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六
起辛卯(451)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魏太武正平元年,盡乙巳(465)宋明帝泰始元年、魏高宗和平六年。凡一十五年。
辛卯(451) 宋元嘉二十八,魏正平元年。
春正月,魏師還。
正月朔,魏主大會群臣於瓜步山上,班爵行賞有差。魏人緣江舉火,左衛率尹弘言於宋主曰:「六夷如此,必走。」明日果掠居民,焚廬舍而去。
宋主殺其弟義康。
胡誕世之反也,江夏王義恭等奏義康數有怨言,搖動民聽,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請徙義康廣州。宋主先遣使語之,義康曰:「人生會死,吾豈愛生!必為亂階,雖遠何益!請死於此,恥復屢遷。」竟未及往。魏師在瓜步,人情惱懼。宋主慮不逞之人復奉義康為亂,太子劭及武陵王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屢啟宜早為之所,宋主乃遣中書舍人嚴龍就殺之。
魏復取碻磝。
宋江夏王義恭以碻磝不可守,召王玄謨還歷城。魏人追擊敗之,遂取碻磝。
魏主攻盱眙,宋將軍臧質拒之,魏師退走。二月,過彭城,宋人追之,不及。
辛卯(451) 宋元嘉二十八年,北魏正平元年。
春正月,北魏軍隊撤退。
正月初一,北魏太武帝在瓜步山上大會群臣,論功行賞,分別封爵升官。魏軍沿長江北岸燃起火炬,左衛率尹弘對宋文帝說:「胡虜這樣做,一定是要撤退了。」第二天,魏軍果然劫掠當地居民,燒掉房屋後撤退。
宋文帝劉義隆誅殺他的弟弟劉義康。
胡誕世反叛,江夏王劉義恭等人奏報劉義康多次說怨憤的話,動搖百姓的視聽,所以使一些遭到廢黜而不得志的家族產生了野心。他們請求將劉義康貶斥到廣州。宋文帝先派使者告訴了劉義康,劉義康說:「人的一生終究是要死的,我怎能貪生怕死!如果我一定要成為叛亂的因由,即使把我放逐到很遠的地方,又會有什麼好處呢!我請求死在這裡,不願再次受到被貶謫的恥辱。」劉義康最終沒有前往廣州。北魏軍隊開到瓜步,百姓萬分恐懼。宋文帝擔心不得志的人會擁戴劉義康再次叛亂,太子劉劭和武陵王劉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也屢次提醒宋文帝應該儘早安置他,於是宋文帝派遣中書舍人嚴龍前去誅殺了劉義康。
北魏軍隊再次攻取碻磝。
宋江夏王劉義恭認為碻磝不可能守住,就徵召王玄謨退還歷城。魏軍追擊王玄謨的部隊並打敗了他們,於是奪取碻磝。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軍進攻盱眙,宋將軍臧質奮起抵抗,魏軍撤退。二月,魏軍經過彭城,宋軍追擊他們,但沒有追上。
初,宋主聞有魏師,命廣陵太守劉懷之逆燒城府、船乘,盡帥其民渡江。山陽太守蕭僧珍斂民入城,台送糧仗詣盱眙及滑台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陽。僧珍又蓄陂水令滿,須魏人至,決以灌之。魏人過山陽,不敢留,因攻盱眙。
魏主就臧質求酒,質封溲便與之。魏主怒,築長圍,一夕而合,運東山土石以填塹,作浮橋於君山,絕水陸道。遺質書曰:「吾今所遣斗兵,盡非我國人,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氐、羌。設使丁零死,正可減常山、趙郡賊;胡死,減并州賊;氐、羌死,減關中賊。卿若殺之,無所不利。」質復書曰:「省示具悉奸懷。爾自恃四足,屢犯邊境。王玄謨退於東,申坦散於西,爾知其所以然邪?爾獨不聞童謠之言乎?蓋卯年未至,故以二軍開飲江之路耳。寡人受命相滅,期之白登,師行未遠,爾自送死,豈容復令爾生全,饗有桑乾哉!我本不圖全,若天地無靈,力屈於爾,齏之、粉之、屠之、裂之,猶未足以謝本朝。爾智識及眾力,豈能勝苻堅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爾但安意攻城,糧乏見語,當出廩相貽。得所送劍刀,欲令我揮之爾身邪?」魏主大怒,作鐵床,於其上施鐵鑱,曰:「破城得質,當坐之此上。」質又與魏眾書曰:「爾語虜中諸士庶:佛狸見與書,相待如此。爾等正朔之民,何為自取糜滅?豈可不知轉禍為福邪?」
當初,宋文帝聽說魏軍將要入侵,命令廣陵太守劉懷之預先放火燒掉城中官府和船隻,率領全部百姓渡過長江。山陽太守蕭僧珍將百姓聚集到山陽城內,朝廷運送糧食、武器到盱眙和滑台的官兵,因道路不通,也都留在山陽城內。蕭僧珍又將山陽城附近的山坡池塘蓄滿水,等到魏軍到達時,決開池塘,放水淹灌魏軍。北魏軍隊路過山陽,沒敢駐留,於是去攻打盱眙。
北魏太武帝向臧質索要好酒,臧質把尿撒在酒罐里送給他。太武帝大怒,下令修築長圍牆,一個晚上就修好了,又運來東山的土石填平壕溝,在君山上架起一座浮橋,切斷盱眙的水陸通道。寫信給臧質說:「我現在所派遣的攻城部隊,都不是本國本族人,城東北是丁零人與胡人,城南是氐人和羌人。假如丁零人戰死,正好可以減少常山、趙郡的賊寇;胡人戰死,可以減少并州的賊寇;氐人和羌人戰死,可以減少關中的賊寇。你如果殺死他們,對我們沒有什麼不利。」臧質回信說:「看了你的信,我完全明白了你的奸詐用心。你倚仗著四條腿,多次侵犯我國邊境。王玄謨被你在東邊擊敗,申坦在西邊被你攻散,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你難道沒有聽說過童謠里所說的嗎?只因卯年還沒有到來,所以用兩路大軍為你們拓開了痛飲長江水的道路罷了。我奉命前來消滅你們,預定要到達白登山,可軍隊還沒有走出多遠,你就自己送死來了,怎能讓你再活著回到桑乾河享受榮華富貴呢!我本來就不打算保全自己,如果天地沒有顯靈,被你打敗,就是被剁成肉醬,碾成粉末,屠裂肢體,都不足以酬謝朝廷。你的智慧見識及軍隊的實力,怎能超過苻堅呢!現在已下起春雨,軍隊已集合起來,你儘管可以一意攻城,當你們糧食不夠吃時,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打開糧倉饋贈你們。我已拿到你送來的刀劍,是不是打算讓我揮刀殺你呢?」太武帝大怒,命令部下造了一個鐵床,在上面安放鐵錐,說:「攻破城池,抓住臧質,一定讓他坐在這張床上。」臧質又給魏軍寫信說:「你們告訴胡虜中的各位士人百姓:佛狸拓跋燾寫給我的信上,是這樣對待你們。你們都是漢人,為什麼要自取滅亡呢?怎麼不知道轉禍為福呢?」
並寫台格以與之云:「斬佛狸首,封萬戶侯,賜布、絹各萬匹。」
魏人以鉤車鉤城樓,城內系以縆,數百人唱呼引之,車不能退。既夜,縋桶懸卒出,截其鉤,獲之。明旦,又以衝車攻城,城土堅密,每至,頹落不過數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殺傷萬計,屍與城平。凡攻之三旬,不拔。會魏軍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軍自海入淮,又敕彭城斷其歸路。二月朔,魏主燒攻具退走。盱眙人慾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雖可固守,不可出戰。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以速其走,計不須實行也。」
臧質以璞城主,使之上露版,璞固辭,歸功於質。宋主聞,益嘉之。
魏師過彭城,宋江夏王義恭震懼不敢擊。或告:「虜驅南口萬餘,夕應宿安王陂,去城數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諸將皆請行,義恭不許。明日,驛使至,敕義恭悉力急追。魏師已遠,義恭乃遣司馬檀和之向蕭城。魏人先已聞之,盡殺所驅者而去。
宋令民遭寇者蠲。
魏人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殺掠不可勝計,丁壯者即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盤舞以為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巢於林木。魏之士馬死傷亦過半,
同時,臧質又把朝廷的懸賞數量寫在信上告訴他們說:「砍下佛狸拓跋燾人頭的,封為萬戶侯,賞賜棉布、絲綢各一萬匹。」
魏軍用鉤車鉤住城樓,城內宋軍用大鐵索拴住鉤車,幾百名士兵高聲呼喊拉住鐵索,使魏軍的鉤車不能後退。到了晚上,宋軍用大桶把軍士從城上放下,截斷魏軍的鉤車,繳獲了鉤車。第二天天亮,魏軍又用衝車攻城,但城牆堅硬牢固,衝車每次衝撞,撞下的牆土不超過幾升。於是魏軍開始採用肉搏戰術攻城,分士兵為幾個梯隊,輪番攻城,從城上摔下重又向上攻,沒有一個人後退,被宋軍殺傷的士兵數以萬計,屍體堆積得與城牆一樣高。魏軍攻城三十天,仍未攻下。這時,又趕上魏軍中流行瘟疫,有人報告說宋朝廷派水軍從東海進入淮水,又命令彭城宋軍切斷魏軍的退路。二月初一,太武帝下令焚燒攻城器具後撤退。盱眙守軍打算追擊,沈璞說:「現在,城內的兵力並不多,雖然可以固守城池,但不能出城追擊作戰。我們只要整治好船隻,做出北渡淮水的樣子,以促使魏軍趕快離開,估計並不需要真的這樣做。」
臧質認為沈璞是盱眙城主,便讓他向朝廷發出捷報,沈璞堅決推讓,而把功勞歸於臧質。宋文帝聽說後,對沈璞愈加嘉許。
魏軍經過彭城,宋江夏王劉義恭震驚恐懼,不敢出擊。有人報告說:「胡虜驅趕著南方一萬多口人,晚上應該在安王陂住宿,離彭城只有幾十里,現在去追擊他們,可以全部俘獲。」諸將領都請求追擊,劉義恭卻不允許。第二天,朝廷信使到了這裡,宋文帝詔令劉義恭全力追擊魏軍。魏軍已經走遠,劉義恭就派司馬檀和之向蕭城追趕。魏軍事先已知道這一消息,於是將驅趕的南方百姓全部殺掉後北撤。
宋文帝劉義隆下詔免除遭受賊寇劫掠的百姓的田賦捐稅。
魏軍共擊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遭到殺傷搶掠的人多得無法統計,他們抓到青壯年立即斬首或攔腰砍斷,嬰兒則用鐵矛刺穿,揮舞鐵矛進行遊戲。魏軍經過的郡縣,荒蕪人煙,歸來的春燕只能在林木上築巢。魏軍人馬戰死戰傷的也超過一半,
國人皆尤之。
宋主每命將出師,常授以成律、交戰日時,是以將帥趑趄,莫敢自決。又江南白丁,輕進易退,此其所以敗也。自是邑里蕭條,元嘉之政衰矣。
詔降太尉義恭為驃騎將軍,鎮軍將軍駿為北中郎將。
初,魏主過彭城,遣語城中曰:「食盡且去,麥熟更來。」及期,江夏王義恭議欲芟麥,入保。參軍王孝孫曰:「虜不能復來,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議亦不可立。百姓饑饉日久,方春,野采自資。一入保聚,餓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耶!虜若必來,芟麥無晚。」長史張暢曰:「孝孫之議,實有可尋。」典簽董元嗣進曰:「王錄事議不可奪。」別駕王子夏曰:「此論誠然。」暢曰:「芟麥移民,可謂大議,一方安危,事繫於此。子夏親為州端,曾無異同,及聞元嗣之言,則歡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請命孝孫彈之,義恭乃止。
三月,魏主還平城。
魏主還平城,飲至告廟,以降民五萬餘家分置近畿。
魏以盧度世為中書侍郎。
初,魏中書學生盧度世,坐崔浩事亡命,匿高陽鄭羆家。吏囚羆子,掠治之。羆戒其子曰:「君子殺身成仁,
北魏國人都有怨言。
宋文帝每次命令將領們率兵出戰,常常把已擬定好的作戰計劃、交戰日期交給他們,因此將領們總是疑懼觀望,不敢自己決斷。另外,江南沒有經過訓練的士卒,隨便進退,這也是宋軍失敗的原因。從此以後,劉宋城邑蕭條衰敗,元嘉時代的盛況日趨衰敗。
宋文帝下詔將太尉劉義恭降職為驃騎將軍,鎮軍將軍劉駿降職為北中郎將。
當初,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經過彭城,派人告訴城中守軍說:「我們的糧食吃完了,暫時回去,等到麥熟時再來。」麥子成熟時,江夏王劉義恭商議打算把麥子全部割光,將百姓遷入城內。參軍王孝孫說:「胡虜不會再來,我們已經可以保全自己。如果他們又來了,這個打算也不能採用。百姓挨餓已有很長時間了,現在正是春天,他們會採食野菜來充飢。一旦把他們遷入城堡內,他們就會馬上被餓死,老百姓知道自己會被餓死,我們怎麼能控制他們呢!如果胡虜一定要來侵犯,到時我們再割麥子也不晚。」長史張暢說:「王孝孫的話實在有道理。」典簽董元嗣也勸道:「王錄事的意見是不可改變的。」別駕王子夏說:「這一見解,確實不錯。」張暢說:「割麥移民,可以算作重要的決策,一個地方的安危都與此有關。王子夏身為一個州別駕,還沒有發表意見,等到董元嗣發表見解,才露出笑容表示贊同。他這樣阿諛奉迎,怎麼能夠事奉您呢!」他請王孝孫彈劾王子夏,劉義恭這才取消了原來的打算。
三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回到平城。
太武帝回到平城,在祖廟設下祭祀酒席,把征伐劉宋的戰果祭告祖宗;同時,把劉宋的降民五萬多家分別安置在京畿附近。
北魏任命盧度世為中書侍郎。
當初,北魏中書學生盧度世受崔浩事件牽連而逃走,躲藏在高陽人鄭羆家中。高陽官吏收捕了鄭羆的兒子,嚴刑拷打他,讓他供認盧度世的下落。鄭羆告誡他說:「君子應該殺身成仁,
雖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其體,終不言而死。及魏主臨江,問宋使者曰:「盧度世亡命,已應至彼。」使者曰:「不聞。」魏主乃赦度世,度世自出,魏主以為中書侍郎。度世為其弟娶鄭羆妹以報德。
夏四月,魏荊州刺史魯爽及其弟秀奔宋。
初,魯宗之奔魏,其子軌為魏荊州刺史、襄陽公,鎮長社,常思南歸,以昔殺劉康祖及徐湛之之父,故不敢來。軌卒,子爽襲父官爵。爽少有武干,與弟中書郎秀皆有寵於魏主。既而有罪,魏主詰責之。爽、秀懼誅,殺魏戍兵,帥部曲千餘家奔汝南,請降於宋。宋主大喜,以爽為司州刺史,鎮義陽,秀為潁川太守。魏人毀其墳墓。徐湛之以為廟筭遠圖,特所獎納,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裡,不許。
宋以何尚之為尚書令,徐湛之為僕射。
尚之以湛之國戚,任遇隆重,每事推之,朝事悉歸湛之。
魏更定律令。
魏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更定律令,增損,凡三百九十一條。
夏六月,魏太子晃卒。
魏太子晃監國,頗信任左右,營園田,收其利。高允諫曰:「天地無私,故能覆載;王者無私,故能容養。今殿下國
即使被打死,你也不能說出來。」鄭羆的兒子聽從父親的話,堅守秘密。官吏們用火燒他的身體,他最終也不肯招供,被活活燒死。後來太武帝到達長江北岸時,問劉宋的使者說:「盧度世逃走了,應該已經到了你們那裡。」宋使者說:「我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太武帝於是赦免盧度世,盧度世這才敢露面,太武帝任命他為中書侍郎。盧度世為了報答鄭家的恩德,讓自己的弟弟娶了鄭羆的妹妹。
夏四月,北魏荊州刺史魯爽和弟弟魯秀投奔劉宋。
當初,魯宗之投奔北魏後,他的兒子魯軌被任命為北魏的荊州刺史、襄陽公,鎮守長社,常常想著回到南方,但因為當年殺了劉康祖和徐湛之的父親,所以不敢回去。魯軌去世後,他的兒子魯爽繼承了父親的官爵。魯爽從小就有武略才幹,他和弟弟魯秀都受到北魏太武帝的寵信。但不久兄弟二人都犯了罪,被太武帝責問。魯爽、魯秀害怕會被誅殺,於是殺了北魏的戍守士卒,率領部下一千多家投奔汝南,請求歸降劉宋。宋文帝非常高興,任命魯爽為司州刺史,鎮守義陽,魯秀為潁川太守。北魏人搗毀了魯家的墳墓。徐湛之知道朝廷是為了國家的長遠利益,才對他們特別獎賞優待,所以自己不敢有報私仇的想法,請求辭官回鄉隱居,宋文帝沒有準許。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何尚之為尚書令,徐湛之為僕射。
因為徐湛之是皇親國戚,深得宋文帝的寵信和重用,所以每次遇到大事,何尚之都讓徐湛之處理,朝廷大事全由徐湛之一人去裁決。
北魏修訂律令。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令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人修訂律令,更定補充之後的律令共三百九十一條。
夏六月,北魏皇太子拓跋晃去世。
北魏太子拓跋晃主持國家事務,十分信任自己的左右親近,他營造莊園農田,坐收利潤。高允勸告說:「天地無私,所以能覆蓋承載萬物;帝王無私,所以能寬容養育百姓。現今殿下您是一國
之儲貳,萬方所則,而營立私田,畜養雞犬,乃至酤販市廛,與民爭利,謗聲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無?乃與販夫販婦競此尺寸之利乎!昔虢之將亡,神賜之土田,漢靈帝私立府藏,皆有顛覆之禍。前鑒若此,甚可畏也。武王愛周、邵、齊、畢,所以王天下;殷紂愛飛廉、惡來,所以喪其國。東宮俊乂不少,頃來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選。願殿下斥去佞邪,親近忠良,所在田園,分給貧下,販賣之物,以時收散。如此,休聲日至,謗議可除矣。」不聽。
太子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愛性險暴,多不法,晃惡之。給事中仇尼道盛有寵於晃,與愛不協。愛恐為所糾,遂構其罪。魏主怒,斬道盛於都街,東宮官屬多坐死,晃以憂卒,諡曰景穆。魏主徐知其無罪,悔之,欲封其子濬為高陽王,既而以皇孫王嫡,不當為藩王,乃止。時濬生四年,聰達過人,魏主愛之,常置左右。
秋,宋青冀刺史蕭斌、將軍王玄謨以罪免。
坐退敗也。宋主問沈慶之曰:「斌欲斬玄謨而卿止之,何也?」對曰:「諸將奔退,莫不懼罪,自歸而死,將至逃散,故止之。」
宋、魏復通好。 宋以王僧綽為侍中。
僧綽,曇首之子也,幼有大成之度,眾皆以國器許之。好學,有思理,練悉朝典,為吏部郎,諳悉人物,舉拔鹹得其分。
的儲君,是天下各方效法的典範,卻私下經營個人的田地,養雞養狗,甚至讓人到集市上設攤販賣,與百姓爭利,導致誹謗您的話到處流傳,無法加以掩蓋。天下是您的天下,富有四海,要什麼會沒有呢?何至於去和販夫販婦們爭奪這尺寸之利呢!過去,虢國快要滅亡時,神靈將土地賜給了它,漢靈帝私下設立存儲財物的倉庫,都遭到了顛覆的災禍。像這樣的前車之鑑,非常可怕。周武王寵信周公、邵公、齊公、畢公,所以能稱王天下;而殷紂王寵愛飛廉、惡來,所以喪國。太子宮中的俊傑之士不少,可近來在您左右事奉的人,恐怕不能成為治理朝政的合適人選。盼望殿下排斥奸佞之徒,親近忠良之士,將所占的田園,分給貧苦百姓,將販賣的東西,馬上收來散發給百姓。倘能如此,則美好的聲譽會馬上到來,誹謗的議論也就自然消除了。」拓跋晃不聽勸告。
拓跋晃為政精明洞察,而中常侍宗愛卻性情陰險暴躁,多有不法行為,拓跋晃厭惡他。給事中仇尼道盛為拓跋晃所寵信,與宗愛不和。宗愛害怕自己被仇尼道盛揭發,就編造仇尼道盛的罪名,告發了他。太武帝大怒,將仇尼道盛斬殺在街市上,東宮的官屬有很多也被牽連而遭斬殺,拓跋晃因憂慮而去世,諡號景穆。太武帝後來才慢慢知道拓跋晃並沒有犯法,感到非常後悔,想加封拓跋晃的兒子拓跋濬為高陽王,不久,因為拓跋濬是皇室中的嫡皇孫,不應當封為藩王,因此取消了這一封號。這時拓跋濬四歲,聰慧過人,太武帝很喜歡他,常常把他帶在身邊。
秋季,劉宋青冀刺史蕭斌、將軍王玄謨因有罪被免職。
蕭斌、王玄謨都是因為打了敗仗後退而被免職。宋文帝問沈慶之:「蕭斌打算斬了王玄謨,你勸阻他,為什麼?」沈慶之說:「各位將領都後退逃走,誰都害怕受到懲罰,如果自己回來了卻要被處死,就會造成大軍的崩潰,所以我阻止了蕭斌。」
劉宋、北魏重新修好。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王僧綽為侍中。
王僧綽是王曇首的兒子,從小就胸懷大度,大家都認為他將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材。他好學,有才思情致,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任職吏部郎時,了解各種人才,推薦選拔的官吏都十分稱職。
及為侍中,年二十九,沉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宋主以其年少,欲以後事托之,朝政大小,皆與參焉。宋主始親政事,委任王華、王曇首、殷景仁、謝弘微、劉湛,次則范曄、沈演之、庾炳之,最後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及僧綽,凡十二人。
壬辰(452) 宋元嘉二十九,魏高宗文成帝濬興安元年。
春二月,魏宦者宗愛弒其君燾,而立南安王余。
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宗愛懼誅,二月,弒之。僕射蘭延、和疋、薛提等秘不發喪。延、疋以濬沖幼,欲立長君。征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濬嫡孫不可廢,議久不決。宗愛知之,自以得罪於景穆太子,而素惡翰,善南安王余,乃秘迎余,矯皇后令召延等,而使宦者持兵伏禁中,以次收縛斬之,殺翰立余。余以愛為大司馬、大將軍。翰、余皆世祖之子也。
夏五月,宋人侵魏。
宋主聞魏世祖殂,更謀北伐,魯爽等復勸之。太子中庶子何偃以為:「淮、泗數州,瘡痍未復,不宜輕動。」不從。
五月,遣蕭思話督張永等向碻磝,魯爽、魯秀、程天祚將荊州甲士四萬出許、洛,雍州刺史臧質帥所領趣潼關。沈慶之固諫,宋主不使行。
他任職侍中時才二十九歲,穩重深沉,處事有節,不因才能比別人高而傲慢。因為他年輕,宋文帝打算把自己的身後之事託付給他,所以朝廷的大小事宜,他都參與討論裁決。宋文帝剛剛開始親自處理政事時,最信任的是王華、王曇首、殷景仁、謝弘微、劉湛,然後是范曄、沈演之、庾炳之,最後是江湛、徐湛之、何瑀之以及王僧綽等共十二人。
壬辰(452) 宋元嘉二十九年,北魏高宗文成帝拓跋濬興安元年。
春二月,北魏宦官宗愛殺死太武帝拓跋燾,擁立南安王拓跋余登基。
北魏太武帝一直在追思哀悼太子拓跋晃,宗愛害怕自己被誅殺,二月,刺殺了太武帝。僕射蘭延、和疋、薛提等人秘不發喪。蘭延、和疋認為皇嫡孫拓跋濬年幼,打算擁立一個年紀稍大的君王。於是徵召秦王拓跋翰,把他安置在一個密室里。但薛提認為拓跋濬是嫡皇孫,不應該廢黜,所以討論了很久也沒有定下來。宗愛知道後,自認為已得罪於太子拓跋晃,而且向來討厭拓跋翰,與南安王拓跋余關係友善,於是他秘密迎來拓跋余,假借皇后的命令召見蘭延等人,私下派宦官帶兵在宮中埋伏起來,把蘭延等人一個個抓起來殺了,接著又殺了拓跋翰,擁立拓跋余登皇帝位。拓跋余任命宗愛為大司馬、大將軍。拓跋翰、拓跋余都是太武帝的兒子。
夏五月,劉宋軍侵略北魏。
