所以就非常怨恨。典簽許公輿作為他的主要謀士,教劉休范屈節禮賢下士,於是,無論遠近,有許多人前來投奔。他還收養勇士,製造武器。朝廷知道了他的這些行動,暗中戒備。正趕上夏口無人鎮守,朝廷認為那裡地處尋陽上游,打算派心腹之人前去鎮守,於是任命晉熙王劉燮為郢州刺史,而讓王奐擔任長史代理府州事。劉燮剛剛四歲,是皇帝劉昱的弟弟。朝廷害怕劉燮等人經過尋陽時被劉休范劫持,便讓他們從太洑直接前往夏口。劉休范知道後,勃然大怒,與許公輿密謀襲擊建康。王奐是王景文哥哥的兒子。
吐谷渾侵犯北魏,魏發兵討伐他們,吐谷渾投降。 北魏任命孔乘為崇聖大夫。
孔乘是孔子的第二十八代孫。
秋七月,北魏制定黃河以南六州交納賦稅的辦法。
每戶人家徵收絹一匹,綿一斤,穀米三十石。
冬十月,武都王楊僧嗣去世,他的弟弟楊文度自立為王,投降北魏。 宋尚書令袁粲因母親去世,辭職守喪。
宋後廢帝詔令他以衛軍將軍攝職,袁粲推辭不就。
十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柔然侵犯北魏。 北魏十一個州鎮發生水災、旱災。
甲寅(474) 宋元徽二年,北魏延興四年。
夏五月,宋江州刺史、桂陽王劉休范起兵反抗朝廷,進攻建康。右衛將軍蕭道成率兵平息叛亂,斬殺劉休范。
劉休范起兵叛亂,率步兵兩萬人、騎兵五百人,從尋陽出發,寫信給朝廷諸位執政官員,宣稱:「楊運長等蠱惑先帝,使建安、巴陵二位親王無罪被殺,請誅殺他們。」朝廷惶恐震驚。蕭道成說:「過去長江上游發動的叛亂,都因行動遲緩而失敗,劉休范一定會吸取教訓,以輕裝部隊順流直下,趁我們沒有防備,發動襲擊。現在,我們應該駐兵新亭、白下,堅守宮城、東府、石頭,等待賊寇的到來。他們一支孤軍,千里而來,糧草又供應不上,求戰不
得,自然瓦解。我請頓新亭以當其鋒,破賊必矣。」袁粲聞難,扶曳入殿。內外戒嚴,道成遂出屯新亭,張永屯白下,沈懷明戍石頭。道成治壘未畢,休范前軍已至新林,舍舟步上。遣其將丁文豪別趣台城,而自以大眾攻新亭。道成拒戰移時,外勢愈盛,眾皆失色。
休范白服登城,以數十人自衛。校尉黃回、張敬兒謀詐降以取之。乃出城放仗,大呼稱降,休范信之,置於左右,回目敬兒奪休范防身刀斬之,持首歸新亭。道成遣送詣台,道逢南軍,送者棄首於水,挺身得達,唱雲已平,而無以為驗,人莫之信。休范將士亦不知,其將杜黑騾攻新亭甚急,道成拒戰。自晡達旦,矢石不息。會丁文豪破台軍,進至朱雀桁,黑騾遂北趣之。王道隆將羽林精兵在門內,召劉勔於石頭。勔至,命撤桁以折南軍之勢,道隆怒曰:「賊至但當急擊,寧可開桁自弱耶!」勔不敢復言。道隆趣勔進戰,勔戰敗死。黑騾等乘勝度淮,道隆走還,黑騾追殺之。黃門侍郎王蘊重傷而踣,或扶之以免。於是中外大震,白下、石頭之眾皆潰。先是,月犯右執法,太白犯上將,或勸劉勔解職,勔曰:「吾執心行己,無愧幽明,災眚之來,避何可免!」勔晚年頗慕高尚,立園宅名東山,罷遣部曲。蕭道成謂曰:「將軍受顧命,輔幼主,而深尚從容,廢省羽
得,自然就會瓦解。我請求駐軍新亭,首先抵擋叛軍先鋒,一定能夠擊破賊寇。」袁粲聽到消息後,讓人扶著來到殿中。朝廷內外戒嚴,於是蕭道成率軍進駐新亭,張永進駐白下,沈懷明戍守石頭。蕭道成到達新亭,工事還沒有修築完畢,劉休范前鋒部隊已到新林,棄船登陸。劉休范派部將丁文豪攻打台城,自己率大軍攻擊新亭。蕭道成率軍拚命抵抗,隨著時間的推移,叛軍攻勢越來越猛,官軍全都驚駭失色。
劉休范身穿白色衣服登城,僅帶數十名衛士保護自己。蕭道成部將校尉黃回、張敬兒商議向劉休范詐降,以便偷襲他。於是二人出城放下武器,大叫「投降」,劉休范信以為真,把二人留在身邊,趁劉休范沒有防備,黃回向張敬兒使了個眼色,張敬兒抽出劉休范的防身刀,斬殺劉休范,帶著他的人頭跑回新亭。蕭道成派人把劉休范的人頭送往建康,途中遇上叛軍,送者把人頭扔於水中,脫身抵達建康,大聲高喊:「叛亂已平。」但沒有劉休范的人頭作證,大家都不相信。劉休范的將士也不知道主帥被殺,他的將領杜黑騾對新亭的攻擊越來越猛,蕭道成與他激戰。自午後一直戰到次日天亮,流箭飛石,始終不停。正好此時丁文豪擊敗官軍,進兵到朱雀桁,於是杜黑騾也率軍向北,與丁文豪會師。王道隆率領羽林軍的精銳,駐防在朱雀門內,急召駐守石頭的劉勔來增援。劉勔到達後,命令從朱雀桁撤退,阻止叛軍的攻勢,王道隆大怒說:「賊兵已到,只能迎頭痛擊,怎麼可以開朱雀門而使自己處於劣勢呢!」劉勔不敢再說什麼。王道隆督促劉勔進攻,劉勔戰敗身亡。杜黑騾等乘勝渡過秦淮河,王道隆敗逃,杜黑騾追上他把他斬殺。黃門侍郎王蘊身負重傷,倒在地上,被人扶起逃走,才免於一死。於是,朝廷內外,惶恐震驚,白下、石頭的駐軍全都潰散。在此之前,月亮侵犯右執法星,太白金星侵犯上將星,有人勸劉勔辭職,劉勔說:「我自問我的行為無愧天地神明,如果災難要來,躲避也沒有用!」劉勔晚年很嚮往高雅,修建花園,修築宅第,起名東山,並遣散部下。蕭道成對他說:「將軍接受先帝之命,輔佐幼主,卻陶醉於悠閒的生活,剪除自己的羽
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勔不從而敗。
褚淵弟澄為撫軍長史,開東府門納南軍,擁安成王準據東府。中書舍人孫千齡開門出降,宮省恇擾,眾莫有鬥志。俄而丁文豪之眾知休范已死,稍欲退散。許公輿詐稱桂陽王在新亭,士民惶惑,詣壘投刺者以千數。道成皆焚之,登城謂曰:「劉休范已就戮,屍在南岡下。我乃蕭平南也,諸君諦視之。刺皆已焚,勿懼也。」即遣陳顯達等將兵入衛。袁粲慷慨謂諸將曰:「今寇賊已逼,而眾情離沮,孤子受先帝付託,不能綏靖國家,請與諸君同死社稷!」被甲上馬,將驅之。於是顯達等引兵出戰,大破黑騾、文豪,皆斬之。進克東府,餘黨悉平。
柔然遣使如宋。 六月,宋以蕭道成為中領軍。
道成與袁粲、褚淵、劉秉更日入直決事,號為四貴。
宋荊州刺史沈攸之等攻江州,克之。
休范之反也,沈攸之謂僚佐曰:「桂陽必聲言我與之同,若不顛沛勤王,必增朝野之惑。」乃與徐、郢、湘、雍同討尋陽,殺休范二子而還。
魏罷門房之誅。
魏詔曰:「下民凶戾,不顧親戚,一人為惡,殃及闔門。朕為民父母,深所愍悼。自今非謀反大逆外叛,罪止其身。」於是始罷門房之誅。魏太上勤於為治,賞罰嚴明,慎擇牧守,進廉退貪。諸曹疑事,舊多奏決,又口傳詔敕,或
翼,一旦發生事變,恐怕追悔莫及!」劉勔不聽,今日果然戰敗身亡。
褚淵的弟弟褚澄擔任撫軍長史,他打開東府門迎接叛軍,擁戴安成王劉準據守東府。中書舍人孫千齡打開宮門出來投降,宮中、朝廷一片混亂,軍士都已沒有鬥志。不久,丁文豪的部隊得知劉休范已死的消息,稍稍後退打算解散。許公輿詐稱桂陽王劉休范還活著,正在新亭,官民恐懼困惑,到新亭投遞名帖求見劉休范的人數以千計。蕭道成燒掉名帖,登上城門對大家說:「劉休范已經被殺,屍體就在南岡下。我是平南將軍蕭道成,諸位可以仔細看看。名帖都已被燒掉,大家不必害怕。」蕭道成馬上派遣陳顯達等率兵入宮,保衛朝廷。袁粲對諸將慷慨激昂地說:「現在,賊寇已逼到眼前,而人心離散,我受先帝託付,不能安定國家,只有與各位一起誓死效忠國家。」穿上鎧甲,跨上戰馬,準備衝鋒陷陣。陳顯達等率兵出戰,大破叛軍,斬殺杜黑騾、丁文豪。乘勝進軍東府,叛軍殘餘全部平定。
柔然遣使節到宋。 六月,宋後廢帝任命蕭道成為中領軍。
蕭道成與袁粲、褚淵、劉秉輪流進宮值班,決定政事,被稱為四貴。
宋荊州刺史沈攸之等進攻江州,大勝而歸。
桂陽王劉休范發動叛亂後,沈攸之對他的同僚部將說:「劉休范一定會聲稱我響應他的行動,如果不奮力保衛朝廷,必將增加朝野對我的誤會。」於是會同徐州、郢州、湘州、雍州共同討伐劉休范,斬殺劉休范的兩個兒子後撤軍。
北魏撤銷滅門、滅房的誅戮。
北魏孝文帝下詔說:「小民兇惡暴戾,不顧及親戚的安危,一個作惡,殃及全家。朕作為百姓父母,深感憐憫哀痛。從今以後,除非是謀反、大逆、外叛,其他罪狀只懲罰本人。」於是撤銷滅門、滅房的誅戮。北魏太上皇勤於為政,賞罰嚴明,對州、郡長官的選擇任命十分慎重,提拔廉潔官員,罷黜貪官污吏。過去,各官府官員有疑難問題,大多奏報皇上,然後再口頭傳達皇上的詔令,可能
致矯擅。至是命事無大小,皆據律正名,不得為疑奏,合則制可,違則彈詰,盡用墨詔,由是事皆精審。尤重刑罰,大刑多令覆鞫,或囚系積年。群臣頗以為言,太上曰:「滯獄誠非善治,不猶愈於倉猝而濫乎!夫人幽苦則思善,故智者以囹圄為福堂。朕特苦之,欲其改悔而矜恕爾。」由是囚系雖滯,而所刑多得其宜。又以赦令長奸,故自延興以後,不復有赦。
秋七月,柔然寇魏敦煌。
柔然寇魏敦煌,尉多侯擊破之。尚書奏:「敦煌僻遠,介居二寇之間,恐不能自固。請徙之涼州。」群臣皆以為然。給事中韓秀曰:「敦煌雖逼強寇,然人習戰鬥,足以自全,而能隔閡二虜,使不得通。今徙就涼州,不唯有蹙國之名,且姑臧去敦煌千餘里,防邏甚難,二虜交通,騷動涼州,則關中不得安枕。又,士民重遷,或招外寇,為國深患,不可不慮也。」乃止。
九月,宋以袁粲為中書監,領司徒,褚淵為尚書令,劉秉為丹陽尹。
粲固辭,求反居墓所,不許。淵以褚澄為吳郡,司徒長史蕭惠明言於朝曰:「褚澄開門納賊,更為股肱大郡;王蘊力戰幾死,棄而不收,賞罰如此,何憂不亂!」淵甚慚,乃以蘊為湘州刺史。
冬十一月,宋主冠。
導致歪曲事實或假傳聖旨。獻文帝命令,從此以後,事情無論大小,都要根據律令進行裁決,不得動輒上奏請示,符合律令的,朝廷自會批准,違背律令的,朝廷會批駁,都用手詔向下傳達,因此事情都能辦得認真周密。獻文帝尤其重視刑罰,死刑很多都下令複審,有些囚犯在獄中關押多年還沒有定案。群臣都很有意見,太上皇說:「囚犯滯留獄中,當然不是好辦法,但是,這不比倉促亂殺要好嗎!人在獄中受到痛苦,就會嚮往善良,所以聰明的人把牢獄當作棄惡從善的地方。朕特別讓犯人受點苦楚,是希望他們悔過自新,然後再寬恕他們。」從此,囚犯雖然囚禁的時間較長,但給予他們的刑罰大多能夠適當。又因為實行大赦滋長犯罪,所以自延興以後,北魏不再實行大赦。
秋七月,柔然侵犯北魏的敦煌。
柔然侵犯北魏的敦煌,被魏將尉多侯擊敗。尚書奏稱:「敦煌偏僻遙遠,介於兩個強寇中間,恐怕不能自保。請放棄城池,把百姓遷居到涼州。」群臣都同意。給事中韓秀說:「敦煌雖然離強寇很近,但百姓習慣戰鬥,足以保全自己,而且敦煌能隔斷兩個強寇,使他們不能隨意往來。如果把當地的百姓遷到涼州,不但有喪國的罪名,而且姑臧距離敦煌一千餘里,布防、巡邏非常困難,兩個強寇互相聯合,騷亂涼州,那麼關中就不能安定。另外,敦煌官民遷徙過程中,也許會招引外寇前去,成為國家的禍患,不可不考慮。」於是,放棄敦煌的計劃才停止。
九月,宋朝廷任命袁粲為中書監,兼任司徒,褚淵為尚書令,劉秉為丹陽尹。
袁粲堅決辭職,請求返回墓園,繼續為亡母守喪,朝廷沒有批准。褚淵任命他的哥哥褚澄為吳郡太守,司徒長史蕭惠明在朝廷指責說:「褚澄打開城門,招引叛賊,現在卻被任命為重要大郡的郡守;王蘊奮力抵抗,幾乎送命,卻被拋置一邊,不加理會,如此賞罰不明,何愁天下不亂!」褚淵非常慚愧,於是任命王蘊為湘州刺史。
冬十一月,宋帝劉昱行加冠禮。
初,宋主昱在東宮時,喜怒乖節,太宗屢敕陳太妃痛捶之。及即位,內畏太后太妃,外憚諸大臣,未敢縱逸。自加元服,內外稍無以制。自以李道兒之子,故每微行,自稱李將軍。常著小袴衫,營署巷陌,無不貫穿,或夜宿客舍,或晝臥道傍,排突廝養,與之交易,或遭慢辱,悅而受之。
魏建安王陸馛卒。
諡曰貞。
乙卯(475) 宋元徽三年,魏延興五年。
春三月,宋以張敬兒都督雍、梁二州軍事。
