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五

起戊辰(428)宋文帝元嘉五年、魏太武神䴥元年,盡庚寅(450)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太平真君十一年。凡二十三年。 戊辰(428) 宋元嘉五年,魏神䴥元年。西秦王乞伏暮末永弘元年、北涼承玄元年,夏主赫連定勝光元年。 春二月,魏人及夏戰於上邽,執其主昌以歸。夏赫連定稱帝於平涼,魏人追之,敗績,夏復取長安。 魏將軍尉眷攻上邽,夏主退屯平涼。奚斤進軍安定,與丘堆、娥清軍合。斤以馬疫糧少,深壘自固。遣堆行督租,士卒暴掠,不設儆備,夏主襲之,堆敗還城。夏主乘勝日來鈔掠,不得芻牧,諸將患之。監軍侍御史安頡曰:「受詔滅賊,今更為賊所困,若不為賊殺,當坐法誅,進退皆無生理。而諸王公晏然,曾不為計乎?」斤曰:「今以步擊騎,必無勝理,當須京師救騎至,合擊之。」頡曰:「今猛寇游逸於外,吾兵疲食盡,不一決戰,則死在旦夕,救騎何可待乎!等死,死戰,不亦可乎!」斤又以馬少為辭。頡曰:「今斂諸將所乘可二百匹,頡請募死士擊之,就不能破敵,亦可以折其銳。且赫連昌狷而無謀,好勇而輕,每自出挑戰,眾皆 戊辰(428) 宋元嘉五年,北魏神䴥元年,西秦王乞伏暮末永弘元年,北涼承玄元年,夏主赫連定勝光元年。 春二月,北魏軍隊和夏人在上邽交戰,魏軍擒獲夏主赫連昌,將他押送到平城。夏赫連定在平涼即帝位,擊敗追擊的魏軍,重新占據長安。 北魏將軍尉眷圍攻上邽,夏主赫連昌退據平涼。魏將奚斤率軍到達安定,與丘堆、娥清率領的軍隊會合。奚斤因為戰馬染上了瘟疫,士卒又缺乏糧食,所以營造溝壘以自守。奚斤派丘堆征糧收租,士卒們橫征暴掠,對夏人未加防備,夏主赫連昌襲擊魏軍,丘堆率殘軍逃回安定。赫連昌乘勝追擊,連日抄掠,使魏軍得不到牲口草料,將領們都憂慮不已。監軍侍御史安頡說:「我們接受詔命,前來消滅賊寇,如今卻被敵人圍困,即使不被敵人所殺,也會因此而被誅,進退都沒有生路。而各位王公卻依然安穩,難道沒有什麼辦法嗎?」奚斤說:「現在我們用步兵去進攻騎兵,必然沒有取勝的道理,只有等到朝廷派來救兵和戰馬,然後再內外夾擊敵人。」安頡說:「現在猛寇在城外游擊,我們的士卒精疲力竭,糧食又已吃完,如果不和敵人決一死戰,我們就會很快被敵人消滅,哪裡能等到救兵的到來呢!同樣是死,決一死戰不也可以嗎!」奚斤又以戰馬太少加以拒絕。安頡說:「現在把各位將領的坐騎收集起來,可以達到二百匹,我請求招募敢死之士去打擊敵人,即使不能擊退敵人,也可以挫去他們的銳氣。況且赫連昌輕躁無謀,好戰卻輕敵,每次都親自出來挑戰,大家都 識之,若伏兵掩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待之。既而夏主來攻城,頡出應之。夏主自出搏戰,軍士爭赴之,夏主敗走,頡追擒之。 夏平原王定收其餘眾,奔還平涼,即位。 昌至平城,魏主以妹妻之,賜爵會稽公,頡賜爵西平公,眷進爵漁陽公。 奚斤以昌為偏裨所擒,深恥之,乃舍輜重,齎三日糧,追夏主於平涼。娥清欲循水而往,斤不從,自北道邀其走路。夏軍將遁,會魏小將有罪,亡歸夏,告以魏軍食少無水,夏主乃分兵夾擊之,魏兵大潰,斤、清皆為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 丘堆棄輜重奔長安,與高涼王禮偕奔蒲阪,夏人復取長安。魏主大怒,命安頡斬丘堆,代將其眾,鎮蒲阪以拒之。昌後竟以謀叛見殺。 夏五月,秦王乞伏熾磐卒,世子暮末立。 六月,宋以王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光祿大夫范泰說弘曰:「天下事重,權要難居。卿兄弟盛滿,當存降挹。」弘納其言,遜位,不許,固請,故有是命。 涼侵秦。秋,秦及涼平。 初,西秦文昭王疾病,謂暮末曰:「吾死之後,汝能保境則善矣。沮渠成都蒙遜所重,汝宜歸之。」至是,北涼因秦喪而伐之,攻樂都,克其外城。暮末遣使許歸成都以求和。蒙遜引兵還,遣使入秦弔祭。暮末厚資送成都,遣將軍 能認出他來,如果設下伏兵突襲,就一定能擒獲他。」奚斤仍然左右為難。於是,安頡暗中與尉眷等人謀劃,挑選騎兵等待時機。不久,赫連昌前來攻城,安頡出去應戰。赫連昌親自出陣交鋒,魏軍士卒爭相圍攻他,赫連昌想要逃走,被安頡追上生擒。 夏平原王赫連定收集殘部,逃奔回到平涼,然後即夏王位。 赫連昌被押回平城後,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封他為會稽公,安頡賜爵西平公,尉眷晉爵為漁陽公。 奚斤因為赫連昌被手下偏將所擒,深以為恥,於是就捨棄輜重,帶上三日糧草,進攻赫連定據守的平涼。娥清想要沿水路而行,奚斤不同意,堅持走北路以攔截赫連定的退路。夏軍將要逃走,正好一名魏軍的小將因為有罪投降夏軍,他將魏軍缺糧少水的情況報告了赫連定,於是赫連定就分兵夾擊魏軍,魏軍大敗,奚斤、娥清等人都被夏軍擒獲,士卒戰死也有六七千人。 丘堆捨棄安定的物資逃往長安,又與高涼王拓跋禮一起逃奔蒲阪,夏軍重新占據長安。太武帝大怒,令安頡斬了丘堆,代替他統領他的部眾鎮守蒲阪,以抵抗夏軍。後來,赫連昌因為陰謀反叛而被殺。 夏五月,西秦王乞伏熾磐去世,太子乞伏暮末繼位。 六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王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劉宋光祿大夫范泰對王弘說:「朝廷事務繁重,擔任權要之職很不容易。你的兄弟太多,應當有退讓之心。」王弘聽從了他的建議,申請退職,宋文帝不許,王弘堅持請求,所以才有了這個任命。 北涼侵犯西秦。秋季,西秦和北涼講和。 當初,西秦文昭王乞伏熾磐生病,對太子乞伏暮末說:「我死了以後,你能保住疆土就不錯了。沮渠成都受到沮渠蒙遜的重用,你應該把他送回國去。」這時,北涼利用西秦乞伏熾磐去世的機會,前來討伐,進攻西秦的樂都,攻下外城。