宋文帝聽說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去世的消息後,打算再次北伐,魯爽等人又勸勉他。太子中庶子何偃認為:「淮水、泗水幾個州郡遭受北魏入侵的創傷還沒有恢復,不應該輕易發兵。」宋文帝不從。
五月,宋文帝派遣蕭思話督統張永等人向碻磝進發,派魯爽、魯秀、程天祚率領荊州士卒四萬人向許昌、洛陽進發,雍州刺史臧質率領部將向潼關進發。沈慶之再三勸諫停止北伐,於是宋文帝沒派他率軍出征。
青州刺史劉興祖上言,以為:「河南阻飢,野無所掠。脫諸城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眾,轉輪方勞。應機乘勢,事存急速。今偽帥始死,兼逼暑時,國內猜擾,不暇遠赴,愚謂宜長驅中山,據其關要。冀州以北,民人尚豐,兼麥已向熟,因資為易。若中州震動,黃河以南自當消潰。臣請發青、冀兵入其心腹,若前驅克勝,則眾軍宜一時濟河,並建司牧,撫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軍都,因事指麾,隨宜加授。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捷,不為大傷。」宋主意止存河南,亦不從。又使侍郎徐爰隨軍向碻磝,銜中旨授諸將方略,臨時宣示。
宋尚書令何尚之致仕,尋復起視事。
尚之以老請致仕,退居方山。議者咸謂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詔書敦諭數四,果起視事。袁淑錄自古隱士有跡無名者為《真偽傳》以嗤之。
宋太子劭、始興王濬巫蠱事覺,赦不誅。
初,潘淑妃生始興王濬,元皇后恚恨而殂,淑妃專總內政。由是太子劭深惡淑妃及濬。濬懼,曲意事劭,劭更與之善。
吳興巫嚴道育自言能役使鬼物,因東陽公主婢王鸚鵡出入主家,主與劭、濬信惑之。劭、濬多過失,數為宋主所
青州刺史劉興祖上疏,認為:「黃河以南百姓饑荒,千里荒野找不到可吃的東西。如果北魏各城守軍固守不退,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夠攻下的。數萬大軍被困在城外,糧食物資的補給也很困難。因此應該抓住時機,乘勝前進,以求速戰速決。現在偽魏的統帥剛死,加上快到酷暑盛夏季節,趁著他們內部互相懷疑猜忌,還來不及派兵遠征之時,我認為應該長驅直入中山,占領這個險要之地。冀州以北,百姓生活尚算豐裕,加上正是麥子成熟的季節,靠這些糧食供應我們,事情就好辦多了。如果中州震動起來,北魏黃河以南的州郡自然會土崩瓦解。我請求派遣青州、冀州士卒,攻入北魏的心腹地帶,如果前鋒部隊克敵制勝,那麼後面的大軍應該渡過黃河北上,所到之處,馬上建立州府,派官安撫剛剛歸附的百姓。這樣,我們西部依據太行山,北部在軍都設防,根據情況加以指揮,依照功勳大小加封官職。如果能夠成功,天下統一的日子就可以期待了;如果沒有成功,也不會有大的損失。」宋文帝只想收回黃河以南的土地,所以也沒有接受這個建議。宋文帝又派侍郎徐爰隨大軍一起向碻磝進發,讓他帶著聖旨,到交戰時再把自己定好的方針策略授給各位將領。
劉宋尚書令何尚之去職退休,不久又被宋文帝劉義隆徵召回朝處理政務。
何尚之因為年事已高,請求退職,去方山隱居。但人們都議論說他不會固守這個信念。不久,宋文帝前後四次下詔敦促他回朝,何尚之果然又復官處理事務。袁淑收錄自古以來有事跡而不知姓名的隱士,編成《真偽傳》一書,以此來譏笑何尚之。
宋太子劉劭、始興王劉濬施巫蠱之事敗露,被赦罪免死。
當初,潘淑妃生下始興王劉濬,元皇后怨恨而死,潘淑妃始得總管宮內事務。因此太子劉劭非常痛恨潘淑妃及劉濬。劉濬為此而害怕,曲意事奉討好劉劭,劉劭就與劉濬友善起來。
吳興女巫嚴道育自稱能驅神弄鬼,因為東陽公主的婢女王鸚鵡的引見,她得以出入公主家門,東陽公主和劉劭、劉濬都對嚴道育的巫術深信不疑。劉劭、劉濬二人多次犯下過失,被宋文帝
詰責,使道育祈請,號曰天師。後遂與道育、鸚鵡及主奴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為巫蠱,琢玉為宋主形像,埋於含章殿前。劭補天與為隊主。
宋主讓之曰:「汝所用隊主副,並是奴邪?」劭懼,以書告濬。濬復書曰:「彼人若所為不已,正可促其餘命,或是大慶之漸耳。」
鸚鵡先與天與通,恐事泄,白劭密殺之。慶國懼曰:「巫蠱事,唯我與天與宣傳往來。今天與死,我其危哉!」乃白其事,宋主大驚,即遣收鸚鵡,封籍其家,得劭、濬書及所埋玉人,命有司窮治其事。道育亡命,捕之不獲。宋主惋嘆彌日,遣中使切責劭、濬。劭、濬惶懼陳謝。宋主雖怒甚,猶未忍罪也。
秋八月,宋攻魏碻磝,不克而退。雍州兵進至虎牢,引還。
諸軍攻碻磝,累旬不拔。八月,魏人夜自地道潛出,燒營及攻具。張永夜撤圍退軍,不告諸將,士卒驚擾。魏人乘之,死傷塗地。蕭思話自往增兵力攻,旬余不拔。時青、徐不稔,軍食乏,思話命諸軍皆退屯歷城。
魯爽至長社,魏戍主棄城走。臧質遣司馬柳元景帥參軍薛安都等向潼關。梁州刺史劉秀之遣司馬馬汪與參軍蕭道成將兵向長安。道成,承之之子也。魏將軍封禮自浢津南渡赴弘農。九月,魯爽與魏拓跋仆蘭戰於大索,破之,進攻虎牢,聞碻磝敗退,與元景等皆引還。
斥責,於是二人讓嚴道育祈求鬼神幫助,為她立號,稱她天師。從此以後,劉劭、劉濬就和嚴道育、王鸚鵡及東陽公主的家奴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同用巫術蠱惑人心,他們用玉石雕刻了一尊宋文帝的雕像,把它埋在含章殿前。劉劭又將陳天與增補為隊主。
宋文帝責怪劉劭說:「你所任用的隊主,隊副,怎麼都是家奴?」劉劭害怕了,寫信告訴劉濬。劉濬回信說:「他如果老是這麼做,正可以促使他自己早日斃命,也許是大慶的日子即將到來了。」
王鸚鵡早先曾和陳天與私通,她害怕姦情泄露,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劉劭,劉劭暗地裡派人把陳天與殺了。陳慶國畏懼地說:「巫術害人的事,只有我和陳天與往來傳達。現在陳天與死了,我也危險。」於是他將這些情況都報告了宋文帝,宋文帝大為吃驚,馬上派人逮捕了王鸚鵡,查封了她的家,找到了劉劭、劉濬二人的往來信件及埋在含章殿前的玉人,下令有關部門對此事嚴加追查。嚴道育逃走,沒有抓到。宋文帝對此事慨嘆終日,並派中使嚴厲斥責劉劭、劉濬二人,劉劭和劉濬驚慌恐懼,連連認罪。宋文帝雖然十分氣憤,但還是不忍心懲治他們。
秋八月,劉宋軍進攻碻磝,沒有攻克,全軍撤退。雍州士卒攻到虎牢,也率軍撤退。
劉宋各路軍隊進攻碻磝,幾十天也未能攻克。八月,北魏軍夜裡從地道里偷偷出來,燒毀了宋軍軍營和攻城器械。張永率軍乘夜後撤,沒有通知其他將領,士卒們都驚慌起來。魏軍趁機反攻,宋軍死傷遍地。蕭思話親自率軍增援,力攻碻磝,十幾天仍未攻下。當時,青州、徐州莊稼收成不好,軍中缺乏糧食,蕭思話只好命令各路軍隊全都撤退到歷城駐紮。
魯爽率軍抵達長社,北魏守將棄城逃走。臧質派遣司馬柳元景率領參軍薛安都等向潼關進攻。梁州刺史劉秀之派遣司馬馬汪和參軍蕭道成率兵向長安進攻。蕭道成是蕭承之的兒子。北魏將軍封禮自浢津渡過黃河,往南趕赴弘農。九月,魯爽與北魏拓跋仆蘭在大索交戰,宋軍擊敗魏軍,然後進攻虎牢,魯爽聽說蕭思話在碻磝敗退,就和柳元景等都率軍撤退。
吐谷渾王慕利延卒,拾寅立。
拾寅始居伏羅川,遣使請命於宋、魏。宋以為河南王,魏以為西平王。
冬十月,魏宗愛弒其君余。魏主濬立,討愛,誅之。
魏南安隱王余自以違次而立,厚賜群下,欲以收眾心。旬月之間,府藏虛竭。又好酣飲及聲樂、畋獵,不恤政事。宗愛為宰相,錄三省,總宿衛,坐召公卿,專恣日甚。余患之,謀奪其權,愛憤怒。余以十月朔夜祭東廟,愛使小黃門賈周等就弒,而秘之,唯羽林郎中劉尼知之。勸愛立皇孫濬,愛驚曰:「君大痴人!皇孫若立,豈忘正平時事乎?」尼恐愛為變,密告殿中尚書源賀。賀時與尼俱典兵宿衛,乃與尚書陸麗謀曰:「宗愛既立南安,還復殺之。今又不立皇孫,將不利於社稷。」遂定謀共立濬。麗,俟之子也。
賀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衛,使尼、麗迎濬於苑中。尼馳還東廟,大呼:「宗愛殺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孫已登大位,有詔,宿衛之士皆還宮!」眾咸呼「萬歲」,遂執宗愛、賈周等,勒兵入,奉皇孫即位。殺愛、周,具五刑,夷三族。追尊景穆太子為皇帝,立乳母常氏為保太后。
宋西陽蠻反,遣沈慶之討之。 魏殺其外都大官古弼、張黎。
魏南安王余之立也,以弼為司徒、黎為太尉。及是黜為外都大官,坐有怨言,皆被誅。
吐谷渾國王慕容慕利延去世,慕容拾寅繼承王位。
慕容拾寅開始居住在伏羅川,派使節分別前往劉宋和北魏請求封賞。劉宋任命他為河南王,北魏則任命他為西平王。
冬十月,北魏宗愛殺死國王拓跋余。拓跋濬即帝位,討伐、斬殺宗愛。
北魏南安隱王拓跋余認為自己是沒有按照長幼順序當的皇帝,就對群臣賞賜重禮,打算以此收買人心。旬月之間,就使國庫空虛。拓跋余又喜好飲酒,每日縱情聲色和狩獵,不過問朝廷政事。宗愛身為宰相,總管三省政務和皇室警衛事務,動輒召喚公卿大臣,日益專權跋扈。拓跋余對此深為憂患,謀劃奪去他的大權,宗愛知道後非常憤怒。十月初一,拓跋余夜裡前往東廟祭祀,宗愛派遣小黃門賈周等人殺害拓跋余,然後封鎖了這個消息,只有羽林郎中劉尼知道。劉尼勸宗愛擁立皇孫拓跋濬為帝,宗愛大驚,說:「你真是一個大白痴!如果立皇孫,他怎麼能夠忘記正平年景穆太子的事呢?」劉尼害怕宗愛作亂,就把這件事偷偷告訴了殿中尚書源賀。源賀此時和劉尼共同領兵負責宮廷的禁衛,他就同尚書陸麗商議說:「宗愛已經擁立南安王做了皇帝,又殺了他。如今又不讓皇孫登基,這對國家將是不利的。」於是商定共同擁立拓跋濬。陸麗是陸俟的兒子。
源賀與尚書長孫渴侯率兵嚴守皇宮,派劉尼、陸麗將拓跋濬迎到鹿苑。劉尼騎馬跑回東廟,大喊道:「宗愛殺了南安王,大逆不道,現在皇孫已登帝位,下詔命令宿衛士卒都返回宮中!」大家都高喊「萬歲」,於是逮捕了宗愛、賈周等人,率兵入宮,擁立拓跋濬即位。隨後,殺了宗愛、賈周,二人都被處以五刑,夷滅三族。追尊景穆太子為皇帝,封乳母常氏為保太后。
劉宋西陽蠻族百姓造反,宋文帝劉義隆派沈慶之率兵前往討伐。 北魏誅殺外都大官古弼、張黎二人。
北魏南安王拓跋余即帝位,任命古弼為司徒、張黎為太尉。等拓跋濬登基,將二人貶為外都大官,二人因口出怨言獲罪,都被殺。
魏隴西屠各叛,討平之。 魏復建佛圖,聽民出家。
魏世祖晚年,佛禁稍弛,民間往往有私習者。至是,群臣多請復之,乃詔州郡縣,各聽建佛圖一區。民欲為沙門者,聽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於是向之所毀,率皆修復。魏主親為沙門下發。
魏以周忸為太尉,陸麗為司徒,杜元寶為司空。忸尋坐事,賜死。
麗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無出其右者。賜爵平原王,麗辭曰:「陛下國之正統,當承基緒,效順奉迎,臣子常職。不敢慆天之功,以干大賞。」魏主不許。麗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著效。今年逼桑榆,願以臣爵授之。」魏主曰:「朕豈不能使卿父子為二王邪?」乃進其父建業公俟爵為東平王。
班賜群臣,使源賀任意取之,賀辭曰:「南北未賓,府庫不可虛。」固與之,乃取戎馬一匹。魏主之立也,高允預其謀,麗等皆受賞,而不及允,允終身不言。
忸坐事賜死。時魏法深峻,賀奏:「謀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預謀者,宜免死沒官。」從之。
魏行《玄始歷》。
初,魏入中原,用《景初歷》,世祖克沮渠氏,得趙《玄始歷》,時人以為密。是歲始行之。
北魏隴西屠各族百姓起兵反叛,被平息。 北魏恢復建立寺廟,任由百姓出家。
北魏太武帝晚年,稍微放鬆對佛教的禁令,民間往往有私下信奉佛教的人。文成帝即位後,群臣請求恢復佛教,於是文成帝詔令各州郡縣可以建立一座寺廟。百姓有打算出家為僧的,允許隨意出家,大州可以有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於是,過去毀掉的寺廟都被修復。文成帝還親自為出家者剃去頭髮。
北魏任命周忸為太尉,陸麗為司徒,杜元寶為司空。不久,周忸因罪被勒令自殺。
陸麗因為有迎立文成帝拓跋濬的功勞,被文成帝視為心腹,在朝廷大臣中沒有人能比得上。文成帝封他為平原王,陸麗推辭說:「陛下是國家的正統,應當繼承皇位,效忠奉迎陛下,是臣下的分內之事。我不敢貪戀如此天大的功勞,得到您的重賞。」文成帝不答應。陸麗說:「我的父親事奉先帝,以忠效、勤奮而著稱。今年他已接近桑榆晚年,我請求把這個爵位授給他。」文成帝說:「朕難道不能讓你們父子二人都封為王公嗎?」於是封賜陸麗的父親、建業公陸俟為東平王。
然後,文成帝又對群臣依次封賞,又讓源賀任意挑選官爵,源賀辭讓說:「國家的南北兩方還都沒有平定,國庫不能空虛。」文成帝堅持要送給他一些東西,源賀只好取了一匹戰馬。文成帝能夠登基,高允也參加了謀劃,陸麗等人都被封賞,只有高允沒有得到,但高允終身都沒有什麼怨言。
周忸因犯罪被強令自殺。當時,北魏刑法非常嚴酷,源賀上奏說:「謀反者的家人,男子在十三歲以下,又沒有參與謀反的,應該免去死刑,取消繼承官爵的權利。」文成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北魏開始推行《玄始歷》。
當初,北魏進入中原時,使用《景初歷》,太武帝戰勝北涼沮渠氏後,得到趙所編著的《玄始歷》,當時人們認為它很精密。這一年,北魏開始實行《玄始歷》。
癸巳(453) 宋元嘉三十,魏興安二年。
春正月,宋以始興王濬為荊州刺史。
初,濬以南徐刺史鎮京口,求為荊州,宋主許之。濬還京口治行,而巫蠱事覺,宋主怒未解,故濬久留京口。既除荊州,乃聽入朝。
宋遣武陵王駿統諸軍討西陽蠻。 二月,宋太子劭弒其君義隆及其左衛率袁淑、僕射徐湛之、尚書江湛而自立,以何尚之為司空。
嚴道育之亡命也,搜捕甚急,道育匿於東宮,又隨始興王濬至京口。濬入朝,復載還東宮。捕得其婢,雲道育隨征北還都。宋主乃命京口送婢,須至檢覆。
乃廢太子劭,賜濬死。先與王僧綽謀之,使尋漢魏典故,送徐湛之、江湛。武陵王駿素無寵,故屢出外藩,南平王鑠、建平王宏皆為宋主所愛。鑠妃,江湛之妹,隨王誕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勸立鑠,湛之欲立誕,僧綽曰:「建立之事,仰由聖懷。臣謂唯宜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願以義割恩,略小不忍。不爾便應坦懷如初,無煩疑論。事機雖密,易致宣廣,不可使難生慮表,取笑千載。」宋主曰:「卿可謂能斷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彭城始亡,人將謂我無復慈愛之道。」僧綽曰:「臣恐千載之後,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兒。」宋主默然。
癸巳(453) 宋元嘉三十年,北魏興安二年。
春正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始興王劉濬為荊州刺史。
當初,劉濬擔任南徐州刺史,鎮守京口,他請求宋文帝將他改任為荊州刺史,宋文帝答應了他。劉濬回京口打點行裝時,他參與巫術害人的事情暴露,宋文帝的怒氣一直沒有消除,所以劉濬長時間在京口滯留。直到這次荊州刺史的任命下達後,才允許他入朝晉見。
宋文帝劉義隆派遣武陵王劉駿率領各路大軍討伐西陽反叛蠻人。二月,宋太子劉劭殺死宋文帝及左衛率袁淑、僕射徐湛之、尚書江湛,自立為皇帝,任命何尚之為司空。
嚴道育逃走之後,宋文帝派人嚴加搜捕,嚴道育躲藏在東宮,後來又隨始興王劉濬來到京口。劉濬回朝晉見時,又把她隨車載回到東宮。士卒抓到了嚴道育的婢女,婢女供出嚴道育已隨征北將軍劉濬回到京都。宋文帝命令京口方面把婢女押送京師,等婢女到後,進行調查。
宋文帝打算廢黜太子劉劭,詔令劉濬自殺。事先和王僧綽商議,讓他查找漢魏以來有關同類事情的例子,再分送徐湛之、江湛過目。武陵王劉駿向來不受宋文帝寵愛,所以屢次到外地做官,而南平王劉鑠、建平王劉宏二人都蒙受宋文帝寵愛。劉鑠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隨王劉誕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兒。江湛鼓動宋文帝立劉鑠為太子,徐湛之則想立劉涎為太子,王僧綽說:「封立太子之事,應由陛下定奪。我認為應該從速決斷,不能拖延。『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但願陛下以大義割捨恩情,不要不忍於一些小事。不然就應該像當初那樣胸懷坦蕩,不要懷疑自己的兒子。這件事雖然很秘密,但也容易泄露出去,不能讓災難發生在您的意料之外,被後世千年取笑。」宋文帝說:「你可算得上是一個能斷大事的人。但這件事關係重大,不能不小心謹慎,三思而後行。況且彭城王劉義康剛剛去世,我再廢黜太子,世人將會說我不再有慈愛之心了。」王僧綽說:「我恐怕千年以後,人們會說您只會制裁弟弟,而不能制裁兒子。」宋文帝沉默不語。
江湛出謂僧綽曰:「卿向言將不太傷切直!」僧綽曰:「弟亦恨君不直!」
鑠自壽陽入朝失旨,宋主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議久不決。與湛之屏人語,或連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燭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既而以其謀告潘淑妃,妃以告濬,濬馳報劭,劭乃謀為逆。
初,宋主以宗室強盛,慮有內難,特加東宮兵,使與羽林相若,至有實甲萬人。劭性黠而剛猛,宋主深倚之。及將作亂,每夜饗將士,或親行酒。僧綽密以聞。會嚴道育婢將至,劭詐偽詔,豫加部勒,雲有所討,夜呼前中庶子蕭斌、左衛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入宮,流涕謂曰:「主上信讒,將見罪廢。內省無過,不能受枉。明旦當行大事,望相與戮力。」因起遍拜之,眾驚愕,莫能對。久之,淑、斌皆曰:「自古無此,願加善思。」劭怒變色。斌懼曰:「當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謂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嘗患風,今疾動耳。」劭愈怒,因眄淑曰:「事當克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後,不為天地所容,大禍亦旋至耳。假有此謀,猶將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雲可罷乎!」淑還省,繞床行至四更乃寢。
出了宮門以後,江湛對王僧綽說:「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恐怕太顯得懇切率直了!」王僧綽說:「我也很遺憾你太不切直了!」
劉鑠從壽陽入朝晉見時,得罪了宋文帝,宋文帝打算封立劉宏,但又擔心不合長幼次序,所以商議很久也決定不下來。宋文帝有時整天整夜地屏退旁人和徐湛之秘密商議,還經常讓徐湛之親自舉著蠟燭,繞著牆壁進行檢察,害怕有人竊聽。隨後,宋文帝把他的計劃告訴了潘淑妃,潘淑妃告訴了劉濬,劉濬馬上轉告劉劭,於是劉劭陰謀造反。
當初,宋文帝認為皇親宗室力量強盛,擔心發生內亂,因而特別加強了東宮太子的兵力,使其與羽林禁衛軍的兵力差不多,到此時實際兵力已達一萬人。劉劭性情狡黠又剛烈勇猛,宋文帝深深地依賴著他。劉劭即將反叛之前,每天晚上都要設宴招待部下將士,有時還親自敬酒。王僧綽秘密地把這些事報告給宋文帝。適逢嚴道育的婢女就要被押解到京,劉劭偽造宋文帝的詔書,事先對部下加以安排,聲言有戰事,需要出征,又在深夜傳喚前中庶子蕭斌、左衛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前來東宮,哭著對他們說:「主上聽信讒言,就要把我治罪廢黜。我捫心自問,並沒有什麼過失,不能忍受這樣的冤枉。明天一早,我就要做一件大事,希望各位和我共同努力。」劉劭於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在座各位一一下拜,大家都非常震驚,沒有人能夠答話。過了很長時間,袁淑、蕭斌都說:「自古以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希望您再加慎重考慮。」劉劭聽後大怒,臉色也變了。蕭斌害怕了,說:「我們應當竭盡全力執行您的命令。」袁淑斥責道:「你們以為殿下真的要這麼做嗎?殿下幼年時曾得過瘋病,現在大概是瘋病發作了。」劉劭愈加憤怒,斜眼看著袁淑說:「你說這件事能不能成功?」袁淑說:「您現在處在不被人懷疑的地位,不用擔心不成功,只是您成功之後,不會被天地所容,大禍也會馬上到來。如果您真的有這個計劃,現在還可以收回來。」劉劭的左右部下把袁淑拉出去,說:「這是什麼事情,你還說可以半途而廢呢!」袁淑回到左衛率府,繞著床鋪來回走動,直到四更才入睡。
明日,宮門未開,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乘畫輪車與蕭斌同載,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車催之。淑徐起,至車後,劭使登車,又辭不上,劭命殺之。門開而入。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劭以偽詔示門衛曰:「受敕有所收討。」令後隊速來。張超之等數十人馳入齋閣,拔刀徑上合殿。宋主其夜與徐湛之屏人語至旦,燭猶未滅,衛兵尚未起。宋主見超之入,舉幾捍之,五指皆落,遂弒之。湛之驚起,兵人殺之。劭出坐東堂。江湛聞喧噪聲,嘆曰:「不用王僧綽言,以至於此。」劭遣兵殺之。左細仗主卜天與不暇被甲,執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戰,射劭幾中,劭黨擊之,斷臂而死。隊將張泓之、朱道欽、陳滿與天與俱戰死。劭使人殺潘淑妃及太祖親信數十人。
濬時在西州府,聞台內喧噪,不知事之濟不,騷擾不知所為。將軍王慶曰:「宮內有變,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當投袂赴難。憑城自守,非臣節也。」濬不聽。俄而劭馳召濬,濬屏人問狀,即戎服乘馬而去。王慶又諫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憤。明公但當堅閉城門,坐食積粟,不過三日,凶黨自離。公情事如此,今豈宜去!」濬入見劭,劭曰:「潘淑妃遂為亂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來所願。」
劭詐以詔召大將軍義恭、尚書令何尚之入,拘於內,並召百官,至者才數十人。劭遽即位,下詔曰:「徐湛之、江湛