敬兒請為雍州,蕭道成以其人位俱輕,不許。敬兒曰:「沈攸之在荊州,欲何所作,不出敬兒以制之,恐非公之利也。」道成乃以敬兒鎮襄陽。攸之恐其襲己,陰為之備。敬兒既至,奉事攸之甚至,攸之以為誠然。敬兒由是得其事跡,皆密白道成。
夏六月,魏初禁殺牛馬。 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有罪奪官。
景素孝友清令,服用儉素,好學禮士,由是有美譽,太宗特愛之。時太祖諸子俱盡,諸孫唯景素為長。宋主凶狂失德,朝野皆屬心焉。楊運長等欲專權勢,不利立長君,陰欲除之。其腹心將佐多勸景素舉兵,參軍江淹獨諫之,景素不悅。人或告之,運長等即欲發兵討之,袁粲等以為不可。景素亦遣世子詣闕自陳。乃奪景素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當初,宋帝劉昱還是皇太子時,喜怒無常,宋明帝屢次讓陳太妃痛打他。劉昱即位後,對內害怕皇太后、皇太妃,對外忌憚各位大臣,不敢放縱自己。自從行過加冠禮後,宮內宮外稍稍減少了對他的控制。他自認為是李道兒的兒子,所以每次便服出行,自稱李將軍。經常穿著短褲、短衫,無論軍營、官府、街巷,到處出入,有時夜晚投宿客店,有時白天睡在大路旁邊,與一群小廝混在一起,跟他們做買賣,有時遭到侮辱,也能夠欣然接受。
北魏建安王陸馛去世。
諡號為貞。
乙卯(475) 宋元徽三年,北魏延興五年。
春三月,宋朝廷任命張敬兒都督雍、梁二州軍事。
張敬兒請求前往鎮守雍州,蕭道成認為他地位低下,又沒有威望,所以沒有準許。張敬兒說:「沈攸之在荊州,不知道他將來打算幹什麼,不讓我前去雍州對他形成制約,恐怕對你沒有什麼好處。」於是蕭道成才讓張敬兒前往襄陽鎮守。沈攸之恐怕張敬兒襲擊自己,暗中戒備。張敬兒到任之後,對沈攸之十分親切尊敬,沈攸之認為張敬兒對自己一片誠心。張敬兒因此得知沈攸之的隱秘行動,都暗中報告給蕭道成。
夏六月,北魏第一次下令禁止屠殺牛馬。 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劉景素因罪被免官。
劉景素孝敬父母,友愛兄弟,生活儉樸,勤奮好學,禮賢下士,因此受到大家的一致讚譽,明帝對他也非常喜愛。此時,文帝的兒子已全部死去,在孫子輩中,只有劉景素年紀最大。宋帝劉昱兇狠毒辣,朝野都寄希望於劉景素。楊運長等人打算長期掌權,不希望擁立年紀大的皇帝,打算暗中剷除劉景素。劉景素的心腹將領都勸他發動兵變,只有參軍江淹認為不可,劉景素很不高興。有人將這件事報告了朝廷,楊運長等人打算立即出兵前往討伐,袁粲等人不同意。劉景素也派他的兒子到朝廷加以解釋。於是免去劉景素征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的官職。
丙辰(476) 宋元徽四年,魏承明元年。
夏六月,魏太后馮氏進毒弒其主弘,復稱制,以王叡為尚書令。
初,魏尚書李敷、李訢少相親善,後訢為相州刺史,受賂,為人所告,敷掩蔽之。魏太上聞之,檻車征訢,案驗當死。時敷弟弈得幸於馮太后,太上意已疏之。有司以中旨諷訢告敷兄弟陰事,可以得免。訢謂其婿裴攸曰:「吾與敷族世雖遠,恩逾同生,情所不忍。且吾安能知其陰事,將若之何?」攸曰:「何為為人死也?有馮闡者,先為敷所敗,今詢其弟,敷陰事可得也。」訢從之,令范檦條列敷事三十餘條。有司以聞,太上怒,遂誅敷、弈。訢得減死論,未幾復為尚書。
馮太后由此怨太上,至是密行鴆毒,大赦改元,復臨朝稱制,以馮熙為太師、中書監。熙以外戚固辭,乃除洛州刺史。顯祖祔廟,執事之官故事皆賜爵。秘書令程駿言:「建侯裂地,帝王所重,或以親賢,或因功伐。皇家故事,蓋一時之恩,豈可為長世之法乎?」太后從之,謂群臣曰:「凡議事當依古典正言,豈得但修故事而已!」
太后性聰察,知書計,曉政事,被服儉素,膳羞減於故事什七八,而猜忍多權數。魏主宏性至孝,能承顏順志,事無大小皆仰成焉。太后所幸宦者王琚、符承祖等皆依勢用事,官至僕射,爵為王公,賞賜巨萬。太卜令王叡得幸於太后,
丙辰(476) 宋元徽四年,北魏承明元年。
夏六月,北魏馮太后下毒殺害獻文帝拓跋弘,再次攝政,封王叡為尚書令。
當初,北魏尚書李敷、李訢在年輕時就交往密切,後來李訢擔任相州刺史,接受賄賂被人告發,李敷為李訢掩蓋此事。太上皇獻文帝聽說後,用囚車關上李訢,查驗確有此事,按律令當論死罪。當時,李敷的弟弟李弈被馮太后所寵幸,太上皇獻文帝已有意疏遠李敷兄弟。有關部門把獻文帝的意思告訴李訢,說如果他能告發李敷兄弟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可以免於一死。李訢對他的女婿裴攸說:「我和李敷族世雖然很遠,但恩情卻超過一母同胞,這樣做在情分上說不過去。而且我怎麼能知道他暗中做了哪些事,該怎麼辦呢?」裴攸說:「為什麼要為別人去死呢?有一個叫馮闡的人,曾經敗在李敷的手下,現在去問他的弟弟,就可以知道李敷的秘密。」李訢聽從,於是命令范檦列舉李敷的三十多條罪狀。有關部門把這些告訴了獻文帝,獻文帝大怒,下令誅殺李敷、李弈。李訢被減免死刑,不久又官復原職。
馮太后因為李弈被殺,遷怒於獻文帝,於是秘密下毒,殺死獻文帝,實行大赦,更改年號,再次臨朝攝政,任命馮熙為太師、中書監。馮熙認為自己是皇家外戚,堅決辭讓馮太后的任命,馮太后只好任命他為洛州刺史。獻文帝的牌位進入太廟時,太廟的有關官員請求按照前例加封自己爵位。秘書令程駿說:「賜封爵位,賞賜土地,是帝王非常重視的事情,或是皇親、賢才,或是因功論賞。皇家前例,只是一時恩寵,怎麼可以作為後世的法則呢?」馮太后採納了他的意見,對文武官員說:「凡是討論問題,應當依照過去正確的言論,怎能一味援引前例!」
馮太后生性聰慧,知書會算,通曉政事,衣著樸素,日用飲食比舊例減省十分之七八,但殘忍猜忌,工於權術。孝文帝拓跋宏對她非常孝順,能讓她高興順心,事情無論大小,都由她決定。馮太后所寵愛的宦官王琚、符承祖等都依靠權勢,掌握大權,官至僕射,封爵王公,賞賜無數錢財。太卜令王叡受馮太后的寵幸,
超遷尚書。秘書令李沖雖以才進,亦由私寵。又外禮人望東陽王丕、游明根等,每褒賞叡輩,輒以丕等參之。自以失行,畏人議己,群下語言小涉疑忌,輒殺之。寵臣小過,笞捶或至百餘,尋復待之如初。
宋加蕭道成左僕射,劉秉中書令。 秋七月,宋建平王景素起兵京口,不克而死。
楊運長、阮佃夫等忌建平王景素益甚,景素乃與參軍殷沵等謀為自全之計。遣人往來建康,要結才力之士,將軍黃回等皆與通謀。至是羽林監垣祗祖帥數百人自建康奔京口,雲京師已亂,勸令速入,景素信之,即據京口起兵。楊、阮遣將軍任農夫及黃回等將水軍以討之。道成知回有異志,又命將軍李安民等與之偕,回不得發。遂拔京口,擒景素斬之,黨與皆伏誅。
丁巳(477) 宋順帝准昇明元年,魏太和元年。
春正月,魏略陽氐作亂。二月,討平之。 三月,魏以東陽王丕為司徒。 秋七月,宋中領軍蕭道成弒其主昱,而立安成王准,自為司空、錄尚書事。
宋主昱自京口既平,驕恣尤甚,無日不出,從者並執鋋矛,逢無免者,民間擾懼,行人殆絕。針椎鑿鋸不離左右,一日不殺則慘然不樂。殿省憂惶,食息不保。阮佃夫等謀因其出,執而廢之,事覺被殺。太后數訓戒昱,昱欲鴆之,
被破格提拔為尚書。秘書令李沖雖然以他的才華而升官,但同時也是因為馮太后寵愛的緣故。馮太后還對眾人所仰望的東陽王拓跋丕、游明根等人給予禮遇,每次褒賞王叡等人時,也附帶把拓跋丕等人列入,以示公允。馮太后因為自己的行為不端,害怕別人議論,官員言談中只要有一句話被懷疑是對她的諷刺,就殺了他。她所寵愛的官員,即使犯下小小的錯誤,也一定鞭打,甚至打一百多下,但馬上又待之如初。
宋朝廷加授蕭道成為左僕射,劉秉為中書令。 秋七月,宋建平王劉景素在京口起兵反叛,沒有攻下而被官軍斬殺。
楊運長、阮佃夫等人對建平王劉景素越來越忌恨,劉景素於是和參軍殷沵等密謀保全自己。派人來往建康,結交有能力有勇謀的人,將軍黃回等都與劉景素聯繫通謀。秋七月,羽林監垣祗祖率數百人從建康逃到京口,聲言建康已經大亂,勸劉景素火速前往,劉景素信以為真,即據京口起兵。楊運長、阮佃夫派遣將軍任農夫、黃回等率水軍前往討伐他們。蕭道成知道黃回懷有二心,所以故意安排將軍李安民等與他同行,黃回沒有辦法,也不敢發動進攻。於是京口被攻克,劉景素被俘處決,同黨也都被斬殺。
宋順帝
丁巳(477) 宋順帝劉准昇明元年,北魏太和元年。
春正月,北魏略陽氐叛亂。二月,官軍討平叛亂。 三月,北魏任命東陽王拓跋丕為司徒。 秋七月,宋中領軍蕭道成殺其皇帝劉昱,立安成王劉准為帝,自任為司空、錄尚書事。
宋帝劉昱自從京口兵變平息後,驕縱暴虐越發嚴重,沒有一天不出宮,隨從手持短刀長矛,碰上他們的人都不能免於一死,百姓驚恐慌亂,路上行人幾乎絕跡。針、椎、鑿、鋸不離劉昱左右,一天不殺人就悶悶不樂。宮廷官員擔憂惶恐,吃飯休息都不安穩。阮佃夫等人密謀趁劉昱外出時逮捕他而廢除他的皇位,但因密謀泄露而被殺。皇太后經常教訓劉昱,劉昱打算毒死太后,
未果。嘗直入領軍府,道成晝臥裸袒,昱令起立,畫腹為的,引滿將射之。道成斂板曰:「老臣無罪。」乃更以骲箭射中其齊,投弓大笑。
道成憂懼,密與袁粲、褚淵謀廢立。粲曰:「主上幼年,微過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縱使功成,亦終無全地。」淵默然。功曹紀僧真言於道成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褚,明公豈得坐受夷滅!」道成然之。或勸道成奔廣陵起兵,青、冀刺史劉善明曰:「宋氏將亡,愚智共知。公神武高世,唯當靜以待之,因機奮發,功業自定,不可遠去根本,自貽猖蹶。」道成乃止。
越騎校尉王敬則潛自結於道成,道成命敬則陰結昱左右楊玉夫、楊萬年、陳奉伯等,使伺機便。至是,昱乘露車,與左右於台岡賭跳,仍往青園尼寺,晚至新安寺偷狗,飲酒醉還。玉夫、萬年刎其首,奉伯袖之,稱敕開門,出與敬則。敬則馳詣領軍府,道成戎服乘馬而出,敬則等從入宮。殿中聞昱已死,咸稱萬歲。道成以太后令召諸大臣入議,道成謂劉秉曰:「此使君家事,何以斷之?」秉未答,道成須髯盡張,目光如電。秉曰:「尚書眾事可以見付,軍旅處分一委領軍。」道成讓袁粲,粲不敢當。王敬則拔刃跳躍曰:「天下事皆應關蕭公,敢有開一言者,血染敬則刃!」仍手取白紗帽加道成首,令即位,曰:「事須及熱。」道成正色呵之。
但沒有實現。劉昱曾白天闖入領軍府,蕭道成正裸身躺在那裡睡覺,劉昱讓他站起來,在他肚子上畫了一個箭靶,自己拉滿弓,就要向蕭道成的肚子射去。蕭道成用手護住肚子說:「老臣無罪。」劉昱用圓骨箭頭射中蕭道成的肚臍,把弓扔到地上,放聲大笑。