乞伏暮末遣使答應送歸沮渠成都,請求和解。於是沮渠蒙遜撤軍回國,又派使節赴西秦弔喪。乞伏暮末奉上厚禮,送沮渠成都回國,並派將軍 王伐送之。蒙遜疑之,伏兵執伐以歸。既而遣還,並遺暮末甚厚。 冬十一月朔,日食。 涼復攻秦。 己巳(429) 宋元嘉六年,魏神䴥二年。 春正月,宋以彭城王義康為司徒、錄尚書事,江夏王義恭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王弘乞解州、錄,以授義康,宋主不許,而以義康為司徒、錄尚書事,領南徐州刺史,與弘共輔朝政。弘既多疾,且欲遠權,由是義康專總內外之務。 以義恭為荊州刺史,督八州,劉湛為南蠻校尉,行府、州事。宋主與義恭書,誡之曰:「天下艱難,家國事重,雖曰守成,實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豈可不感尋王業,大懼負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滯,其欲必行,意所不存,從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衛青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西門、安於矯性齊美;關羽、張飛任偏同弊。行己舉事,深宜鑒此!若事異今日,嗣子幼蒙,司徒當周公之事,汝不可不盡祗順之禮。爾時天下安危,決汝二人耳。汝一月自用錢不可過三十萬,府舍不須改作。訊獄虛懷博盡,慎無以喜怒加人。能擇善者而從之,美自歸己,不可專意自決,以矜獨斷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爵賜尤應裁量。吾於左右雖為少恩,如聞外論不以為非也。以貴凌物,物不服; 王伐護送。沮渠蒙遜對此仍有懷疑,設伏兵抓獲王伐回國。不久,沮渠蒙遜就送還王伐回西秦,並給乞伏暮末送上了許多厚禮。 冬十一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涼再次進攻西秦。 己巳(429) 宋元嘉六年,北魏神䴥二年。 春正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彭城王劉義康為司徒、錄尚書事,江夏王劉義恭為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王弘請求辭去揚州刺史和錄尚書事等職,把這兩個職位委任給劉義康,宋文帝沒同意,而任命劉義康為司徒、錄尚書事,併兼任南徐州刺史,與王弘共同輔佐朝政。王弘身體多病,又想遠離權勢,因此劉義康一個人總管內外事務。 宋文帝又任命劉義恭為荊州刺史,都督八州軍事,任命劉湛為南蠻校尉,代理府、州事務。宋文帝寫信給劉義恭,告誡他說:「天下艱難,家事國事都十分重要,雖說是繼承、保持朝廷大業,實際上也還是很不容易。國家的興衰安危都在於我們,怎麼可以不感念到王業之難,對自己肩負重任而非常不安呢!你的性情偏激急躁,心裡想到什麼,就想要一定達到目的,而有時並沒有那麼想,一旦被他人所誘,卻又立即想那麼做,這是一個最大的毛病,應該想著克制自己。漢代的衛青對士大夫以禮相待,對小人也有恩惠;曹魏的西門豹、董安於矯正自己的習性,他們同享美譽;而關羽、張飛則性格偏激,有相同的缺點。你待己處事,都應該深刻地將古人的行為作為借鑑!如果有一天發生不測,我的兒子年齡還小,司徒劉義康當負起周公之責,你也不可不盡恭敬輔政的道義。到那時,天下安危就取決於你們二人了。你每個月的私人開支不能超過三十萬,荊州府舍不必重新改建。審案斷獄要謹慎,虛心聽取各方陳述,千萬不要把自己的喜怒強加於人。能夠擇善而從,自己就會獲得好的名聲,切不可一意孤行,來表明自己的獨斷和英明。名分一定要慎加珍惜,爵位尤其應當裁量。我對身邊的人雖少有恩惠,但如果聽說外面議論我,我也不認為那些議論不對。憑藉權貴凌辱別人,別人自然不服; 以威加人,人不厭。聲樂嬉遊不宜令過,蒲酒漁獵一切勿為。供用奉身皆有節度,奇服異器不宜興長。又宜數引見佐史,相見不數,則彼我不親,不親無因得盡人情,人情不盡,復何由知眾事也!」 義康欲得揚州,形於辭旨,以王曇首居中為宋主所親委,愈不悅,謂人曰:「王公久病不起,神州詎宜臥治?」曇首勸弘減府中文武之半以授義康,宋主聽割二千人,義康乃悅。 丁零降魏。 三月,宋立子劭為太子。 宋以殷景仁為中領軍。 宋主以章太后早亡,奉太后所生蘇氏甚謹。蘇氏卒,宋主臨哭,欲追加封爵,使群臣議之。景仁以為古典無之,乃止。 秦殺其尚書辛進。 進嘗從文昭王游凌霄觀,彈飛鳥,誤中秦王暮末之母,傷其面。至是,暮末殺進,並其五族二十七人。 夏四月,魏主伐柔然。 魏主將擊柔然,群臣皆不欲行,獨崔浩勸之。 尚書令劉絜等共推太史令張淵、徐辯使言,曰:「今茲己巳,三陰之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北伐必敗,雖克,不利於上。」浩曰:「陽為德,陰為刑,故日食修德,月食修刑。今出兵討罪,以修刑也。比年以來,月行掩昴,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蠕蠕、高車,旄頭之眾也,願陛下無疑。」淵、辯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 用威望壓服別人,別人也不會滿意。聲色犬馬、嬉戲遊樂不宜過分,賭博飲酒、捕魚狩獵,這一切都不應該做。平日器用、衣服飲食,都要有所節制,奇服異器不宜製作。你還應該多接見府中官員,相見的次數少,就彼此不親,彼此不親,也就沒能盡人情,人情不夠,又怎麼能知道天下的許多事情呢!」 劉義康想要兼任揚州刺史,並從言語中表達出來,因為王曇首在朝中被宋文帝所親近重用,劉義康更加不高興,對人說:「王弘久病不起,國家怎能讓一個躺在床上的病人治理呢?」