第二天,宮門還沒打開,劉劭內穿戎裝,外加紅色朝服,與蕭斌同乘一輛畫輪車,急急忙忙前來叫袁淑,袁淑不肯起床,劉劭停車催促他速來。袁淑慢慢地起床後,來到畫輪車後,劉劭讓他上車,袁淑又推辭不肯上去,劉劭命令手下人殺了他。宮門打開之後,劉劭等人進入皇宮。根據過去的宮廷制度,太子宮衛隊是不能進入宮城的。劉劭拿著自己偽造的皇帝詔令給守衛看,說:「我受皇上敕令,進宮討伐叛逆。」然後命令後面的隊伍趕快入宮。張超之等數十人快速進入齋閣,拔出佩刀徑直來到合殿。宋文帝在頭天夜裡和徐湛之屏人密謀至天亮,蠟燭還沒有熄滅,衛兵們也沒有起床。宋文帝見張超之進來,就舉起小案幾抵擋,五個手指都被砍掉,於是殺死宋文帝。徐湛之驚慌地站起來,也被士卒所殺。劉劭出來坐在東堂中。江湛聽到喧譁嘈雜聲,嘆息著說:「不聽王僧綽的話,事情才到了這種地步。」劉劭派人殺了他。左細仗主卜天與來不及披上鎧甲,就手拿刀弓,急忙呼喊左右出來迎戰,他一箭幾乎射中劉劭,劉劭部下群起攻之,卜天與被砍斷手臂而死。禁衛軍將領張泓之、朱道欽、陳滿和卜天與一起戰死。劉劭又派人殺了潘淑妃及宋文帝的親信幾十人。
此時,劉濬正在西州府,聽說宮中一片混亂,不知道事情是否成功,情緒煩亂,不知做什麼好。將軍王慶說:「宮中發生叛亂,不知主上安危如何,凡是臣屬,應當義無反顧,共赴危難。只是守住自己的城池,不是臣下所應有的氣節。」劉濬不聽。沒過多久,劉劭派人速來召他入宮,劉濬令左右退下,向來人詢問事情如何,然後立即穿上戎服乘馬而去。王慶又勸諫他說:「太子反叛招致天下人的怨恨憤怒。明公只管緊閉城門,坐吃存儲的糧食,不超過三天,叛黨自會分崩離析。事情已到了這種程度,你怎麼還能去呢?」劉濬入宮見過劉劭,劉劭說:「潘淑妃已經被亂兵所害。」劉濬說:「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事。」
劉劭詐稱宋文帝的詔令,徵召大將軍劉義恭、尚書令何尚之入宮,將他們二人拘禁在宮中,同時又召集文武百官,但來的才幾十人。劉劭馬上登基即位,頒布詔令說:「徐湛之、江湛二人
弒逆無狀,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今罪人斯得,可大赦,改元太初。」即稱疾還永福省,不敢臨喪,以白刃自守。以蕭斌為僕射,何尚之為司空。劭不知王僧綽之謀,以為吏部尚書。
武陵王駿屯五洲,沈慶之自巴水來,咨受軍略。典簽董元嗣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太子弒逆。沈慶之密謂腹心曰:「蕭斌婦人,其餘將帥皆易與耳。東宮同惡不過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為用。今輔順討逆,不憂不濟也。」
魏尊保太后為皇太后。 三月,宋劭殺其吏部尚書王僧綽。
劭料檢文帝巾箱及江湛家書疏,得王僧綽所啟饗士並前代故事,收殺之。僧綽弟僧虔為司徒屬,所親咸勸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國以忠貞,撫我以慈愛,今日之事,苦不見及耳。若得同歸九泉,猶羽化也。」劭因誣北第諸王侯,雲與僧綽謀反,殺之。
夏四月,宋江州刺史武陵王駿舉兵討劭,宋人立駿。五月,劭及弟濬皆伏誅。
劭密與沈慶之手書,令殺武陵王駿。慶之求見駿,駿懼,辭以疾。慶之突入,以劭書示駿,駿泣求入與母訣,慶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唯力是視,殿下何見疑之深?」駿起再拜曰:「家國安危,皆在將軍。」慶之即命內外勒兵。
逆弒皇上,我率兵入殿,已經來不及。如今罪人已死,所以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太初。」劉劭即位後,立即稱病回到永福省,不敢主持宋文帝的葬禮,手持佩刀保護自己。劉劭任命蕭斌為僕射,何尚之為司空。劉劭不知道王僧綽與宋文帝的密謀,任命他為吏部尚書。
武陵王劉駿駐守五洲,沈慶之從巴水來到五洲請教軍事方略。典簽董元嗣從建康來到五洲,詳細報告了劉劭殺父反叛之事。沈慶之暗地裡對他的心腹說:「蕭斌像個婦人,其他的將帥也都容易對付。東宮中與劉劭一同作惡的死黨不過三十人,剩下的都是被逼迫就範的,必然不會為他效力。如今,我們輔佐順應人心的人去討伐叛賊,不用擔心不會成功。」
北魏尊封保太后為皇后。 三月,宋劉劭誅殺吏部尚書王僧綽。
劉劭整理檢查宋文帝的巾箱及江湛家的奏疏和書信,得到王僧綽呈報宋文帝要求犒勞士卒的上疏和前代廢黜太子的材料,於是收捕王僧綽,並斬殺了他。王僧綽的弟弟王僧虔為司徒屬,他的親近朋友都勸他逃走,王僧虔哭著說:「我哥哥用自己的忠貞報效國家,用慈愛之心撫養我長大,今天發生的事,我怕它涉及不到我。如果我能得以和他同赴九泉,就好像飛升成仙。」劉劭趁機誣陷住在台城以北的各位王侯,稱他們與王僧綽一起圖謀叛亂,因而殺了他們。
夏四月,劉宋江州刺史、武陵王劉駿起兵討伐劉劭,宋人擁立劉駿即帝位。五月,劉劭和他的弟弟劉濬都被誅殺。
劉劭給沈慶之寫了一封密信,令他殺死武陵王劉駿。沈慶之要求晉見劉駿,劉駿非常害怕,就以有病為藉口推辭和他見面。沈慶之突然闖了進來,拿著劉劭的信讓他看,劉駿哭著請求沈慶之答應他進去與自己的母親訣別,沈慶之說:「下官我蒙受先帝的厚恩,今日的事情,我會盡我的最大努力,殿下您為什麼對我有如此深重的疑心呢?」劉駿起來兩次拜謝,說:「我個人和國家的安危,全靠將軍你了。」沈慶之馬上命令王府內外整頓軍隊。
主簿顏竣曰:「今四方未知義師之舉,劭據有天府,若首尾不相應,此危道也。宜待諸鎮協謀,然後舉事。」慶之厲聲曰:「今舉大事,而黃頭小兒皆得參預,何得不敗?宜斬以徇眾。」駿令竣拜謝,慶之曰:「君但當知筆札事耳。」於是專委慶之處分。旬日之間,內外整辦,人以為神兵。竣,延之子也。
駿戒嚴誓眾,以沈慶之領府司馬,柳元景、宗愨、朱脩之皆為參佐,顏竣領錄事,總內外,以劉延孫為長史,行留府事。
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雍州刺史臧質皆不受劭命,與司州刺史魯爽同舉兵以應駿。質、爽俱詣江陵見義宣,且遣使勸進於駿。駿至尋陽,命顏竣移檄四方,州郡響應。義宣遣臧質引兵詣尋陽,兗、冀刺史蕭思話,將軍垣護之,皆帥所領赴之。義宣版張永為冀州刺史,永遣司馬崔勛之等將兵赴義宣。
會稽太守、隨王誕將受劭命,參軍事沈正說司馬顧琛曰:「國家此禍,開闢未聞。今以江東驍銳之眾,唱大義於天下,其誰不響應?豈可使殿下北面凶逆,受其偽寵乎!」琛曰:「江東忘戰日久,雖逆順不同,然強弱亦異,當須四方有義舉者然後應之,不為晚也。」正曰:「天下未嘗有無父無君之國,寧可自安仇恥而責義於余方乎?今正以弒逆冤丑,義不同天,舉兵之日,豈求必全邪!馮衍有言曰:
主簿顏竣說:「現在,全國上下還不知道我們這支仁義之師的行動,劉劭又占據著京城,如果我們首尾不能相互接應,這可是危險的舉措呀。應該等到和各路鎮守將軍協商謀劃,之後再一齊起兵討伐。」沈慶之厲聲說道:「現在我們要做這樣重大的一件事情,而顏竣這樣的黃毛小子也都可以參與謀劃,怎麼會不失敗?應該將他斬首示眾。」劉駿命令顏竣向沈慶之賠禮致歉,沈慶之對顏竣說:「你只要知道撰寫公文之類的事就夠了。」於是,劉駿就委託沈慶之全權處理軍務。十天之內,沈慶之就把隊伍內外事務整辦齊全,人們都稱這支軍隊為神兵。顏竣是顏延之的兒子。
劉駿下令部隊戒嚴誓師,任命沈慶之為領府司馬,柳元景、宗愨、朱脩之等為參佐,顏竣領錄事,總理內外,劉延孫為長史,負責留守事務。
荊州刺史南譙王劉義宣,雍州刺史臧質都不接受劉劭的命令,與司州刺史魯爽一同起兵,響應劉駿。臧質、魯爽都來到江陵晉見劉義宣,並且派人去勸劉駿登基。劉駿到達尋陽後,命顏竣向四方發布檄文,各州郡都予以響應。劉義宣派臧質率兵前往尋陽,兗州、冀州刺史蕭思話,將軍垣護之,都率領自己的軍隊趕赴尋陽,與劉駿會合。劉義宣任命張永為冀州刺史,張永派司馬崔勛之等人率軍同劉義宣會師。
會稽太守、隨王劉誕將要接受劉劭的任命,參軍事沈正勸司馬顧琛說:「國家遭受這樣的災禍,自開天闢地以來還從未聽說過。現在我們江東驍勇精銳的軍隊向天下倡導大義,有誰會不響應呢?怎能讓殿下面對北邊的兇惡叛逆之人,接受他虛假的寵愛呢!」顧琛說:「江東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發生戰爭了,雖然叛逆與順從不一樣,但強大與弱小也不一樣,應當等到四方有人起義時,然後再起兵響應也不為遲。」沈正說:「天下未曾有過無父無君的國家,怎麼可以自安於此等仇恥,而把舉義的職責推給別人呢?如今,正是由於弒父叛逆之人鑄就冤丑之事,我們才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起兵之日,怎能求全責備呢!馮衍曾說過:
『大漢之貴臣,將不如荊、齊之賤士乎!』況殿下義兼臣子,事實國家者哉。」琛乃與正共入說誕,誕從之。
劭自謂素習武事,語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書,若有寇難,吾自當之。」及聞四方兵起,始憂懼戒嚴。
四月,柳元景統薛安都等十二軍發湓口,參軍徐遺寶以荊州之眾繼之。駿發尋陽,沈慶之總中軍以從。
檄至建康,劭以示太常顏延之曰:「彼誰筆也?」延之曰:「竣之筆也。」劭曰:「何至於是!」延之曰:「竣尚不顧老臣,安能顧陛下!」劭怒稍解。
劭疑舊臣不為己用,乃厚撫魯秀、王羅漢,悉以軍事委之,以蕭斌為謀主,殷沖掌文符。蕭斌勸劭勒水軍自上決戰,不爾則保據梁山。江夏王義恭以南軍倉猝,船舫陋小,不利水戰,乃進策曰:「賊駿小年,未習軍旅,遠來疲敝,宜以逸待之。今遠出梁山,則京都空弱,東軍乘虛,或能為患。若分力兩赴,則兵散勢離,不如養銳待期,坐而觀釁。割棄南岸,柵斷石頭,此先朝舊法,不憂賊不破也。」劭善之。斌厲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能建如此大事,豈復可量!三方同惡,勢據上流。沈慶之甚練軍事,元景、宗愨屢嘗立功,形勢如此,實非小敵。唯宜及人情未離,尚可決力一戰。
『大漢王朝的尊貴之臣,難道還不如楚國、齊國的低賤的讀書人嗎!』況且殿下義兼臣下和兒子,這對他來說,既是國恥又是家仇啊。」顧琛於是和沈正一起晉見劉誕,劉誕接受了他們的建議。
劉劭認為自己向來熟悉軍事,對朝廷文武百官說:「你們只要幫助我整理文書信件就可以了,如果有賊寇前來發難,我自然會去抵擋。」等聽到四方起兵討伐時,他才開始憂慮害怕起來,下令戒嚴。
四月,柳元景統領薛安都等十二路人馬從湓口出發,參軍徐遺寶率荊州軍隊從後面跟上。劉駿從尋陽出發,沈慶之總領中軍跟隨其後。
劉駿征討的檄文傳到建康,劉劭拿給太常顏延之看,對他說:「這是誰的手筆?」顏延之說:「這是顏竣寫的。」劉劭說:「怎麼會到了這種程度!」顏延之說:「顏竣連我都不考慮了,怎麼會顧及陛下呢!」劉劭的怒氣才平息了些。
劉劭懷疑朝廷舊臣不能為自己所用,於是就厚待魯秀、王羅漢,把軍事大權全都交付給這二人,又任命蕭斌為主要的謀劃者,殷沖掌管文告兵符。蕭斌勸說劉劭率水軍親自前往迎戰,不然就據守梁山。江夏王劉義恭認為南來的討伐軍隊倉促起兵,所使用的船隻簡陋狹小,不利於水戰,就獻計說:「叛賊劉駿年紀尚小,不熟悉軍旅之事,而且他們遠道而來,必然疲憊,我們應該以逸待勞。如果現在遠去梁山,會使京都空虛薄弱,東邊的叛軍就會乘虛而入,有可能成為禍患。如果分兵兩路,又會分散兵力,勢單力薄,不如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坐觀他們的爭鬥。我們可以放棄秦淮河的南岸,把石頭城用柵欄圍起來,這是先朝抵禦入侵的老辦法,不怕破不了賊寇。」劉劭同意他的看法。蕭斌聲色俱厲地說:「南中郎劉駿正當二十年少,能做出如此大事,怎麼能小看他!三州同時叛亂,又占據著上流地勢。沈慶之在軍事方面非常精練,柳元景、宗愨屢立戰功,這樣的形勢,他們實在不是弱小的敵手。唯有趁著人心尚未離散,還可以拚力一戰。
端坐檯城,何由得久!今主、相咸無戰意,豈非天也?」劭不聽。或勸劭保石頭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頭城者,俟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誰當見救?唯應力戰決之,不然不克。」太尉司馬龐秀之自石頭先眾南奔,人情由是大震。
駿軍於鵲頭。宣城太守王僧達得檄未知所從,客說之曰:「方今釁逆滔天,古今未有。為君計,莫若承義師之檄,移告傍郡。苟在有心,誰不響應?此上策也。如其不能,可躬帥向義之徒,詳擇水陸之便,致身南歸,亦其次也。」僧達乃自候道南奔,駿即以為長史。僧達,弘之子也。駿初發尋陽,沈慶之謂人曰:「王僧達必來赴義。」人問其故,慶之曰:「吾見其在先帝前議論開張,執意明決,以此言之,其至必也。」
柳元景以舟艦不堅,憚於水戰,乃倍道兼行,至江寧步上,使薛安都帥鐵騎曜兵於淮上,移書朝士,為陳逆順,降者相屬。
駿自發尋陽,有疾不能見將佐,唯顏竣出入臥內,擁駿於膝,親視起居。疾屢危篤,不任咨稟,竣皆專決。軍政之外,間以文教書檄,應接遐邇,昏曉臨哭,若出一人。如是累旬,自舟中甲士亦不知駿之危疾也。
柳元景潛至新亭,依山為壘。新降者皆勸元景速進,元景曰:「理順難恃,同惡相濟,輕進無防,實啟寇心。」
穩守台城,怎能長久!如今主上和宰相都沒有力戰的意思,難道這不是天意嗎?」劉劭不聽。有人勸劉劭據保石頭城,劉劭說:「過去有人固守石頭城,是因為等著諸侯前來救援皇上。我若固守石頭城,有誰會來救援呢?只有與敵人決一死戰,不然就不能取勝。」太尉司馬龐秀之從石頭城率先投奔劉駿,於是人心大震。
劉駿在鵲頭屯軍。宣城太守王僧達收到檄文後不知所從,他的一位門客對他說:「如今,弒父叛逆,罪惡滔天,古往今來,不曾有過。為你自己考慮,不如接受義師的檄文,將檄文轉達其他各郡。他們如果還有良心,誰會不響應?這才是上策。如若不能,您可以親自率領嚮往正義的人,仔細選擇水路或陸路的方便之路,投身歸於南方,也不失為中策。」於是王僧達從候道投奔南軍,劉駿立即任命他為長史。王僧達是王弘的兒子。劉駿剛從尋陽出發時,沈慶之對人說:「王僧達一定會來參加我們的行動。」有人問其中的原因,沈慶之說:「我見他在文帝面前發表己見,言辭清晰,志向堅定,由此推斷,他是一定會來的。」
柳元景因船隻不堅固,害怕水戰,於是就率軍加快前進,到達江寧碼頭,派薛安都率鐵甲騎兵在秦淮河邊炫耀武力,給朝臣們寫信,陳述叛逆和歸順的利害關係,前來歸降的人不斷。
劉駿從尋陽出發時,因為身體有病而不能接見各位將領,只有顏竣一人可以出入劉駿的臥室,他把劉駿抱在自己的膝上,親自照料劉駿的起居生活。劉駿的病情幾次加重,無法聽取部下的請示和報告,都由顏竣獨自決斷一切大事。軍政大事以外,顏竣還要處理文告教令、書信檄文,安排接見各方人士,在黃昏和凌晨,他都代替劉駿到宋文帝靈位前致哀慟哭,聲音就像劉駿一樣。幾十天一直這樣,船上的士卒們也不知道劉駿病重。
柳元景秘密率兵來到新亭,依靠山勢築起營壘。新來歸降的人都勸柳元景火速進攻,柳元景說:「理通情達不一定就是可以倚仗的理由,而一同作惡的人同力相濟,有時也可能渡過難關。如果我們輕易發起攻勢,而不加以防備,反而會勾起賊寇的野心。」
劭使蕭斌等分統水陸精兵萬人攻新亭壘,劭自登朱雀門督戰。元景宿令軍中曰:「鼓繁氣易衰,叫數力易竭。銜枚疾戰,一聽吾鼓聲。」劭將士懷劭重賞,皆殊死戰。元景水陸受敵,意氣彌強,麾下勇士,悉遣出斗。劭兵垂克,魯秀擊退鼓,劭眾遽止。元景乃開壘鼓譟以乘之,劭眾大潰。劭更帥餘眾自來攻壘,復大破之,殺傷過前,劭僅以身免,魯秀南奔。駿至江寧,江夏王義恭單騎南奔,上表勸進,駿遂即位於新亭。
初,劭葬太祖,諡曰景,廟號中宗,至是,改諡曰文,廟號太祖,尊母路氏為皇太后,立妃王氏為皇后,封拜義恭以下有差。
五月,臧質以雍州兵至新亭,豫州刺史劉遵考遣將帥步、騎五千軍於瓜步。
先是,宋主遣將軍顧彬之將兵東入,受隨王誕節度。誕遣參軍劉季之將兵與彬之俱向建康,誕自頓西陵為之後繼。劭遣兵拒之,大敗,劭緣淮樹柵自守,男丁既盡,召婦女供役。
魯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克之。王羅漢即放仗降,城中沸亂,文武將吏爭逾城出降。蕭斌令所統解甲,自石頭戴白幡來降,詔斬於軍門,諸軍遂克台城。
張超之走至合殿御床之所,為軍士所殺,刳腸割心,諸將臠其肉,生啖之。劭入武庫井中,隊副高禽執之。臧質見之慟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載,丈人何為見哭?」質縛劭於
劉劭派蕭斌等人分率水陸精兵一萬人進攻新亭的營壘,劉劭親自登上朱雀門督戰。柳元景命令軍中將士說:「戰鼓聲過於頻繁,容易導致聲勢衰退,吶喊聲次數太多,力量容易枯竭。你們儘管不動聲色,快速戰鬥,一律聽從我的鼓聲。」劉劭的將士都想著得到重賞,拚死作戰。柳元景水陸兩面受敵,但將士們鬥志更加昂揚,他部下的勇士,全都被派出參戰。劉劭的軍隊臨近獲勝時,魯秀擊鼓撤退,劉劭的將士立即停止前進。這時,柳元景打開營壘,猛擊戰鼓,趁機發動衝鋒,劉劭的軍隊崩潰。劉劭於是率領剩下的將士親自前來攻打新亭營壘,被柳元景再次擊敗,死傷士卒超過了上次,劉劭僅僅免於一死,魯秀投奔南軍。劉駿抵達江寧,江夏王劉義恭單人匹馬投奔南軍,上表勸說劉駿即帝位,於是劉駿在新亭即皇帝位。
當初,劉劭埋葬宋文帝時,諡號為景,廟號中宗,劉駿即皇位後,改諡號為文,廟號太祖,尊稱母親路氏為皇太后,封立妃子王氏為皇后,分別任命劉義恭等人官職。
五月,臧質率領雍州軍隊到達新亭,豫州刺史劉遵考派將領率步、騎兵五千人,駐守在瓜步。
此前,劉駿派將軍顧彬之率兵東進,接受隨王劉誕的調遣。劉誕派參軍劉季之率兵與顧彬之一同向建康進發,自己率兵駐紮西陵,作為後繼部隊。劉劭派軍隊抵抗,被擊敗,於是,劉劭沿著秦淮河豎起柵欄以自衛,青壯年男子已全部征盡,就徵召婦女役使。
魯秀等人招募勇士進攻大航,攻克下來。王羅漢放下武器,投降南軍,京城裡一片混亂,文武將士爭先恐後出城投降。蕭斌命他的部下解下盔甲,從石頭城頂著白旗前來投降,劉駿下詔,將蕭斌斬於軍門外,於是各路大軍攻克台城。
張超之逃到合殿皇帝御床之處,被軍中將士所殺,掏了他的腸子,挖了他的心,各路將士把他的肉割下來生吃。劉劭躲在武器倉庫的井裡,被禁衛隊隊副高禽抓獲。臧質見到劉劭失聲痛哭,劉劭說:「天地不容我,老人家為什麼哭呢?」臧質把劉劭捆在
馬上,防送軍門。時不見傳國璽,問劭,曰:「在嚴道育處。」就取得之。斬劭及四子於牙下。濬帥左右南走,遇江夏王義恭,曰:「南中郎今何所作?」義恭曰:「上已君臨萬國。」又曰:「虎頭來得無晚乎?」義恭曰:「殊當恨晚。」勒與俱歸,於道斬之,及其三子。劭、濬父子首並梟於大航,暴屍於市,污瀦劭所居齋。嚴道育、王鸚鵡並都街鞭殺,焚屍,揚灰於江。殷沖、尹弘、王羅漢及沈璞皆伏誅。
贈袁淑為太尉,諡忠憲公,徐湛之為司空,諡忠烈公,江湛為開府儀同三司,諡忠簡公,王僧綽為金紫光祿大夫,諡簡侯,卜天與益州刺史,諡壯侯,與、淑等四家長給稟祿。
宋復以何尚之為尚書令。
初,劭以尚書令何尚之為司空,子偃為侍中。及劭敗,尚之左右皆散,自洗黃閣。宋主以尚之、偃素有令譽,且居劭朝,用智將迎,時有全脫,故特免之,復以尚之為尚書令,偃為大司馬長史,任遇無改。
宋以柳元景為護軍將軍。
初,宋主之討西陽蠻也,臧質使柳元景將兵會之。及質起兵,欲奉南譙王義宣為主,潛使元景西還,元景即以質書呈宋主,語其信曰:「臧冠軍當是未知殿下義舉耳。方應伐逆,不容西還。」質以此恨之。及宋主即位,以質為江州,
馬上,護送到軍營大門。當時找不到傳國玉璽,就問劉劭,劉劭說:「玉璽在嚴道育那裡。」於是在嚴道育處找到了玉璽。劉劭和他的四個兒子在牙旗下全部被斬。劉濬帶領隨從向南逃去,路上遇到了江夏王劉義恭,劉濬說:「南中郎劉駿現在在幹什麼?」劉義恭說:「皇上現在已君臨萬國。」劉濬又說:「我來得還不算晚吧?」劉義恭說:「很遺憾,你來得太晚了。」劉義恭讓他和自己一同返回京城,在路上斬殺了劉濬及其三個兒子。劉劭和劉濬父子的頭都被砍下來懸掛在大航,暴屍於集市之上,劉劭的住處被挖了一個大坑,裡面灌滿了污水。嚴道育、王鸚鵡都被拉到街上,用皮鞭鞭笞殺死,焚燒了她們的屍體,將骨灰撒到長江里。殷沖、尹弘、王羅漢及沈璞都被誅殺。
追贈袁淑為太尉,諡號為忠憲公,徐湛之為司空,諡號為忠烈公,江湛為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忠簡公,王僧綽為金紫光祿大夫,諡號為簡侯,卜天與為益州刺史,諡號為壯侯,卜天與、袁淑等四家長期享受俸祿。
宋孝武帝劉駿恢復何尚之的尚令職務。
當初,劉劭任命尚書令何尚之為司空,任命何尚之的兒子何偃為侍中。劉劭被擊敗後,何尚之的左右部下四處逃散,何尚之親自動手清洗黃閣。宋孝武帝認為何尚之和何偃一向有良好的聲譽,而且任職劉劭朝中時,利用自己的智慧迎接討伐部隊,經常救助他人免於災禍,所以宋孝武帝特別赦免了何氏父子,恢復了何尚之的尚書令一職,任命何偃為大司馬長史,二人的地位待遇都沒有改變。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柳元景為護軍將軍。
當初,劉駿前往征討西陽蠻人時,臧質派柳元景率領軍隊與劉駿會合。後來臧質起兵反抗劉劭,打算擁立南譙王劉義宣為皇帝,暗中讓柳元景向西返回,柳元景就把臧質的秘信呈報給了劉駿,並對臧質的信使說:「臧冠軍一定是不知道武陵王殿下的正義之舉。現在正要去討伐叛逆之人,不容許我向西返回。」臧質因此怨恨柳元景。等劉駿即位之後,任命臧質為江州刺史,
元景為雍州,質慮元景為荊、江後患,建議元景當為爪牙,不宜遠出。宋主重違其言,以元景為護軍將軍,領石頭戍事。
宋以南郡王義宣為荊、湘刺史。 秋七月朔,日食。
宋主詔求直言,省細作並尚方,雕文塗飾,貴戚競利,悉皆禁絕。
中軍錄事參軍周朗上疏以為:「毒之在體,必割其緩處。歷下、泗間,不足戍守。議者必以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於胡矣。今空守孤城,徒費財役。使虜但發輕騎三千,更互出入,春來犯麥,秋至侵禾,水陸漕輸,居然復絕。於賊不勞而邊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盡,可足而待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車弱卒與肥馬悍胡相逐,其不能濟固宜矣。又,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喪,漢氏節其臣則可矣,薄其子則亂也。凡法有變於古而刻於情,則莫能順焉,至乎敗於禮而安於身,必遽而奉之。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斯謬。又,舉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給?一體炫金不及百兩,一歲美衣不過數襲,而必收寶連櫝,集服累笥,目豈常視,身未時親,是櫝帶寶,笥著衣也,