蕭道成憂愁恐懼,與袁粲、褚淵密謀廢黜劉昱,另立皇帝。袁粲說:「皇上年紀還小,輕微的過失容易改正。伊尹、霍光的往事,在這末世很難實行,即使成功,最後也沒有安身之地。」褚淵沉默不語。功曹紀僧真對蕭道成說:「現在皇上兇殘狂暴,人人不能自保。天下百姓的希望不在袁粲、褚淵,明公您怎能坐以待斃!」蕭道成同意。有人勸蕭道成回廣陵起兵,青州、冀州刺史劉善明說:「劉宋江山將要滅亡,無論愚蠢的人和聰明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你的智慧和武功蓋過當世任何一人,只有安靜地等待時機,再趁機勇猛出擊,大功自然告成,不可遠離根本之地,自找災禍。」蕭道成這才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越騎校尉王敬則暗中結交蕭道成,蕭道成讓他秘密結交劉昱親信楊玉夫、楊萬年、陳奉伯等人,伺機下手。這天,劉昱乘坐露天無篷車,與左右前往台岡跳高賭博,然後又去青園尼姑庵,夜晚來到新安寺偷狗,飲酒吃肉,大醉而歸。楊玉夫、楊萬年割下劉昱的腦袋,藏在陳奉伯的袍袖裡面,宣稱奉皇帝派遣,打開宮門,出宮後把人頭交給王敬則。王敬則馬上趕到領軍府,奉上劉昱的人頭,蕭道成全副武裝,騎馬而出,帶王敬則等人入宮。殿中官員聽到劉昱已死的消息,都高呼萬歲。蕭道成以皇太后的名義召集各位大臣入宮議事,蕭道成對劉秉說:「這是你們劉家的事,應該如何決定?」劉秉沒有回答,蕭道成鬍子頭髮都翹了起來,雙眼睜圓,目光如電。劉秉說:「尚書省的事可以交付給我,軍事措施,都由你來處分。」蕭道成讓給袁粲,袁粲推辭,不敢接受。王敬則拔出佩刀,跳起來說:「天下事情,都由蕭公裁決,誰膽敢說一句不同意的話,就讓他血染我刀!」說著就親手取出白紗帽,戴到蕭道成的頭上,讓他登基稱帝,並鼓動蕭道成說:「此事要趁熱打鐵,一氣呵成。」蕭道成板起面孔,訓斥了王敬則。
褚淵曰:「非蕭公無以了此。」道成乃下議迎立安成王。秉出,逢從弟韞問曰:「事當歸兄邪?」曰:「已讓領軍矣。」韞拊膺曰:「兄肉中詎有血邪!今年族矣。」
遂以太后令數昱罪惡,追廢為蒼梧王。儀衛至東府門,安成王令門者勿開,以待袁司徒。粲至,乃入即位,時年十一。以道成為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出鎮東府,劉秉為尚書令,袁粲鎮石頭。秉始謂尚書萬機,本以宗室居之,則天下無變,既而道成兼總軍國,布置心膂,與奪自專。褚淵素相憑附,秉、粲閣手仰成矣。粲性沖靜,每有朝命,常固辭,不得已乃就職。至是知蕭道成有不臣之志,陰欲圖之,即日受命。
魏詔:「工商賤族有役者,止本部丞。」 九月,魏更定律令。 宋封楊玉夫等二十五人爵有差。 冬十月,武都王楊文度襲魏仇池,陷之。 魏殺其徐州刺史李訢。
訢事顯祖為尚書,信用范檦。訢弟瑛諫曰:「檦能降人以色,假人以財,輕德義而重勢利,聽其言也甘,察其行也賊,不早絕之,後悔無及。」不從。訢與尚書趙黑有隙,發其罪,黑坐黜為門士。黑恨之,寢食為之衰少。逾年復入領選,白馮太后,稱訢專恣,出為徐州。檦知太后怨訢,乃告訢謀外叛。太后征至問狀,引檦證之。訢曰:「汝受我恩,
褚淵說:「如果不是蕭公,不足以了卻此事。」於是蕭道成提議迎接安成王劉准繼任皇帝。劉秉出宮後,在路上遇上了堂弟劉韞,劉韞問他說:「今天的事,該不該歸你?」劉秉說:「已經讓給蕭道成了。」劉韞捶胸說:「你的身上難道還有血嗎?今年全族人將難逃一死了。」
蕭道成以皇太后的名義發布命令,列舉劉昱罪狀,追封劉昱為蒼梧王。皇家儀仗隊行至東府門前,安成王劉准命守門的人不要開門,等待袁粲的到來。袁粲到了之後,安成王劉准才入宮即皇帝位,時年十一歲。任命蕭道成為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出鎮東府,劉秉為尚書令,袁粲鎮守石頭。劉秉原以為尚書令總管全國政務,由皇族把持,就不會導致劉宋江山旁落,沒想到蕭道成手握軍政大權,把心腹安排在重要位置,奪取他的權力,獨斷專行。褚淵一向結附於蕭道成,劉秉、袁粲束手無策,只能眼看著蕭道成步步奪權。袁粲性情淡泊,每次任命他,他都堅決辭讓,實在沒有辦法時,才勉強就職。現在他發現蕭道成有取代劉宋王朝的野心,打算秘密除掉蕭道成,所以立即接受了這次任命。
北魏朝廷下詔說:「家中有工匠、商人,本人最高只能擔任各部丞。」 九月,北魏更定律令。 宋朝廷分別封賞楊玉夫等二十五人爵位。 冬十月,武都王楊文度攻克北魏仇池。 北魏誅殺徐州刺史李訢。
李訢在獻文帝時擔任尚書,寵信任用范檦。李訢的弟弟李瑛勸諫說:「范檦一直笑臉迎人,以錢財結交權貴,輕視道德仁義而重權勢金錢,他的話聽起來很甜蜜,但其行動卻很邪惡,如果不早跟他斷交,將來後悔莫及。」李訢不聽。李訢與尚書趙黑有矛盾,檢舉揭發了趙黑的罪過,趙黑被罷官,充當守門人。趙黑因此忌恨李訢,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過了一年,趙黑又復官吏部尚書,於是向馮太后報告,說李訢獨斷專橫,李訢被貶為徐州刺史。范檦知道馮太后痛恨李訢,就告發李訢打算投敵叛國。馮太后把李訢召回朝中審問,讓范檦作證。李訢說:「你蒙受我的恩惠,
何忍誣我!」檦曰:「檦受公恩何如公於李敷?公忍之於敷,檦何為不忍於公?」訢慨然嘆曰:「吾不用瑛言,悔之何及!」黑復於中構成其罪,誅之,然後寢食如故。
十一月,魏懷州亂,討平之。
魏懷州民伊祁苟作亂,馮熙討滅之。太后欲屠其城,張白澤諫曰:「凶渠逆黨盡已梟夷,城中豈無忠良仁信之士?奈何不問白黑,一切誅之!」乃止。
宋荊襄都督沈攸之舉兵江陵討蕭道成。
初,沈攸之與蕭道成同直殿省相善。至是以道成名位素出己下,一旦專制朝權,心不平,謂元琰曰:「吾寧為王凌死,不為賈充生。」然亦未暇舉兵。張敬兒與攸之司馬劉攘兵善,疑攸之將起事,密問攘兵,攘兵寄敬兒馬鐙一隻,敬兒乃為之備。攸之有素書十數行,常韜在裲襠角,雲是明帝與己約誓。將舉兵,其妾崔氏諫曰:「官年已老,那不為百口計!」攸之指裲襠角示之。於是勒兵移檄,遣使邀張敬兒及諸州鎮同舉兵。敬兒斬其使,他鎮亦懷兩端。
攸之遺道成書,以為:「少帝昏狂,宜與諸公密議,共白太后下令廢之。奈何交結左右,親行弒逆?移易朝舊,布置親黨,宮閣管籥,悉關家人。吾不知子孟、孔明遺訓固如此乎!足下既有賊宋之心,吾寧敢捐包胥之節!」朝廷忷懼。
初,道成以世子賾行郢州事,修治器械以備攸之。
怎麼忍心誣陷我!」范檦說:「我受你的恩惠,怎能比得上你受李敷的恩惠呢?你忍心對李敷下毒手,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對你?」李訢慷慨嘆息說:「我不聽李瑛的話,後悔也來不及了!」趙黑後來又在中間製造李訢的罪狀,將李訢誅殺,這之後趙黑的寢食才恢復安穩。
十一月,北魏懷州百姓叛亂,被官軍擊敗。
北魏懷州平民伊祁苟聚眾叛亂,被馮熙率軍剿滅。馮太后打算屠殺全城百姓,張白澤勸阻說:「叛亂的元兇及其同黨都已殺盡,城中難道就沒有一個忠良仁義之士?怎麼能不問青紅皂白全部誅殺!」馮太后才罷休。
宋荊襄都督沈攸之在江陵起兵,討伐蕭道成。
當初,沈攸之與蕭道成一同在宮中值班,關係友善。現在沈攸之因蕭道成的名望、官位一直比自己低,卻控制朝廷大權,心中憤憤不平,對沈元琰說:「我寧可當王凌,討賊而死,也不願做賈充,投降叛賊而生。」但也沒有馬上起兵。張敬兒與沈攸之的司馬劉攘兵友好,懷疑沈攸之將要發動叛亂,暗中詢問劉攘兵,劉攘兵給他寄去一隻馬鐙,張敬兒心領神會,暗中戒備。沈攸之有一封寫在白綢緞上的十幾行字的信件,平常總是藏在貼身背心的衣角里,說是明帝寫給他的誓約。將要起兵時,他的妾崔氏勸道:「你年紀已老,怎麼不為百口之家想一想!」沈攸之指了指背心衣角給她看。於是,沈攸之動員軍隊,發布檄文,派人邀請張敬兒及各州鎮一同起兵。張敬兒斬殺他的使節,其他州鎮也都舉棋不定。
沈攸之寫信給蕭道成,認為:「幼主發昏凶狂,你應該和諸位大臣密議,共同報告太后,下令廢黜。怎麼可以勾結皇上左右侍從,下此毒手?你驅逐朝中舊臣,安排自己的黨羽,連宮廷官署的門鎖都由你的家人掌管。我不知道霍子孟、諸葛亮的遺訓就是這樣的嗎!你既然有滅宋的賊心,我怎敢拋棄申包胥乞秦救楚的節操!」朝廷頓時驚恐萬狀。
當初,蕭道成讓長子蕭賾掌管郢州事務,修治武器以防備攸之。
及征賾為左衛將軍,賾乃薦司馬柳世隆自代,謂曰:「攸之一旦為變,焚夏口舟艦,沿流而東,不可制也。若得攸之留攻郢城,必未能猝拔。君為其內,我為其外,破之必矣。」及攸之起兵,賾行至尋陽。眾欲倍道趨建康,賾曰:「尋陽地居中流,密邇畿甸。留屯湓口,內藩朝廷,外援夏口,保據形勝,控制西南。今日會此,天所置也。」或以城小難固,左中郎將周山圖曰:「今據中流,為四方勢援,不可以小事難之。苟眾心齊壹,江山皆城隍也。」賾乃奉晉熙王燮鎮湓口。道成聞之,喜曰:「真我子也。」
宋中書監袁粲、尚書令劉秉謀誅蕭道成,不克而死。
湘州刺史王蘊與沈攸之深相結,與袁粲、劉秉密謀誅道成,將帥黃回、卜伯興等皆與通謀。道成初聞攸之事起,往詣粲,粲辭不見。通直郎袁達謂粲不宜示異同,粲曰:「彼若以主幼時艱,與桂陽時不異,劫我入台,何辭拒之!一朝同止,欲異得乎?」道成乃召褚淵與之連席,每事共之。時劉韞為領軍將軍,入直門下省,卜伯興為直閤,黃回等諸將皆出屯新亭。
初,褚淵遭憂去職,朝廷敦迫不起,粲往譬說,淵乃從。及粲遭憂,淵譬說懇至,粲遂不起,淵由是恨之。至是淵謂道成曰:「西夏事必無成,公當先備其內耳。」粲謀既定,將以告淵,眾謂不可。粲曰:「淵與彼雖善,豈容大作同異!」乃以謀告淵,淵即以告道成。道成遣軍主蘇烈、薛淵等助
到蕭賾被任命為左衛將軍、行將調走時,蕭賾推薦司馬柳世隆代替自己,對他說:「沈攸之一旦叛變,焚燒夏口戰船,沿著長江東下,就無法控制了。如果引沈攸之進攻郢城,一定不能立即攻下。這樣,你在城內,我在城外,前後夾擊,一定可以擊敗他。」等到沈攸之起兵的時候,蕭賾才行至尋陽。眾人都打算加快速度回到建康,蕭賾說:「尋陽地處長江中游,接近京師。我們應該留下來據守湓口,內可作朝廷的屏障,外可援助夏口,占據有利地形,控制西南。今天趕到這裡,正是上天的安排。」有人以為湓口城小,難以固守,左中郎將周山圖說:「現在我們據守長江中游,可以援助四方,不要被城小所嚇倒。只要萬眾一心,到處都是城池。」於是,蕭賾陪同晉熙王劉燮鎮守湓口。蕭道成聽說後,高興地說:「蕭賾不愧是我的兒子。」
宋中書監袁粲、尚書令劉秉密謀誅殺蕭道成,事情沒有成功,兩人都死於此事。
湘州刺史王蘊與沈攸之關係密切,與袁粲、劉秉密謀誅殺蕭道成,將帥黃回、卜伯興等人也參與此事。蕭道成剛聽到沈攸之起兵的消息,前往拜訪袁粲,袁粲拒絕接見。通直郎袁達勸袁粲不要表示不同的態度,袁粲說:「他如果以皇上年幼,形勢艱難,跟桂陽王時的情形相同為由,劫持我進宮,我用什麼理由拒絕他!一旦與他同流,我還能表達不同觀點嗎?」於是蕭道成召褚淵一同並肩共處,每件事都與他商量。當時,劉韞為領軍將軍,入值門下省,卜伯興為直閤,黃回等將領都率軍駐守新亭。
當初,褚淵因母親去世而離職,朝廷徵召他,他都拒絕,袁粲前往勸說,褚淵才接受。到後來袁粲因母親去世離職,褚淵也懇切地勸說袁粲復職,但袁粲終不聽從他的規勸,褚淵因此深恨袁粲。沈攸之起兵後,褚淵對蕭道成說:「西夏起事一定不會成功,你應該首先戒備內部。」袁粲謀殺蕭道成的計劃確定後,打算告訴褚淵,眾人認為不能這麼做。袁粲說:「褚淵雖然與蕭道成相友善,但他怎麼會容忍蕭道成的野心呢!」於是便把計劃告訴了褚淵,褚淵立即轉告給蕭道成。蕭道成派軍主蘇烈、薛淵等幫助
粲守石頭,淵曰:「不審公能保袁公共為一家否?」道成曰:「所以遣卿,正為能盡臨事之宜,使我無西顧之憂耳。但努力無多言。」又以王敬則為直閤,與伯興共總禁兵。粲謀矯太后令,使韞、伯興帥宿衛兵攻道成於朝堂,回等帥所領為應,劉秉等並赴石頭。本期夜發,秉恇擾不知所為,晡後即束裝盡室奔石頭,粲驚曰:「何事遽來?今敗矣。」