王曇首勸王弘將府中一半文武官員交給劉義康管理,宋文帝批准撥給劉義康兩千人,劉義康才高興起來。 丁零部落歸降北魏。 三月,宋文帝劉義隆立皇子劉劭為太子。 宋文帝任命殷景仁為中領軍。 宋文帝因為生母章太后去世較早,事奉外祖母蘇氏十分恭謹周密。蘇氏去世後,宋文帝到靈前哭悼,打算追封爵位,讓群臣討論這件事。殷景仁認為自古沒有這樣的先例,宋文帝只好作罷。 西秦誅殺尚書辛進。 辛進曾隨文昭王乞伏熾磐遊覽凌霄觀,用彈弓射飛鳥,不想誤中秦王乞伏暮末的母親,損傷了她的面容。這時,乞伏暮末誅殺辛進及其五族內的親屬二十七人。 夏四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軍討伐柔然。 太武帝將要進攻柔然,群臣都不願意,只有崔浩鼓勵他。 尚書令劉絜等共同推舉太史令張淵、徐辯向太武帝進言說:「今年是己巳年,恰逢三陰聚集在一起,木星又突襲月亮,太白星出現在西方,不可隨意起兵。北伐一定失敗,即使取勝,對皇上也不利。」崔浩說:「陽為恩德,陰為刑殺,所以出現日食時要修德,出現月食時要加強刑法。今天出兵討伐有罪之國,就是加強刑罰。近年月亮運行遮蓋昴星,占卜其中之意,三年之內天子要大破旄頭星之國。柔然、高車都是旄頭星的部眾,希望陛下不要懷疑。」張淵、徐辯說:「柔然是荒野之外無用的東西,得到他們的土地, 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有何汲汲而勞士馬以伐之?」浩曰:「淵、辯言天道,猶是其職,至於人事非其所知。此乃漢世常談,施之於今,殊不合事宜。何則?蠕蠕本國家邊臣,中間叛去,今誅其元惡,收其良民,令復舊役,非無用也。」魏主大悅。 既罷,公卿或尤浩曰:「南寇伺隙,而舍之北伐,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強寇,將何以待之?」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則無以待南寇。南人聞國家克統萬,內懷恐懼,故揚聲動眾以衛淮北。比吾破蠕蠕,往還之間,南寇必不敢動。且彼步我騎,彼能北來,我亦南往,在彼甚困,於我未勞。況南北殊俗,水陸異宜,與之河南亦不能守。以劉裕之雄傑,吞併關中,留其愛子,輔以良將,精兵數萬,猶不能守。況義隆今日君臣,非裕時之比。主上英武,士馬精強,彼若果來,如以駒犢斗虎狼,何懼之有?蠕蠕恃其絕遠,謂國家力不能制,夏則散眾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抄。今掩其不備,必望塵駭散。牡馬護牝,牝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不過數日,必聚而困弊,可一舉而滅也。暫勞永逸,時不可失。」寇謙之謂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諸將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不能耕種收穫,得到他們的百姓,也不能當作臣民驅使,有什麼事這麼緊迫,要勞煩大隊人馬去討伐他們?」崔浩說:「張淵、徐辯如果談論天文,還是他們的本職,至於人間的事情,就不是他們所能確切了解的。他們的議論是漢代的老生常談,用於今天,尤其不合事宜。為什麼呢?柔然本是我們國家北方的藩臣,中間背叛而去,今天我們要誅殺叛賊元兇,收歸良民,讓他們能為我們服役,並不是沒有用處。」太武帝非常高興。 辯論結束後,公卿大臣中有人指責崔浩說:「南方的賊寇伺機侵犯,而捨棄不顧,興兵北伐,如果柔然遠遠逃走,我們前進沒有收穫,後面卻有強寇逼迫,我們將如何處理?」崔浩說:「事情不會這樣。如今不先攻破柔然,就沒有辦法對付南方的賊寇。南方人聽說我們攻破夏國的統萬城之後,內懷恐懼,所以才揚言出動軍隊保衛淮北。等到我們擊敗柔然,一去一回的時間裡,南寇一定不敢輕舉妄動。況且南寇多步兵,而我們多騎兵,他們能北來,我們也可以南下,對他們來說已經疲憊不堪了,而我們還不疲勞。何況南北風俗習慣大不相同,南方水道縱橫,北方一馬平川,即使把黃河以南的土地讓給他們,他們也守不住。以當年劉裕的雄才大略,吞併關中,留下愛子鎮守,又輔以良將和數萬精兵,還是不能守住。況且今日的劉義隆和他的文武群臣,根本無法與劉裕相比。而我們的皇上英明威武,兵強馬壯,他們如果真的要來侵犯,就好像馬駒、牛犢與虎狼爭鬥一樣,有什麼可畏懼的呢?柔然倚仗與我國相距遙遠,以為我國沒有力量制服他們,夏季就解散部眾,四處放牧,秋季馬肥兵壯時又聚集起來,離開寒冷地區,向溫暖的中原地區劫掠。如今我們乘其不備襲擊他們,他們一定會望塵而散。公馬護著母馬,母馬戀著馬駒,難以控制驅趕,又找不到水草,用不了幾天,他們就會再行聚集,疲勞不堪,我們便可以一舉殲滅他們。暫時的勞苦可以換來永久的安逸,這樣的時機千萬不可放棄。」寇謙之問崔浩說:「果真可以一舉攻克柔然嗎?」崔浩回答說:「必克無疑。只怕將領們瑣瑣碎碎,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以致無法全勝。」 先是,宋主因魏使還,告魏主曰:「汝趣歸我河南地,不然將盡我將士之力。」魏主聞之,大笑,謂公卿曰:「龜鱉小豎,夫何能為!就使能來,若不先滅蠕蠕,乃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敵,非良策也。吾行決矣。」遂發平城。 五月朔,日食。 宋以王敬弘為光祿大夫。 初,宋主以敬弘為尚書令,敬弘固讓,表求還東,故有是命。 涼及吐谷渾侵秦,秦敗之,獲涼世子興國。 柔然紇升蓋可汗大檀出走,魏主追至涿邪山。秋七月,引還。大檀死,子敕連可汗吳提立。 魏主至漠南,舍輜重,帥輕騎兼馬襲擊柔然,至栗水。柔然紇升蓋可汗先不設備,遂燒廬舍,絕跡西走,部落四散。 魏主分軍搜討,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斬甚眾。