柳元景為雍州刺史,臧質擔心柳元景會成為荊州和江州的後患,因此他向宋孝武帝建議,說柳元景是朝廷的得力幹將,不應該讓他遠離京師。宋孝武帝改變了原來的任命,改任柳元景為護軍將軍,負責石頭城的防務。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南郡王劉義宣為荊州、湘州刺史。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宋孝武帝下詔,要求文武百官對朝政直言評說,命令裁減細作署,併入尚方署,雕刻裝飾,皇親貴戚競相貪利,一律加以禁絕。
中軍錄事參軍周朗上疏,認為:「毒瘤長在身體內,就要從看似不要緊的地方下刀割除。歷下和泗水之間,用不著派重兵戍守。談論國事的人都認為胡虜已經衰退,我們不用再害怕迴避他們,但這些人不知道我們國家的弊病比胡虜還要嚴重。現在我們派兵空守這座孤城,白白浪費財力和人力。假如胡虜只派三千輕騎兵,對我們的邊境進行輪番騷擾,春天前來踐踏麥苗,秋天再來掠奪糧食,我們水路和陸路的漕運,也會被他們再次切斷。這樣做,對胡虜來說不感到勞累,而對我們的邊境則是困苦不堪,不用兩年時間,我們邊境的士卒和百姓就會四散逃走,這是蹺起腳跟就可以等來的事情。現在人們都知道不能以羊追狼,不能以蟹捕鼠,但我們卻用笨重的戰車和衰弱的士卒與肥壯的戰馬和強悍的胡虜追逐廝殺,這樣做是不可能成功的。另外,三年服喪,是天下大喪,漢王朝時命令臣下節制喪期是可以的,但如果讓做兒子的節制喪期,禮數就會混亂。凡是改變古法而又薄於人情的,就沒有一件事能順利進行,至於敗壞禮數而讓自己舒適安逸,卻又馬上接受奉行。如今陛下您以天下大孝奉為事業的基礎,就應該一反這種錯誤。另外,拿天下所有的財富來事奉一個君主,哪裡用得著擔心會供應不上?一身都用黃金來裝飾,也用不了一百兩,一年都穿華麗漂亮的衣服,也不過幾套就夠了,可是有的人一定要把珠寶金銀全都鎖在柜子里,把漂亮華麗的衣服收在箱子裡,眼睛不能常常看見,身體也不能常常穿著,其實是這些柜子、箱子擁有這些珠寶金銀、華貴服飾了,
何糜蠹之劇,惑鄙之甚邪!且細作始並,以為儉節,而市造華怪,即傳於民。如此則遷也,非罷也。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見車馬不辨貴賤,視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䁹睨;宮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學。侈麗之源實先宮閫。又,設官者宜官稱事立,人稱官置。王侯識未堪務,不應強仕,且帝子未官,人誰謂賤?但宜詳置賓友,茂擇正人,亦何必列長史、參軍、別駕從事,然後為貴哉?又,俗好以毀沉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毀;以譽進人,不知測其所以致譽。毀徒皆鄙,則遭毀者宜擢;譽黨悉庸,則得譽者宜退;如此則毀譽不妄,善惡分矣。凡無世不有言事,無時不有下令,然昇平不至,昏危相繼,何哉?設令之本非實故也。」書奏,忤旨,自解去職。
侍中謝莊上言:「詔云:『貴戚競利,悉皆禁絕。』此實允愜民聽。若有犯違,則應依制裁糾;若廢法申恩,便為明詔既下而聲實乖爽也。臣愚謂大臣在祿位者,尤不宜與民爭利。不審可得在此詔不?」莊,弘微之子也。
為什麼要這麼浪費,又讓自己這麼糊塗呢!而且細作署剛剛被合併,宣稱是為了勤儉節約,但是市上所製造的華麗奇巧的東西,馬上就傳到了老百姓中間。這些東西只是從宮中傳到了民間,並沒有被消滅。凡是那些民間百姓的生活日用日益奢侈,從他們乘坐的車馬,不能分辨出地位的貴賤,從他們帽子、衣服不能了解職位的尊卑。尚方署今天製造了一個器物,那麼民間明天就能知道它的製作方法;宮中早晨縫製了一件衣服,百姓家裡晚上就知道怎麼剪裁。其實奢侈華麗的源頭最早在於宮中。再者,朝廷設置官位,官位應當和所管理的事務相稱,任職的官員也應當和官位相稱。如果王侯的才識不堪勝任某一官職,就不應該強迫他們做官,況且皇帝的兒子不做官,又有誰會說他低賤呢?只是應該謹慎地為他們選擇屬官,挑選正直有才的人,何必一定要為他們安置長史、參軍、別駕從事這些官職,然後覺得這樣才算尊貴呢?另外,如今的風俗是人們喜好根據毀謗的話去埋沒一個人,而不去查清被毀者之所以被毀的原因;根據讚譽的話去提升一個人,卻不去詳查被讚譽者之所以被讚譽的原因。如果毀謗之徒是一些卑鄙的人,那麼遭到毀謗的人就應該提升;如果讚譽者都是一些平庸無能之輩,那麼被讚譽者就應該被辭退;如果能夠這樣,無論是毀謗或者讚譽都不會虛妄錯誤,善惡也就自然分明。大凡沒有一個時代沒有上書言事的,也沒有一個時代沒有下詔求言的,但是太平盛世並沒有出現,而昏暗危機卻相繼到來,這是為什麼呢?根本原因可能是徵求直言的詔令並不是真心實意地。」奏章呈上之後,完全不合宋孝武帝的心意,所以周朗就辭職了。
侍中謝莊上書說:「詔書說:『皇親貴戚競相爭利,一律加以禁絕。』這實在是說出了百姓的心聲。如果有人違反這個規定,就應依法懲處;如果不依法追究,而加以寬大饒恕,那就表明詔令雖已頒下,但名聲和實際不相符合。依臣的愚見,有俸祿有地位的大臣,尤其不應該同百姓爭奪小利。不知道我的意見是否符合詔令的本意。」謝莊是謝弘微的兒子。
時多變易太祖之制,郡、縣以三周為滿,宋之善政於是乎衰。
宋主殺其弟南平王鑠。
鑠素負才能,常輕宋主,宋主潛使人毒之。
宋廣州反,討平之。
南海太守蕭簡據廣州反。簡,斌弟也。詔新南海太守鄧琬、始興太守沈法系討之。簡誑其眾曰:「台軍是賊劭所遣。」眾信之,為之固守。琬先至,止為一攻道。法系至,曰:「宜四面並攻。若守一道,何時可拔?」琬不從。法系曰:「更相申五十日。」日盡又不克,乃從之,八道俱攻,一日即破之,斬簡,廣州平。法系封府庫付琬而還。
甲午(454) 宋世祖孝武帝駿孝建元年,魏興光元年。
春正月,宋鑄孝建四銖錢。
元嘉中,官鑄四銖錢,輪郭形制與五銖同,用費無利,故民不盜鑄。及是鑄孝建四銖,形式薄小,輪郭不成,於是盜鑄者眾。雜以鉛錫,剪鑿古錢,錢轉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繼。盜鑄益甚,物價踴貴。尋詔錢薄小無輪郭者悉不得行,民間喧擾。
當時,宋孝武帝對宋文帝時所制訂的典章制度大都加以改變,郡、縣長官的任職期限以三年為限,從此,劉宋的清明政治開始走向衰敗。
宋孝武帝劉駿殺死他的弟弟南平王劉鑠。
劉鑠一向對自己的才能很自負,常常輕視宋孝武帝,宋孝武帝於是偷偷派人毒死了他。
劉宋廣州發生叛亂,被平息。
南海太守蕭簡占據廣州叛亂。蕭簡是蕭斌的弟弟。宋孝武帝詔令新任南海太守鄧琬、始興太守沈法系一起出兵,前去討伐。蕭簡欺騙他的部下說:「朝廷來的軍隊,是逆賊劉劭派遣的。」他的部下相信了他的話,為他固守城池。鄧琬首先到達,只從一面攻擊。沈法繫到達之後,說:「應該從四面一起發起進攻。如果只從一面攻擊,什麼時候才能攻下呢?」鄧琬不聽。沈法系說:「我們約定再攻五十天。」五十天下來,仍然沒有攻克,於是鄧琬接受了沈法系的建議,從八個方向圍攻,一天就攻克了,將蕭簡斬首,廣州叛亂平息。沈法系查封了廣州府庫,把它移交鄧琬,自己率軍返還。
宋孝武帝
甲午(454) 宋世祖孝武帝劉駿孝建元年,北魏興光元年。
春正月,劉宋鑄造孝建四銖錢。
元嘉年間,官府鑄造了四銖錢,它的輪廓、式樣和五銖錢一樣,用料多,從中無利可圖,所以民間百姓就沒有人盜鑄。宋孝武帝即位後,開始鑄造孝建四銖錢,它的外形又薄又小,輪廓也不明顯,於是偽造的人很多。他們在錢里摻入鉛、錫,又剪、鑿古錢,致使古錢既薄又小。地方官員無法禁絕這種盜鑄,因此被處死或免官的官員不間斷。盜鑄錢幣的越來越多,導致物價飛漲。不久,宋孝武帝下詔令,既薄又小且輪廓不清的錢不得通行使用,一時民間喧擾。
於是沈慶之建議:「宜聽民鑄錢,郡縣置署,樂鑄之家皆居署內,平其準式,去其雜偽。所禁新品一時施用。今鑄悉依此格,萬稅三千,嚴檢盜鑄。」
丹陽尹顏竣駁之,以為:「五銖輕重定於漢世,魏晉以降莫之能改。誠以物貨既均,改之偽生故也。今若巨細總行而不從公鑄,利己既深,情偽無極,私鑄剪鑿,盡不可禁。財貨未贍,大錢已竭,數歲之間,悉為塵土矣。縱行細錢,官無益賦之理,百姓雖贍,無解官乏。唯簡費去華,專在節儉,求贍之道,莫此為貴。」
議者又以銅轉難得,欲鑄二銖錢。
竣議以為:「恣行新細,無解官乏,而民間奸巧大興,天下之貨將糜碎至盡。空嚴立禁,而利深難絕,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復救,市井之間,必生紛擾,富商得志,貧民困窘,此皆甚不可者也。」乃止。
宋主立其子子業為太子。
將置東宮,省率更令,余各減舊員之半。
二月,宋江州刺史臧質以南郡王義宣舉兵反。夏,宋主遣兵討質,誅之。
初,江州刺史臧質自謂人才足為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亂,潛有異圖。以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庸暗易制,欲外相推奉,
於是,沈慶之建議:「應該允許百姓鑄造錢幣,各郡縣都設立一個錢署,樂意鑄造錢幣的人家都安排在署內,統一制定個標準,不准在錢行中摻雜物。已被查禁的那些新鑄的錢幣可允許它再流通一段時間。從今以後,鑄錢全部依照這個新的標準,一萬錢收稅三千,嚴格查禁偷鑄錢幣的人。」
丹陽尹顏竣反駁這個建議,他認為:「五銖錢的輕重,在漢朝就定有標準,魏晉以來,還沒有誰能夠更改。這實在是由於錢幣的價值與貨物的價值已經相等,如果改變,就會出現假錢。現在如果讓這大小厚薄不同的錢幣一起流通,而不由官府鑄造,那麼就對個人有很大好處,私下盜鑄剪鑿的事就會屢屢發生,全都不能禁絕。如此一來,財貨沒有增加,而大錢卻已用盡,不出幾年,四銖錢就會變成塵土了。即使允許使用小錢,朝廷也不會增加賦稅,百姓就是富了,也解決不了朝廷財力物力的短缺。只有崇尚儉樸,反對浪費,追求勤儉節約,尋求富足之路,沒有比這更為重要的了。」
又有人認為銅礦不易找到,打算鑄造二銖錢。
顏竣發表議論說:「如果大量發行小錢,並不能解決朝廷的困難,卻會導致民間發生更多的作奸犯科的事,天下的財物也將會被糟蹋用盡。只是空喊嚴格禁絕,但是獲利太大,就很難禁絕,用不了一二年,這一弊病就會達到不可挽救的程度,市井街巷裡就會糾紛不斷,富商們越來越得意,而百姓卻會越來越難過,這都說明這樣做是絕對不行的。」於是,朝廷禁止了小錢的使用。
宋孝武帝劉駿立皇子劉子業為太子。
在立太子之前,撤銷了東宮率更令一職,將原來東宮中的官員裁減一半。
二月,劉宋江州刺史臧質擁護南郡王劉義宣起兵反叛。夏季,宋孝武帝劉駿派兵討伐臧質,誅殺了他。
當初,江州刺史臧質認為自己的才能足可以稱為一代英雄。太子劉劭弒父叛亂時,他暗中另有打算。他認為荊州刺史南郡王劉義宣昏庸無能,容易被控制,準備表面擁立劉義宣為帝,
因而覆之。
劭既誅,義宣與質功皆第一,由是驕恣,事多專行。義宣在荊州十年,財富兵強,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質之江州,舫千餘乘,部伍前後百餘里。帝方自攬威權,而質以少主遇之,政刑慶賞,一不咨稟。擅用湓口米,台符檢詰,漸致猜懼。
帝淫義宣諸女,義宣恨怒。質乃遣密信說義宣,義宣腹心蔡超、竺超民等咸有富貴之望,勸從其計。
義宣以豫州刺史魯爽有勇力,素與相結,至是,密使人報之及兗州刺史徐遺寶,期以今秋舉兵。使者至壽陽,爽方飲醉,失義宣指,即日舉兵。竊造法服,登壇自號建平元年。遺寶亦勒兵向彭城。
義宣聞爽已反,狼狽舉兵,與質俱表欲誅君側之惡。爽送所造輿服詣江陵,使征北府戶曹版義宣等,文曰:「丞相劉今補天子,名義宣。車騎臧今補丞相,名質。皆版到奉行。」義宣駭愕,召司州刺史魯秀欲使為後繼。秀見義宣,出拊膺曰:「吾兄誤我,乃與痴人作賊,今年敗矣。」
義宣兼荊、江、兗、豫四州之力,威震遠近。宋主欲奉乘輿法物迎之,竟陵王誕固執不可,曰:「奈何持此座與人?」乃以柳元景、王玄謨統諸將討之,進據梁山洲,於兩岸
再伺機推翻他。
劉劭被殺之後,劉義宣與臧質的功勞都列為一等,因此他們開始驕橫跋扈起來,做事大都獨斷專橫。劉義宣鎮守荊州十年,財富兵強,朝廷頒布的制度,劉義宣只要不同意,就不加以遵守執行。臧質前往江州上任時,帶了一千多艘船,隊伍前後相接有百餘里。宋孝武帝此時正獨攬威權,但臧質卻把他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少年皇帝來對待,有關政令刑罰和慶賀獎賞的事情,他都一概不奏請宋孝武帝。他還擅自動用湓口倉庫里的糧食,直到朝廷下詔檢查追問此事,才逐漸猜疑害怕起來。
宋孝武帝姦淫了劉義宣的所有女兒,劉義宣十分氣憤。臧質就暗中派人前去遊說他,劉義宣的心腹將領蔡超、竺超民等人都有享受榮華富貴的願望,所以也勸說劉義宣接受臧質的計謀。
劉義宣認為豫州刺史魯爽勇敢有武力,平素與他結交,於是派密使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魯爽和兗州刺史徐遺寶,相約在這一年的秋季舉兵起義。使者到達壽陽時,正趕上魯爽喝酒大醉,聽錯了使者的話,當天就起兵反叛。他偷偷製作了皇帝的禮服,然後登上高壇,自己改年號為建平元年。徐遺寶也整治軍隊向彭城進發。
劉義宣聽說魯爽已經反叛,只好倉促起兵,他和臧質都上表宣稱,打算誅殺皇帝身邊的罪惡之人。魯爽把他製作的車輿冠服送到了江陵,派征北府戶曹向劉義宣等人宣布臨時授官情況,文告說:「丞相劉,現在遞補為天子,名叫義宣。車騎臧,現在遞補為丞相,名叫質。這一任命從文告到達之日起執行。」劉義宣大為驚愕,召回司州刺史魯秀,打算讓他擔任後繼部隊。魯秀見到劉義宣後,痛拍胸口說:「我的哥哥害了我,我才和這種白痴一起造反,今年一定會失敗。」
劉義宣兼有荊州、江州、兗州、豫州的軍事力量,聲勢威震遠近。宋孝武帝打算奉上皇帝專用的車駕和器物迎接他,竟陵王劉誕堅決反對,說:「怎麼能把皇帝的寶座讓給別人?」於是宋孝武帝派柳元景、王玄謨統諸路將士討伐劉義宣,進占梁山洲,在兩岸
築偃月壘,水陸待之。
三月,義宣移檄州郡,雍州刺史朱脩之偽許之,而遣使陳誠於帝。益州刺史劉秀之斬其使,遣軍襲江陵。
義宣帥眾十萬發江津,舳艫數百里。以子慆與竺超民留鎮江陵。義宣知脩之貳於己,乃以魯秀為雍州刺史,使將萬餘人擊之。王玄謨聞秀不來,喜曰:「臧質易與耳。」
冀州刺史垣護之妻,徐遺寶之姊也。遺寶邀護之同反,護之不從,發兵擊之,遺寶奔壽陽。
義宣至尋陽,以質為前鋒。爽亦引兵趣歷陽,與質水陸俱下。將軍沈靈賜將百舸破質前軍。質至梁山,夾陳兩岸,與官軍相拒。
四月,以朱脩之為荊州刺史,遣將軍薛安都等戍歷陽。
沈慶之濟江討爽,爽引兵退,慶之使安都帥輕騎追及斬之。進克壽陽,徐遺寶走死。
義宣至鵲頭,慶之送爽首示之。爽累世將家,驍猛善戰,號萬人敵,義宣與質由是駭懼。
宋主使元景進屯姑孰,太傅義恭與義宣書曰:「臧質少無美行,弟所具悉。今藉西楚之強力,圖濟其私。凶謀若果,恐非復池中物也。」義宣由此疑之。五月,至蕪湖,質曰:「今以萬人取南州,則梁山中絕;萬人綴梁山,則玄謨必不敢動。下官中流鼓棹,直趣石頭,此上策也。」義宣
修築偃月形陣地,水、陸兩路同時等待迎戰。
三月,劉義宣發布檄文到各州郡,雍州刺史朱脩之假裝響應劉義宣,但暗地裡派人向宋孝武帝表示忠誠。益州刺史劉秀之斬殺了劉義宣的使者,派遣軍隊襲擊江陵。
劉義宣率領十萬大軍自江津出發,船隻前後連綿幾百里。他令自己的兒子劉慆和竺超民留下鎮守江陵。劉義宣知道朱脩之跟自己不是一條心,就任命魯秀為雍州刺史,讓他率領一萬多人進攻朱脩之。王玄謨聽說魯秀不會來進攻自己,高興地說:「臧質容易對付了。」
冀州刺史垣護之的妻子,是徐遺寶的姐姐。徐遺寶邀請垣護之一同反叛,垣護之沒有答應,而且又出動軍隊攻擊徐遺寶,徐遺寶逃往壽陽。
劉義宣抵達尋陽,任命臧質擔任前鋒。魯爽也率軍直奔歷陽,與臧質從水、陸兩路同時發兵。將軍沈靈賜率領一百艘船隻,擊敗臧質的先頭部隊。臧質到達梁山,在兩岸修築營壘,與朝廷的軍隊相持。
四月,宋孝武帝任命朱脩之為荊州刺史,派遣將軍薛安都等人戍守歷陽。
沈慶之渡過長江討伐魯爽,魯爽率兵向後撤退,沈慶之派薛安都率領輕騎部隊追上魯爽並斬了他。然後進軍攻克壽陽,徐遺寶逃走時被殺。
劉義宣抵達鵲頭,沈慶之把魯爽的人頭送給他看。魯爽家幾代為將,勇猛善戰,號稱萬人敵,劉義宣與臧質因此震驚害怕。
宋孝武帝派柳元景進軍屯駐姑孰,太傅劉義恭給劉義宣寫信說:「臧質從小就沒有優良的德操,弟弟你是知道的。如今他憑藉楚地的強大兵力,以圖謀滿足私慾。如果他的凶謀得以實現,恐怕他就不是池中之物。」劉義宣因此對臧質產生了懷疑。五月,劉義宣到達蕪湖,臧質說:「現在派一萬人馬進攻南州,那麼梁山就會被完全隔斷;再用這一萬人馬守住梁山,王玄謨肯定不敢輕舉妄動。我率船隊順江而下,直奔石頭,這是上策。」劉義宣
將從之。劉湛之密言:「質求前驅,此志難測。不如盡銳攻梁山,事克然後長驅,此萬安之計也。」義宣乃止。
會西南風急,質遣將攻陷梁山西壘,又遣兵趣南浦,垣護之與戰,破之。
朱脩之斷馬鞍山道,魯秀攻之不克。
王玄謨使護之告急於柳元景,欲退還姑孰,更議進取。元景曰:「賊勢方盛,不可先退,吾當卷甲赴之。」護之曰:「賊謂南州有三萬人,而將軍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賊壘,則虛實露矣。王豫州又不可來,不如分兵援之。」元景曰:「善。」乃留羸弱自守,悉遣精兵助玄謨,多張旗幟。梁山望之如數萬人,皆以為建康兵悉至,眾心乃安。
質請自攻東城,顏樂之曰:「質若復克東城,則大功盡歸之矣。宜遣麾下自行。」義宣乃遣劉諶之與質俱進,頓兵西岸,進攻東城。玄謨督諸軍大戰,薛安都帥突騎沖陣陷之,斬諶之,質等大敗。垣護之燒江中舟艦,延及西岸營壘殆盡。諸軍乘勢攻之,義宣兵潰,單舸迸走,閉戶而泣。質不知所為,亦走,其眾皆降散。質逃於南湖,追斬其首送建康,子孫皆棄市。
義宣走向江陵,眾散且盡,竺超民具羽儀迎之。時州兵尚余萬人,秀、超民等猶欲收余兵更圖一決,而義宣惛
打算按此計行事。劉湛之卻暗地裡對劉義宣說:「臧質請求做先鋒部隊,他的目的很難預測。不如用精銳部隊進攻梁山,攻克之後,再長驅直入建康,這才是萬全之計。」劉義宣這才沒有聽從臧質的建議。
恰好颳起了很強的西南風,臧質派部將攻下了梁山西壘,又派兵直奔南浦,垣護之與臧質的軍隊作戰,大敗臧質。
朱脩之切斷了馬鞍山的道路交通,魯秀向朱脩之發起進攻,未能攻克。
王玄謨派垣護之向柳元景告急,打算退回姑孰,然後再考慮下一步如何進攻。柳元景說:「叛賊的攻勢正處於強盛時期,我們不能先行後退,我自會披甲率軍與你會合。」垣護之說:「叛賊以為南州有三萬大軍,可將軍您手下僅有十分之一,如果您親自率軍到戰場上,那您的兵力虛實就會暴露出來。王玄謨又不能退回姑孰,我們不如分幾路前去救援。」柳元景說:「好!」於是,柳元景留下老弱病殘的士卒守衛大營,把精銳部隊全都派去援助王玄謨,還讓他們故意到處高舉旗幟。梁山守軍一眼望去,好像有幾萬人,都以為建康大軍全都趕來了,士卒們才安定下來。
臧質請求前去進攻東城,顏樂之對劉義宣說:「如果臧質再攻克了東城,那麼所有的大功就要全歸於他一人了。您應該派自己手下的將士前去。」劉義宣就派劉諶之與臧質一起出兵駐兵西岸,攻擊東城。王玄謨率領各路軍隊大戰,薛安都率領突擊騎兵沖入敵人陣地,斬了劉諶之,臧質的部眾大敗。垣護之焚燒了江上的船隻,大火蔓延到西岸,叛軍營壘幾乎被燒盡。各路大軍乘勝前進,劉義宣的叛軍崩潰,他隻身一人乘小船逃走,關上艙門哭了起來。臧質也不知該怎麼辦,只好逃走,手下部眾都投降或逃散。臧質逃到南湖,朝廷軍隊追上了他,斬下他的頭送到了建康,他的子孫也都被斬首。
劉義宣逃向江陵,他手下的將士大都逃散了,竺超民派出儀仗隊前去迎接他。此時荊州還有一萬多將士,魯秀、竺超民等人還打算整頓收拾殘餘兵力,再進行一次決戰,但劉義宣昏沉
沮,無復神守。旦日,超民收送刺奸。秀欲北走,不能去,赴水死。
宋置東揚州、郢州。
初,晉氏南遷,以揚州為京畿,谷帛所資出焉。以荊、江為重鎮,甲兵所聚在焉,常使大將居之。三州戶口,居江南之半。宋主惡其強大,乃分揚州浙東五郡,置東揚州,治會稽。分荊、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罷南蠻校尉,遷其營於建康。太傅義恭議使郢州治巴陵,尚書令何尚之曰:「夏口在荊、江之中,正對沔口。通接雍、梁,實為津要。既有見城,浦大容舫,於事為便。」從之。既而荊、揚因此虛耗。尚之請複合二州,不許。
宋省錄尚書事官。
宋主惡宗室強盛,不欲權在臣下。太傅義恭知其指,故請省之。
宋以朱脩之為荊州刺史。劉義宣伏誅。
荊州刺史朱脩之入江陵,殺義宣,並誅其子十六人及同黨竺超民等。超民兄弟應從誅,何尚之言:「賊既遁走,一夫可擒。若超民反覆昧利,即當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義之賞。而超民曾無此意,微足觀過知仁,且為官保全城府,謹守庫藏,端坐待縛。今戮其兄弟,則與其餘逆黨無異,於事為重。」乃原之。
沮喪,魂不守舍。第二天早上,竺超民把劉義宣抓了起來,送入監獄。魯秀打算向北逃走,但又不能成行,只好投水自盡。
劉宋設置東揚州、郢州。
當初,晉朝向南遷移時,把揚州作為京畿,朝廷需要的糧食布帛都由揚州提供。同時,又把荊州、江州作為重鎮,軍隊聚集在這裡,經常派大將駐守。這三個州的人口,占了江南地區總人口的一半。宋孝武帝嫌這三州的軍力、民力太強大,就從揚州分出浙江以東的五個郡,設立東揚州,治所設在會稽。從荊州、湘州、江州、豫州中分出八個郡,設立郢州,治所設在江夏。撤銷南蠻校尉,將其所屬部隊調回建康。太傅劉義恭打算將郢州州府設在巴陵,尚書令何尚之說:「夏口位於荊州和江州中間,正對著沔口。又連接著雍州和梁州,實在是一個險要的津口。它既有現成的城池,又有很大的港口,可以停泊很多船隻,是一個合適的州府治所。」宋孝武帝批准。之後,荊州、揚州因此而消耗很多財力物力。何尚之請求重新恢復這二州原來的轄地,宋孝武帝不答應。
劉宋撤銷錄尚書事一職。
宋孝武帝對皇室力量的強大而深為不滿,也不想讓自己的臣屬們把持著大權。太傅劉義恭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請求撤掉錄尚書事一職。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朱脩之為荊州刺史。劉義宣被殺。
荊州刺史朱脩之進入江陵後,殺死劉義宣,同時誅殺了劉義宣的十六個兒子及其同黨竺超民等人。竺超民的兄弟們也應該被殺,何尚之說:「叛賊劉義宣已經逃離,一個人就可以抓獲他。如果竺超民是個反覆無常、貪圖小利的人,他就會逮捕劉義宣,不但自己可以免於懲處,而且可以得到不義之賞。而竺超民卻沒有這種想法,不僅完全可從他的過錯中察知他的為人,而且竺超民為朝廷保全了江陵城池,又小心地堅守倉庫,端坐在那裡等待被抓。現在如果殺了他的兄弟,同其他叛賊逆黨一樣對待,而沒有加以區別,這樣的刑罰過重了。」於是宋孝武帝赦免了竺超民的兄弟們。
秋七月朔,日食。
乙未(455) 宋孝建二年,魏太安元年。
春,宋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罷就第。
宋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請老,表數十上,詔聽以公就第。頃之,宋主復欲用慶之,使何尚之往起之,慶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復返。」尚之慚而止。
秋八月,宋主殺其弟武昌王渾。
渾與左右作檄文,自號楚王,改元永光,以為戲笑。長史封上之,廢為庶人,逼令自殺,時年十七。