道成聞之,使王敬則殺韞及伯興,蘇烈等據倉城拒粲。王蘊聞秉走,嘆曰:「事不成矣。」道成遣戴僧靜助烈等攻粲,秉逾城走。粲下城謂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廈之崩,但以名義至此。」僧靜逾城獨進。最以身衛粲,僧靜直前斫之,粲謂最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遂父子俱死。百姓哀之,為之謠曰:「可憐石頭城,寧為袁粲死,不作褚淵生。」秉父子亦為追者所殺,黃回遂不敢發。粲簡淡平素,無經世材,好飲酒,善吟諷,身居劇任,不肯當事,主事每往咨決,或高詠對之。閒居高臥,門無雜賓,物情不接,故及於敗。
沈攸之攻郢城,不克。
攸之至夏口,自恃兵強,有驕色。主簿宗儼之勸攸之攻郢城,功曹臧寅以郢城地險,非旬日可拔,若不時舉,挫銳損威。今順流長驅,計日可捷,既傾根本,則郢城豈能自固。攸之欲留偏師守郢城,自將大眾東下。柳世隆遣人挑戰,肆罵穢辱之,攸之怒,改計攻城,世隆隨宜拒應,攸之不能克。
宋以楊運長為宣城太守。
袁粲鎮守石頭,薛淵說:「不知道你能否保全袁粲一家老小?」蕭道成說:「所以派你去,正是為了隨機應變,解除我的西顧之憂。只管努力,不要多說。」又任命王敬則為直閤,與卜伯興共同統領禁軍。袁粲謀劃假借皇太后的命令,派劉韞、卜伯興率領宮廷禁衛軍,攻打坐鎮宮城的蕭道成,由黃回等率軍接應,劉秉等人同時趕赴石頭。本來商定夜晚出發,劉秉恐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中午過後就收拾行李,帶著家人和財物逃奔石頭,袁粲大驚說:「發生了什麼事,這麼著急趕來?如今必敗無疑了。」
蕭道成聽說後,派王敬則斬殺劉韞及卜伯興,蘇烈等占據倉城,抵抗袁粲。王蘊聽說劉秉已逃走,嘆息說:「事情不能成功了。」蕭道成派戴僧靜率軍援助蘇烈攻擊袁粲,劉秉跳牆逃走。袁粲下城對他的兒子袁最說:「本來就知道一根木頭支持不了大廈的倒塌,但是為了名分和道義,才到了這種地步。」戴僧靜單獨跳過城牆,發現袁粲父子。袁最以身體護住袁粲,戴僧靜立刻上前,舉刀便砍,袁粲對袁最說:「我不失為忠臣,你不失為孝子。」於是父子同時被殺。百姓對這件事深為哀悼,流傳歌謠說:「可憐石頭城,寧為袁粲死,不作褚淵生。」劉秉父子也被追兵所殺,黃回見事情已敗,於是不敢再發動。袁粲作風平易樸素,沒有治理國家的才能,嗜好飲酒,喜愛吟詩,身負重任,卻不肯過問事務,部下每次向他請示時,他有時竟高聲吟詩,作為回答。他生活閒散舒適,沒有不相干的賓客,不懂人情世故,所以導致失敗。
沈攸之進攻郢城,沒有攻下。
沈攸之抵達夏口,自恃兵強,面有驕傲神色。主簿宗儼之勸沈攸之攻打郢城,功曹臧寅認為郢城地勢險要,沒有十天攻不下來,如果不能馬上攻下,既挫銳氣又損聲威。而今順長江直下,不日即可大捷,只要攻取根本之地,郢城自然瓦解。沈攸之打算留下一少部分軍隊圍擊郢城,自己率領大軍東下。柳世隆派人向沈攸之挑戰,用髒話侮辱他,沈攸之被激怒,於是改變計劃,進攻郢城,柳世隆隨機抵抗,沈攸之不能攻克。
宋朝廷任命楊運長為宣城太守。
楊運長出守宣城,於是太宗嬖臣無在禁省者矣。
魏拔葭蘆,斬楊文度,以其弟文弘為武都王。 宋蕭道成假黃鉞,出頓新亭。
道成謂參軍江淹曰:「天下紛紛,君謂何如?」淹曰:「成敗在德,不在眾寡。公雄武有奇略,寬容而仁恕,賢能畢力,民望所歸,奉天子以伐叛逆,五勝也。彼志銳而器小,有威而無恩,士卒解體,搢紳不懷,懸兵數千里,而無同惡相濟,五敗也。雖豺狼十萬,終為我獲必矣。」行南徐州事劉善明言於道成曰:「攸之苞藏禍心,於今十年。性既險躁,才非持重。而起事累旬,遲回不進。一則暗於兵機,二則人情離怨,三則有掣肘之患,四則天奪其魄。本慮其剽勇輕速,掩襲未備,決於一戰。今六師齊奮,諸侯同舉,此籠中之鳥耳。」
戊午(478) 宋昇明二年,魏太和二年。
春正月,宋沈攸之軍潰,走死。蕭道成自為太尉,都督十六州諸軍事。
攸之盡銳攻郢城,柳世隆乘間屢破之。攸之素失人情,但劫以威力。及城久不拔,逃者稍多,攸之日夕乘馬,歷營撫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令軍中曰:「軍有叛者,軍主任其罪。」於是咸有異計。劉攘兵射書入城請降,世隆納之,攘兵燒營而去,攸之軍遂大散,諸將皆走。臧寅曰:「幸其成而棄其敗,吾不忍為也。」乃投水死。散軍更相聚結,
楊運長出為宣城太守,至此明帝的親信寵臣全部離開朝廷中樞。
北魏攻克葭蘆,斬殺楊文度,任命他的弟弟楊文弘為武都王。 宋蕭道成攜帶朝廷授予的儀仗,率軍前往新亭駐紮。
蕭道成對參軍江淹說:「天下大亂,你認為形勢如何?」江淹說:「成敗在於德行,不在於人數的多少。你有勇有謀,寬容仁厚,有才的人願意為你竭盡全力,民心歸附,奉天子之命討伐叛逆,這將是你必勝的五個原因。而沈攸之性情急躁且器量狹小,只講威嚴而沒有恩德,士卒離心離德,地方勢力和豪門世族不支持他,孤軍深入幾千里而得不到同黨的援助,這將是他必敗的五個原因。雖然他擁有十萬兵卒,但最終會被我們擒獲。」行南徐州事劉善明對蕭道成說:「沈攸之包藏野心,至今已有十年。他的性情陰險而急躁,缺乏深謀遠慮。起兵已經數十天,卻遲遲不敢前進。他一是不懂軍事,二是軍心離散,三是受到牽制,四是蒼天奪去了他的靈魂。本來擔心他剽悍勇猛,輕裝急進,趁我們沒有準備時發動襲擊,一戰決定勝負。而今朝廷各路大軍準備充足,各地諸侯都統一行動,沈攸之已成籠中之鳥。」
戊午(478) 宋昇明二年,北魏太和二年。
春正月,宋沈攸之的叛軍潰逃,逃亡而死。蕭道成自任太尉,都督十六州諸軍事。
沈攸之出動全部精銳部隊進攻郢城,柳世隆利用對方弱點,屢次擊敗敵人。沈攸之一向不得人心,只能靠暴力脅迫。等到郢城很久不能攻克下來,逃亡的士卒開始多了起來,沈攸之騎馬日夜不停地到各個軍營撫慰,可逃亡的人卻越來越多。沈攸之大怒,對各將領說:「軍中有士卒逃亡的,軍主承擔罪責。」於是軍心更加混亂,大家都各懷異心。劉攘兵將請降書射入郢城,柳世隆開門迎接,劉攘兵縱火燒營,率軍離去,沈攸之的叛軍紛紛潰散,各將領也都逃走。臧寅說:「在他成功時去享受,失敗時卻拋棄他,我不忍心這樣做。」於是投水自殺。沈攸之集結逃散的士卒,
可二萬人,隨攸之還江陵。
張敬兒既斬攸之使者,即勒兵偵攸之下,遂襲江陵,誅其子孫。攸之將至,聞敬兒已據城,士卒皆散,乃縊而死。
初,荊州參軍邊榮為府錄事所辱,攸之為榮鞭殺錄事。及敬兒將至,榮為留府司馬,或說之降,榮曰:「受沈公厚恩如此,一朝緩急,便易本心,吾不能也。」城潰,軍士執以見敬兒。敬兒曰:「邊公何不早來?」榮曰:「沈公見留守城,不忍委去。本不祈生,何須見問!」敬兒曰:「死何難得!」命斬之。榮歡笑而去。榮客程邕之抱榮曰:「與邊公週遊,不忍見其死,乞先見殺。」兵人以告,敬兒曰:「求死甚易,何為不許?」乃先殺邕之而後及榮,軍人莫不垂泣。蕭道成還鎮東府,以其子賾為江州刺史,嶷為中領軍。加道成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諸軍事,褚淵為中書監、司空。吏部郎王儉神彩淵曠,好學博聞,少有宰相之志。道成以為長史,待遇隆密,事皆委之。
夏四月,宋蕭道成殺南兗州刺史黃回。
回不樂在郢州,固求南兗,遂帥部曲輒還,因改受之。蕭道成以回終為禍亂,召入東府殺之,以蕭映行南兗州事。
五月,魏禁宗戚士族與非類昏偶。
以違制論。
秋八月,宋禁公私奢侈。
蕭道成以大明以來,公私奢侈,奏罷御府、省二尚方雕飾器玩;又奏禁民間華偽雜物,凡十七條。
約有二萬人,率領他們折回江陵。
張敬兒殺了沈攸之的使節之後,立即整頓部隊,得知沈攸之已經東下,於是率兵襲擊江陵,誅殺沈攸之的子孫。沈攸之快要到達江陵時,得知張敬兒已占領該城,手下士卒再度潰散,於是上吊自殺。
當初,荊州參軍邊榮受到府錄事的侮辱,沈攸之為了替邊榮報仇,用鞭子抽死了那個錄事。等到張敬兒快要進城時,邊榮正擔任留府司馬,有人勸他投降,邊榮說:「我受沈公如此厚恩,一旦情況危急,就改變自己的本心,我做不到。」江陵城被攻破,士卒抓到邊榮,帶到張敬兒面前。張敬兒說:「你為什麼不早點來?」邊榮說:「沈公命我守城,我不忍心逃走。本不打算祈求活命,何必多問!」張敬兒說:「死有什麼難得!」下令斬殺他。邊榮含笑離去。邊榮的門客程邕之抱住邊榮說:「我與邊公交往多年,不忍心看到邊公被殺,請先殺了我。」行刑者報告張敬兒,張敬兒說:「求死非常容易,為什麼不准?」於是先斬殺程邕之,再斬邊榮,士卒們沒有不流淚的。蕭道成返回東府,任命其子蕭賾為江州刺史,蕭嶷為中領軍。朝廷加授蕭道成為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諸軍事,褚淵為中書監、司空。吏部郎王儉神采煥發,好學博聞,從小就有當宰相的大志。蕭道成任命他為長史,待他非常深厚親密,所有事情全都交給他處理。
夏四月,宋蕭道成斬殺南兗州刺史黃回。
黃回不樂意任職郢州刺史,堅持求任南兗州刺史,而且擅自率部下東下,朝廷只好改命他為南兗州刺史。蕭道成認為黃回終究是禍患,於是把他召入東府殺了他,任命蕭映代理南兗州事。
五月,北魏禁止皇族、貴戚及士大夫與下層人通婚。
違者以違抗詔書論處。
秋八月,宋禁官府及民間奢侈之風。
蕭道成認為,從大明年間以來,官府及民間奢侈之風太盛,上疏奏請撤銷御府、左右尚方署裝飾及玩賞器物;又奏請禁止民間使用華貴衣飾和用品,共十七條。
宋以蕭賾為領軍將軍,蕭嶷為江州刺史。 九月朔,日食。 宋蕭道成自為太傅、揚州牧,加殊禮。
蕭道成欲傾宋室,夜召長史謝朏屏人與語。久之,朏無言。道成慮朏難捉燭小兒,取燭遣出,朏又無言,道成乃呼左右。朏,莊之子也。王儉知其指,他日請間言於道成曰:「功高不賞,古今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終北面,可乎?」道成正色裁之,而神彩內和。儉因曰:「儉蒙公殊眄,所以吐所難吐,何賜拒之深也!宋氏失德,非公豈復寧濟!但人情澆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復推遷,則人望去矣,豈唯大業永淪,七尺亦不可得保。」道成曰:「卿言不無理。」儉曰:「公今名位故是經常宰相,宜禮絕群後,微示變革,然當先令褚公知之。」少日道成造褚淵,款言移晷,乃曰:「我夢得官。」淵曰:「今授始爾,恐一二年間,未容便移。」道成還以告儉,儉曰:「褚未達耳。」即唱議加道成太傅,假黃鉞。道成謂所親任遐曰:「褚公不從,奈何?」遐曰:「彥回惜身保妻子,非有奇才異節,遐能制之。」淵果無違異。詔進道成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冬十月,宋以蕭映為南兗州刺史,蕭晃為豫州刺史。 十二月,魏太后殺其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
惠,李夫人之父也。馮太后忌之,誣以南叛,殺之。太后以猜嫌所夷滅者十餘家,而惠所歷皆有善政,魏人尤冤惜之。
宋定音樂。
宋朝廷任命蕭賾為領軍將軍,蕭嶷為江州刺史。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蕭道成自任為太傅、揚州牧,授予特殊禮遇。