高車諸部乘勢抄掠柔然。柔然種類前後降魏者三十餘萬落,獲戎馬百餘萬匹,畜產車廬亡慮數百萬。 魏主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諸將慮有伏兵,寇謙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不從。引兵還。至黑山,盡以所獲班將士。既得降人言:「可汗被病,以車自載入南山,民畜窘聚方六十里,無人統領,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若復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魏主深悔之。 紇升蓋可汗憤悒而卒,子吳提立,號敕連可汗。 在此之前,宋文帝趁北魏使者北還的機會,讓他轉告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說:「你應該趕快歸還我黃河以南的土地,不然我們的將士就會竭力攻取。」太武帝聞聽大笑,對公卿們說:「龜鱉小丑,能有什麼作為!即使他真能打來,如果我們不先滅了柔然,就是坐待寇來,如此腹背受敵,絕非良策。我決心立即討伐柔然。」於是率軍從平城出發。 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宋文帝劉義隆任王敬弘為光祿大夫。 當初,宋文帝任命王敬弘為尚書令,王敬弘堅決辭讓,上表請求返回故鄉,所以才有這個任命。 北涼和吐谷渾侵犯西秦,西秦擊敗他們,擒獲北涼太子沮渠興國。柔然紇升蓋可汗郁久閭大檀逃走,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追至涿邪山。 秋七月,太武帝率兵回國。柔然郁久閭大檀去世,他的兒子敕連可汗郁久閭吳提繼位。 北魏太武帝抵達漠南,留下輜重,率領輕騎兵和備用馬匹襲擊柔然,到達栗水。柔然紇升蓋可汗事先沒有防備,於是放火焚燒廬舍,向西逃走,部落四散。 太武帝分散軍隊到處搜索,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斬殺和俘獲的敵人很多。高車諸部落也乘勢抄掠柔然。柔然各部落先後投降北魏的有三十多萬帳落,被繳獲戰馬一百多萬匹,各種牲畜、車輛帳篷,大約有幾百萬。 太武帝沿著弱水向西前進,抵達涿邪山,將領們怕遇伏兵,寇謙之把崔浩的那些話講給太武帝,希望乘勝追擊,徹底消滅賊寇,太武帝不聽。於是率大軍返回,行至黑山,將戰利品全部賞賜給將士們。不久,聽到前來投降的柔然人說:「可汗生病臥床,躺在車上潛入南山,百姓和牲畜擠在一條六十里的地帶里,無人統領,距涿邪山有一百八十里,魏軍沒有繼續追擊,他們才慢慢向西逃去。如果你們再前進兩日,柔然就會被徹底消滅。」太武帝對此深為後悔。 紇升蓋可汗憂憤不已,不久去世,他的兒子郁久閭吳提繼承王位,號稱敕連可汗。 武都王楊玄卒,弟難當廢其子保宗而立。 八月,魏遣兵擊高車,降之。 魏主至漠南,聞高車東部屯巳尼陂,人畜甚眾,去魏軍千餘里,遣左僕射安原將萬騎擊之。高車諸部迎降者數十萬落,獲馬牛羊百餘萬。 十月,魏主還平城,徙柔然、高車降民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暨五原陰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貢賦。命長孫翰、劉絜、安原及侍中古弼,同鎮撫之。自是魏之民間馬牛羊及氈皮為之價賤。 冬十月,魏以崔浩為撫軍大將軍。 魏主加崔浩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以賞其謀畫之功。浩善占天文,常置銅鋌酢器中,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記之。魏主每如浩家,問以災異,或倉猝不及束帶。奉進疏食,魏主必為之舉箸,或立嘗而還。嘗謂浩曰:「卿才智淵博,著忠三世,故朕引以自近。卿宜盡忠規諫,勿有所隱。朕雖或時忿恚,不從卿言,然至久深思卿言也。」嘗指浩以示高車渠帥曰:「此人尫纖懦弱,不能彎弓持矛,然其胸中所懷乃過於兵甲,朕之前後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書曰:「軍國大計,汝曹所不能決者,皆當咨浩,然後施行。」 十一月朔,日食,星晝見,秦地震。 日食不盡如鉤,星晝見至晡。河北地暗。秦地震,野草皆自反。 武都王楊玄去世,他的弟弟楊難當廢黜他的兒子楊保宗而自立為王。 八月,北魏派出軍隊攻打高車部落,高車各部落投降。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大軍到達漠南,聽說高車東部屯住在巳尼陂,人口、牲畜都很多,距魏軍有一千餘里,於是派遣左僕射安原率領一萬名騎兵進攻高車。高車各部落投降的有幾十萬帳落,被繳獲的馬牛羊也有一百多萬頭。 十月,太武帝返回平城,把柔然、高車各部落降附的百姓遷徙到漠南,安置在東到濡源,西到五原陰山的三千多里草原上,讓他們耕種、放牧,向他們徵收稅賦。太武帝命令長孫翰、劉絜、安原以及侍中古弼共同鎮守安撫他們。從此以後,北魏民間馬牛羊及氈皮的價格下降。 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崔浩為撫軍大將軍。 太武帝加授崔浩為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以獎賞他謀劃之功。崔浩善於根據天象進行占卜,常把生銅放在裝有醋的容器中,夜間觀天,有所發現,就用那塊銅在紙上寫字記錄下來。太武帝每次來到崔浩家,詢問有關災異的情況,有時崔浩倉促出迎,連腰帶都來不及繫上。呈上十分粗糙的飲食,太武帝一定要拿起筷子,有時站著嘗一口就走。太武帝曾對他說:「你才智淵博,忠心輔佐三代君王,所以朕把你當作親信近臣。