宋郊廟初設備樂。 冬十月,宋裁損王侯制度。
宋主欲削弱王侯,江夏王義恭等奏裁損王、侯車服、器用、樂舞制度凡九事。宋主因諷有司奏增廣為二十四條:聽事不得南向坐,施帳;劍不得為鹿盧形;內史、相及封內官長止稱下官,不得稱臣,罷官則不復追敘。詔可。
宋以楊元和、楊頭為將軍。
元和,故氐王楊保宗子也,宋朝以其幼弱,未正位號,部落無定主。其族父頭先戍葭蘆,母妻子弟並為魏所執,而為宋堅守無貳心。雍州刺史王玄謨請:「以頭為西秦刺史,安輯其眾,俟元和稍長,使嗣故業,若其不稱,即以授頭,必能藩扞漢川,使無虜患。若葭蘆不守,漢川亦不可立矣。」不從。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乙未(455) 宋孝建二年,北魏太安元年。
春,劉宋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辭官回家。
劉宋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請求告老還鄉,他數十次上表,宋孝武帝才准許他以始興公的身份回家養老。不久,宋孝武帝打算再次起用沈慶之,就派何尚之前去勸說,沈慶之笑著說:「沈公不會仿效何公,離開了又再次回來。」何尚之面有愧色地停止了勸說。
秋八月,宋孝武帝劉駿殺死弟弟武昌王劉渾。
劉渾和他的左右侍從一起寫了一篇檄文,自號楚王,改年號為永光,以此嬉笑娛樂。長史把檄文呈報給朝廷,宋孝武帝詔令把劉渾貶為平民,逼令他自殺,這一年,劉渾十七歲。
劉宋南郊廟堂首次設置比較完備的音樂。 冬十月,宋孝武帝劉駿削弱王侯權力。
宋孝武帝打算削弱王侯的權力,江夏王劉義恭等人上奏,請求裁減王、侯使用的車馬、服飾、器用及樂舞制度,共有九條。宋孝武帝就暗示有關部門,進一步增加到二十四條,其中有:處理事務時,不能面南而坐,設置帷幕;劍柄不能做成轆轤形狀;內史、宰相以及所封其他官員對王、侯只能自稱為下官,不能稱臣,罷官以後,不再追加其他封賜。宋孝武帝詔令同意。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楊元和、楊頭為將軍。
楊元和是已故氐王楊保宗的兒子,朝廷因為他年幼無能,一直沒有給他正式封號,致使氐部落沒有一個正式的首領。他的同族伯父楊頭先前戍守葭蘆,其母親、妻子、孩子、弟弟都被北魏所抓,但楊頭為宋朝堅守葭蘆,毫無異心。雍州刺史王玄謨上表請求說:「請任命楊頭為西秦刺史,安撫氐部落的百姓,等到楊元和年紀稍大一些,再讓他繼承祖業,如果他不稱職,就把氐王的職位授予楊頭,楊頭就一定能夠保衛漢川,使此地沒有胡虜入侵的禍患。如果葭蘆失守,那麼漢川也就不可能保住了。」宋武帝不從。
丙申(456) 宋孝建三年,魏太安二年。
春正月,魏立貴人馮氏為後。
後,遼西公朗之女也。朗坐事誅,後沒入宮。
二月,魏主立其子弘為太子。
魏主立子弘為皇太子,生二年矣。先使其母李貴人條記所付託兄弟,然後依故事賜死。
宋以宗愨為豫州刺史。
故事,府州部內論事,皆簽前直敘所論之事,置典簽以主之。宋諸皇子為方鎮者多幼,時主皆以親近左右領典簽。至是,雖長王臨藩,素族出鎮,皆以典簽出納教命,刺史不得專其職。及愨為豫州,吳喜為典簽,每多違執,愨大怒曰:「宗愨年將六十,為國竭命,正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復與典簽共臨之。」喜稽顙流血,乃止。
秋七月,宋以西陽王子尚為揚州刺史。
太傅義恭以宋主之子子尚有寵,將避之,乃辭揚州,而宋主以子尚為刺史。時熒惑守南斗,宋主廢西州舊館,使子尚移治東城以厭之。別駕沈懷文曰:「天道示變,宜應之以德。雖空西州,恐無益也。」不從。
八月,魏擊伊吾,克之。 冬十月,宋以江夏王義恭為太宰。 十一月,魏以源賀為冀州刺史。
賀上言:「今北虜遊魂,南寇負險,疆埸之間猶須防戍。
丙申(456) 宋孝建三年,北魏太安二年。
春正月,北魏文成帝立拓跋濬貴人馮氏為皇后。
馮後是遼西公馮朗的女兒。馮朗因罪被殺,馮後被沒入宮中。
二月,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立其子拓跋弘為太子。
文成帝立他的兒子拓跋弘為皇太子,拓跋弘已經二歲了。文成帝先讓拓跋弘的生母李貴人把要託付給兄弟們的事一一記錄下來,然後按照以前的慣例強命她自殺。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宗愨為豫州刺史。
按照以前的慣例,府州內部開會論事,參加的人員都要將自己的意見寫在紙上,再把這張紙送到典簽那裡,由典簽負責整理。劉宋的各位皇子出任地方行政首領時,大多年紀還很小,當時的皇帝就派自己的親近左右去擔任典簽。到這時,即使年紀已大的皇子擔任藩鎮首領,或者是出身貧寒的官員出任地方長官,典簽也都發布命令,接受匯報,刺史不能獨自行使權力。宗愨擔任豫州刺史後,吳喜出為典簽,往往違抗宗愨的決定,宗愨大怒說:「我宗愨已是年近六十的人了,為國家竭盡全力,才得到了豫州這麼一個斗大的小州,不能再和典簽一同處理政事了。」吳喜害怕得磕破了頭,宗愨的怒氣才平息。
秋七月,宋孝武帝劉駿任命西陽王劉子尚為揚州刺史。
太傅劉義恭因為知道劉子尚深受其父宋孝武帝的寵愛,所以打算迴避他,就辭去了揚州刺史一職,於是宋孝武帝就任命劉子尚擔任此職。當時,火星緊挨在南斗星的旁邊,宋孝武帝廢除西州舊館,讓劉子尚把官府移到東城,以躲避這個凶兆。別駕沈懷文說:「上天在顯示變化,應該用德政來應對。現在空出西州,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宋孝武帝不從。
八月,北魏襲擊伊吾,攻克下來。 冬十月,宋孝武帝劉駿任命江夏王劉義恭為太宰。 十一月,北魏文成帝任拓跋濬命源賀為冀州刺史。
源賀上書說:「如今,北方蠻虜不斷出擊騷擾,南方賊寇也時常對我們產生威脅,所以我們的邊疆地區還必須要嚴加防守。
自非大逆、赤手殺人,其坐贓盜及過誤應入死者,皆可原宥,謫使守邊,則已斷之體受更生之恩,徭役之家蒙休息之惠。」魏主從之。久之,謂群臣曰:「吾用賀言,一歲所活不少,增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賀,朕何憂哉!」會人告賀謀反,魏主曰:「賀竭誠事國,朕為卿等保之。」訊驗果誣,乃誅告者,因謂左右曰:「以賀忠誠,猶不免誣謗,不及賀者可無慎哉!」
十二月,宋移青、冀,並鎮歷城。
宋主欲移青、冀二州並鎮歷城,刺史垣護之曰:「青州北有河、濟,又多陂澤,北虜每來寇掠,必由歷城。二州並鎮,此經遠之略也。北又近河,歸順者易。近息民患,遠申王威,安邊之上計也。」由是遂定。
魏定州刺史許宗之有罪誅。
宗之求取不節,以州民馬超謗己,毆殺之,恐其家人告狀,上超詆訕朝政。魏主曰:「此必妄也。朕為天下主,何惡於超而有此言,必宗之懼罪誣超。」案驗果然,遂斬之。
宋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卒。
延之子竣貴重,凡所資供,一無所受,布衣茅屋,蕭然如故。常乘羸牛笨車,逢竣鹵簿,即屏在道側。常語竣曰:「吾平生不喜見要人,今不幸見汝!」竣起宅,延之謂曰:
除了圖謀反叛的逆賊和赤手殺人的兇犯外,其餘凡是因為貪贓偷盜及犯有其他罪過,應被處以死刑的人,都可以寬恕,將他們發配到邊境上戍守,這樣,就使他們已經斷了的身體接受朝廷的再生之恩,也使負擔徭役的人家受到休息的實惠。」文成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很久以後,文成帝對各位大臣說:「我採納了源賀的建議,一年之中,救活了不少人,也使邊防兵力增加許多。你們如果人人也都像源賀一樣,朕還有什麼擔憂呢!」正好趕上有人控告源賀陰謀反叛,文成帝說:「源賀竭誠為國,朕向你們擔保他。」經過查訪驗證,果然是有人誣告源賀,於是誅殺誣告者,然後對左右說:「像源賀這樣忠誠的人還免不了被人誣陷誹謗,那些不及源賀的人,怎能不小心謹慎呢!」
十二月,宋孝武帝劉駿把青州和冀州州府都移到歷城。
宋孝武帝打算把青州和冀州州府都移到歷城,刺史垣護之說:「青州北面有黃河、濟水,又有很多沼澤湖泊,北虜每次前來入侵,都一定先攻歷城。二州州府都設在歷城,確實是長遠之計。而且歷城北近黃河,魏人前來歸降甚為容易。從眼前說,這樣做可以消除百姓的憂患,從長遠看,可以伸張王威,可稱是安定邊境的上策。」於是確定下來。
北魏定州刺史許宗之因罪被殺。
許宗之貪贓之欲沒有節制,因為定州百姓馬超指責了他,他就打死了馬超,又擔心馬超的家人告狀,就上書文成帝,說馬超詆毀誹謗朝政。文成帝說:「這一定是胡說八道。朕為天下之主,怎麼惹怒了馬超,使他對我加以詆毀,一定是許宗之害怕自己的罪過而誣告馬超。」經過調查驗證,果然如此,於是斬殺許宗之。
劉宋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去世。
顏延之的兒子顏竣人貴位重,對顏竣送來的財物,顏延之一概不接受,他穿布衣,住茅屋,一如既往地過著清貧生活。平常,顏延之乘坐一輛由羸弱的老牛拉的破車,碰見顏竣的車隊,就躲在路旁。他常對顏竣說:「我平生都不喜歡看見身居要職的人物,今天不幸看見了你!」顏竣要修建自己的宅第,顏延之對他說:
「善為之,無令後人笑汝拙也。」延之嘗早詣竣,見賓客盈門,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糞土之中,升雲霞之上,遽驕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憂逾月,起為右將軍,丹陽尹如故。竣固辭,表十上不許。遣中書舍人抱竣登車,載之郡舍,賜以布衣一襲,絮以彩綸,遣主衣就衣諸體。
丁酉(457) 宋大明元年,魏太安三年。
春正月,魏以尉眷為太尉、錄尚書事。 魏侵宋,入兗州。
魏人侵宋,敗東平太守劉胡。宋主遣薛安都、沈法系御之,並受徐州刺史申坦節度。比至,魏兵已去。先是,群盜聚任城荊榛中,累世為患,謂之「任榛」。坦請回軍討之,任榛逃散,無功而還。安都、法系坐白衣領職,坦當誅,群臣為請,莫能得。沈慶之抱坦哭於市曰:「汝無罪而死,我行當就汝矣。」有司以聞,乃免之。
夏六月,宋以顏竣為東揚州刺史。
宋主自即吉之後,奢淫自恣,多所興造。顏竣以藩朝舊臣,數懇切諫爭,宋主浸不悅。竣疑宋主欲疏之,乃求出外以占其意。宋主從之,竣始大懼。
秋七月,宋並雍州為一郡。
雍州所統多僑郡縣,刺史王玄謨言:「僑郡縣無有
「認真地做好這件事,不要讓後人恥笑你笨拙。」顏延之曾經在一天早上去見兒子顏竣,看見他家賓客盈門,但顏竣還沒有起床,顏延之大怒說:「你出身於糞土之中,現在升官到雲霄之上,就這樣驕傲,這怎麼能持久呢!」顏竣服孝應當三年,可剛過了一個月,宋孝武帝就徵召他回朝,起用為右將軍,並保留丹陽尹一職。顏竣堅決辭讓,十次上表,宋孝武帝都沒有答應。還派中書舍人把顏竣抱上了車,拉到丹陽郡府,並賜給他一身布衣,裡面絮上一層帶色的棉絮,派主衣官給顏竣送去穿上。
丁酉(457) 宋大明元年,北魏太安三年。
春正月,北魏文成帝拓跋濬任命尉眷為太尉、錄尚書事。北魏軍隊侵犯劉宋,進入兗州。
魏軍侵犯劉宋,擊敗了東平太守劉胡。宋孝武帝派薛安都、沈法系率軍抵禦,命令他們二人都接受徐州刺史申坦的調度指揮。等到二人率軍到達徐州時,魏軍已經離去。在此之前,成群的盜賊聚集在任城的叢林裡,幾代為患,當地人稱他們為「任榛」。申坦請求趁朝廷大軍返回時,前去討伐這些盜賊,結果無功而返。薛安都、沈法系都被免去官銜,只以平民身份擔任現職,申坦應當被處以死刑,文武官員都替他求情,宋孝武帝不答應。沈慶之在刑場上抱住申坦,哭著說:「你沒有罪卻被處死,我也就要跟著你去了。」有關部門把這些話報告給宋孝武帝,宋孝武帝才赦免了申坦。
夏六月,宋孝武帝劉駿任命顏竣為東揚州刺史。
宋孝武帝自從為父親服喪期滿後,就奢侈驕淫,獨攬大權,大興土木。顏竣認為自己是宋孝武帝當王時的舊臣,就多次懇切勸諫,宋孝武帝對他越來越不滿。顏竣懷疑宋孝武帝有意在疏遠自己,就請求調到外地任職,以此試探孝宋武帝的心思。宋孝武帝答應了他,顏竣才開始害怕起來。
秋七月,劉宋將雍州的幾個郡縣合併為一個郡。
雍州轄境內多設有僑郡縣,刺史王玄謨上言說:「僑郡縣沒有
境土,新舊錯亂,租課不時,請皆土斷。」乃詔並雍州三郡十六縣為一郡。郡縣流民不願屬籍,訛言玄謨欲反。時柳元景宗強,群從多為雍部二千石,乘聲皆欲討玄謨。玄謨令內外晏然以解眾惑,馳使啟上,具陳本末。宋主遣主書吳喜撫慰之,且報曰:「七十老公反欲何求!君臣之際足以相保,聊復為笑,伸卿眉頭耳。」玄謨性嚴,未嘗妄笑,故宋主以此戲之。
八月,宋以竟陵王誕為南兗州刺史,劉延孫為南徐州刺史。
初,高祖遺詔,以京口要地,非宗室近親,不得居之。延孫之先雖與高祖同源,而從來不序昭穆。宋主既命延孫鎮京口,仍詔與合族。
宋主閨門無禮,不擇親疏尊卑,流聞民間,無所不至。誕寬而有禮,誅劭及義宣皆有大功,人心竊向之。誕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宋主畏忌之,不欲誕居中,使出鎮京口,猶嫌其逼,更徙之廣陵。以延孫腹心之臣,故使鎮京口以防之。
戊戌(458) 宋大明二年,魏太安四年。
春正月,魏設酒禁,置候官。
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斗及議國政,故設酒禁。釀、酤、飲者皆斬,吉凶之會,聽開禁有程日。增置內外候官,
真正的領地,新舊錯亂,田賦捐稅不能按時徵收,請都予以整頓。」於是宋孝武帝詔令將雍州的三個郡十六個縣合併為一個郡。僑郡、僑縣中的流民不願歸屬當地的戶籍,就謠傳王玄謨打算造反。當時柳元景的家族勢力很強,他的兄弟中有很多人在雍州做官,這些人也想利用謠言聲討王玄謨。王玄謨命令部下平靜對待,以解除大家的疑惑,然後派人火速去向宋孝武帝陳述事情的始末。宋孝武帝派主書吳喜前往安撫王玄謨,並且告訴王玄謨說:「你已經是七十歲的老翁了,謀反想要得到什麼呢!君臣之間,完全可以互相作保,姑且和你開個玩笑,把你的眉頭伸展開吧。」王玄謨生性嚴肅,從沒有隨便開過玩笑,所以宋孝武帝就藉此事和他開了個玩笑。
八月,孝武帝劉駿任命竟陵王劉誕為南兗州刺史,任命劉延孫為南徐州刺史。
當初,宋武帝劉裕留下遺言,認為京口是險要之地,除非是皇室近親,其他人不得駐守。劉延孫的祖先雖然與宋武帝是同一宗族,但兩家從來不談血緣關係。宋孝武帝命令劉延孫鎮守京口後,才下詔跟劉延孫家合為一族。
宋孝武帝在宮中對女子荒淫無禮,不分她們的親疏、尊卑,醜聞流傳民間,沒有不知道的。劉誕性情寬厚,待人以禮,在誅殺劉劭及劉義宣上都立下了大功,人心都私下向著他。劉誕的身邊聚集了許多有才能、有勇力的人,積蓄了精良的武器,宋孝武帝對他既害怕又猜忌,不想讓他留在朝中,於是命他出鎮京口,還嫌京口離建康太近,又把他調到廣陵。因為劉延孫是心腹大臣,所以派他鎮守京口,防備劉誕。
戊戌(458) 宋大明二年,北魏太安四年。
春正月,北魏頒布禁酒令,設置候官。
北魏文成帝因為士民常常由於酗酒,導致相互鬥毆和議論朝政,因此頒布了禁酒令。釀酒、賣酒、飲酒的人一律斬首,逢喜事、喪事時,可以開禁,但有日期限制。文成帝還命令設置內外候官,
伺察諸曹及州鎮,或微服雜亂於府寺間,以求百官過失。有司窮治,訊掠取服。百官贓滿二丈皆斬。又增律七十九章。
二月,魏以高允為中書令。
魏起太華殿,中書侍郎高允諫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營立必因農隙。今建國已久,朝會、宴息、臨望之所皆已悉備,縱有修廣,亦宜馴致,不可倉猝。今計所當役凡二萬人,老弱供餉,又當倍之,期半年可畢。一夫不耕,或受之飢,況四萬人之勞費,可勝道乎!」魏主納之。
允好切諫,事有不便,允輒求見,屏人極論,或自朝至暮,或連日不出,語或痛切,魏主不忍聞,命左右扶出,然終善遇之。時有上事為激訐者,魏主謂群臣曰:「君父一也。父有過,子何不作書於眾中諫之,而於私室屏處諫者?豈非不欲其父之惡彰於外邪?至於事君,何獨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陳,而上表顯諫,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豈忠臣所為乎!如高允者乃真忠臣也。朕有過,未嘗不面言。朕聞其過而天下不知,可不謂忠乎!」
允所與同征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而允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魏主謂群臣曰:「汝等雖執弓刀在朕左右,未嘗有一言規正,唯伺朕喜悅,祈官乞爵,今皆無功
監察各曹、州、鎮,或讓他們穿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混雜在政府及寺廟等地,以此尋求文武百官的過失。一旦發現,有關部門就要嚴加追查,捕抓拷打,令其招認。文武百官接受賄賂贓物,布匹達到二丈的,都予以斬首。又增加了七十九章法律條文。
二月,北魏文成帝拓跋濬任命高允為中書令。
北魏將要興建太華殿,中書侍郎高允勸諫說:「太祖時開始興建都邑,都趁著農閒時節修建。如今建國已經很久了,朝見百官、宴樂休閒、登高遠望的場所都已經足夠了,即使加以擴建,也應該慢慢進行,不可倉促行事。現在興建太華殿,總計要抽調差役兩萬人,加上老弱之人擔任供應飯食的,又得增加一倍,預期半年才可以完工。一個農夫不耕田,就會有人挨餓,況且是四萬人的勞力和費用,還能計算嗎!」文成帝聽從了他的勸諫。
高允喜好直言相諫,每當朝廷有什麼事情做得不適當時,他就立刻求見,屏退旁人與文成帝密談,有時從早談到晚上,有時甚至一連幾天都不出來,時常言辭激烈,切中要害,文成帝聽不下去,命令左右侍從把高允扶下去,但文成帝始終對他很好。當時有人上書言辭激烈地批評朝政,文成帝對大臣們說:「君主和父親是一樣的。父親有錯,兒子為什麼不把它寫在紙上,在大庭廣眾之下勸諫,而要私下在隱蔽處勸諫呢?這難道不是不想讓他父親的過錯昭彰在外,讓天下人都知道嗎?至於事奉君主,何嘗又不是這樣?君主有了過失,作為臣下,不能夠當面陳說,卻要上書公開勸諫,想要使君主的短處昭彰於外,表明自己的正直,這難道是一個忠臣所應該做的嗎!像高允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朕有了過失,他未嘗不當面批評的。朕因此知道了自己的過失,但天下人卻不知道,難道不能說這是忠心嗎?」
與高允同時被徵召的游雅等人,全都做了大官,被封為侯,但高允做侍郎二十七年,還一直沒有升官。文成帝對群臣說:「你們這些人雖然手持弓刀待在朕身邊,卻未有一個人勸諫過我一句話,只知道趁我心情高興時,請官乞爵,現在你們都沒有功勞,
而至王公。允執筆佐國家數十年,為益不少,不過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書令。
時魏百官無祿,允常使諸子樵採自給。司徒陸麗曰:「高允雖蒙寵待,而家貧,妻子不立。」魏主即日至其第,惟草屋數間,布被縕袍,廚中鹽菜而已。魏主嘆息,賜以帛粟,拜其子悅為郡守。允固辭,不許。帝重允,常呼為令公而不名。
游雅常曰:「前史稱卓子康、劉文饒之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與高子游處四十年,未嘗見其喜慍之色,乃知古人為不誣耳!高子內文明而外柔順,其言吶吶不能出口。昔崔司徒嘗謂:『高生豐才博學,一代佳士,所乏者矯矯風節耳。』余亦以為然。及司徒得罪,詔指臨責,聲嘶股慄,殆不能言。高子獨敷陳事理,辭義清辯,人主為之動容,此非所謂矯矯者乎!宗愛用事,威震四海,王公以下,趨庭望拜,高子獨升階長揖,此非所謂風節者乎!夫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於心,崔又漏之於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慟於鮑叔也。」
夏六月,宋以謝莊、顧覬之為吏部尚書。
宋主不欲權在臣下,分吏部尚書置二人,以謝莊、顧覬之為之。
初,晉世散騎常侍選望甚重,其後用人漸輕。宋主欲重其選,乃用當世名士孔覬、王彧為之。侍中蔡興宗曰:「選
卻官至王公。高允執筆輔佐治理國家幾十年,貢獻不小,不過還是一個郎官,你們難道不感到慚愧嗎?」於是文成帝提升高允為中書令。
當時,北魏文武百官都沒有俸祿,高允常常讓他的兒子上山砍柴以維持生計。司徒陸麗說:「高允雖然蒙受皇上的寵信,但家裡卻非常貧困,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能自立。」文成帝當天就來到高允家,看見他家只有幾間草屋,蓋的是粗布被子、穿的是舊麻絮做成的棉袍,廚房裡也只有醃菜。文成帝不禁嘆息,賞賜給高允絹帛和粟米,任命他的兒子高悅為郡守。高允堅決推辭,但文成帝不同意。文成帝器重高允,經常叫他為令公,而不叫他的名字。
游雅常說:「從前史書上稱讚卓子康、劉文饒的為人,心胸狹窄的人也許不相信。我和高允相交四十年,從未看見他把喜怒形之於色,我這才知道古人所說不假!高允內心坦蕩光明,外表溫和柔順,言語遲鈍得說不出話來。從前司徒崔浩曾說:『高允博學多才,實為一代俊傑,他所缺乏的只是剛毅風骨罷了。』我也認為是這樣。到崔浩犯了罪,皇上親臨審問,崔浩渾身發抖,聲嘶力竭,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有高允一人敢於詳細陳述事情的經過,言辭清晰而有條理,皇上都為之動容,難道這不是剛毅嗎!宗愛專權時,威震四海,王公以下的官員,全都小步快走到宗愛面前,向他叩拜,高允只是一人走上台階,對他長揖一下,這難道又不是我們所說的高風亮節嗎!了解一個人當然是不容易的,我已經錯看了高允的內在品德,而崔浩又看漏了他的外在氣質,這就是管仲之所以對鮑叔之死而痛哭不已的原因。」
夏六月,宋孝武帝劉駿任命謝莊、顧覬之為吏部尚書。
宋孝武帝不想讓臣屬掌握大權,就分設兩位吏部尚書,任命謝莊、顧覬之擔任。
當初,晉朝散騎常侍一職的選授很受重視,後來這一職務的地位逐漸變得不再重要了。宋孝武帝打算提高它的地位,就任用當時的名士孔覬、王彧擔任這一職務。侍中蔡興宗說:「選拔
曹要重,常侍閒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實,雖主意欲為輕重,人心豈可變邪!」後竟如其言。興宗,廓之子也。
宋沙門曇標謀反,伏誅。
南彭城民高闍、沙門曇標以妖妄相扇,與殿中將軍苗允等謀作亂,立闍為帝,事覺伏誅。於是詔沙汰沙門,設諸條禁,嚴其誅坐,非戒行精苦,並使還俗。而諸尼出入宮掖,竟不得行。
秋八月,宋殺其中書令王僧達。
僧達幼聰警能文,而跌盪不拘。宋主初立,擢為僕射,自負才地,一二年間,即望宰相。既而下遷,再被彈削。僧達恥怨,所上表奏,辭旨抑揚,又好非議時政,宋主已積憤。路太后兄子嘗詣僧達,升其榻,僧達令舁棄之。太后大怒,固邀宋主令必殺僧達。會高闍反,宋主因誣僧達與闍通謀,賜死。
冬十月,魏主伐柔然,刻石紀功而還。
魏主至陰山,會雨雪,欲還,尉眷曰:「今動大眾以威北狄,去都不遠而車駕遽還,虜必疑我有內難。將士雖寒不可不進。」魏主從之。度大漠,旌旗千里,柔然處羅可汗遠遁,其別部數千落降於魏,魏主刻石紀功而還。