蕭道成打算顛覆劉宋王朝,夜晚召見長史謝朏,令左右侍從退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等了很久,謝朏不說話。蕭道成以為謝朏嫌手舉蠟燭的小兒侍立一旁,不夠隱秘,於是自己手舉蠟燭,讓小兒退出,但謝朏仍然沒有說話,蕭道成只好把侍從喚回房內。謝朏是謝莊的兒子。王儉知道蕭道成的意圖,有一天,他向蕭道成請求密談,說:「功勞太大,就沒有賞賜,古往今來,不止一人。以您今天的地位,想要始終面北稱臣,怎麼可以呢?」蕭道成嚴厲斥責他,但神色卻很溫和。王儉接著說:「我蒙公特殊禮遇,所以說出了別人不敢說的話,為什麼這樣堅決地拒絕呢!宋王朝失去德信,沒有你怎麼能渡過難關!但人情太薄,感恩之心不能長久,你如果稍加推辭,人心就會失去,豈止是大業永遠無從談起,就是七尺之軀也不能自保。」蕭道成說:「你的話不無道理。」王儉說:「你今天的名望和地位,應該是固定的常任宰相,應該在禮節上與其他官員不一樣,稍微顯示政局將發生變化,不過,這件事應該先讓褚淵知道。」過了幾天,蕭道成前往造訪褚淵,談了很長時間,蕭道成才說:「我夢見升官了。」褚淵說:「剛剛宣布任命不久,恐怕一二年間不會有變。」蕭道成回來後告訴王儉,王儉說:「褚淵還沒有明白。」王儉就倡議加授蕭道成為太傅,賜黃鉞。蕭道成對親信任遐說:「褚淵如果不同意,怎麼辦?」任遐說:「褚淵珍惜生命,全力保護妻子兒女,並沒有奇特的才能和高尚的節操,我能制服他。」褚淵果然沒有異議。於是,順帝下詔賜給蕭道成黃鉞,任命他為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兼揚州牧,上殿時可以佩劍穿鞋,入朝時不必快步小跑,奏事時不必稱名。
冬十月,宋朝廷任命蕭映為南兗州刺史,蕭晃為豫州刺史。 十二月,北魏馮太后誅殺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
李惠是李夫人的父親。馮太后猜忌誣陷他投宋叛國,誅殺了他。馮太后因猜疑屠殺了十餘家,而李惠歷任官職,都有政績,因此北魏的百姓特別為他呼冤痛惜。
宋改定宮中音樂。
尚書令王僧虔奏:「朝廷以宮縣合和鞞拂,節數雖會,慮乖雅禮。今之清商實由銅爵,中庸和雅,莫近於斯。而情變聽移,亡者將半,民間競造新聲,煩淫無極,宜命有司悉加補綴。」從之。
魏以高允為中書監。
高允以老疾告歸鄉里,尋復以安車征至平城,拜鎮軍大將軍、中書監。固辭,不許。詔乘車入殿,朝賀不拜。
己未(479) 宋昇明三年,齊太祖高帝蕭道成建元元年,北魏太和三年。
春正月,宋以蕭嶷為荊州刺史,蕭賾為僕射。 宋以謝朏為侍中。
太傅道成以朏有重名,欲引參佐命,以為左長史。嘗與論魏、晉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勸晉文,死方慟哭,方之馮異,非知機也。」朏曰:「晉文世事魏室,必將身終北面。借使魏行唐、虞故事,亦當三讓彌高。」道成不悅,以朏為侍中,更以王儉為左長史。
三月朔,日食。 宋蕭道成自為相國,封齊公,加九錫。
以十郡為齊國,官爵禮儀並放天朝。
齊公道成殺宋臨川王綽。
時楊運長為道成所殺。綽,義慶之孫也。以凌源令潘智與運長善,遣人說之曰:「君先帝舊人,身是宗室近屬,如此形勢,豈得久全!若招合內外,計多有從者。」智以告道
尚書令王僧虔奏稱:「朝廷用懸掛的鐘磬用來伴奏鞞舞和拂舞,節奏雖然合拍,但不夠高雅。現在的清商樂實際上來自銅爵台,中庸清雅,沒有能夠比上它的音樂。但隨著情趣的變化,聽覺的轉移,失傳將近一半,民間競相製作新的歌曲,非常淫亂,應該命令有關部門加以補充整理。」宋順帝採納了這個建議。
北魏朝廷任命高允為中書監。
高允因年老疾病請求退職,回到家鄉,不久又被朝廷用安車徵召到平城,任命為鎮軍大將軍、中書監。高允堅決辭讓,朝廷不准。詔命他乘車上殿,朝賀時不必叩頭行禮。
齊高帝
己未(479) 宋昇明三年,齊太祖高帝蕭道成建元元年,北魏太和三年。
春正月,宋朝廷任命蕭嶷為荊州刺史,蕭賾為僕射。 宋朝廷任命謝朏為侍中。
太傅蕭道成因為謝朏名聲顯赫,打算延引他參與輔佐自己,於是任命他為左長史。蕭道成曾經與他談論魏晉時期的舊事,乘機說:「石苞不儘早勸晉文王司馬昭稱帝,等他死後,才去痛哭,與馮異相比,不能說算是知道機宜。」謝朏說:「晉文王累世事奉魏室,必然要終身面北稱臣。假如曹魏依照唐堯把帝位傳給虞舜的先例行事,晉文王也應當經過三次推讓,才更為崇高。」蕭道成很不高興,只任命謝朏為侍中,而改任王儉為左長史。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宋蕭道成自任相國,封為齊公,加九錫。
用十個郡的封地為齊國,官爵禮儀都仿效朝廷行事。
齊公蕭道成誅殺宋臨川王劉綽。
當時,楊運長被蕭道成所殺。劉綽是劉義慶的孫子。因為凌源令潘智與楊運長深有交情,劉綽就派人遊說潘智說:「您是先朝皇帝的舊臣,我是皇室近親,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能夠長久地保全自己的性命?如果我們招攬匯集朝廷內外的人,估計會有很多人響應我們。」潘智把他的話報告給蕭道
成,道成殺之。
齊以王儉為僕射。
宋司空褚淵引何曾自魏司徒為晉丞相故事,求為齊官,道成不許。以王儉為僕射,時年二十八。
夏四月,齊公道成進爵為王。
增封十郡。
齊王道成殺宋武陵王贊。 齊王道成稱皇帝,廢宋主為汝陰王,徙之丹陽。以褚淵為司空。
宋主下詔禪位於齊,而不肯臨軒,王敬則勒兵入迎。太后懼,自帥閹人索得之。敬則啟譬令出,宋主收淚謂曰:「欲見殺乎?」敬則曰:「出居別宮耳。官先取司馬家亦如此。」宋主泣而彈指曰:「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天王家。」宮中皆哭。宋主又拍敬則手曰:「必無過慮當餉輔國十萬錢。」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謝朏在直,當解璽綬,陽為不知,曰:「有何公事?」傳詔云:「解璽綬授齊王。」朏曰:「齊自應有侍中。」乃引枕臥。傳詔懼,使朏稱疾,朏曰:「我無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乃以王儉為侍中,解璽綬。禮畢,宋主出就東邸。光祿大夫王琨在晉世已為郎中,至是攀車慟哭曰:「人以壽為歡,老臣以壽為戚。既不能先驅螻蟻,乃復頻見此事。」嗚咽不自勝,百官雨泣。司空褚淵等奉璽綬詣齊宮勸進,淵從弟炤謂淵子賁曰:「不知汝家司空將一家物
成,蕭道成誅殺了他。
齊公蕭道成任命王儉為僕射。
宋司空褚淵援引何曾由曹魏司徒擔任西晉丞相的舊事,請求擔任齊國的官員,蕭道成沒有答應。他任命王儉為僕射,這一年,王儉二十八歲。
夏四月,齊公蕭道成的爵位進為齊王。
增加十個郡的封地。
齊王蕭道成誅殺宋武陵王劉贊。 齊王蕭道成登基稱帝,廢宋主劉準的皇位,奉他為汝陰王,讓他遷到丹陽。南齊高帝任命褚淵為司空。
劉宋順帝下詔將帝位傳給齊王,卻不肯出面到殿前去會見文武百官,王敬則率領軍隊去迎接順帝。太后害怕,親自率領宦官找到了順帝。王敬則勸誘順帝出來,順帝止住眼淚對王敬則說:「你打算殺死我嗎?」王敬則說:「讓您出來住到別的宮殿中罷了。您家先前取代司馬家也是這樣做的。」順帝流著眼淚,彈著手指說:「但願今後世世代代不再生在帝王之家。」宮中的人都哭了起來。順帝又拍著王敬則的手說:「如果不發生意外,就贈送給你十萬錢治理國家。」這一天,百官為齊王作陪。侍中謝朏正在值班,應當解送璽印,但他假裝不知道,說:「有什麼公事嗎?」傳達詔令的人說:「解送璽印,授給齊王。」謝朏說:「齊王自然應當有自己的侍中。」他便拿過枕頭躺下。傳達詔令的人害怕了,便讓謝朏假稱生病,謝朏說:「我沒有生病,為什麼要這麼說!」於是穿上朝服,出門而去。齊王只好讓王儉擔任侍中,解送璽印。授印典禮結束後,順帝前往東邸。光祿大夫王琨在晉朝已擔任郎中,到了此時,他抓住順帝乘坐的車子痛哭說:「人們都為長壽而高興,老臣我卻因為長壽而悲哀。可惜此身不能早日死去,才屢次看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他哭得難以自制,百官也都淚如雨下。司空褚淵等捧上璽印,前往齊王宮請蕭道成即皇帝位,褚淵的堂弟褚炤的兒子褚賁說:「不知道你家司空將一家的物件
與一家,亦復何謂!」
齊王即皇帝位,奉宋主為汝陰王,築宮丹陽,置兵守衛。以褚淵為司徒,賀者滿座。炤嘆曰:「彥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門戶不幸,乃復有今日之拜。使彥回作中書郎而死,不當為一名士邪!名德不昌,乃復有期頤之壽!」淵固辭不拜。奉朝請裴上表數齊主過惡,掛冠徑去,齊主殺之。太子賾請殺謝朏,齊主曰:「殺之遂成其名,正應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廢於家。齊主問為政於參軍劉,對曰:「政在《孝經》。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車之失,加以寬厚,雖危可安;循其覆轍,雖安必危矣。」齊主嘆曰:「儒者之言,可寶萬世!」
齊主以其子嶷為揚州刺史。 齊主令群臣言事。
齊主命群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太守劉善明:「請除宋氏大明、泰始以來苛政,以崇簡易。交州險遠,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宜懷以恩德。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寶,實非聖朝所須之急,討伐之事,謂宜且停。」給事黃門郎崔祖思言:「人不學則不知道,此悖逆禍亂所由生也。今無員之官空受祿力,宜開文武二學,令限外官各從所樂,依方習業,廢惰者遣還故郡,優殊者待以不次。又,今陛下雖躬履節儉,而群下猶習侈靡。宜褒進朝士之約素清修者,貶退其
交給另一家,這算是怎麼回事!」
齊王蕭道成即帝位,奉順帝為汝陰王,在丹陽為順帝修築宮室,派兵守衛。齊高帝任命褚淵為司徒,前來祝賀的賓客擠滿了座席。褚炤嘆息說:「褚淵在少年時代就樹立了名望和操行,誰能想到他會猖狂到這種地步!褚氏門戶不幸,才又有今天的拜官之舉。假如褚淵在擔任中書郎的時候死去,難道不會成為一位名士嗎!而現在名譽和德行都敗壞了,可卻又長命百歲!」褚淵堅決不肯接受任命。奉朝請裴上表指斥高帝的過失與醜惡,辭官而去,高帝下令殺了他。太子蕭賾請求殺掉謝朏,高帝說:「殺死他,正好成就了他的名望,我們恰恰應該把他留下來,但不予重用。」過了很長時間,謝朏因事被免官回家。高帝向參軍劉詢問如何為政,劉回答說:「為政之道都在《孝經》中。大凡劉宋之所以滅亡,陛下之所以得天下,《孝經》都已闡述。如果陛下能誡前車之失,再加上待人寬厚,即使國家處於危急之中,也可以安定下來;如果陛下重蹈覆轍,即使國家原來很安定,也會導致危亡。」高帝感嘆說:「儒士的話,真是可以用作萬代之寶!」
齊高帝任命兒子蕭嶷為揚州刺史。 齊高帝命令群臣議論朝政得失。
齊高帝命令群臣分別議論朝政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劉善明說:「請求廢除劉宋大明、泰始以來的苛暴政令,以崇尚簡要平易。交州地勢險要偏遠,由於宋末政令苛暴,才導致民怨叛亂,如今應該以恩德感化他們。而且交州土地上出產的只有珠寶,這不是我朝所急需的東西,所以討伐交州的事情,我認為應當暫停。」給事黃門郎崔祖思進言說:「人不求學,就不明白道理,這正是叛逆與禍亂產生的原因。現在,不在編制以內的官員白白享受俸祿和人力的供養,應該開設文武兩類學校,讓編外的官員各自按照本人意願,依照規定的辦法入校學習。荒廢學業的人就遣返本郡,學習優異的就不拘等次地加以任用。另外,如今陛下雖然親自奉行節儉的風尚,但群臣仍然習慣於奢侈浪費的生活。應當表彰進用那些勤儉節約、持身清正的官員,貶抑退逐那些