你應該盡忠勸諫,不要有所隱瞞。朕雖然有時盛怒,不聽你的勸告,但長時間裡還是對你的話加以深思。」太武帝還曾指著崔浩介紹給高車的首領們說:「這個人瘦小文弱,不能彎弓持矛,但他胸中的智謀遠遠勝過武器兵甲,朕前後建立的功勳業績,都得到了這個人的教導。」又下詔命令尚書省說:「凡是軍國大事,你們所不能決定的,都應當向崔浩請教,然後付諸實施。」 十一月初一,出現日食,白天可見星辰。西秦發生地震。 出現日食時,太陽只剩下像鉤一樣的小部分,白天可看到星辰,一直到黃昏時分。黃河以北地區,一片黑暗。西秦發生地震,野草根部朝天。 庚午(430) 宋元嘉七年,魏神䴥三年。 春三月,宋遣將軍到彥之等伐魏。 宋主有恢復河南之志,詔簡甲卒五萬,給右將軍到彥之,統將軍王仲德、竺靈秀舟師入河,又使將軍段宏將精騎直指虎牢,劉德武將兵繼進,長沙王義欣監征討諸軍事,出鎮彭城,為眾軍聲援。 先遣將軍田奇告魏主曰:「河南舊是宋土,中為彼所侵,今當修復舊境,不關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髮未燥,已聞河南是我地。必若進軍,當權斂戍相避,冬寒冰合,自更取之。」 魏敕勒叛,擊滅之。 魏有新徙敕勒千餘家,苦將吏侵漁,出怨言,期以草生亡歸漠北。劉絜、安原請徙之河西。魏主曰:「此曹習俗放散日久,如囿中之鹿,急則奔突,緩之自定。吾區處自有道,不煩徙也。」絜等固請,乃聽之。敕勒皆驚曰:「圈我於河西,欲殺我也!」遂叛走。絜追討之,皆餓而死。 夏六月,宋以楊難當為武都王。 秋七月,魏河南諸軍退屯河北,宋到彥之等取河南。 魏南邊諸將表稱:「宋將入寇,請兵三萬,先其未發,逆擊之,以挫其銳。」因請悉誅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絕其鄉導。魏主使公卿議之,皆以為然。崔浩曰:「不可。南方下濕,入夏水潦,草木蒙密,地氣鬱蒸,易生疾癘,不可行師。 庚午(430) 宋元嘉七年,北魏神䴥三年。 春三月,宋文帝劉義隆派遣將軍到彥之等人率軍討伐北魏。 宋文帝有收復黃河以南失地的志向,詔令挑選精兵五萬,分配給右將軍到彥之,並讓他統領將軍王仲德、竺靈秀帶領水軍進入黃河,又命令將軍段宏率領精銳騎兵直指虎牢,劉德武率軍隨後進發,由長沙王劉義欣監督征討諸軍事,前往鎮守彭城,為各路大軍的聲援。 在此之前,宋文帝先派將軍田奇前往北魏,正告北魏太武帝說:「黃河以南的土地原來就是宋國的領土,中間被你們侵占,現在我們要收復舊土,與黃河以北無關。」太武帝大怒說:「我生下來頭髮還沒幹,就已經聽說黃河以南是我們的土地,如果你們定要出兵攻取,我們會暫時撤軍相避,等到冬天寒冷,黃河結冰時,我們自然會再奪回來。」 北魏敕勒部落反叛,北魏派軍消滅了他們。 北魏遷徙的敕勒部落一千多家,不堪忍受北魏將吏的敲詐勒索,屢有怨言,約定等到野草茂盛時逃往漠北。劉絜、安原請求將他們遷徙到河西。太武帝說:「他們有長期遊牧放蕩的習俗,好像被關在柵欄里的野鹿,急了就會狂奔亂跳,對他們緩和寬容一些,自然會安定下來。我這裡自有辦法對付他們,不必再麻煩遷徙了。」劉絜等人一再請求,太武帝就答應了。敕勒部眾都驚呼說:「把我們圈入河西,是想要殺了我們呀!」於是叛逃。劉絜等人率兵追擊他們,他們都被餓死。 夏六月,宋文帝劉義隆任楊難當為武都王。 秋七月,北魏黃河以南各路軍隊退守河北,宋將到彥之等人攻取黃河以南故地。 北魏戍守南部邊境的眾將領上表說:「宋人即將入侵,我們請求增兵三萬人,在他們尚未發起進攻之前,我們先迎擊他們,以挫敗他們的銳氣。」因此又請求朝廷把黃河以北在邊境一帶的流民全部誅殺,以便斷絕宋軍的嚮導。北魏太武帝命令朝中的文武大臣討論,大家都表示同意。崔浩卻說:「不行。南方低洼潮濕,入夏以後雨水增多,草木茂盛,氣候悶熱,容易生病,不可發兵。 且彼既嚴備,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則糧運不繼;分軍四掠,則眾力單寡。以今擊之,未見其利。彼若果能北來,宜待其勞倦,秋涼馬肥,因敵取食,徐往擊之,此萬全之計也。西北守將從陛下征伐,多獲美女珍寶,牛馬成群。南邊諸將聞而慕之,亦欲南抄以取資財,皆營私計,為國生事,不可從也。」魏主乃止。 諸將復表乞簡幽州以南勁兵助己戍守,及就漳水造船。公卿皆以為宜如所請,仍署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為將帥,使招誘南人。浩曰:「楚之等皆彼所畏忌,今聞國家悉發精兵,大造舟艦,謂國家欲存立司馬氏,誅除劉宗,必舉國震駭,悉發精銳以死爭之,則我南邊諸將無以御之。欲以卻敵而反速之,張虛聲而召實害,此之謂矣。且楚之等皆纖利小才,止能招合輕薄無賴,而不能成大功,徒使國家兵連禍結而已。」魏主未以為然。浩乃復陳天時,以為南方舉兵必不利。曰:「今茲『害氣』在揚州,一也;庚午自刑,先發者傷,二也;日食晝晦,宿值斗、牛,三也;熒惑伏於翼、軫,主亂及喪,四也;太白未出,進兵者敗,五也。夫興國之君,先修人事,次盡地利,後觀天時,故萬舉萬全。今劉義隆新造之國,人事未洽,災變屢見,天時不協,舟行水涸,地利不盡。三者無一可,而義隆行之,必敗無疑。」魏主 況且劉宋已經加強戒備,城防一定堅固,我們駐守城下,長期攻擊,那麼糧食運送會供應不上;分軍四處掠奪,就會使力量分散。所以現在進攻劉宋看不到有什麼好處。劉宋的軍隊假如真的敢北上進攻,我們應當等到他們疲憊不堪,秋季天氣涼爽、戰馬肥壯時,奪取敵人的糧食,慢慢地前去反擊,這才是萬全之計。西北邊境的將領跟隨陛下向西征伐,得到了很多美女、珍寶和成群的牛馬。南部邊境的將領們聽說後非常羨慕,也想南下抄掠,搶劫資財,這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卻為國家惹是生非,不能答應他們的請求。」太武帝這才作罷。 南部邊境諸將又上表請求挑選幽州以南的精兵幫助守衛城池,並請在漳水造船。