魏侵宋清口,宋青冀刺史顏師伯連戰破之。
積射將軍殷孝祖築兩城於清水之東。魏鎮西將軍
官吏的吏部重要,而您散騎常侍事務清閒,如果僅僅更改名稱卻不加強實權,雖然您想要提高它的地位,但人心又怎麼能夠改變過來呢!」後來的事實竟然和蔡興宗說的沒有什麼兩樣。蔡興宗是蔡廓的兒子。
劉宋和尚曇標謀反,被殺。
南彭城平民高闍、和尚曇標用妖言煽動人心,勾結殿中將軍苗允等人陰謀叛亂,擁護高闍為帝,事情暴露,幾人全被誅殺。於是宋孝武帝下詔清除和尚,設立各種禁令,嚴格株連制度,除了嚴守戒規、苦心修行的和尚外,其餘的都要還俗。但還是有很多尼姑出入深宮,這項禁令竟然不能執行。
秋八月,劉宋誅殺中書令王僧達。
王僧達從小就聰明機警,善寫文章,但為人放蕩,不拘小節。宋孝武帝剛剛登基時,提拔他為僕射,他對自己的才能和地位非常自負,認為一二年間,就可升為宰相。不久卻被降職,又被彈劾削官。王僧達為此感到羞恥,心懷怨憤,每次寫給宋孝武帝的奏章都言辭激烈,又喜好非議朝政,宋孝武帝心裡已存著對他的一股怨氣。路太后哥哥的兒子曾去拜訪王僧達,坐在了他的床上,王僧達就下令把床扔掉了。因此路太后大怒,叫來宋孝武帝,要他一定把王僧達殺掉。正好高闍謀反,宋孝武帝就誣陷王僧達與高闍通謀,命他自殺。
冬十月,北魏文成帝拓跋濬討伐柔然,刻石記功,然後返回。
文成帝率軍走到陰山,趕上天下大雪,打算撤軍,尉眷說:「現在,我們發動大軍去教訓北狄,離開都城還沒有多遠就撤軍返回,賊虜必然懷疑我國發生了內亂。將士們雖然都非常寒冷,但卻不能不繼續前進。」文成帝接受了他的勸說。魏軍穿過沙漠,旌旗千里飄揚,柔然處羅可汗遠遠逃走,其他幾千個帳落投降北魏,文成帝刻石記下戰功,然後回師。
北魏侵犯劉宋清口地區,宋青冀刺史顏師伯連續幾次迎戰,擊敗魏軍。
積射將軍殷孝祖在清水東岸修築了兩座城池。北魏鎮西將軍
封敕文攻之,清口戍主、振威將軍傅乾愛拒破之。宋主遣虎賁主龐孟虬救清口,顏師伯遣中兵參軍苟思達助之,敗魏兵於沙溝。宋主又遣司空參軍卜天生會傅乾愛及中兵參軍江方興共擊魏兵,屢破之,斬魏將數人。魏徵西將軍皮豹子將兵助封敕文寇青州,師伯與戰,幾獲之。
宋以戴法興、戴明寶、巢尚之為中書舍人。
初,宋主在江州,戴法興、戴明寶、蔡閒為典簽,及即位,皆以為南台侍御史兼中書通事舍人。是歲,並以初舉兵預密謀,賜爵縣男。
時宋主親覽朝政,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無所委寄。法興頗知古今,素見親待。巢尚之人士之末,涉獵文史,亦為中書通事舍人。凡選授、遷徙、誅賞大處分,宋主皆與法興、尚之參懷,內外雜事,多委明寶。三人權重當時。而法興、明寶大納貨賄,門外成市,家累千金。
顧覬之獨不降意。蔡興宗與覬之善,嫌其風節太峻,覬之曰:「辛毗有言:『孫、劉不過使吾不為三公耳。』」覬之常以為:「人稟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應恭己守道。而暗者不達,妄意僥倖,徒虧雅道,無關得喪。」乃著《定命論》以釋之。
己亥(459) 宋大明三年,魏太安五年。
夏四月,宋竟陵王誕反廣陵,宋主遣兵討之。
竟陵王誕知宋主意忌之,亦潛為之備。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糧治仗。參軍江智淵知誕有異志,請假
封敕文向那裡發動進攻,清口戍主、振威將軍傅乾愛率軍抵抗,擊敗了封敕文。宋孝武帝派遣虎賁主龐孟虬救援清口,顏師伯派遣中兵參軍苟思達也前來相助,在沙溝擊敗魏軍。宋孝武帝又派遣司空參軍卜天生和傅乾愛及中兵參軍江方興,一同抗擊魏兵,幾次大敗魏軍,斬殺魏將數人。北魏徵西將軍皮豹子率兵援助封敕文入侵青州,顏師伯與皮豹子太戰,差點生擒了他。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戴法興、戴明寶、巢尚之為中書舍人。
當初,宋孝武帝在江州,戴法興、戴明寶、蔡閒擔任典簽,到宋孝武帝登基後,就都任命為南台侍御史兼中書通事舍人。這一年,三人都因為當初舉兵討伐劉劭時參與密謀,論功被賜縣男爵。
當時,宋孝武帝親自處理朝政,不信任手下大臣,所以不得不寄託於心腹、耳目之人。戴法興非常熟悉古今政事,向來受到宋孝武帝的親近和厚待。巢尚之出身寒門,通曉文史,也被任命為中書通事舍人。凡是官吏的選授、遷徙、懲罰賞賜等重要事務,宋孝武帝都要和戴法興、巢尚之商議,而宮廷內外雜事,大都委託戴明寶處理。當時三人權傾內外。戴法興、戴明寶大肆收受賄賂,家門外就像鬧市一樣,其家產都累及千金。
只有顧覬之一人不去結交他們。蔡興宗和顧覬之關係友善,他嫌顧覬之的風骨氣節太重,顧覬之說:「辛毗說過:『孫資、劉放頂多讓我當不上三公罷了。』」顧覬之經常認為:「人的才能和命運,上天自有定分,不是靠才智努力能改變的,人只有恭順克己,嚴守正道。但愚蠢的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妄想僥倖改變這一切,結果白白地在正道上走偏,而對自己的得失並沒有什麼用處。」於是他撰寫了《定命論》一書,來解釋自己的這一觀點。
己亥(459) 宋大明三年,北魏太安五年。
夏四月,劉宋竟陵王劉誕在廣陵反叛,宋孝武帝劉駿派兵討伐。
竟陵王劉誕知道宋孝武帝猜忌他,也暗地裡做好了應變的準備。他趁著魏軍入侵的時候,修築城池,疏通護城河,積聚糧食,整治武器。劉誕的參軍江智淵知道劉誕有反叛的打算,就請假
先還建康,宋主以為中書侍郎。智淵少有操行,沈懷文每稱之曰:「人所應有盡有,人所應無盡無者,其唯江智淵乎!」
俄而事覺,宋主令有司奏請收付廷尉,詔貶爵為侯,遣之國,使兗州刺史垣閬與戴明寶襲之。
明寶夜報誕典簽蔣成使為內應,誕聞之,斬成,擊閬殺之,明寶逃還。詔沈慶之將兵討誕。
慶之至歐陽,誕遣人齎書說慶之,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還,數以罪惡。誕閉門自守,分遣書檄邀結遠近。時山陽內史梁曠家在廣陵,誕執其妻子,遣使邀曠,曠斬其使,誕遂滅曠家。
奉表投城外,數宋主罪惡曰:「陛下宮帷之丑,豈可三緘?」宋主大怒,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在建康者,誅死以千數。
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豫州刺史宗愨、徐州刺史劉道隆並帥眾來會。先是,誕誑其眾云:「宗愨助我。」愨至,繞城躍馬呼曰:「我宗愨也。」
誕見眾軍大集,棄城北走,慶之遣兵追之。誕眾皆不欲去,誕乃復還,築壇歃血以誓眾,以劉琨之為參軍。琨之,遵考之子也。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誕囚之十餘日,終不受,乃殺之。
慶之進營逼廣陵城,誕於城上授函表,請慶之為送,慶之
先回到了建康,宋孝武帝任命他為中書侍郎。江智淵從小就很有德行,沈懷文常常稱讚他說:「人應該具有的,他都有;人應該沒有的,他都沒有;像這樣的人,只有江智淵一人。」
不久,劉誕準備反叛的事被發覺,宋孝武帝命令有關部門把劉誕收捕,交付廷尉,詔令將他的爵位貶為侯爵,遣返回他所在的封國,同時,宋孝武帝令兗州刺史垣閬和戴明寶聯合襲擊劉誕。
戴明寶夜裡通知劉誕的典簽蔣成,讓他做行動的內應,劉誕聽說了這件事,於是斬殺蔣成,攻擊垣閬,並殺死了他,戴明寶逃回建康。宋孝武帝詔令沈慶之率軍討伐劉誕。
沈慶之趕到歐陽,劉誕派人帶著書信去沈慶之那裡遊說,並送給沈慶之一把玉環刀。沈慶之將使者遣返,列舉了劉誕的各種罪惡。劉誕閉門自守,分別發出文告,邀請結交遠近人士,請他們響應。當時,山陽內史梁曠的家在廣陵,劉誕把他的妻子、孩子抓了起來,派人邀請梁曠響應他,梁曠斬殺了使者,於是劉誕殺害梁曠全家。
劉誕把呈送給宋孝武帝的奏章扔到了城外,在上面列舉宋孝武帝的各種罪狀說:「對陛下後宮裡的醜聞,我怎麼能緘口不語?」宋孝武帝大怒,將劉誕在建康的左右心腹、近房親戚數以千計,全部誅殺。
宋孝武帝擔心劉誕投奔北魏,就派沈慶之切斷了劉誕的逃路。豫州刺史宗愨、徐州刺史劉道隆也都率軍前來與沈慶之會師。在此之前,劉誕欺騙他的部眾們說:「宗愨會援助我們。」宗愨抵達廣陵後,騎馬繞城,大聲呼喊說:「我就是宗愨。」
劉誕看到朝廷的各路人馬雲集城外,就放棄廣陵城向北逃走,沈慶之派兵前去追擊。劉誕的部下都不想離開,劉誕又返回城內,築起高台,與將士歃血立盟,並任命劉琨之為參軍。劉琨之是劉遵考的兒子。他推辭說:「忠孝不能兩全,我的老父還在建康,我不能受命。」劉誕把劉琨之囚禁了十幾天,劉琨之最終也不接受任命,於是把他殺掉了。
沈慶之率領大軍進逼廣陵城,劉誕從城樓上把寫給宋孝武帝的書信奏章拿給沈慶之看,請沈慶之替他呈送給宋孝武帝,沈慶之
曰:「我受詔討賊,不得為汝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使,吾為汝護送。」
五月,宋殺其東揚州刺史顏竣。
竣遭母憂,送喪還都,宋主恩待猶厚。會王僧達得罪,疑竣譖之,陳竣前後怨望誹謗之語,竣坐免官。竣懼,上啟請命,宋主益怒。及誕反,遂誣竣與通謀,收付廷尉,折足賜死。妻子徙交州,復沉其男口於江。
秋七月,宋克廣陵,劉誕伏誅。
沈慶之值久雨,不得攻城。宋主令有司奏免慶之官,詔勿問,以激之。
誕初閉城,參軍賀弼固諫,誕怒抽刀向之。及誕兵屢敗,將佐多逾城出降,或勸弼宜早出,弼曰:「公舉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從,荷公厚恩,又義無違背,唯當以死明心耳。」乃飲藥自殺。參軍何康之等謀開門納官軍,不果,斬關出降。誕為高樓,置康之母於其上,暴露之,不與食,母呼康之數日而死。范義為誕左司馬,或勸其行,義曰:「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康之而活,吾弗為也。」
沈慶之帥眾攻城,克之,誕走,追及斬之,母妻皆自殺。
宋主聞廣陵平,出宣陽門,敕左右皆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輦,宋主顧曰:「卿何獨不呼?」興宗正色曰:「陛下今日
說:「我接受詔令前來討伐叛賊,不能為你呈送奏章。你如果一定要歸順朝廷,接受死罪,就應當打開城門,派遣使者,我自會為你前往護送。」
五月,宋孝武帝劉駿誅殺東揚州刺史顏竣。
顏竣的母親去世,他把母親的靈柩送到建康,宋孝武帝還是厚待了他。適逢王僧達有罪被捕,他懷疑是顏竣在宋孝武帝面前陷害了自己,就向宋孝武帝陳述了顏竣前前後後對朝廷怨恨誹謗的話,顏竣被免職。顏竣害怕起來,上書宋孝武帝,請求饒他一命,宋孝武帝更加氣憤。到劉誕反叛時,宋孝武帝就誣陷顏竣與劉誕勾結謀反,將他抓進廷尉,砸斷了他的雙腳再命他自殺。顏竣的妻子、孩子被流放到交州,不久,宋孝武帝又下令將他家中所有男子都投入江中淹死。
秋七月,劉宋軍隊攻克廣陵,劉誕被誅殺。
趕上大雨不斷,沈慶之無法攻城。宋孝武帝令有關部門上奏免除沈慶之的官職,又下詔說不予追究,以此激怒沈慶之攻城。
當初劉誕關閉城門,參軍賀弼堅決勸諫,劉誕大怒,抽刀指向賀弼。到後來劉誕屢次戰敗,手下將士大多出城投降,有人勸賀弼應該早日出逃,賀弼說:「劉公舉兵反叛朝廷,此事我不應當跟從,但我蒙受劉公厚恩相待,卻又不能違背他,只有以死表明心跡。」於是服毒自殺。參軍何康之等人密謀打開城門迎接官軍,沒有成功,於是他砍開城門,出城投降。劉誕建了一座高樓,把何康之的母親置於樓上,讓她赤身裸體,不給她飯吃,她呼喊著何康之的名字,幾天後死去。范義擔任劉誕的左司馬,有人勸他逃走,范義說:「孩子不能拋棄他的母親,官吏不能背叛他的君主,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樣活著,我不能那樣做。」
沈慶之率領大軍攻打廣陵城,攻下了它,劉誕逃走,被人追上斬殺,劉誕的母親和妻子全都自殺。
宋孝武帝聽說廣陵的叛亂已被平定,走出宣陽門,下令左右的臣僚一起高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在輦車旁邊,宋孝武帝回過頭來對他說:「為什麼就你不喊?」蔡興宗嚴肅地說:「今天陛下
正應涕泣行誅,豈得皆稱萬歲?」宋主不悅。
詔貶誕姓留氏,廣陵城中士民無大小,悉命殺之。慶之請自五尺以下全之,女子為軍賞,猶殺三千餘口。擢梁曠為後將軍,贈劉琨之給事黃門侍郎。
蔡興宗奉旨慰勞廣陵。興宗與范義素善,收斂其屍,送歸豫章。宋主謂曰:「卿何敢故觸王憲?」對曰:「陛下自殺賊,臣自葬故交,何不可之有?」宋主有慚色。
宋以沈慶之為司空。 九月,宋築上林苑。 宋徙郊壇,造五路。
初,晉人築南郊壇於巳位,至是,尚書右丞徐爰以為非禮,詔徙於牛頭山西,直宮城之午位。又造五路,依金根車,加羽葆蓋。及廢帝即位,以郊壇舊地為吉,復還故處。
庚子(460) 宋大明四年,魏和平元年。
春正月,宋主耕藉田。三月,後親桑西郊,太后觀禮。夏六月,魏伐吐谷渾。
吐谷渾王拾寅兩受宋、魏爵命,居止出入擬於王者,魏人忿之。遣陽平王新成等督諸軍以擊之,虜獲甚眾。
魏復置史官。
崔浩之誅,史官遂廢,至是,復置。
冬十月,宋殺其廬陵內史周朗。
正應該痛苦流涕,進行誅殺,怎能讓大家都喊萬歲呢?」宋孝武帝很不高興。
宋孝武帝詔令貶劉誕的姓氏為留,將廣陵城中的所有士民不論大小全部殺死。沈慶之請求不要將五尺以下的人殺掉,將女子封給將士為賞,但最後還是殺了三千多人。宋孝武帝提升梁曠為後將軍,追贈劉琨之為給事黃門侍郎。
蔡興宗奉旨前往慰勞廣陵將士。他與范義素有交情,就收殮了范義的屍體,送回豫章下葬。宋孝武帝對他說:「你為什麼敢故意觸犯王法?」蔡興宗說:「陛下您自當殺你的賊寇,而為臣自當下葬我的朋友,這有什麼不可以嗎?」宋孝武帝面露愧色。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沈慶之為司空。 九月,劉宋修建上林苑。 劉宋將祭天的土壇遷出原地,製造五種帝王所乘的車子。
當初,東晉在建康的南郊巳方位上建造祭天的土壇,現在尚書右丞徐爰認為這樣不合於禮,宋孝武帝於是詔令將其遷到牛頭山的西邊,面對宮城的午方位上。又詔令製造五種質地不同的御車,按照金根車的樣子,在車上加蓋用羽毛裝飾的頂子。到後來,前廢帝劉子業即位後,認為祭天的土壇位於舊地巳位吉利,於是又把它遷回了原地。
庚子(460) 宋大明四年,北魏和平元年。
春正月,宋孝武帝劉駿舉行耕藉田禮。三月,皇后親自到建康西郊舉行採桑禮,皇太后觀禮。 夏六月,北魏大軍討伐吐谷渾。
吐谷渾王慕容拾寅分別接受劉宋和北魏的賜封爵位,無論他的住所還是車馬,都可以和皇帝相比,北魏人因此對他很憤恨。於是文成帝派遣陽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督統各路大軍,向吐谷渾發起進攻,掠獲了大批人馬、財物。
北魏恢復設置史官一職。
崔浩被殺後,北魏的史官就被廢除了,至此重又設置。
冬十月,宋孝武帝劉駿誅殺廬陵內史周朗。
朗言事切直,宋主銜之,使有司奏朗居母喪不如禮,傳送寧州,於道殺之。朗之行也,侍中蔡興宗方在直,請與朗別,坐白衣領職。
宋以顏師伯為侍中。
師伯以諂佞被親任,群臣莫及。多納貨賄,家累千金。宋主嘗與之樗蒲,宋主擲得雉,自謂必勝,師伯次擲得盧,宋主失色,師伯遽斂子曰:「幾作盧。」是日一輸百萬。
柔然攻高昌,殺沮渠安周。
柔然攻高昌,殺沮渠安周,滅沮渠氏,以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稱王自此始。
辛丑(461) 宋大明五年,魏和平二年。
春正月,雪。
宋以正旦朝賀雪落,太宰義恭衣有六出,義恭奏以為瑞,宋主悅。義恭以宋主猜暴,懼不自容,每卑辭遜色,曲意祗奉,由是終宋主之世得免於禍。
夏,宋立明堂。
經始明堂,直作大殿於丙、己之地,制如太廟,唯十有二間為異。
宋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襄陽,為其下所殺。
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年十七,司馬庾深之行府事,休茂欲專處決,深之及主帥每禁之。左右張伯超有寵,多罪惡,主帥屢責之。伯超說休茂殺行事及主帥而舉兵,休茂從之。
周朗論事直率,宋孝武帝對他有所憤恨,讓有關部門彈劾周朗,說他在為母親守喪期間做了不合於禮的事,於是將他流放寧州,在路上把他殺了。周朗出發之前,侍中蔡興宗正在值班,他請求和周朗道別,因此也被削官,以平民的身份代理現職。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顏師伯為侍中。
顏師伯因為善於諂佞而受到宋孝武帝的厚待和信任,其他大臣無法相比。他多收受賄賂,家產累及千金。宋孝武帝曾和他一起下樗蒲棋,宋孝武帝擲出「雉」,認為自己必定贏了,顏師伯卻跟著擲出了「盧」,宋孝武帝大驚失色,顏師伯很快地把骰子收了起來,說:「差點是『盧』了。」這天,顏師伯一次就輸掉一百萬錢。
柔然進攻高昌,殺死沮渠安周。
柔然進攻高昌,殺死沮渠安周,滅了沮渠全族,任命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從此開始稱王。
辛丑(461) 宋大明五年,北魏和平二年。
春正月,下雪。
因為正月初一,宋文武大臣朝覲慶賀喜降大雪,有雪花落在太宰劉義恭的衣服上,劉義恭啟奏說這是祥瑞之兆,宋孝武帝非常高興。劉義恭因為宋孝武帝生性猜忌,恐怕自己不能被他所容,所以每次都言辭謙遜,臉色恭順,曲意奉承,因此在宋孝武帝在位時期,他得以倖免於禍。
夏季,劉宋興建明堂。
宋興建明堂,將大殿建在丙、己方位,形制如同太廟,只有十二間和太廟不同。
宋雍州刺史、海陵王劉休茂在襄陽反叛,被其部下所殺。
雍州刺史、海陵王劉休茂這年十七歲,司馬庾深之當時主持王府事務,劉休茂想要自己專權,庾深之和主帥每次都禁止他這樣做。左右侍從張伯超深受劉休茂的寵信,經常作惡,主帥屢次斥責他。張伯超遊說劉休茂,讓他殺死庾深之和主帥,然後起兵反叛,劉休茂聽從了他的建議。
殺典簽楊慶,徵集兵眾,建牙馳檄。博士荀詵諫,殺之。
休茂出城行營,參軍沈暢之等帥眾閉門拒之。休茂馳還攻城,克之。參軍尹玄慶復起兵攻休茂,生擒斬之。母妻皆自殺,同黨伏誅。
宋主自即位以來,抑黜諸弟,既克廣陵,欲更峻其科。沈懷文曰:「漢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為美談。陛下既明管、蔡之誅,願崇唐、衛之寄。」及襄陽平,太宰義恭希旨,復請裁抑諸王,不使任邊州,及悉輸器甲,禁絕賓客。懷文固諫乃止。
宋主畋游無度,嘗出,夜還,敕開門。侍中謝莊居守,以棨信或虛,執不奉旨,須墨敕乃開。宋主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對曰:「臣聞王者祭祀畋游,出入有節。今陛下晨往霄歸,臣恐不逞之徒妄生矯詐,是以伏須神筆,乃敢開門耳。」
秋九月朔,日食。 宋司空沈慶之罷就第。
慶之目不知書,家素富,產業累萬金。一夕徙居婁湖,以宅輸官。非朝賀不出門,車馬率素,從者不過三五人,遇之者不知其為三公也。
冬十月,宋以新安王子鸞為南徐州刺史。
子鸞母殷淑儀寵傾後宮,子鸞愛冠諸子,凡為上所眄遇者,莫不入其府。
劉休茂殺了典簽楊慶,聚集大軍,豎立旗幟,向外發出檄文。博士荀詵勸諫,被劉休茂所殺。
劉休茂出城巡營,參軍沈暢之等率眾人關閉城門,拒絕劉休茂回城。劉休茂馬上率軍返回攻城,攻下襄陽城。參軍尹玄慶又起兵進攻劉休茂,活捉並斬了他。劉休茂的母親、妻子全都自殺,他的黨羽也被誅殺。
宋孝武帝自從即位以來,一直貶斥他的諸位弟弟,攻克廣陵之後,更打算加強對其弟弟的控制。沈懷文說:「漢明帝不讓自己的兒子超過光武帝的兒子,前世史書以此作為美談而記載。陛下您既然已殺了管叔、蔡叔那樣的人,但願您能推崇周成王封叔虞、康叔於唐、衛之地的舉動,以維護國家。」等到襄陽反叛平定後,太宰劉義恭了解了宋孝武帝的心思,於是便上疏請求繼續壓制、裁減諸位親王的權力,不讓他們統領沿邊各州,收繳他們保存的盔甲武器,禁止他們結交賓客。沈懷文堅持認為不能這樣,宋孝武帝才停止了這些禁令。
宋孝武帝打獵遊玩沒有節制,有一次出城,深夜返回,下令打開城門。正好侍中謝莊值班,他認為宋孝武帝讓人送來的木符也許是假的,就執意不讓開門,說要看到宋孝武帝的親筆書寫的敕令才開。宋孝武帝說:「你打算仿效郅君章嗎?」謝莊回答說:「我聽說君王祭祀、狩獵、出遊,出入都應有節制。如今陛下清晨出去,深夜才回來,臣害怕有不法之徒假造聖旨,欺騙我們,所以必須看到陛下的筆跡,才敢打開城門。」
秋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劉宋司空沈慶之辭職回家。
沈慶之目不識丁,家裡向來富有,產業累及萬金。一天傍晚,他遷居婁湖,把自己的宅第獻給了官府。不是朝賀時,他從不走出家門,他的車馬都很樸素,侍從也不過三五人,在路上遇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三公高官。
冬十月,孝武帝劉駿任命新安王劉子鸞為南徐州刺史。
劉子鸞的母親殷淑儀在後宮最受宋孝武帝的寵愛,劉子鸞所受到的寵愛也在其他皇子之上,凡是宋孝武帝喜愛的東西,沒有不進入劉子鸞府內的。
初,巴陵王休若為北徐州,以張岱為參軍,行府州國事。後歷臨海、豫章、晉安三府,與典簽主帥共事,事舉而情不相失。或問其故,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事百君。』我為政端平,待物以禮,悔吝之事無由而及。明暗短長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及是,子鸞復以岱為別駕、行事。
十二月,宋制民歲輸布,戶四匹。 宋禁士族雜婚。
詔士族雜婚者皆補將吏。士族多避役逃亡,乃嚴為之制,捕得即斬之。往往奔竄湖山為盜賊。沈懷文諫,不聽。
壬寅(462) 宋大明六年,魏和平三年。
春正月,宋始祀五帝於明堂。 宋策孝、秀於中堂。
揚州秀才顧法對策曰:「源清則流絜,神聖則形全。躬化易於上風,體訓速於草偃。」上惡其諒,投策於地。
二月,宋復百官祿。 宋主殺其廣陵太守沈懷文。
侍中沈懷文素與顏竣、周朗善,數以直諫忤旨,宋主謂曰:「竣若知我殺之,亦當不敢如此。」嘗出射雉,風雨驟至,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約相與諫。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彧曰:「懷文所啟宜從。」智淵未及言,宋主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顏竣邪?」宋主每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
當初,巴陵王劉休若擔任北徐州刺史,任命張岱為參軍,代理府州事務。後來張岱歷任臨海、豫章、晉安三府參軍,與三州的典簽、主帥共事,每件事都做得非常順情得體。有人問他其中的原因,張岱說:「古人說:『一心可以事奉百君。』我為政端正公平,待人接物以禮相處,所以讓人後悔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一個人的明暗短長,只不過是他才能多少的體現罷了。」現在,劉子鸞又任用張岱擔任別駕、行事。