驕奢荒淫者,則風俗可移矣。」
宋元嘉之世,事皆責成郡縣。世祖徵求急速,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旁午,公私勞擾。聞喜公子良極陳其弊,以為:「台有求須,但明下詔敕,為之期會,則人思自竭,若有稽違,自依糾坐之科。今雖台使盈湊,會取正屬所辦,徒相疑憤,反更淹懈。宜悉停之。」員外散騎劉思效言:「宋自大明以來,征賦有加,而天府尤貧。小民殆無生意,而貴族富室以侈麗相高,乃至山澤之民,不敢採食其水草。今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齊主皆加褒賞,或付有司詳擇所宜奏行之。尋詔:「二宮諸王,悉不得營立屯邸,封略山湖。」
魏罷候官。
魏詔:「候官千數,重罪受賕不列,輕罪吹毛髮舉,宜悉罷之。」更置謹直者數百人,使防邏街術,執喧斗者而已。自是吏民始安其業。
齊褚淵、王儉等進爵有差。
處士何點戲謂人曰:「我作《齊書》已竟,其贊曰:『淵既世族,儉亦國華。不賴舅氏,遑恤國家!』」點,尚之之孫也。淵、儉母,皆宋公主,故點云然。
驕橫奢侈、荒淫無度的官員,那麼不良的風尚習俗就可以得到改變。」
劉宋元嘉年間,所有的事情都責成郡縣去完成。宋孝武帝要求凡事都要火速辦理,於是由朝廷派遣使者到郡縣督責。從此以後,派出的使者到處交錯而行,官府和百姓都受到使者的騷擾。聞喜公蕭子良上表,極力陳述這一弊端,他認為:「如果朝廷有所需求,應當公開頒發詔書敕令,限定日期,下面的人自然就會想方設法,竭力完成任務。如果耽誤了期限,自然應該依靠法令加以懲處。現在,雖然朝廷的使者遍布各地,可事情還要通過郡縣官員去辦理,徒然使朝廷使者與郡縣官員之間互相猜疑怨恨,反而延緩了事情辦理的時間。應該全部停止派出使者。」員外散騎劉思效說:「劉宋自大明年間以來,徵收的稅賦不斷增加,但國庫卻越來越貧乏。平民百姓幾乎沒有活路,而貴族富戶以生活奢侈豪華相互標榜,以至於山澤之民都不敢採摘他們的水草充飢。現在應當完全更新朝廷政令,改正這些過失。」高帝對他們都給予獎賞,還將有的表奏交給有關部門詳加斟酌,上奏施行。不久,高帝下詔說:「皇子、皇孫兩宮和諸王,一律不得營建莊園別墅,侵占山林湖泊。」
北魏下令罷免巡察官員。
北魏孝文帝下詔說:「朝廷設置的巡察官員有一千多人,他們對犯有重罪的人,只要收到賄賂,便不再追究舉報,對犯罪較輕的人卻吹毛求疵地檢舉揭發,應當將這些官員全部罷黜。」北魏重新派出數百名恭謹正直的人,讓他們在城中街巷上巡邏防衛,捉拿喧鬧打鬥的歹徒。從此以後,官吏和百姓才得以各安其業。
齊褚淵、王儉等分別晉升爵位,各有等差。
隱士何點笑著對人說:「我已經把《齊書》撰寫完畢,其中有一段論贊說:『褚淵既是世家大族,王儉也是國家的傑出人才。他們連自己的舅家都背叛了,又怎會去顧惜自己的國家!』」何點是何尚之的孫子。褚淵、王儉的母親,都是劉宋的公主,所以何點才這麼說。
五月,齊主道成弒汝陰王,滅其族。
或走馬過汝陰王之門,衛士恐。有為亂者奔入殺王,以疾聞,齊主賞之。遂殺宋宗室,無少長皆死。劉澄之與褚淵善,淵為之固請,故遵考之族獨得免。
齊以垣崇祖為豫州刺史。
齊主謂崇祖曰:「吾新得天下,索虜必以納劉昶為辭,侵犯邊鄙。壽陽當虜沖,非卿無以制。」故有是命。
魏葭蘆鎮主楊廣香降齊。 齊王立其世子賾為太子,諸子皆為王。 秋九月,魏隴西王源賀卒。
諡曰宣。
冬十月,齊以王玄邈為梁州刺史。
初,晉壽民李烏奴與白水氐寇梁州,刺史范柏年說降之。及朝廷遣王玄邈代柏年,詔與烏奴俱下。烏奴勸柏年不受代,柏年計未決。左衛帥胡諧之嘗就柏年求馬不得,譖於齊主曰:「柏年欲據梁州。」齊主使南郡王長懋誘柏年,殺之。烏奴叛,引氐兵為寇,玄邈誘擊破之。
初,玄邈為青州刺史,齊主在淮陰為宋太宗所疑,欲北附魏,遣書結玄邈。玄邈長史房叔安曰:「將軍居方州之重,無故舉忠孝而棄之,三齊之士寧蹈東海而死耳,不敢隨將軍也。」玄邈乃不答書。及罷州還至淮陰,嚴軍直過,至建康,啟太宗稱道成有異志。及齊主為驃騎,引為司馬,玄邈甚懼,齊主待之如初。賞叔安忠正,欲用為梁州,
五月,高帝蕭道成殺害汝陰王,誅滅其全族。
有人騎馬經過汝陰王劉準的家門,衛士們恐懼起來。有一個作亂的人跑進去殺死劉准,卻以汝陰王病死上報,高帝獎賞了這個人。於是,高帝下令殺劉宋宗室,無論老少,一律處死。劉澄之因與褚淵交好,褚淵便替他再三說情,所以只有劉遵考的家族得以倖免。
齊高帝任命垣崇祖為豫州刺史。
高帝對垣崇祖說:「我新近才得到天下,魏虜必定會以我們將要收捕劉昶為藉口,前來侵犯邊界。壽陽地處魏虜南下的交通要道,沒有你的鎮守,就無法制服他們。」於是才有這個任命。
北魏葭蘆鎮主楊廣香投降齊國。 齊高帝立其兒子蕭賾為皇太子,其餘諸子都封為王。 秋九月,北魏隴西王源賀去世。
諡號為宣。
冬十月,齊高帝任命王玄邈為梁州刺史。
當初,晉壽平民李烏奴與白水氐人進犯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勸說李烏奴歸降了他。及至朝廷派遣王玄邈去接替范柏年,命令范柏年與李烏奴一起前往京城。李烏奴勸說范柏年不要接受替代,范柏年猶豫不決。左衛率胡諧之曾向范柏年索取馬匹,沒有得到,於是就向高帝誣陷范柏年說:「范柏年打算割據梁州。」高帝派南郡王蕭長懋誘殺范柏年。李烏奴又背叛,帶領氐兵侵犯梁州,王玄邈引誘擊破了他。
當初,王玄邈擔任青州刺史,蕭道成在淮陰遭到宋明帝的猜疑,打算北上依附北魏,便寫信邀請王玄邈一起行動。王玄邈的長史房叔安說:「將軍擔負著本州的重任,沒有理由將忠孝之道全都拋棄,三齊之地的人們寧肯跳到東海中淹死,也不會隨將軍降魏。」於是王玄邈沒有答覆蕭道成。等到王玄邈解職還京途中,行至淮陰,他讓軍隊嚴密警戒,徑直開了過去,到達建康以後,啟奏宋明帝,說蕭道成有叛國的打算。等到蕭道成任職驃騎大將軍時,請王玄邈擔任司馬,王玄邈非常害怕,蕭道成待他卻像當初一樣。齊高帝賞識房叔安忠誠正直,打算任命他為梁州刺史,
會病卒。
魏遣梁郡王嘉奉丹陽王劉昶以伐齊。
魏遣將奉昶伐齊,許昶以克復舊業,世胙江南,稱藩於魏。
魏使高允議定律令。
是歲魏詔中書監高允議定律令。允雖篤老,志識不衰。詔以允家貧養薄,令樂部十人五日一詣允以娛其志,朝晡給膳,朔望致牛酒,月給衣服綿絹。入見備几杖,問以政治。
契丹入附於魏。
契丹莫賀弗勿于帥部落萬餘口入附於魏,居白狼水東。
庚申(480) 齊建元二年,魏太和四年。
春二月,魏師攻齊壽陽,不克而還。
魏梁郡王嘉與劉昶攻壽陽,將戰,昶四向拜將士,流涕縱橫曰:「願同戮力,以雪仇恥!」魏步騎號二十萬。豫州刺史垣崇祖欲治外城,堰肥水以自固,文武皆曰:「昔佛貍入寇,城中士卒數倍,猶以郭大難守,退保內城。且自有肥水,未嘗堰也,恐勞而無益。」崇祖曰:「若棄外城,虜必據之,外修樓櫓,內築長圍,則坐成擒矣。守郭築堰,是吾不諫之策也。」乃於城西北堰肥水,堰北築小城,周為深塹,使數千人守之。曰:「虜見城小以為一舉可取,必悉力攻之,
卻趕上他因病去世,只好作罷。
北魏派遣梁郡王拓跋嘉輔佐丹陽王劉昶討伐南齊。
北魏派遣將士輔佐劉昶討伐南齊,答應讓劉昶光復劉宋大業,世世代代統治江南地區,但必須做北魏的附屬國。
北魏孝文帝詔令高允討論並制定律令。
這一年,北魏孝文帝詔令中書監高允討論並制定律令。高允雖然年事已高,但神志不衰。由於高允家境貧寒,朝廷供養又不多,孝文帝詔令樂隊每隔五天便派十人前往高允家演奏,來讓高允心情愉快,另外供給他早晨和晚間的膳食,逢初一和十五賜給牛肉和美酒,每月供給衣服、絲綿和絹帛。高允上朝時,為他準備几案和手杖,向他詢問為政之道。
契丹歸附北魏。
契丹莫賀弗勿於率領部落一萬多人前來歸附北魏,北魏安排他們在白狼水的東面居住。
庚申(480) 齊建元二年,北魏太和四年。
春二月,北魏軍隊進攻南齊的壽陽,沒有攻克而撤退。
北魏梁郡王拓跋嘉輔助劉昶進攻壽陽,雙方將要交戰時,劉昶向四方將士叩頭行禮,淚流滿面地說:「希望大家同心協力,報仇雪恥!」北魏的步、騎兵號稱二十萬。南齊豫州刺史垣崇祖打算修治外城,在肥水上修築堤壩來守衛城池,文武官員都說:「以前,佛貍拓跋燾前來侵犯時,壽陽城中的兵力是現在的幾倍,尚且認為外城太大,難以固守,所以退入內城防衛。而且,自從有肥水以來,從來都沒有人在肥水上築過堤壩,現在這樣做,恐怕白費力氣,沒有一點好處。」垣崇祖說:「如果放棄外城,胡虜一定會占領它,在外面修建瞭望高台,在裡面築成長牆,就會使我們坐以待斃。堅守外城,修築堤壩,是我不容討論的計策。」於是,垣崇祖在城西北修築堤壩,攔截肥水,在堤壩的北面修築一座小城,四周挖成很深的溝塹,派遣幾千人守衛。垣崇祖說:「胡虜看到此城狹小,認為一下子就可以攻取,必定會全力攻打此城,
以謀破堰。吾縱水沖之,皆為流屍矣。」魏人果攻小城,崇祖著白紗帽,肩輿上城,決堰下水,魏人馬溺死以千數,魏師退走。
齊檢定民籍。
宋自孝建以來,政綱弛紊,簿籍訛謬。至是詔黃門郎虞玩之等更加檢定。玩之上表以為:「元嘉中故光祿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猶手自書籍,躬加隱校。今欲求治取正,必在勤明令長。愚謂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為正,更立明科,一聽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若有虛昧,州縣同科。」從之。
齊置巴州。
齊以群蠻數為叛亂,分荊、益置巴州以鎮之。是時齊境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九十,縣千四百八十五。
齊以蕭鸞為郢州刺史。
西昌侯鸞,齊主兄道生之子也。早孤,齊主養之,恩過諸子。
夏五月,齊立建康都牆。
自晉以來,建康外城唯設竹籬,而有六門。至是改立都牆。齊主又以建康居民舛雜,多奸盜,欲立符伍以相檢括。王儉諫曰:「京師之地,四方輻湊,若必持符,則事煩而理不曠,謝安所謂『不爾何以為京師』也。」乃止。
秋,齊甬城、汝南降魏。 九月朔,日食。 柔然遣使如齊。 魏攻朐山,齊人擊敗之。
魏梁郡王嘉圍朐山,戍主玄元度嬰城固守,大破魏師。台遣崔靈建等將萬餘人自淮入海,夜至各舉兩炬,魏師望見,遁去。
以圖破壞堤壩。這時,我們就放水衝擊他們,他們就會變成流屍了。」魏軍果然攻打小城,垣崇祖戴著白色紗帽,乘轎登上城,命令決堤放水,魏軍被淹死的人馬數以千計,剩下的撤退逃跑。
齊核查審定戶籍。
劉宋自孝建年間以來,政法廢弛,田簿戶籍謬誤百出。齊高帝詔令黃門郎虞玩之等人重新核查審定。虞玩之上表認為:「元嘉年間已故光祿大夫傅隆年過七十,仍親手繕寫戶籍,認真核實。現在想使戶籍得到整理和糾正,一定要使各縣長官精勤廉明。我認為應當以元嘉二十七年的戶籍為準,重新制定法令,聽任違法者自首悔過。如果執迷不悟,依照法令加以懲罰;如果謊報隱瞞,州縣官吏與違法者一同治罪。」齊高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齊設置巴州。