公卿大臣們都認為應該批准他們的請求,仍然任命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人為將帥,讓他們招降劉宋的百姓。崔浩說:「司馬楚之等人都是劉宋畏忌的人物,如今劉宋聽說我國調動精兵,大造船隻,他們就會認為我國打算恢復司馬氏的政權,誅滅劉氏家族,一定會舉國震驚,就會發動全部精銳部隊拚死抗爭,那麼我國南部邊境的將領們將無法抵禦。想以此來擊退敵人,卻會加速他們的進攻,虛張聲勢卻招來實際的損害,指的正是這種做法。況且司馬楚之這些人都是目光短淺、貪圖小利的人,只能招集一些輕薄無賴之徒,不能成就大事,白白使國家戰爭頻仍、災禍不斷而已。」太武帝對他的話不以為然。崔浩又陳述天時,認為劉宋舉兵必不利。他說:「今年的『害氣』在揚州,這是第一;今年為庚午年,『庚』『午』相剋,先發動戰爭的必受傷害,這是第二;發生日食,白天昏暗,太陽停留在斗宿牛宿,這是第三;火星隱於翼宿、軫宿,預示將有大亂和喪亡,這是第四;金星沒有出現,進攻的一方失敗,這是第五。一個振興國家的君主,應當先治理好人事,然後利用地利,最後順應天時,這樣才能萬事順利。如今劉義隆統治的是一個剛建立的國家,人事還未融洽,災異和天象變化屢次出現,這說明天時不助,各地河水乾涸,無法行船,這說明地利不盡。天時、地利、人和三者沒有一項對他們有利,而劉義隆卻要舉兵,必敗無疑。」但太武帝 不能違眾,乃詔造船三千艘,簡幽州以南戍兵集河上,以司馬楚之為安南大將軍,封琅邪王,屯潁川。 到彥之自淮入泗,泗水滲,日行才十里。七月始至須昌,乃溯河西上。 魏主以河南四鎮兵少,命悉眾北渡。彥之留朱脩之守滑台,尹沖守虎牢,杜驥守金墉,諸軍進屯靈昌津,列守南岸,至於潼關。於是司、兗既平,諸軍皆喜。王仲德獨有憂色,曰:「諸賢不諳北土情偽,必墮其計。胡虜雖仁義不足,而凶狡有餘,今斂戍北歸,必併力完聚。若河冰既合,將復南來,豈可不以為憂乎?」 八月,魏遣將軍安頡擊宋師。 魏主遣安頡督護諸軍擊到彥之。彥之遣姚聳夫渡河攻冶坂,與頡戰,聳夫兵敗,死者甚眾。 林邑入貢於宋。 九月,燕王馮跋殂,弟弘殺其太子翼而自立。 燕太祖寢疾病,輦而臨軒,命太子翼攝國事,勒兵聽政以備非常。 宋夫人慾立其子受居,謂翼曰:「上疾將瘳,奈何遽欲代父乎!」翼性仁弱,遂還東宮,日三往省疾。宋夫人矯詔絕內外,遣閽寺傳問而已,翼及大臣並不得見,唯中給事胡福獨得出入,專掌禁衛。 福慮宋夫人遂成其謀,乃言於中山公弘,弘與壯士數十人被甲入禁中,宿衛皆不戰而散。夫人命閉東閤, 不能違背大多數人的意見,還是下詔命令造船三千艘,選派幽州以南的各地守軍屯集於黃河北岸,任命司馬楚之為安南大將軍,封為琅邪王、屯駐潁川。 宋將到彥之率軍從淮河進入泗水,由於水太淺,每天只能船行十里。七月才抵達須昌,然後進入黃河,逆流西上。 北魏太武帝認為黃河以南四個軍事重鎮的兵力太少,命令他們全部北渡,撤退到黃河以北。到彥之留下朱脩之鎮守滑台,尹沖鎮守虎牢,杜驥鎮守金墉,其他各路大軍進駐靈昌津,在黃河南岸列陣守御,一直到潼關。於是,司州、兗州全部收復,各路大軍都很高興。只有王仲德面帶愁容,說:「各路將軍不了解北方的真實情況,一定會中敵人的奸計。胡虜雖然仁義不足,兇險狡詐卻有餘,如今他們棄城北歸,一定會盡力集結。如果黃河冰封,他們將會再次南下,怎能不擔憂呢?」 八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派遣將軍安頡攻擊宋軍。 太武帝派遣安頡統領各路人馬攻擊到彥之。到彥之派遣姚聳夫渡過黃河,進攻冶坂,與安頡交戰,姚聳夫兵敗,戰死的士兵非常多。 林邑向劉宋進貢。 九月,北燕王馮跋去世,他的弟弟馮弘殺死燕國太子馮翼而自立為王。 燕太祖馮跋病情加重,乘輦車上朝,令太子馮翼主持國事,統率軍隊,以防止出現意外。 馮跋的妃子宋夫人想要立自己的兒子馮受居繼承帝位,她對馮翼說:「皇上的病就要痊癒了,你怎麼能急於代替父親呢!」馮翼性情文弱,於是退回到東宮,每天三次去看望父親。宋夫人假傳聖旨,不許朝廷內外的官員入宮探視,有事只派宦官傳達而已,馮翼及大臣們都不能見到皇帝,只有中給事胡福一個人可以出入宮中,專門負責皇宮禁衛。 胡福擔心宋夫人的陰謀將會成功,於是就把宋夫人的陰謀報告給中山公馮弘,馮弘率領幾十名壯士,全副武裝進入宮中,負責皇宮禁衛的軍隊都不戰而散。宋夫人命令關閉朝東的小門, 弘家僮逾閤而入,射殺女御。太祖驚懼而殂,弘遂即天王位。 太子翼帥東宮兵出戰而敗,兵皆潰去。弘遂殺翼及太祖諸子百餘人。 魏主如統萬。 夏主遣使求和於宋,約合兵滅魏,遙分河北:自恆山以東屬宋,以西屬夏。 魏主聞之,治兵將伐夏,群臣咸曰:「劉義隆兵猶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義隆乘虛濟河,則失山東矣。」崔浩曰:「義隆與赫連定遙相招引,以虛聲唱和,莫敢先入,譬如連雞,不得俱飛,無能為害。臣始謂義隆軍來,當屯止河中,兩道北上,東道向翼,西道沖鄴,如此則陛下當自討之,不得徐行。今則不然。東西列兵徑二千里,一處不過數千,形分勢弱,此不過欲固河自守,無北度意也。赫連定殘根易摧,擬之必仆。克定之後,東出潼關,席捲而前,則威震南極,江淮以北無立草矣。」魏主從之。遂如統萬,謀襲平涼。 西秦自正月不雨,至於是月。 冬十月,宋鑄四銖錢。 宋到彥之保東平。魏攻宋金墉、虎牢,取之。 宋到彥之、王仲德沿河置守,還保東平。魏安頡自委粟津濟河,攻金墉。杜驥欲棄城走,恐獲罪。初,高祖滅秦,遷其鍾虡於江南,有大鐘沒於洛水。帝使姚聳夫往 馮弘的一個家僮越過側門進入寢宮,一箭射殺一個宮女。躺在病床上的馮跋驚駭而死,馮弘於是即天王位。 太子馮翼率領東宮衛隊出宮抵抗而戰敗,士卒全都潰散。馮弘殺死馮翼和太祖馮跋的一百多個兒子。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前往統萬城。 夏主赫連定派遣使節向劉宋請求和解,約定聯合起來消滅北魏,預先瓜分黃河以北地區:從恆山以東劃歸劉宋,恆山以西劃歸夏國。 