十二月,劉宋朝廷規定,每戶人家每年向朝廷繳納四匹布。劉宋禁止豪門士族與平民通婚。
宋孝武帝詔令,凡是豪門士族與平民通婚的,都要補為武職。一些與平民通婚的豪門士族,大多為躲避兵役而逃亡,於是朝廷嚴格規定,抓到逃亡者,立即斬首。這些逃亡者往往逃入江湖山澤做了盜賊。沈懷文勸諫,孝武帝不聽。
壬寅(462) 宋大明六年,北魏和平三年。
春正月,宋孝武帝劉駿第一次在明堂祭祀五帝。 宋孝武帝在中堂舉行孝廉、秀才考試。
揚州秀才顧法回答策問說:「水源清澈,則河流自然清潔;精神崇高,則身體自然健康。身體力行,則好的風尚自然會流行,其速度會比野草被風颳倒更快。」宋孝武帝討厭他的大膽直言,把他的卷子扔到了地上。
二月,劉宋恢復文武百官的俸祿。 宋孝武帝劉駿誅殺廣陵太守沈懷文。
侍中沈懷文向來和顏竣、周朗交好,他幾次因為直言勸諫而惹怒了宋孝武帝,宋孝武帝對他說:「顏竣如果知道我會殺他,也就不敢這樣大膽放肆了。」宋孝武帝曾外出打野雞,暴風雨突然來了,沈懷文和王彧、江智淵相約進諫。沈懷文說:「這樣大的暴風雨,陛下的聖體不應當承受。」王彧說:「沈懷文的啟奏,您應該聽從。」江智淵還沒來得及說話,宋孝武帝已眼看著弓箭,滿臉怒色地說:「你打算仿效顏竣嗎?」宋孝武帝每次設宴時,都下令在座者必須喝醉,
嘲謔無度。懷文素不飲,又不好戲調,宋主謂故欲異己,出為廣陵太守。
至是朝正,事畢當還,以女病求申期,為有司所糾,免官,禁錮十年。懷文賣宅欲還東,上大怒,賜死。三子澹、淵、沖行哭請命。柳元景為之言曰:「懷文三子塗炭不可見,願陛下速正其罪。」宋主竟殺之。
夏四月,宋淑儀殷氏卒。
宋主以殷氏卒,痛悼不已,精神罔罔,頗廢政事。葬於龍山,民不堪役,死亡甚眾。自江南葬埋之盛,未之有也。又為之別立廟。
秋九月,宋制沙門致敬人主。
初,晉庾冰議使沙門敬王者,不果行。至是,有司奏曰:「浮圖為教,反經蔽道,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稽顙耆臘而直體萬乘。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比當盡虔。」從之。及廢帝即位復舊。
宋祖沖之請更造新曆,不報。
南徐州從事史祖沖之上言,何承天《元嘉歷》疏舛猶多,更造新曆。以為:「舊法,冬至日有定處,未盈百載,輒差二度。今令冬至日度,歲歲微差,將來久用,無煩屢改。又,子為辰首,位在正北,虛為北方列宿之中。今歷,上元
再對醉者進行嘲諷、戲謔。沈懷文一向不喝酒,又不喜歡戲弄玩笑,宋孝武帝認為他這是故意和自己作對,於是就讓他到外地為官,任他為廣陵太守。
沈懷文到建康參加元旦朝拜,結束應當返回廣陵,但因為女兒生病,所以請求延長在建康的期限,竟被有關部門糾治免官,禁錮十年。沈懷文賣掉京城的房宅,打算東下回家,宋孝武帝大怒,命他自殺。沈懷文的三個兒子沈澹、沈淵、沈沖一路奔走哭號,為父請求饒命。柳元景替他說話,道:「沈懷文的三個兒子,悲痛異常,令人不能看下去,願陛下快點為沈懷文定罪。」宋孝武帝最後還是殺了沈懷文。
夏四月,宋孝武帝劉駿的寵姬殷淑儀去世。
殷氏去世後,宋孝武帝痛悼不已,精神恍惚,無心處理朝政。宋孝武帝徵用大批民夫,為殷氏在龍山修築墓穴,民夫不堪忍受沉重的勞作,為此死去、逃走的人很多。自長江以南舉行葬禮以來,從沒有像殷氏的葬禮這樣隆重。宋孝武帝為殷氏修廟立像,以為追念。
秋九月,劉宋制定僧徒恭敬皇帝的規定。
當初,東晉人庾冰建議,應讓僧徒恭敬帝王,但最後沒有實行。一直到現在,劉宋有關部門上奏說:「佛教的教義,用自己的經典蒙蔽真正的道義,他們跪拜四聖,而慢待自己的雙親,只對高僧叩頭,而和皇帝平起平坐。我們建議,認為僧徒晉見皇帝,應當恭敬、虔誠。」宋孝武帝採納了這個建議。後來到前廢帝即位後,又恢復如舊了。
宋人祖沖之請求制定新的曆法,但未能實施。
南徐州從事史祖沖之上書說,何承天的《元嘉歷》中的疏失、錯誤還很多,所以他制定了一部新的曆法。他認為:「現在使用的曆法,將冬至日固定在某一天,不到一百年,就會相差二度。新曆法將冬至放到年終,每年只有微小的差距,將來長期使用下去,就不必麻煩多次改動。另外,現行曆法把『子』作為『辰』的開頭,位置在正北方,虛,排列在北方各個星座之中。新曆則把上元
曰度,發自虛一。日辰之號,甲子為先,今歷,上元歲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會遲疾,悉以上元歲首為始。」宋主令善歷者難之,不能屈。會宋主晏駕,不果施行。
癸卯(463) 宋大明七年,魏和平四年。
春正月,宋吏部郎江智淵卒。
宋主每因宴集,好使群臣自相嘲訐。智淵素恬雅,漸不會旨。嘗使智淵以王僧朗戲其子彧,智淵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宋主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僧安,智淵之父也。智淵伏席流涕,由此恩寵大衰。又議殷淑儀諡曰懷,宋主以為不盡美,銜之。他日,至妃墓,指石柱謂智淵曰:「此上不容有『懷』字。」智淵益懼,竟以憂卒。
夏,宋制非臨軍毋得專殺,非手詔毋得興軍。
詔:「自非臨軍,不得專殺。罪應重辟,先上須報,違者以殺人論。刺史、守宰動民興軍皆須手詔施行,唯外警內奸、變起倉猝者,不從此例。」
宋以蔡興宗、袁粲為吏部尚書。
粲,淑之兄子也。宋主好狎侮群臣,自太宰義恭以下不免穢辱。常呼金紫光祿大夫王玄謨為老傖,僕射劉秀之為
放在年終,從虛、一開始。現行曆法把日月星辰的標誌,以甲子作為開頭放在最前面,新曆則把上元每年放在甲子上。再者,何承天的曆法中,日、月、五星各自都有自己的元。新曆則將日、月、五星的交會以及運行的快慢,全都以上元的歲首作為開始。」宋孝武帝命令對曆法有研究的人同祖沖之辯論,但都駁不倒他。適逢宋孝武帝去世,祖沖之的新曆也未能實施。
癸卯(463) 宋大明七年,北魏和平四年。
春正月,劉宋吏部郎江智淵去世。
宋孝武帝每次都借著宴請飲酒時,喜好讓群臣之間相互嘲諷、攻訐。江智淵向來性情恬雅,慢慢地被宋孝武帝所討厭。宋孝武帝曾派江智淵前去命令王僧朗嘲弄自己的兒子王彧,江智淵嚴肅地說:「恐怕不應該這樣開玩笑。」宋孝武帝大怒說:「江僧安是個白痴,白痴才會同情白痴。」江僧安是江智淵的父親。江智淵趴在坐席上痛哭流涕,因此宋孝武帝對他的恩寵大為減弱。江智淵又提議追封殷淑儀諡號為懷,宋孝武帝認為這個諡號不完美,更憤恨於江智淵。一天,宋孝武帝與群臣來到殷貴妃的墓地,指著墓前的石柱對江智淵說:「這上面不能有『懷』字。」江智淵愈加恐懼,最後竟因憂慮過度去世。
夏季,宋孝武帝劉駿規定將吏如果不與敵人作戰,一律不得擅自殺人,沒有皇帝的手詔,一律不許發動軍隊。
宋孝武帝詔令:「任何官將,除非是在戰場上與敵人作戰,一律不得擅自殺人。罪行應被判斬首的罪犯,必須先向朝廷呈報,如有違反這一詔令的,以殺人罪論處。刺史、守宰動員百姓發動軍隊,都必須有皇帝的手詔才能施行,只有邊境有敵人入侵或宮廷內有奸賊作亂,突然發生事變的,可以不受此令約束。」
宋孝武帝劉駿任命蔡興宗、袁粲為吏部尚書。
袁粲,是袁淑哥哥的兒子。宋孝武帝喜好侮辱、捉弄群臣,從太宰劉義恭以下的大臣,沒有一個人能免去被穢語侮辱。宋孝武帝經常把金紫光祿大夫王玄謨叫做「土佬」,把僕射劉秀之喊為
老慳,顏師伯為,其餘短長肥瘦皆有稱目。又寵一崑崙奴,令以杖擊群臣,唯憚蔡興宗方嚴,不敢侵媟。議曹郎王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嚴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嘗相召。蔡尚書今日可謂能負荷矣。」
六月,宋以劉德願為豫州刺史。
宋主數與群臣至殷貴妃墓,謂德願曰:「卿哭貴妃悲者當厚賞。」德願擗踴號慟,涕泗交流。宋主甚悅,故有是命。
宋大修宮室。
宋主為人機警勇決,記問博洽,文章華敏;又善騎射,而奢欲無度。自晉氏渡江以來,宮室草創,孝武始作清暑殿,宋興無所增改。至是,始大修宮室,土木被錦繡,賞賜傾府藏。壞高祖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床頭有土障,壁上掛葛燈籠、麻蠅拂,侍中袁因盛稱高祖儉素之德。宋主曰:「田舍公此已為過矣。」,淑之兄子也。
冬十月,宋主校獵姑孰。 魏遣散騎常侍游明根如宋。
明根奉使三返,宋主以其長者,禮之有加。
十一月,宋主習水軍於梁山。
甲辰(464) 宋大明八年,魏和平五年。
夏閏五月,宋主駿殂,太子子業立。
「老摳門」,叫顏師伯為「大板牙」,其他人都根據高矮胖瘦,被起過外號。宋孝武帝又寵愛一個崑崙奴,讓他拿著棍棒毆打群臣,這個崑崙奴懼憚蔡興宗的方正威嚴,不敢戲弄。議曹郎王耽之說:「蔡豫章過去在宰相府時,也以方正威嚴、不苟言笑而免於嘲弄,所以武帝舉行私人宴會時,也從未邀請他參加。可以說今日的蔡尚書已經繼承父親的品德了。」
六月,宋孝武帝劉駿任命劉德願為豫州刺史。
宋孝武帝多次和眾大臣到殷貴妃的墓前,他對劉德願說:「你如果很悲傷地痛哭貴妃,我就會厚賞你。」劉德願就失聲痛哭,拍胸頓足,眼淚、鼻涕流到了一起。宋孝武帝非常高興,所以才有這個任命。
劉宋大肆修建宮室。
宋孝武帝為人機警果斷,學問淵博,文章華麗敏捷;又善於騎馬射箭,但他奢侈縱慾,沒有節度。自從東晉皇室渡江以來,宮室草草創立,晉孝武帝時才修建了清暑殿,劉宋建立之後,也沒有增建改動。一直到現在,宋孝武帝開始大肆修建宮室,牆壁和木柱上都用錦繡裝飾,傾盡國庫里的東西賞賜臣屬。他拆掉武帝住過的屋子,在那裡興建了玉燭殿,和眾大臣一起前去觀看,舊屋的床頭上還有一截土牆,牆壁上掛著葛燈籠、麻蠅拂,侍中袁看到這些東西,盛讚宋孝武帝節儉樸素的品德。宋孝武帝卻說:「一個莊稼漢能有這種享受已經很過分了。」袁是袁淑哥哥的兒子。
冬十月,宋孝武帝劉駿到姑孰比武打獵。 北魏派散騎常侍游明根出使劉宋。
游明根奉命三次出使劉宋,宋孝武帝因為他年齡大,對他加以特別禮遇。
十一月,宋孝武帝劉駿在梁山訓練水軍。
甲辰(464) 宋大明八年,北魏和平五年。
夏閏五月,宋孝武帝劉駿去世,太子劉子業即皇帝位。
宋主末年尤貪財利,刺史、二千石罷還,必限使獻奉,又以蒲戲取之,罄盡乃止。終日酣飲,常憑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肅然整容,無復酒態,由是內外畏之,莫敢弛惰。至是,殂於玉燭殿,遺詔:「太宰義恭加中書監,柳元景領尚書令,事無巨細,悉關二公。大事與始興公沈慶之參決,若有軍旅悉委慶之。尚書中事委僕射顏師伯,外監所統委領軍王玄謨。」太子即位,年十六。蔡興宗奉璽綬,太子受之,傲惰無戚容。興宗出告人曰:「國家之禍,其在此乎?」
秋七月,柔然處羅可汗死,子受羅部真可汗予成立。
改元永康。
宋以蔡興宗為新昌太守,王玄謨為南徐州刺史。
宋罷孝建以來所改制度,還依元嘉。蔡興宗於都座慨然謂顏師伯曰:「先帝雖非盛德之主,要以道始終。三年無改,古典所貴。今殯宮始撤,山陵未遠,而凡諸制度,不論是非,一皆刊削,雖復禪代亦不至爾。天下有識,當以此窺人。」師伯不從。
太宰義恭素畏戴法興、巢尚之等,雖受遺輔政,而引身避事,由是政歸近習。法興等專制朝權,詔敕皆出其手。
興宗自以職管銓衡,每至上朝,輒為義恭陳登賢進士之意,又箴規得失,博論朝政。義恭聞之,戰懼無答。興宗
宋孝武帝晚年尤其貪財好利,刺史、二千石官員罷官還京,一定限令他們進獻貢奉,又和他們一起賭博贏錢,把他們的錢贏光才罷休。他整天都在開懷暢飲,常常伏在案几上昏睡,有時外面有事奏報,他馬上精神肅然,整理容裝,沒有一點酒意,因此朝廷內外對他都十分畏懼,沒有人敢放鬆懈怠。這年夏閏五月,宋孝武帝在玉燭殿去世,留下遺詔說:「太宰劉義恭加授中書監,任命柳元景為尚書令,無論大事小事,都要和二人商議。朝廷大事要讓始興公沈慶之參與決定,如果有軍事事務,全部委託沈慶之處理。尚書府的事務,委託僕射顏師伯處理,外監事務,委託領軍王玄謨處理。」太子劉子業即位,時年十六歲。蔡興宗奉上玉璽,劉子業接了過來,他態度傲慢,臉上沒有一點悲傷的樣子。蔡興宗出來後,對人說:「國家的災禍,莫非要在他身上出現嗎?」
秋七月,柔然處羅可汗去世,他的兒子受羅部真可汗予成繼位。
改年號為永康。
宋前廢帝劉子業任命蔡興宗為新昌太守,王玄謨為南徐州刺史。
宋前廢帝廢除宋孝武帝孝建以來更改的各項制度,恢復元嘉時代的制度。蔡興宗在都座,感慨地對顏師伯說:「先帝雖然不是品德非常高的皇帝,卻還知道正道何在。三年不改先朝制度,這是古代經典所稱道的事。如今,先帝的祭堂剛剛撤掉,不遠處就是陵墓,而那時的各項制度,不管對與錯,就一律加以砍削,即使是改朝換代,也不至於到如此程度。天下有識之士,可據此判斷一個人。」顏師伯不同意。
太宰劉義恭向來害怕戴法興、巢尚之等人,雖然他接受遺詔輔佐朝政,但卻退縮不前,躲避政事,因此朝政大權都被皇帝身邊受寵的左右侍從所掌握。戴法興等人專權獨斷,皇帝的詔敕都出自他們之手。
蔡興宗認為自己的職權是銓選官吏,每次上朝時,就要向劉義恭表達推薦賢能之士之意,又常常述說得失,從各方面議論朝政。劉義恭聽了蔡興宗的話,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回答。蔡興宗
每奏選事,法興、尚之等輒點定回換。興宗於朝堂謂義恭、師伯曰:「主上諒闇,不親萬機。而選舉密事,多被刪改,復非公筆,亦不知是何天子意!」義恭、法興皆惡之,左遷新昌太守,既而以其人望,復留之建康。法興等惡王玄謨剛嚴,以為南徐州刺史。
八月,宋太后王氏殂。
太后疾篤,使呼宋主子業。子業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
冬,宋飢。
東方諸郡連歲旱飢,米一升錢數百,建康亦至百餘錢,餓死者什六七。是歲,宋境內凡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縣千二百九十九,戶九十四萬有奇。
乙巳(465) 宋主子業景和元年,太宗明帝彧泰始元年,魏和平六年。
春,宋鑄二銖錢。
自孝建以來,民間盜鑄濫錢,商貨不行。更鑄二銖錢,形式轉細,民間效之而更薄小,無輪郭,不磨鑢,謂之「耒子」。
夏五月,魏主濬殂,太子弘立。
初,世祖經營四方,國頗虛耗,重以內難,朝野楚楚。高宗嗣之,與時消息,靜以鎮之,懷集中外,民心復安。太子弘即位,時年十二。
每次奏報的選官奏章,戴法興、巢尚之等人動輒圈點更換。蔡興宗在朝堂上對劉義恭、顏師伯說:「皇上正在守喪期間,不能親自處理朝政。像選官這樣機密的事情,大都被刪改,又不是你們二位的筆跡,也不知道這是哪位天子的意思!」劉義恭、戴法興都很討厭蔡興宗,將他貶任新昌太守,不久,因蔡興宗有聲望,又把他留在了建康。戴法興等人厭惡王玄謨為人剛正威嚴,就任他為南徐州刺史。
八月,劉宋皇太后王氏去世。
王太后的病情非常嚴重,派人去叫宋廢帝。宋廢帝說:「病人那裡鬼多,我怎麼能去?」王太后大怒,對侍者說:「拿把刀來,剖開我的肚子,看看怎麼會生出這樣的東西!」
冬季,劉宋發生饑荒。
東部各郡連年大旱,發生饑荒,一升米值幾百錢之多,建康的米也賣到了一百多錢一升,十人之中就有六七個人被餓死。這一年,劉宋版圖內共有二十二個州,二百七十四個郡,一千二百九十九個縣,九十四萬多戶。
宋明帝
乙巳(465) 宋主劉子業景和元年,太宗宋明帝劉彧泰始元年,北魏和平六年。
春季,劉宋鑄造二銖錢。
自孝建年間以來,民間盜鑄偽劣錢幣越來越嚴重,致使商賈活動無法進行。於是,官府改鑄二銖錢,樣式上更為細小,民間模仿盜鑄,比官錢更薄更小,沒有輪廓,也不加以磨平,被稱為「耒子」。
夏五月,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去世,太子拓跋弘繼承皇位。
當初,北魏太武帝四處征戰,擴大版圖,造成國力空虛,再加之皇室內部不斷發生內亂,使朝野都非常痛苦。文成帝繼位後,按照天時使國家休養生息,以靜治民,安撫內外,民心又安定下來。太子拓跋弘即位,這一年他十二歲。
魏車騎大將軍乙渾殺司徒陸麗。
魏車騎大將軍乙渾專權,矯詔殺尚書楊保年等於禁中,使司衛監穆多侯召平原王陸麗於代郡。多侯謂曰:「渾有無君之心。今宮車晏駕,王德望素重,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觀之,朝廷安靜,然後入未晚也。」麗曰:「安有聞君父之喪,慮患而不赴者乎?」即馳赴平城。渾所為多不法,麗數爭之。渾殺麗及多侯,而自為太尉、錄尚書事。
六月,魏開酒禁。 秋七月,魏乙渾自為丞相。
魏乙渾為丞相,位居諸王上,事無大小皆取決焉。
八月,宋主殺其太宰江夏王義恭、尚書令柳元景、僕射顏師伯。
子業幼而狷暴,及即位,始猶難太后、大臣及戴法興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子業欲有所為,法興輒抑制之,不能平。所幸閹人華願兒怨法興裁其賜與,言於子業曰:「道路皆言法興為真天子,官為贗天子。且官居深宮,與人物不接,法興與太宰、顏、柳共為一體,內外畏服,深恐此坐非復官有。」子業遂賜法興死。
初,世祖多猜忌,大臣重足屏息。世祖殂,義恭等相賀曰:「今日始免橫死矣。」甫過山陵,皆聲樂酣飲,不舍晝夜。及法興死,諸大臣始復不自安,於是元景、師伯密謀廢子業立義恭,日夜聚謀,而不能決。元景以其謀告沈慶之,慶之與義恭素不厚,又恨師伯專斷朝事,不與己參懷,乃發其事。
北魏車騎大將軍乙渾誅殺司徒陸麗。
北魏車騎大將軍乙渾獨攬大權,他假傳聖旨,在宮中誅殺了尚書楊保年等人,又派司衛監穆多侯前往代郡召平原王陸麗回京。穆多侯對陸麗說:「乙渾有弒君反叛之心。如今先帝去世,大王您素來德高望重,被奸臣所忌,應該暫時留在這裡,看看形勢的發展,等到朝廷安靜下來,然後再回京也不晚。」陸麗說:「哪裡有聽說君父去世了,卻擔憂禍患而不去奔喪的呢?」就立即趕赴平城。乙渾的所作所為大多違法,陸麗多次和他發生爭執。乙渾誅殺了陸麗和穆多侯,自任為太尉、錄尚書事。
六月,北魏撤除禁酒令。 秋七月,北魏乙渾自任為丞相。
北魏乙渾擔任丞相,位居諸王之上,朝廷政事無論大小,都要由他來決定。
八月,宋前廢帝劉子業誅殺太宰江夏王劉義恭、尚書令柳元景、僕射顏師伯。
廢帝從小就脾氣暴躁,即位後,開始還顧忌王太后、戴法興及各位大臣,不敢放任自己。王太后去世後,他想要有所作為,但動輒被戴法興所制止,心中很不高興。廢帝寵幸的太監華願兒怨恨戴法興裁減廢帝賞賜給他的金銀財寶,就對廢帝說:「路人都說戴法興是真天子,您是假天子。而且您居於深宮之中,和外面沒有什麼交往,戴法興卻和太宰劉義恭、顏師伯、柳元景結為一體,朝廷內外畏服於他們,我生怕您這個位子不會再屬於您了。」於是廢帝命令戴法興自殺。
當初,宋孝武帝對人多有猜忌,大臣們都小心謹慎。宋孝武帝去世後,劉義恭等人都互相慶賀,說:「到今天可以免於橫禍而死了。」剛剛將宋孝武帝安葬完畢,他們就欣賞歌樂,開懷暢飲,不分晝夜。等戴法興死了以後,各位大臣又開始不安起來,於是柳元景和顏師伯密謀廢掉劉子業,擁立劉義恭為帝,他們日夜聚在一起商議,但始終定不下來。柳元景將這個計劃告訴了沈慶之,沈慶之和劉義恭關係向來不好,又憤恨顏師伯專斷朝政,不和自己商議,於是就告發了這個密謀。
子業遂自帥羽林兵殺義恭,並其四子,召元景以兵隨之。元景知禍至,入辭其母,整朝服,乘車應召。弟叔仁帥左右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軍士大至,元景下車受戮,容色恬然。並其子弟諸侄。獲顏師伯於道,殺之,並其六子。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隸矣。
初,子業在東宮多過失,世祖欲廢之而立新安王子鸞,侍中袁盛稱太子之美,乃止,子業由是德之。既誅群公,以為吏部尚書。
尚書左丞徐爰便僻善事人,頗涉書傳,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參顧問。長於附會,飾以典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時殿省舊人多見誅逐,唯爰巧於將迎,始終無迕。子業每出,常與沈慶之及姊山陰公主同輦,爰亦預焉。
主尤淫恣,子業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吏部郎褚淵貌美,公主請以自侍,子業許之。淵侍公主十日,備見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淵,湛之之子也。
子業令太廟別畫祖考之像,入廟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數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惡,但末年不免兒斫去頭。」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畫工令齄之。
九月,宋主殺其弟新安王子鸞。
新安王子鸞有寵於世祖,子業疾之,遣使賜死,又殺
廢帝立即親率羽林軍殺死劉義恭和他的四個兒子,又徵召柳元景,並派兵跟在他後面。柳元景知道大禍臨頭,進去和母親道別,穿上朝服,乘車前往應召。柳元景的弟弟柳叔仁率領部下打算拒絕聽命,柳元景苦苦地勸阻他。等到柳元景走出巷口,大批軍士已經到達,柳元景下車受刑,臉色從容安定。他的兒子、弟弟及各位侄子們也都被殺。顏師伯在路上被抓,和他的六個兒子一同被殺。從此,公卿以下的官員都像奴隸一樣隨時被侮辱毆打。
起初,廢帝在東宮時多有過失,宋孝武帝打算廢黜他,改立新安王劉子鸞為太子,但侍中袁盛讚廢帝的品德,宋孝武帝才作罷,廢帝因此而感激袁。各位大臣被殺之後,廢帝任命袁為吏部尚書。
尚書左丞徐爰善於拍馬奉迎,以此取悅於人,他讀過不少書,從元嘉初年就進入皇宮跟隨皇帝左右,參與決斷朝廷政事。他長於附會奉迎,又能以典故文辭來裝飾自己,在宋孝武帝時,對他更為信任。當時宮廷、朝廷里的先朝大臣和左右侍從大多被誅殺或放逐,只有徐爰巧於迎合,始終沒有得罪於廢帝。廢帝每次出去,經常和姐姐山陰公主及沈慶之同乘一輛輦車,徐爰也在其中。
山陰公主尤其淫蕩恣意,廢帝為她選了三十左右個面首。吏部郎褚淵容貌俊美,山陰公主請求廢帝讓褚淵去侍奉自己,廢帝答應了她。褚淵侍奉了公主十天,備受逼迫,以死抗爭,才得倖免放回。褚淵是褚湛之的兒子。
廢帝命令在太廟另外繪製祖先的畫像,畫成後,他指著宋武帝劉裕的畫像說:「他是一位大英雄,活捉了幾個天子。」指著宋文帝劉義隆的畫像說:「他也不錯,只是晚年卻被兒子砍去了頭。」指著宋孝武帝劉駿的畫像說:「他長有一個大酒糟鼻子,怎麼沒有畫上?」立刻讓畫工畫出宋孝武帝的酒糟鼻子。
九月,宋前廢帝劉子業誅殺弟弟新安王劉子鸞。
新安王劉子鸞被宋孝武帝寵愛,廢帝嫉妒他,派人賜他死,又殺
其母弟南海王子師,發殷淑儀墓,又欲掘景寧陵,太史以為不利於子業,乃止。
謝莊為殷淑儀誄曰:「贊軌堯門。」子業以莊用鉤弋夫人事,欲殺之。或為之言,得系尚方。
宋義陽王昶出奔魏。
昶為徐州刺史,素為世祖所惡,而民間每訛言昶反,是歲尤甚。子業謂左右曰:「我即大位,未嘗戒嚴,使人邑邑。」會昶遣使上表求朝,詰以反狀,使懼逃歸。子業因下詔討昶,內外戒嚴。自將兵渡江,命沈慶之統諸軍。
昶聚兵移檄,統內皆不受命。昶知事不成,棄母妻攜愛妾奔魏。昶頗涉學,能屬文,魏人重之,使尚公主,賜爵丹陽王。
宋以袁為雍州刺史,蔡興宗為吏部尚書。