由於各部落蠻人屢次製造叛亂,齊高帝決定從荊州、益州兩地各分出一部分另設巴州,以便鎮守。當時南齊境內擁有二十三個州,三百九十個郡,一千四百八十五個縣。
齊高帝任命蕭鸞為郢州刺史。
西昌侯蕭鸞是高帝的哥哥蕭道生的兒子。他幼年喪父,高帝收養了他,對他的疼愛超過了親生諸子。
夏五月,南齊修建建康城牆。
自從晉朝以來,建康的外城只是用竹籬環繞,設有六個大門。到現在才改建城牆。又因為建康居民雜亂,有許多奸人盜賊,高帝打算設立符信,以便考察。王儉進諫說:「京城地區,各方人員往來匯集,如果一定要手持符信,就很煩瑣,於情理上也難以持久,正是謝安所說的『不這樣怎麼可以叫作京城』的意思了。」於是,高帝打消了原來的想法。
秋季,南齊甬城、汝南兩地投降北魏。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柔然派遣使者到南齊。 北魏攻打朐山,被齊軍擊敗。
北魏梁郡王拓跋嘉包圍朐山,朐山戍主玄元度環城固守,大敗魏軍。南齊朝廷派遣崔靈建率領一萬多人由淮水進入東海,黑夜降臨時,每人各舉兩把火炬,魏軍見此情景便逃走了。
冬十月,齊以何戢為吏部尚書。
齊主以戢資重,欲加常侍。褚淵曰:「聖旨每以蟬冕不宜過多,臣與儉已左珥,若復加戢,則八座遂有三貂,帖以驍游足矣。」乃加戢驍騎將軍。
魏徐、兗州民作亂,遣兵討之。
淮北四州民不樂屬魏,常思歸江南。齊主多遣間諜誘之。於是徐、兗之民,所在蜂起,聚保五固,推司馬朗之為主。魏遣尉元、薛虎子等討之。
十一月,齊制病囚診治之法。
丹陽尹王僧虔上言:「郡縣獄相承有上湯殺囚,名為救疾,實行冤暴。愚謂囚病必先刺郡,求職司與醫對診,遠縣家人省視,然後處治。」從之。
齊以楊後起為武都王。
後起,難當之孫也。
十二月,齊以褚淵為司徒。
淵入朝,以腰扇障日,征虜功曹劉祥曰:「作如此舉止,羞面見人,扇障何益!」淵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祥好文章,性剛疏,撰《宋書》譏斥禪代。王儉以聞,徙廣州卒。太子宴朝臣,右衛率沈文季與淵語相失,文季怒曰:「淵自謂忠臣,不知死之日何面目見宋明帝。」太子笑曰:「沈率醉矣。」
魏封尚書令王叡為中山王。
冬十月,齊高帝任命何戢為吏部尚書。
高帝認為何戢的資歷和威望很高,打算加授他為常侍。褚淵說:「皇上的聖旨往往認為蟬飾貂尾的官員不應該過多,我和王儉已在朝冠左方加飾貂尾,如果再給何戢加貂,那麼在六位尚書、令仆八座之中便有三人冠飾貂尾了,讓他兼任驍騎將軍或是游擊將軍就足夠了。」於是,高帝加授何戢為驍騎將軍。
北魏徐州、兗州百姓叛亂,朝廷派兵前往討伐。
淮北四州百姓不樂意歸屬北魏,常常想著歸附南齊。齊高帝多次派遣間諜前去誘導他們反抗北魏。於是,徐州、兗州百姓蜂擁而起,集結五固地區,推舉司馬朗之任首領。北魏朝廷派遣尉元、薛虎子等人前去征討他們。
十一月,南齊制定生病囚犯的診斷治療辦法。
丹陽尹王僧虔進言說:「郡縣的監獄承襲著用有毒湯藥殺害生病囚犯的做法,名義上是治病,實際上是製造冤獄。我認為,囚犯病了,一定要先向刺史報告,要求主管刑獄的官員與醫生一齊前去診斷,家住僻遠各縣的罪犯,要讓他們的家人前來探望,然後才能加以治療。」高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齊高帝任命楊後起為武都王。
楊後起是楊難當的孫子。
十二月,齊高帝任命褚淵為司徒。
褚淵入朝時,用腰間的摺扇遮蔽陽光,征虜功曹劉祥說:「這樣的舉動,是羞於當面見人,用扇子遮掩又有什麼用處!」褚淵說:「窮讀書人說話太不講禮貌!」劉祥說:「不能誅殺袁粲和劉秉,怎能不當一個窮讀書人!」劉祥喜愛文獻經典,性情剛正,寫了一部《宋書》譏諷斥責禪讓帝位。王儉上報給高帝,劉祥被流放到廣州,在那裡死去。齊太子蕭賾宴請朝廷百官,右衛率沈文季與褚淵話不投機,沈文季大怒說:「褚淵自認為是一個忠臣,不知他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宋明帝。」太子蕭賾笑著說:「沈文季喝醉了。」
北魏晉升尚書令王叡為中山王。
叡既進爵,置王官二十二人,皆當時名士。又拜叡妻為妃。
辛酉(481) 齊建元三年,魏太和五年。
春正月,魏人圍甬城,齊擊敗之。
魏人侵齊淮陽,圍軍主成買於甬城。齊遣將軍李安民、周盤龍等救之,買力戰而死。盤龍子奉叔以二百人陷陳深入,魏以萬餘騎張左右翼圍之。盤龍馳馬奮矟,直突魏陳,所向披靡。奉叔已出,復入求盤龍。父子兩騎縈擾,魏數萬之眾,莫敢當者,魏師敗退。
二月,齊敗魏師於淮陽。 魏沙門法秀作亂,伏誅。
法秀以妖術惑眾,謀作亂於平城。收掩擒之,加以籠頭,鐵鎖無故自解。魏人穿其頸骨,祝之曰:「若果有神,當令穿肉不入。」遂穿以徇,三日而死。所連及百餘人,皆以反法當族。王叡請誅首惡,宥其餘黨,太后從之,所免千餘人。
齊罷南蠻校尉官。
晉宋之際,荊州刺史多不領南蠻校尉,別以重人居之。豫章王嶷刺荊湘,始領之。嶷罷,更以王奐為之,奐辭曰:「西土戎燼之後,痍毀難復。今又割撤太府,制置偏校,不足助實,交能相弊。且資力既分,職司增廣,眾勞務倍,文案滋煩。國計非允。」遂罷之。
王叡晉升中山王后,在王府設置官員二十二人,都是當時的名士。他的妻子也被封為王妃。
辛酉(481) 齊建元三年,北魏太和五年。
春正月,北魏軍隊圍攻甬城,被齊軍擊敗。
北魏軍隊侵犯南齊淮陽,把軍主成買包圍在甬城裡。齊高帝派遣將軍李安民、周盤龍等前去救援,成買力戰而死。周盤龍的兒子周奉叔率領二百人沖入北魏軍陣的深處,北魏派一萬多人的騎兵,分成左右兩翼,包圍周奉叔。周盤龍騎馬疾驅,奮力揮動長矛,徑直衝入北魏軍陣,所向披靡。周奉叔衝出敵圍之後,又前去尋找周盤龍。父子二人騎馬左奔右沖,北魏幾萬人馬,沒有人敢上前抵擋,魏軍失敗撤退。
二月,齊軍在淮陽擊敗魏軍。 北魏僧人法秀叛亂,被誅殺。
法秀以妖術迷惑民眾,圖謀在平城製造叛亂。北魏朝廷派人收捕,擒獲了他,給他戴上籠頭,但鐵鎖卻自動打開了。看守人想用鐵棍穿透法秀的頸骨,詛咒他說:「如果你真的神通廣大,就應該讓鐵棍穿不進去。」結果法秀被穿透頸骨示眾,三天之後死去。法秀牽連了一百多人,按照有關謀反的律令,全部應該滅族。王叡請求誅殺其中的首惡,寬恕剩下的人,馮太后聽從了他的建議,有一千多人得以倖免。
齊高帝取消南蠻校尉的建置。
晉宋之際,荊州刺史往往不兼任南蠻校尉,朝廷另外委派重要的官員擔任此職。豫章王蕭嶷擔任荊、湘兩州刺史時,開始兼任南蠻校尉。蕭嶷卸任之後,高帝又任命王奐擔任兩州刺史兼南蠻校尉,王奐推辭說:「西部經受戰火浩劫之後,受到的破壞已難以恢復。現在又要削弱州郡的權力,去設置一些偏官,不足以增強實力,而權力交叉又造成各種弊端。況且物資與權力分散以後,職能部門增加,大家的勞動必然成倍上升,公文案卷更加繁雜。從國家利益來考慮,這種做法並不妥當。」於是高帝取消了該職的建置。
夏五月,鄧至羌入貢於魏。
鄧至者,羌之別種,國於宕昌之南。
魏尚書令王叡卒。
叡疾病,太后屢至其家。及卒,贈諡立廟,文士作誄者百餘人。及葬,自稱姻舊縗絰哭送者千餘人。魏主以叡子襲代為尚書令。
秋七月朔,日食。 齊遣使如魏。
宋昇明中,遣使者殷靈誕、荀昭先如魏。靈誕聞齊受禪,謂魏典客曰:「宋、魏通好,憂患是同。宋今滅亡,魏不相救,何用和親!」及劉昶南伐,靈誕請為司馬,不許。魏宴群臣,置齊使車僧朗於靈誕下,僧朗不肯就席,靈誕遂與忿詈。劉昶賂宋降人刺殺僧朗,魏人厚送其喪,並靈誕等南歸。昭先白其語,靈誕下獄死。
九月,魏徐、兗州平。以薛虎子為徐州刺史。
魏尉元、薛虎子克五固,斬司馬朗之,東南皆平。以虎子為徐州刺史。時州鎮戍兵資絹自隨,不入公庫。虎子表曰:「國家欲取江東先須積穀彭城。今在鎮之兵不減數萬,資糧之絹人十二匹,用度無准,未及代下,不免饑寒,公私損費。今徐州良田十餘萬頃,水陸肥沃,清、汴通流,足以溉灌。若以兵絹市牛,可得萬頭,興置屯田。一歲之中,且給官食,且耕且守,不妨捍邊。一年之收過於十倍之絹,暫時
夏五月,鄧至羌向北魏進貢。
鄧至是羌人的一個分支,建國於宕昌的南面。
北魏尚書令王叡去世。
王叡患病期間,馮太后多次到他家探視。到王叡故去時,朝廷贈給諡號,並為他立廟,為他撰寫哀詩和誄文的文士有一百多人。安葬王叡時,自稱是他的親戚故舊、穿著喪服哭泣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孝文帝任命王叡的兒子王襲代其父擔任尚書令。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南齊派遣使者前往北魏。
劉宋昇明年間,順帝派遣使者殷靈誕、荀昭先前往北魏。殷靈誕聽說齊高帝接受帝位禪讓後,對北魏的典客官說:「宋、魏互通友好,一方的憂患就是另一方的憂患。現在宋朝滅亡,如果北魏不去救助,和親還有什麼用處!」等到劉昶討伐南齊的時候,殷靈誕請求擔任劉昶的司馬,劉昶沒有答應。北魏宴請群臣,將南齊使者車僧朗安排在殷靈誕的下首就座,車僧朗不肯入席,於是殷靈誕憤怒地與他互相辱罵。劉昶賄賂收買宋朝的降將刺殺了車僧朗,北魏隆重地為車僧朗舉行葬禮,並將殷靈誕、荀昭先放還南齊。荀昭先把殷靈誕的話報告給了南齊皇帝,殷靈誕被關入牢獄斬殺。
九月,北魏徐州、兗州平定。北魏朝廷任命薛虎子為徐州刺史。
北魏尉元、薛虎子攻克五固,斬殺司馬朗之,東南叛亂全部被平定。朝廷任命薛虎子為徐州刺史。當時戍守州鎮的軍隊將財物絹帛隨軍攜帶,不上繳官府公庫。薛虎子上表說道:「朝廷打算攻取江東地區,就必須先在彭城存貯穀物。而現在州鎮上的兵力,不少於數萬人,充當軍資糧餉的絹帛,每人十二匹,開支沒有準則,兵卒們還沒有等到被替換就已用完,不免忍飢挨凍,於公於私都是一種損害和浪費。現在,徐州擁有良田十萬多頃,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清水、汴水在境內流過,足以灌溉土地。如果拿軍用的絹帛去購買耕牛,能夠得到一萬頭,可以用來興辦屯田。在頭一年裡,由官府供給軍隊的食用,讓軍隊一邊耕田,一邊戍守,不妨礙保衛邊境。一年的收穫要超過十倍的絹帛,短期
之耕,足充數載之食。於後兵資皆貯公庫,五稔之後,谷帛俱溢,非直戍卒豐飽,亦有吞敵之勢。」魏主從之。虎子為政有惠愛,兵民懷之。會沛郡、下邳太守以贓污為虎子所案,告虎子與江南通。魏主曰:「虎子必不然。」推案果虛。詔二人,皆賜死。
吐谷渾王拾寅卒,子度易侯立。 魏新律成。
凡八百三十二章,門房之誅十有六,大辟二百三十五,雜刑三百七十七。
壬戌(482) 齊建元四年,魏太和六年。
春三月,齊以張緒為國子祭酒。
置學生二百人。
齊主道成殂,太子賾立。
齊主召褚淵、王儉受遺詔輔太子而殂,太子即位。高帝沉深有大量,博學能文,性清儉。主衣中有玉導,上曰:「留此正長病源!」即命擊碎,仍按檢有何異物,皆隨此例。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
齊以褚淵錄尚書事,王儉為尚書令,王奐為僕射,豫章王嶷為太尉。 魏罷虎圈。
魏主臨虎圈,詔曰:「虎狼猛暴,捕之傷人,無益有損,其勿捕貢。」
夏六月,齊主立其子長懋為太子。 秋,齊南康公褚淵卒。