太武帝聽說後,便整治軍隊,準備討伐夏國,眾位大臣都說:「劉義隆的大軍還在黃河中游,我們捨棄對他們的防守,轉而西征,未必能夠一舉攻克夏軍,而劉義隆則會乘虛渡過黃河,我們就會失去恆山以東的土地。」崔浩說:「劉義隆與赫連定遙相呼應,不過是虛張聲勢,一唱一和,其實誰也不敢先入我國,他們就像被捆縛在一起的兩隻雞,不能同時起飛,也就不會造成什麼危害。我當初認為劉義隆的大軍開來時,當會據守黃河中游,分兵兩路北上,東路指向翼州,西路進攻鄴城,如果是這樣,陛下應當前往征討他們,不能大意怠慢。現在則不然,他們從東向西所設防線長達兩千里,一個地方不過數千人,兵力分散,力量薄弱,這不過表明他們打算固守黃河,並沒有北渡黃河的意圖。赫連定就像枯樹的殘根,容易摧毀,一擊就倒。我們攻克赫連定之後,東出潼關,以席捲之勢向前,就會威震最南面的地方,長江、淮河以北將會沒有一根草可以生存。」太武帝採納了他的建議,於是率兵前往統萬城,準備襲擊平涼。 西秦從正月至九月一直沒有下雨。 冬十月,劉宋鑄造四銖錢。 宋將到彥之保衛東平。北魏進攻劉宋的金墉、虎牢二城,攻占了它們。 宋將到彥之、王仲德沿黃河南岸布置防守,然後回守東平。魏將安頡從委粟津渡過黃河,攻打金墉。劉宋守將杜驥想棄城逃走,怕受到朝廷懲處。當初,宋高祖消滅後秦,把後秦的皇室巨鍾運回江南,途中有一隻大鐘沉入洛水。宋文帝派姚聳夫前往 取之,驥紿之曰:「金墉修完,糧食亦足,所乏者人耳。今虜騎南渡,相與併力御之,大功既立,牽鍾未晚。」聳夫從之。既至,見城不可守,乃引去,驥遂南遁。安頡拔洛陽。驥歸言於宋主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聳夫及城遽走,人情沮敗,不可復禁。」宋主大怒,誅聳夫於壽陽。聳夫勇健,諸偏裨莫及也。頡與將軍陸俟進攻虎牢,拔之。 秦遷保南安。 秦王暮末為北涼所逼,請迎於魏。魏許以平涼、安定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毀寶器,帥戶萬五千東如上邽。夏主發兵拒之,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於吐谷渾。 十一月,魏主襲平涼,夏主與戰,敗績。 魏主至平涼,使將軍古弼等將兵趣安定。夏主自安定北救平涼,與弼遇,弼偽退以誘之,夏主追之,魏主使高車馳擊之,夏兵大敗,走鶉觚原,魏兵圍之。 宋遣將軍檀道濟伐魏。到彥之棄軍走。 宋加檀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帥眾伐魏。魏叔孫建、長孫道生濟河而南。 到彥之聞洛陽、虎牢不守,欲引兵還。將軍垣護之以書諫之,以為宜使竺靈秀助朱脩之守滑台,帥大軍進擬河北,且曰:「昔人有連年攻戰,失眾乏糧,猶張膽爭前,莫肯輕退。況今青州豐穰,濟漕流通,士馬飽逸,威力無損。若空棄滑台,坐喪成業,豈朝廷受任之旨邪?」彥之不從,欲焚舟步 打撈,杜驥欺騙姚聳夫說:「金墉城已修築完備,糧食也充足,缺乏的就是人力。如今胡虜騎兵渡河南下,我們可以合力抵抗,大功告成之後,再去打撈沉鍾也不晚。」姚聳夫聽從了他的話。到金墉之後,姚聳夫見城池難守,就率軍退走了,杜驥這才趁機南逃。安頡乘勝攻破洛陽。杜驥回到建康對宋文帝說:「我本打算以死固守金墉,但姚聳夫一進城就跑,使城中將士情緒低落,無法挽救。」宋文帝大怒,詔令將姚聳夫在壽陽斬首。姚聳夫勇猛異常,其他將領都趕不上他。魏將安頡和將軍陸俟進攻虎牢,攻下虎牢。 西秦固守南安。 西秦王乞伏暮末被北涼所逼,請求歸降北魏。北魏許諾把平涼郡和安定郡封給他。於是,乞伏暮末焚燒城邑,毀掉寶器,率領一萬五千戶向東前往上邽。夏主赫連定發兵阻擋,乞伏暮末只好就地固守南安,西秦故土全被吐谷渾占領。 十一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兵襲擊平涼,與夏主赫連定交戰,夏兵失敗。 太武帝到達平涼,派將軍古弼等人率兵直指安定。夏主赫連定從安定向北救援平涼,與古弼遭遇,古弼佯裝退卻以誘敵深入,赫連定果然追了上來,太武帝派高車部落飛速攻擊他們,夏兵大敗,逃到鶉觚原,被魏軍包圍。 宋文帝劉義隆派遣將軍檀道濟討伐北魏。宋將到彥之棄軍而逃。 宋文帝加授檀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率領大隊人馬討伐北魏。魏將叔孫建、長孫道生渡過黃河南下。 到彥之聽到洛陽、虎牢失守,打算率兵撤退。將軍垣護之寫了封信勸阻他,認為應該派竺靈秀幫助朱脩之防守滑台,統率大軍準備向黃河以北進軍,他還說:「過去,曾經有人連年攻戰,損兵折將,缺乏糧草,仍然大膽向前,不肯向後退卻。況且今日青州糧食豐收,濟河漕運暢通,將士和戰馬都飽食待戰,威力並沒有受到損傷。如果白白放棄滑台,坐失已經取得的功業,豈不是辜負了朝廷的託付嗎?」到彥之沒有聽從他的建議,打算燒掉戰船步行 走。王仲德曰:「洛陽既陷,虎牢不守,自然之勢也。虜去我猶千里,滑台尚有強兵,若遽舍舟南走,士卒必散。」彥之乃引兵自清入濟,南至歷城,焚舟棄甲,步趨彭城。時青、兗大擾,長沙王義欣在彭城,將佐皆勸委鎮還都,義欣不從。 魏攻濟南,太守蕭承之帥數百人拒之。魏眾大集,承之使偃兵開門,眾曰:「賊眾我寡,奈何輕之!」承之曰:「今懸守窮城,事已危急,若復示弱,必為所屠,唯當見強以待之耳。」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 夏主及魏人戰,敗走上邽,魏取安定、隴西。 魏軍圍夏主數日,斷其水草,人馬饑渴。夏主引眾下鶉觚原,魏軍擊之,夏眾大潰,夏主中重創,單騎走,收餘眾西保上邽。 魏兵遂取安定,魏主還臨平涼,掘塹圍之,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賜復七年。夏隴西守將降魏。 魏攻宋滑台。 涼遣使入貢於魏。 北涼王蒙遜遣宗舒入貢於魏,魏主與之宴,執崔浩之手,以示舒等曰:「汝所聞崔公,此則是也。才略之美,於今無比。