始為子業所寵任,俄而失指,待遇頓衰。懼求出,以為雍州刺史。其舅蔡興宗謂曰:「襄陽星惡,何可往?」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唯願生出虎口耳。天道遼遠,何必皆驗。」
時臨海王子頊為荊州刺史,朝廷以興宗為子頊長史,行府州事,興宗辭不行。曰:「朝廷形勢,人所共見,在內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為八州行事,在襄、沔,地勝兵強,可以共立桓、文之功,豈比受制凶狂臨不測之禍乎?今
了劉子鸞的同母弟弟南海王劉子師,挖掘了殷淑儀的墳墓,又打算掘開景寧陵,太史認為這樣做會對廢帝不利,於是才罷休。
謝莊當初為殷淑儀寫誄文說:「輔佐皇上,遵循堯母。」廢帝認為謝莊把殷氏比作漢武帝的鉤弋夫人,所以想殺了他。有人替謝莊求情,廢帝才沒有殺他,而把他關押在尚方署。
劉宋義陽王劉昶投奔北魏。
劉昶擔任徐州刺史,一向為宋孝武帝所厭惡,而且民間經常訛傳劉昶會造反,這一年,這種謠傳更加厲害。廢帝對左右侍從說:「我即帝位以來,還從來沒有戒嚴過,使人感到難受。」適逢劉昶派使者到建康呈遞奏章,請求入朝,廢帝就責問使者為什麼不報告劉昶反叛的事,使者聽後很害怕,逃了回去。廢帝就趁此機會,下詔討伐劉昶,京師內外實行戒嚴。他親自率軍渡過長江,命令沈慶之統領各路大軍。
劉昶召集兵馬,發布檄文,但他所轄的各郡都拒絕接受命令。劉昶知道此事不會成功,就拋棄母親和妻子,帶著自己的愛妾投奔北魏。劉昶很有學問,善寫文章,北魏很器重他,讓他娶了公主,賜給他丹陽王的爵位。
劉宋朝廷任命袁為雍州刺史,蔡興宗為吏部尚書。
袁開始時被廢帝所寵信,不久就又失寵,待遇一下子就改變了。袁害怕不已,請求調任外地,於是廢帝任命他擔任雍州刺史。袁的舅父蔡興宗對他說:「襄陽的星位太惡,怎麼能去那裡?」袁回答說:「白刃交於面前,不管什麼流箭射來都無法自救了。如今只盼能活著逃出虎口。況且天道遼闊深邃,凶吉怎會都應驗。」
當時,臨海王劉子頊擔任荊州刺史,朝廷任命蔡興宗為劉子頊的長史,執行府州事務,蔡興宗推辭不去。袁說:「朝廷目前的形勢,人人都看得很清楚,留在朝內的大臣,朝不保夕。如今舅父您前往荊州管理八州軍事,我在襄、沔一帶,那裡地勢優越,兵力強大,我們可以一起建立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業,這哪裡不比在朝中受制於凶狂之人而面臨不測之禍更好呢?現在
得間不去,後復求出豈可得邪?」興宗曰:「吾素門平進,與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宮省內外,人不自保,會應有變。若內難得弭,外釁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禍,各行其志,不亦善乎?」
鄧琬為晉安王子勛長史,與之款狎過常,與琬人地本殊,見者知其有異志。興宗尋復為吏部尚書。
宋聽民私鑄錢。
沈慶之復啟聽民私鑄錢,由是錢貨亂敗。千錢長不盈三寸,謂之「鵝眼錢」;劣於此者謂之「環錢」,貫之以縷,入水不沉,隨手破碎。斗米一萬,商貨不行。
冬十月,宋主殺其會稽太守孔靈符。
靈符所至有政績,以忤犯近臣,近臣譖之。子業遣使鞭殺,並其二子。
十一月,宋主殺其寧朔將軍何邁。
邁尚子業姑新蔡長公主,子業納公主於後宮,謂之謝貴嬪,詐言主卒。殺宮婢送邁第嬪葬。邁素豪俠,多養死士,謀廢子業,立晉安王子勛,事泄見殺。
宋主殺其太尉沈慶之。
初,沈慶之既發顏、柳之謀,遂自昵於子業,數盡言規諫,子業浸不悅。慶之懼禍杜門不接賓客。嘗遣左右范羨至蔡興宗所,興宗使謂曰:「公閉門絕客,避悠悠請託者耳。興宗非有求於公者也,何為見拒?」
有這個機會卻不肯去,以後再請求外出,怎能那麼容易呢?」蔡興宗說:「我出身寒門,一步一步才升遷至此,和主上的關係很疏遠,不會有什麼禍患。朝廷內外,人不自保,看來會發生變故。如果朝廷內部的禍患得以消除,外來的挑釁不一定會有什麼作為。你打算到外地保全自己,我卻想在朝內以免於災禍,各行其志,不也很好嗎?」
當時,鄧琬擔任晉安王劉子勛的長史,袁和他交往過密,非常異常,二人的人品門第本來就相差很遠,看見的人都知道他們一定有反叛的圖謀。不久,蔡興宗就又被任命為吏部尚書。
劉宋允許民間私自鑄錢。
沈慶之再次上奏,請求允許民間私自鑄錢,從此錢幣混亂。一千錢加起來還不到三寸高,人們稱之為「鵝眼錢」;比它更差的叫「環錢」,這種錢用線串起來,放到水裡都沉不下去,用手一捏,馬上破碎。一斗米就要一萬錢,商貨交易無法進行。
冬十月,宋前廢帝劉子業誅殺會稽太守孔靈符。
孔靈符所到之處都有政績,因為他得罪了廢帝的左右親信,這些人就進讒言誣陷他。廢帝派人用鞭子抽死了孔靈符和他的兩個兒子。
十一月,宋前廢帝劉子業誅殺寧朔將軍何邁。
何邁娶了廢帝的姑母新蔡長公主,廢帝把長公主留在後宮,稱她為謝貴妃,而對人謊稱長公主已經死了。他殺了一個宮女,送到何邁家,讓何邁發喪。何邁素有豪俠之風,養了許多敢死的武士,打算廢掉劉子業,擁立晉安王劉子勛為帝,事情泄露之後,廢帝將他處死。
宋前廢帝誅殺太尉沈慶之。
當初,沈慶之告發了顏師伯、柳元景的反叛事件後,就主動向廢帝表示親近,多次直言規勸,廢帝漸漸不滿起來。沈慶之害怕有大禍,就閉門不出,謝絕賓客。他曾派侍從范羨到蔡興宗那裡,蔡興宗就讓范羨轉告沈慶之說:「您閉門謝客,不過是要逃避不斷的請託。我是對您無所求托的人,為什麼也拒絕不見呢?」
慶之使羨邀興宗,興宗往說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倫道盡,率德改行,無可復望。今所忌憚唯在於公,百姓喁喁,所瞻賴者,亦在公一人而已。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舉朝遑遑,人懷危怖,指麾之日,誰不響應!如猶豫不斷,欲坐觀成敗,豈惟旦暮及禍,四海重責將有所歸。仆蒙眷異常,故敢盡言,願公詳思其計。」慶之曰:「仆誠知憂危,不復自保,但盡忠奉國,始終以之,以俟天命耳。加以老退私門,兵力頓闕,雖欲為之,事亦無成。」興宗曰:「當今懷謀思奮者正求脫朝夕之死耳。殿中將帥唯聽外間消息,若一人唱首則俯仰可定。況公統戎累朝,舊日部曲布在宮省,沈攸之輩皆公家子弟,門徒、義附並三吳勇士。殿中將軍陸攸之公之鄉人,今又東討賊,大有鎧仗,在青溪未發,公取以配衣麾下,使攸之帥以前驅。仆在尚書中,自當帥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簡賢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諸所施為,民間傳言公悉預之。公今不決,當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從之禍。聞車駕屢幸貴第,酣醉淹留,又聞屏左右,獨入閣內,此萬世一時,不可失也。」慶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當抱忠以沒耳。」
青州刺史沈文秀,慶之弟子也,將之鎮,帥部曲屯白下,亦說慶之,因此眾力圖之,再三言之,至於流涕,慶之終不從。
沈慶之派范羨去邀請蔡興宗,蔡興宗就到他那裡,向他遊說道:「主上近來的所作所為,人倫之道全已喪盡,想讓他改變德行,已經沒有指望。如今他所忌憚的只有你了,老百姓所能仰望依賴的,也只有你一個人而已。你的威名素為人知,天下的人都很佩服。如今舉朝人士都惶惶不安,人人自危,如果你樹起大旗,有誰會不響應呢!如果您猶豫不決,想坐觀成敗,哪裡只是早晚要遭受災禍,恐怕將來四海之內都會為此責罵於您。我承蒙您不同尋常的垂愛,所以才敢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希望您能仔細考慮一個解決的辦法。」沈慶之說:「我確實知道自己所面臨的危急和憂患,已經不能再保全自己,只是想盡忠報國,始終如一,等待上天的安排。加上我年事已高,離職在家,手下沒有一點兵力,即使想有所作為,恐怕事情也不會成功。」蔡興宗說:「當今身懷謀略想要奮起抗爭的人,正是想擺脫隨時可能被殺的危險。殿中將帥只聽外面的消息,如果能有一人帶頭,事情很快就會成功。況且您幾朝都統領大軍,昔日的部下將士全都在宮廷和朝廷任職,沈攸之等人都是您沈家的子弟,您的門徒、義附又都是三吳地區的勇士。殿中將軍陸攸之是您的同鄉,如今他又前往東部討伐逆賊,擁有大量武器,他在青溪尚未出發,您可以將他的武器裝備您的部下,派陸攸之率領他們做前鋒。我在尚書省內,自會率文武百官按照前代舊例,為國家另立賢明之君,如此則天下大事就安定了。另外,朝廷所做的許多不得人心的事情,民間傳說您都參與謀劃了。您現在猶豫不決,當會有人在您之前起事,這樣,您也難免不被當作朝廷附從而遭禍。我聽說主上多次來到您的府第,喝醉之後停留的時間很長,還聽說主上還屏退左右,一人進入閣內,這是萬世難逢的好機會,不可錯失。」沈慶之說:「感謝你的肺腑之言。可這樣的大事,不是我能做得了的。如有什麼意外的事,我只能懷著一腔忠誠,一死而已。」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慶之弟弟的兒子,他就要前往上任時,率領部下駐紮在白下,他也來勸說沈慶之,讓他藉助眾力圖謀大事,再三勸告,直到流淚,但沈慶之始終也沒有答應。
及子業誅何邁,量慶之必入諫,先閉青溪諸橋以絕之。慶之果往,不得進而還。子業乃使攸之賜藥,慶之不肯飲,攸之以被掩殺之,時年八十。詐言病卒,贈恤甚厚。
王玄謨數流涕諫子業以刑殺過差,子業大怒。玄謨宿將有威名,道路訛言云已見誅。蔡興宗謂其典簽包法榮曰:「領軍殊當憂懼。」法榮曰:「領軍比日殆不復食。」興宗曰:「領軍憂懼,當為方略,那得坐待禍至?」因使法榮勸玄謨舉事。玄謨使謝曰:「此亦未易可行,期當不泄君言耳。」將軍劉道隆專典禁兵,興宗嘗與俱從夜出,謂曰:「劉君,比日思一閒寫。」道隆解其意,掐興宗手,曰:「蔡公勿多言!」
宋主幽其諸父湘東王彧等於殿內。
子業畏忌諸父,恐其在外為患,皆拘於殿內,毆捶陵曳,無復人理。湘東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年長,尤惡之。以彧尤肥,謂之「豬王」,謂休仁為「殺王」,休祐為「賊王」。東海王禕性凡劣,謂之「驢王」。以木槽盛食,裸彧內泥水中,使就槽食。前後欲殺以十數,休仁多智數,每以談笑佞諛說之,故得推遷。
少府劉曚妾孕臨月,迎入後宮,俟生男以為太子。彧嘗忤旨,子業裸之,縛其手足,擔付太官曰:「今日屠豬。」休仁笑曰:「不若待皇太子生,殺取肝肺。」子業乃釋之。及曚妾生子,名曰皇子,為之大赦。
等到廢帝殺何邁時,估計沈慶之一定會來勸諫,於是就先關閉了青溪各橋,以拒絕沈慶之進來。沈慶之果然前來,因不能進入宮中,只好返回。於是,廢帝派沈攸之帶著毒藥,令沈慶之自殺,沈慶之不肯喝,被沈攸之用被子悶死,時年八十歲。廢帝謊稱沈慶之病死,為他舉行了非常隆重的葬禮。
王玄謨數次痛哭流涕地勸諫廢帝,說他刑殺過度,廢帝大怒。王玄謨作為一員老將,很有威望,民間訛傳他已被殺。蔡興宗對他的典簽包法榮說:「王領軍最近應該更為憂慮、恐懼吧。」包法榮說:「領軍近日越來越不愛吃飯。」蔡興宗說:「領軍憂慮恐懼,應當有想法才是,怎能坐等大禍臨頭呢?」於是蔡興宗讓包法榮勸說王玄謨起事。王玄謨讓包法榮向蔡興宗道歉說:「這也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但我決不會泄漏你的話。」將軍劉道隆專門領掌禁軍,蔡興宗曾與他一起跟隨廢帝在夜裡出遊,蔡興宗對劉道隆說:「劉君,近來我想找一個清閒的日子和您談談。」劉道隆明白他的意思,就掐了一下蔡興宗的手,說:「蔡公不要多言!」
宋前廢帝劉子業將他的各位叔父湘東王劉彧等人幽禁在宮內。
廢帝對各位叔父既恨又怕,害怕在外成為禍患,就把他們都拘禁在宮中,毆打捶笞,進行侮辱,不再有人倫道德可言。湘東王劉彧、建安王劉休仁、山陽王劉休祐年紀已大,廢帝尤其討厭他們。因為劉彧最胖,就叫他「豬王」,叫劉休仁為「殺王」,叫劉休祐為「賊王」。東海王劉禕性情凡俗鄙劣,就叫他為「驢王」。廢帝用一個木槽盛上食物,把劉彧裸體放在泥水中,讓他吃槽子裡的食物。廢帝前後十幾次想殺了他們,因為劉休仁機智,每次都用談笑奉承的話去討好廢帝,才得以推遲不死。
少府劉曚的小妾懷孕即將臨產,廢帝就把她接到後宮,等她生下男孩後,立為太子。劉彧曾經觸怒了廢帝,廢帝就脫光了他的衣服,綁上他的手腳,抬著交給太官,說:「今天殺豬。」劉休仁笑著說:「不如等到皇子出生,再殺了他,取出他的肝肺。」廢帝才放了劉彧。等到劉曚的小妾生下兒子後,廢帝就稱之為皇子,為此下令大赦。
宋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舉兵尋陽。
宋主子業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數皆第三,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亦第三,故惡之。因何邁之謀,使左右朱景雲送藥賜子勛死。景雲至湓口,停不進。子勛典簽謝道邁聞之,馳告長史鄧琬,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愛子見托,豈得惜門戶百口,期當以死報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雖曰天子,事猶獨夫。今便指帥文武,直造京邑,與群公卿士廢昏立明耳。」遂稱子勛教,令所部戒嚴。子勛戎服出聽事,集僚佐,使主帥潘欣之宣旨諭之,四座未對,參軍陶亮首請效死前驅,眾皆奉旨。乃以亮為諮議中兵,總統軍事。子業使荊州錄送長史張悅,至湓口,琬稱子勛命,釋其桎梏,迎以所乘車,以為司馬,共掌內外眾事。旬日得五千人,出屯大雷,移檄遠近。
宋主殺其南平王敬猷、廬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淵。
子業召諸妃主列於前,強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鑠妃江氏不從,子業怒,鞭妃一百,而殺其三子。
宋弒其君子業,而立湘東王彧。
先是,民間訛言湘中出天子,子業將南巡荊、湘以厭之,欲先誅湘東王彧,然後發。
初,子業既殺諸公,恐群下謀己,以直閤將軍宗越、沈攸之等有勇力,引為爪牙,賞賜充牣,越等皆為盡力。子業恃之,益無所憚,恣為不道,中外騷然。宿衛之士皆有
劉宋江州刺史、晉安王劉子勛在尋陽起兵反叛。
宋前廢帝因為宋文帝、宋孝武帝在兄弟中都排行老三,而江州刺史、晉安王劉子勛也排行老三,所以厭惡他。因何邁密謀立劉子勛為帝,廢帝就派侍從朱景雲前去給劉子勛送藥,賜他服毒自殺。朱景雲走到湓口,停下不再前進。劉子勛的典簽謝道邁聽說後,馬上去報告長史鄧琬,鄧琬說:「我身為南方的寒門之士,承蒙先帝厚恩,把愛子託付給我,我怎能顧惜全家百口的性命,定當以死報效。幼主昏庸殘暴,國家危急,雖說他是天子,事實上不過是一個獨夫。現在我就要率領文武將士,直接前去京城,與各位公卿朝士廢除昏君,另立明主。」於是鄧琬聲稱接受劉子勛的命令,令部下戒嚴。劉子勛也身著戎裝來到外面,召集閣僚將佐,讓主帥潘欣之宣讀劉子勛的旨意,四座無人應對,參軍陶亮首先出來,請求擔任前鋒,盡死效力,眾人這才接受了劉子勛的旨意。於是劉子勛任命陶亮為諮議中兵,總管軍事。廢帝命令荊州收捕押送長史張悅,走到湓口時,鄧琬宣稱奉劉子勛的命令,去掉張悅的鐐銬,用自己的坐車迎接他,任命他為司馬,共同掌管內外事務。十天之內就徵兵五千人,屯駐在大雷,並向遠近發布檄文。
宋前廢帝劉子業誅殺南平王劉敬猷、廬陵王劉敬先、安南侯劉敬淵。
廢帝召集諸位妃子、公主排列在自己面前,強迫左右侍從凌辱她們。南平王劉鑠的妃子江氏不從,廢帝大怒,鞭抽江氏一百下,而且殺害了她的三個兒子。
劉宋殺死其皇帝劉子業,擁立湘東王劉彧為帝。
在此之先,民間訛傳湘中要出天子,廢帝打算南巡荊州、湘州,以壓制這個傳言,他打算先殺了湘東王劉彧,然後出發。
當初,廢帝殺了諸位大臣之後,擔心朝臣們謀害自己,因為直閤將軍宗越、沈攸之等人勇武有力,就任用他們做自己的爪牙,賞賜充實,他們都為廢帝竭盡全力。廢帝倚仗他們,更加無所忌憚,恣意不道,令皇宮內外為之騷動。皇宮的宿衛將士都有
異志,而畏越等不敢發。時三王久幽,不知所為。湘東王彧主衣阮佃夫及子業左右壽寂之、王敬則等,陰謀弒子業。
先是,子業游華林園竹林堂,使宮人倮相逐,一人不從命,斬之。夜夢在竹林堂,有女子罵曰:「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子業於宮中求得一人似所夢者,斬之。又夢所殺者罵曰:「我已訴上帝矣。」於是巫覡言竹林堂有鬼。子業出華林園,休仁、休祐並從,彧獨在秘書省不被召,益憂懼。
時以南巡,宗越等並聽出外裝束,子業悉屏侍衛,與群巫彩女射鬼於竹林堂,壽寂之等抽刀前弒之,宣令宿衛曰:「湘東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
休仁就秘書省見彧,即稱臣,引升御座,召見諸大臣。猶著烏帽,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凡事悉稱令書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數子業罪惡,命湘東王纂承皇極。子業母弟豫章王子尚頑悖有兄風,及會稽公主皆賜死。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釋謝莊之囚。子業猶橫屍太醫閤口,蔡興宗謂僕射王彧曰:「此雖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喪禮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將乘人。」乃葬之秣陵。
論功行賞,壽寂之等十四人封爵有差。以東海禕為中書監、太尉,晉安王子勛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休仁為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
彧即位,大赦。子業時昏制謬封並皆刊削。尊世祖之母路太后為崇憲太后,立妃王氏為皇后,彧之妹也。以劉道隆
反叛之心,但因害怕宗越等人而不敢有所作為。當時,劉彧等三位親王被拘禁已久,不知如何是好。湘東王劉彧的主衣阮佃夫及廢帝的左右侍從壽寂之、王敬則等人,暗中密謀殺死廢帝。
在此之前,廢帝在華林園竹林堂遊玩時,令宮女裸體互相追逐,其中有一個宮女不從命,就殺了她。夜裡廢帝夢見自己在竹林堂,有一個女子罵他說:「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小麥成熟的時候了。」廢帝就在宮中找到一個和自己夢見模樣相似的女子殺了。但又夢見了所殺的這位女子說:「我已向上帝控訴你了。」於是巫師說竹林堂里有鬼。廢帝從華林園裡出來時,劉休仁、劉休祐都跟著他,只有劉彧被留在秘書省未被徵召,心裡越發恐懼。
當時,廢帝打算南巡,宗越等人被令回家收拾行裝,廢帝屏退所有侍衛,與一群巫女、宮女在竹林堂射鬼,壽寂之等人拔刀前去殺掉廢帝,然後向宿衛將士宣布:「湘東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剷除狂暴的君主,現在已經平定。」
劉休仁趕到秘書省見到劉彧,即向他稱臣,把他引上御座,召見諸位大臣。劉彧的頭上還戴著一頂黑帽,劉休仁喊來主衣,換了一頂白帽。劉彧開始用命令的方式讓眾人執行所有的事情。接著宣布太皇太后的命令,列舉廢帝的罪行,命湘東王劉彧繼帝位。廢帝的同母弟弟、豫章王劉子尚凶玩狂妄,很有他哥哥的作風,他和會稽公主都被強令自殺。劉休仁這才得以出宮,回到自己家。又把囚於獄中的謝莊釋放。此時廢帝的屍體仍然橫陳在太醫院側門口,蔡興宗對僕射王彧說:「此人雖然凶暴狂悖,也還是天下之主,應該給他舉行一個簡單的葬禮。如果放在這裡不管,四海之內必將有人趁機鬧事。」於是,就將廢帝葬在秣陵。
論功行賞,壽寂之等十四人分別被封爵位。任命東海王劉禕為中書監、太尉,晉安王劉子勛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劉休仁為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
劉彧即皇帝位,下詔令大赦天下。廢帝生前制定的荒唐法規和封賞都一併被廢除。尊稱世祖的母親路太后為崇憲皇太后,立王妃王氏為皇后,王皇后是王彧的妹妹。任命劉道隆
為中護軍。道隆昵於子業,嘗無禮於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職,宋主乃賜道隆死。宗越等內不自安,沈攸之以聞,皆伏誅。攸之復入直閤。王彧避宋主諱,以字行。
宋罷二銖錢,禁鵝眼、環錢。 宋雍、郢、荊州、會稽郡皆舉兵應尋陽。
江州佐吏得宋主所下令書,皆喜,共造鄧琬曰:「暴亂既除,殿下又開黃閤,實為大慶。」琬取令書投地曰:「殿下當開端門,黃閤是吾徒事耳。」眾皆駭愕。琬乃與陶亮等繕治器甲,徵兵四方。
袁既至襄陽,即與參軍劉胡繕修兵械,簡集士卒,矯太皇太后令起兵,奉表勸子勛即大位。
琬令子勛建牙於桑尾,傳檄建康,稱:「孤志遵前典,廢幽陟明,而湘東王彧矯害明茂,篡竊大寶。藐孤同氣,猶有十三,聖靈何辜,而當乏饗?」
郢州刺史、安陸王子綏承子勛初檄,欲共攻子業,聞其已殞,即解甲下標。既而聞江、雍猶治兵,行事苟卞之大懼,即遣參軍鄭景玄帥軍馳下,並送軍糧。荊州行事奉刺史、臨海王子頊,都水使者孔道存說會稽行事孔奉太守、尋陽王子房,皆舉兵以應子勛。
為中護軍。劉道隆與廢帝親近,曾姦淫過建安王劉休仁的母親。這時劉休仁心中不滿,請求辭職,於是宋明帝賜劉道隆自殺。宗越等人心中不安,圖謀作亂,沈攸之把他們的計劃報告了宋明帝,宗越等人都被處死。將沈攸之重新招入任直閤將軍。王彧因避宋明帝的名諱,就以字景文稱呼。
劉宋廢除二銖錢,禁止使用鵝眼錢和環錢。 劉宋雍州、郢州、荊州、會稽郡都起兵響應劉子勛。
江州佐吏得到宋明帝下達的命令後,都很高興,一同前去造訪鄧琬說:「暴君已被廢除,殿下又開黃閤,實在是一件可慶可賀的事。」鄧琬拿過宋明帝的令書扔在地上,說:「殿下應該開端門,開黃閤是我們這些人的事。」眾人都大為吃驚。鄧琬和陶亮等人整治武器盔甲,向四方徵兵。
袁到達襄陽後,就和參軍劉胡一起修繕兵器,訓練士兵,詐稱奉太皇太后的命令起兵,奉表勸劉子勛登基稱帝。
鄧琬於是讓劉子勛在桑尾豎起大旗,傳送檄文到建康,聲稱:「我立志遵奉前朝之例,廢除昏庸,擁戴賢明,而湘東王劉彧假傳聖旨,害死親人,篡取皇位。我們孤弱的兄弟,可還有十三個,祖先聖靈有何罪過,竟要斷絕他們的祭享?」
郢州刺史、安陸王劉子綏接到劉子勛的第一次檄文,打算和劉子勛共同進攻廢帝,聽說廢帝已死,就下令解除武裝。不久,聽說江州、雍州還在整治軍隊,行事苟卞之大為驚懼,就派遣參軍鄭景玄率軍迅速趕來,並送來軍糧。荊州行事擁奉刺史、臨海王劉子頊,都水使者孔道存遊說會稽行事孔,擁奉會稽太守、尋陽王劉子房,都起兵響應劉子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