的耕種,能夠保證數年的食用。此後,軍用物資都要貯存在公庫,五年之後,穀物和絹帛便會非常豐富,不但可以使戍邊的兵卒豐衣足食,而且會令他們有消滅敵人的氣勢。」孝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薛虎子為官時,以恩惠和慈愛施政,軍民都心向於他。適逢沛郡、下邳兩地太守因為貪污被薛虎子所查,二人便控告薛虎子暗通南齊。孝文帝說:「薛虎子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經過調查,果然發現事情不是真的。孝文帝於是下詔賜兩地太守死。
吐谷渾王慕容拾寅去世,他的兒子慕容度易侯即位。 北魏新的律令制定完成。
共有八百三十二章,有關滅門滅族的有十六章,有關死刑的有二百三十五章,其他各種刑罰有三百七十七章。
壬戌(482) 齊建元四年,北魏太和六年。
春三月,齊高帝任命張緒為國子祭酒。
設置學生二百人。
齊高帝蕭道成去世,太子蕭賾即位。
齊高帝召見褚淵、王儉接受遺詔,輔佐太子,隨後去世,太子蕭賾即皇帝位。齊高帝深謀遠慮,寬宏大量,學識廣博,能寫文章,性情樸素節儉。主衣庫中有一個玉導,高帝說:「留下此物,正是滋長弊病的根源!」當即命令將玉導擊碎,還檢查庫中存有什麼異物,都按此例處理。他經常說:「如果我能夠統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泥土等價。」
齊武帝任命褚淵為錄尚書事,王儉為尚書令,王奐為僕射,豫章王蕭嶷為太尉。 北魏撤銷虎圈。
北魏孝文帝親臨虎圈,頒布詔書說:「虎狼兇猛殘暴,捕捉它們的時候,往往要傷人,既沒有什麼好處,又造成各種浪費,不要再捕捉它們進貢。」
夏六月,齊武帝立其子蕭長懋為皇太子。 秋季,齊南康公褚淵去世。
淵卒,世子賁恥其父失節。服除遂不仕,以爵讓其弟蓁,屏居墓下終身。
齊罷國子學。
以國哀故也。
魏以李崇為荊州刺史。
魏以荊州巴、氐擾亂,以李崇為刺史。發兵送之,崇辭曰:「邊人失和,本怨刺史。今奉詔代之,自然安靖。但須一詔而已,不煩發兵自防,使之懷懼也。」遂輕將數十騎馳至上洛,宣詔慰諭,民夷帖然。崇命邊戍掠得齊人者悉還之,由是齊人亦還其生口,二境交和,無復烽燧之警。徙兗州刺史。兗土舊多劫盜,崇命村置一樓,樓皆懸鼓,盜發之處,亂擊之,旁村始聞者以一擊為節,次二,次三,俄頃之間,聲布百里,皆發人守險,由是盜無不獲。其後諸州皆效之。
冬十一月,魏主始親祀七廟。
魏主將親祀七廟,命有司具儀法,依古製備牲牢、器服及樂章。至是四時常祀皆舉之。
癸亥(483) 齊世祖武帝賾永明元年,魏太和七年。
春,齊復郡縣官田秩,遷代以小滿為限。
褚淵去世之後,他的長子褚賁為父親失去節操而感到恥辱。在服喪期滿以後,便不再做官,把爵位讓給了弟弟褚蓁,終生在褚淵的墳墓旁隱居。
南齊裁撤國子學。
因為齊高帝去世的緣故,齊武帝做出了這個決定。
北魏朝廷任命李崇為荊州刺史。
由於荊州的巴人與氐人騷擾叛亂,北魏任命李崇為荊州刺史。朝廷打算派兵護送他上任,李崇推辭說:「邊地的百姓失去和睦,本來是因為怨恨當地刺史造成的。現在我接受詔命接替這一職務,當地百姓自然會安定下來。我只需要一紙詔書就足夠了,不必麻煩派兵保護,使當地百姓心懷恐懼。」於是,李崇輕裝率領數十人騎馬急奔到上洛,宣布詔書加以安慰,當地的百姓和夷人都心悅誠服。李崇命令邊境士兵把掠來的南齊百姓全部送還,因此南齊也把北魏俘虜送還,兩國邊境和睦相處,不再發生戰事。後來李崇被改任兗州刺史。過去兗州境內經常有劫盜出沒,李崇命令在每一個村莊都設置一座樓,樓內懸掛大鼓,在強盜出現的地方,就猛烈敲擊大鼓,最初聽到鼓聲的村莊就敲擊一下,聽到一下鼓聲的村莊就敲兩下,再下一個村莊就敲三下,不一會兒,鼓聲傳遍百里,各村莊都派人防守險要地帶,因此,強盜沒有不被捉獲的。後來,各州都仿效這一做法。
冬十一月,北魏孝文帝開始親自祭祀七廟。
孝文帝準備親自祭祀七廟,命令有關部門準備禮儀法度,依照過去的制度置辦祭祀典禮上用的牲畜、禮服、禮器以及音樂。從此,一年四季中常規祭祀都按時進行。
齊武帝
癸亥(483) 齊世祖武帝蕭賾永明元年,北魏太和七年。
春季,南齊恢復州郡縣官員的田地俸祿,州郡縣官升遷改任以三年一任為期限。
詔以邊境寧晏,治民之官普復田秩。宋末以治民之官六年過久,乃以三年為斷,謂之「小滿」。遷換去來,又不能依三年之制。至是乃詔自今一以小滿為限。
夏四月,齊殺其尚書垣崇祖、散騎常侍荀伯玉。
齊主之為太子也,自以年長與創大業,朝事率皆專斷。所信任左右張景真,驕侈僭擬,內外莫敢言。司空咨議荀伯玉素為太祖所親厚,密以啟聞。太祖怒,命檢校東宮,宣敕詰責,使以太子令收景真殺之。齊主憂懼,稱疾。月余,太祖怒不解,王敬則叩頭啟曰:「官有天下日淺,太子無事被責,人情恐懼,願官往東宮解之。」因宣旨裝束,太祖不得已至東宮,召諸王宴,盡醉乃還。伯玉由是愈見親信,而齊主深怨之。豫州刺史垣崇祖亦不親附太子。太祖臨終,指伯玉以屬齊主。至是齊主誣崇祖招結江北荒人,欲與伯玉作亂,皆收殺之。
閏月,魏主之子恂生。
魏主後宮林氏生子恂,馮太后以恂當為太子,賜林氏死,自撫養之。
五月,齊殺其車騎將軍張敬兒。
敬兒好信夢。初為南陽守,妻尚氏夢一手熱;為雍州,夢一胛熱;為開府,夢半身熱。敬兒意欲無限,謂所親曰:
齊武帝下詔:由於邊境安寧,普遍恢復各州郡縣官員的田地俸祿。劉宋末年,因州郡縣官每任六年,時間太久,又改成三年一任,稱作「小滿」。但官吏升遷改任,還是不能依照三年一任的制度辦事。到這時,武帝才下詔命令,今後州郡縣官一概以三年一任為期限。
夏四月,齊武帝誅殺尚書垣崇祖、散騎常侍荀伯玉。
齊武帝當太子的時候,認為自己年長,參與創立南齊帝業,對朝廷中的所有事情都獨斷專行。他的親信張景真驕橫奢侈,朝廷內外的官員沒有人敢就此發表意見。司空咨議荀伯玉向來被齊高帝親近厚待,他暗中向高帝啟奏這件事情。高帝大怒,命令檢查東宮,宣布敕書,責問太子,又讓人以太子的命令收捕張景真,將他殺掉。齊武帝憂愁恐懼,稱病不出。過了一個多月,高帝的怒氣還沒有消除,王敬則伏地叩頭,向高帝啟奏說:「陛下稱帝天下的日子還不長,太子無故遭受責難,人們擔驚受怕。希望陛下前往東宮,消除太子的憂慮。」於是,王敬則宣布聖旨,讓人們做好準備,高帝迫不得已,來到東宮,召集諸王宴飲,大家都大醉而歸。荀伯玉因此愈加受到高帝的親近信任,但卻被武帝深深忌恨。豫州刺史垣崇祖也不肯親近阿附太子。高帝在臨終之時,手指著荀伯玉,把太子託付給他。這年四月,齊武帝誣陷垣崇祖招結江北的亡命之徒,打算與荀伯玉一起叛亂,將他們二人都收捕殺害了。
閏四月,北魏皇太子拓跋恂出生。
北魏孝文帝後宮中的林氏生下兒子拓跋恂,馮太后因拓跋恂應當被立為太子,便賜林氏自殺,自己來撫養拓跋恂。
五月,齊武帝誅殺車騎將軍張敬兒。
張敬兒非常信夢。當初,他擔任南陽太守時,他的妻子尚氏夢裡覺得一隻手發燙;等到他擔任雍州刺史時,他的妻子夢裡覺得一邊的肩胛發熱;到他任開府儀同三司時,他的妻子夢裡又覺得半身發熱。張敬兒升官的欲望沒有止境,對自己的親信說:
「吾妻復夢舉體熱矣。」齊主聞而惡之。會有人告敬兒貨易蠻中,疑有異志。會齊主於華林園設齋,於坐收敬兒。敬兒脫冠貂投地曰:「此物誤我!」遂殺之。敬兒女為征北咨議謝超宗子婦,超宗謂丹陽尹李安民曰:「『往年殺韓信,今年殺彭越』,尹欲何計?」安民具啟之,收付廷尉,賜死。
秋七月,齊以王僧虔為特進光祿大夫。
初,齊主以侍中王僧虔為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僧虔固辭開府,謂兄子儉曰:「汝行登三事,我若受此,是一門二台司也,吾實懼焉。」累年不拜,至是許之,加特進。儉作長梁齋,制度小過,僧虔不悅,竟不入戶,儉即日毀之。
初,王弘與兄弟集會,任子孫戲適。僧達跳下地作虎子。僧綽正坐,采蠟燭珠為鳳皇,僧達奪取打壞,亦復不惜。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墜落,亦不重作。弘嘆曰:「僧達俊爽,當不減人,然恐終危吾家;僧綽當以名義見美;僧虔必為長者,位至公台。」已而皆如其言。
冬十月,熒惑逆行入太微。
齊有司請禳之,齊主曰:「應天以實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惠政,災若在我,禳之何益?」
齊遣將軍劉纘如魏。
纘屢至魏,馮太后遂私幸之。
「我的妻子夢裡又覺得全身發熱了。」齊武帝聽說以後就厭惡他了。適逢有人告發張敬兒與蠻人進行貿易,武帝懷疑他有背叛的意圖。恰巧趕上武帝在華林園中設置齋會,武帝便在座席上收捕張敬兒。張敬兒摘下朝冠貂尾丟在地上說:「這個東西害了我!」於是,武帝誅殺了他。張敬兒的女兒是征北咨議謝超宗的兒媳,謝超宗對丹陽尹李安民說:「『往年殺了韓信,今年又殺了彭越』,您準備做何打算呢?」李安民把他的話啟奏武帝,武帝命令收捕謝超宗,交給廷尉審訊,並賜死。
秋七月,齊武帝加授王僧虔為特進光祿大夫。
當初,齊武帝任命侍中王僧虔為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虔堅決辭讓開府儀同三司一職,對哥哥的兒子王儉說:「你即將成為三公,如果我再接受這一任命,便是一家之中有兩個宰相,我實在害怕。」連續幾年,王僧虔都沒有接受任命,一直到現在,武帝才答應,但又加授他為特進光祿大夫。王儉建造了一座橫樑很長的書齋,稍微超過了規定的制度,王僧虔很不高興,竟然沒有進門,王儉當天便拆毀了這座書齋。
起初,王弘與兄弟們一起聚會,任憑兒孫玩樂。王僧達跳到地上扮成小老虎的樣子。王僧綽端正地坐著,用蠟燭做成一個鳳凰,僧達把鳳凰奪去打壞了,他也不為之可惜。王僧虔把十二個棋子累在一起,棋子不倒落,也就不用再累一次。王弘嘆息道:「僧達性情豪爽,應當不會比別人差,可我擔心他終究會給家裡帶來危難;僧綽會以自己的名聲與品行而受到讚譽;僧虔肯定會成為謹厚長者,官至三公宰相。」後來的結局都和他說的一樣。
冬十月,火星逆行進入太微星系。
南齊有關部門請求舉行去除邪惡的祭祀,齊武帝說:「應當以實際行動對待上天的變化,而不是用祭文。我克制自己以求天下大治,時刻想著用開明的政策去治國,如果災異要降臨,進行祭祀又有什麼用處呢?」
齊武帝派遣將軍劉纘出使北魏。
劉纘屢次前去北魏,北魏馮太后於是與他私通。
十二月朔,日食。 魏始禁同姓為昏。 魏秦州刺史於洛侯有罪伏誅。
洛侯性殘酷,刑人或斷腕拔舌,分懸四體,州民皆反。有司劾之,魏主遣使至州宣告吏民,然後斬之。齊州刺史韓麒麟為政尚寬,從事劉普慶說曰:「公杖節方夏,而無所誅斬,何以示威!」麒麟曰:「刑罰所以止惡,仁者不得已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誅乎?若必斷斬然後可以立威,當以卿應之。」普慶慚懼而退。
十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魏開始禁止同姓通婚。 北魏秦州刺史於洛侯因罪被殺。
於洛侯生性殘酷,對人用刑時,有時竟斬斷手腕,拔掉舌頭,分割四體懸掛起來,秦州百姓不堪忍受,起來反抗。北魏有關部門彈劾他的殘酷,孝文帝派人到秦州宣告官吏和百姓,然後誅殺於洛侯。齊州刺史韓麒麟為政崇尚寬厚,從事劉普慶對他說:「您身任一方長官,卻從來不肯殺人,用什麼來顯示威嚴呢!」韓麒麟說:「刑罰是用來防止罪惡的,有仁愛之心的人,只是在不得已時才使用它。現在,百姓沒有犯法,我為什麼要殺人呢?如果一定要殺了人才可以樹立威信,應當從你開始。」劉普慶既慚愧又害怕,慌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