朕動止咨之,豫陳成敗,若合符契。」 十二月,宋以長沙王義欣為豫州刺史。 壽陽土荒民散,城郭頹敗,盜賊公行。義欣隨宜經理,境內安業,道不拾遺,城府完實,遂為盛藩。芍陂久廢,義欣修治堤防,引渒水入陂,溉田萬餘頃,無復旱災。 撤退。王仲德說:「洛陽已經陷落,擔心守不住虎牢,這是必然的趨勢。但現在敵人距我們尚有千里之遠,滑台還有強兵把守,如果馬上棄船南撤,士卒必定四處逃散。」但到彥之還是率軍從清河進入濟水,南下抵達歷城,燒毀戰船,拋棄鎧甲,步行逃往彭城。一時青州、兗州一片混亂,長沙王劉義欣正在彭城,他的部下都勸他放棄彭城,返回京師,劉義欣沒有聽從。 魏軍攻打濟南,濟南太守蕭承之率領幾百人抵抗。大批的魏兵聚集城下,蕭承之命令士卒們隱蔽起來,打開城門,大家都說:「敵眾我寡,怎麼能如此輕敵!」蕭承之說:「如今我們困守孤城,情況危急,如果再向敵人示弱,必定會被屠殺,只有擺出強大的樣子來等待敵人。」魏軍懷疑城中設有伏兵,於是撤退。 夏主赫連定與魏軍交戰失利,敗逃到上邽,北魏攻取安定、隴西。 魏軍包圍赫連定數日,切斷了夏人的水源和糧草運輸,使他們人馬饑渴。赫連定率眾衝出鶉觚原,魏軍截擊他們,夏人潰敗,赫連定身負重傷,一人騎馬逃走,收集殘餘部眾向西退保上邽。 於是,魏軍攻取安定,太武帝返至平涼城外,挖掘溝壕包圍了平涼,他又安撫慰問新歸附的百姓,赦免秦州、雍州百姓的賦役七年。夏國隴西守將也投降北魏。 魏軍攻打滑台。 北涼遣使向北魏進貢。 北涼王沮渠蒙遜派遣宗舒向北魏進貢,太武帝設宴招待他,並拉住崔浩的手,向他介紹說:「這位就是你們聽說過的崔公。他的才略之美,今世無人能比。朕的一舉一動都向他求教,他預測一件事情的成敗,就像符契一樣準確。」 十二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長沙王劉義欣為豫州刺史。 壽陽土地荒蕪,百姓離散,城郭頹敗,盜賊公然搶劫。劉義欣視具體情況加以治理,使壽陽百姓安居樂業,道不拾遺,城府充實,成了一個強盛的藩鎮。芍陂也早已破舊不堪,劉義欣修治堤防,引渒水入芍陂,灌溉農田一萬多頃,從此那裡再也沒有出現旱災。 魏人克平涼,復取長安。 魏克平涼,豆代田得奚斤、娥清等以獻,關中悉入於魏。魏主以將軍王斤鎮長安而還,以奚斤為宰士,使負酒食以從。王斤驕矜不法,民不堪命,南奔漢川者數千家,魏主斬斤以徇。 宋以垣護之為高平太守。 到彥之、王仲德下獄免官。上見垣護之書而善之,以為北高平太守。彥之之北伐也,甲兵資實甚盛,及敗還,委棄盪盡,府藏、武庫為之空虛。 辛未(431) 宋元嘉八年,魏神䴥四年,燕主弘太興元年,北涼義和元年。是歲,秦、夏皆亡。凡四國。 春正月,宋檀道濟救滑台,敗魏師於壽張。 道濟等自清水救滑台,至壽張,遇魏安平公乙旃眷,道濟帥王仲德、段宏奮擊,大破之。轉戰至高梁亭,斬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 夏滅秦,以秦王暮末歸,殺之。 夏主擊西秦將姚獻,敗之,遂遣其叔父韋伐攻南安。城中大飢,人相食。秦出連輔政等奔夏,秦王暮末窮蹙,輿櫬出降,送於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廣寧,泣謂其父遺曰:「大人荷國寵靈,居藩鎮重任。今本朝傾覆,豈得不帥見眾唱大義以殄寇讎!」遺曰:「今主上已陷賊庭,吾非愛死而忘義,顧以大兵追之,是趣絕其命也。不如擇王族之賢者,奉以為主而伐之,庶有濟也。」楷乃築壇誓眾,二旬之間,赴者萬 魏軍攻克平涼,重新占領長安。 北魏攻克平涼,豆代田救出被夏人俘虜的奚斤、娥清,獻給魏太武帝,關中土地全部歸入北魏。太武帝任命將軍王斤鎮守長安,自己率軍東還,任命奚斤為宰士,讓他背著酒、飯跟從左右。王斤狂妄自大,多有不法,百姓不堪忍受,向南逃往漢川的有幾千家,太武帝斬殺王斤示眾。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垣護之為高平太守。 到彥之、王仲德都被免官下獄。宋文帝看到垣護之給到彥之的信,大加讚許,任命他為高平太守。到彥之北伐時,各種武器物資都十分充裕,等到大敗而回,拋棄殆盡,朝廷倉庫和武器庫因此大為空虛。 辛未(431) 宋元嘉八年,北魏神䴥四年,北燕馮弘太興元年,北涼義和元年。這一年,西秦、夏都滅亡。共四國。 春正月,宋將檀道濟救援滑台,在壽張擊敗魏軍。 檀道濟等人從清水出發去救援被北魏軍圍攻的滑台,到達壽張時,與魏將安平公拓跋乙旃眷的軍隊遭遇,檀道濟率領王仲德、段宏奮力抗擊,大敗魏軍。又轉戰到高梁亭,斬殺北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 夏國滅掉西秦,西秦王乞伏暮末投降,被夏主赫連定誅殺。 夏主赫連定襲擊秦將姚獻,大敗秦軍,又派他的叔父赫連韋伐攻打南安。南安城中發生饑荒,人與人相食。秦將出連輔政等人投奔夏國,西秦王乞伏暮末窮途末路,用馬車拉著空棺材出城投降,被押送到上邽。西秦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到廣寧,哭著對他的父親焦遺說:「父親大人承蒙朝廷寵信重用,身居藩鎮重任。如今國家危亡,您怎麼能不率領大家,倡導大義,消滅賊寇!」焦遺說:「如今主上已經陷入敵手,我不是惜命忘義之人,只是害怕派兵追擊,只能加速主上的死亡。不如選擇王族中的賢能之人,擁奉他繼承王位,然後前去討伐賊寇,也許還有希望。」於是焦楷修築高台,召集部眾宣誓,二十天的時間裡,趕來歸附的有一萬 餘人。會遺病卒,楷不能獨舉事,亡奔河西。夏主竟殺暮末,夷其族。 二月,魏克滑台。 檀道濟等至濟上,與魏三十餘戰,道濟多捷。至歷城,叔孫建等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穀草。道濟軍乏食,不能進,由是安頡、司馬楚之等得專力攻滑台。魏主復使將軍王慧龍助之。朱脩之堅守數月,糧盡,與士卒熏鼠食之。魏遂克滑台,執脩之,嘉其守節,以為侍中。 魏主還平城,復境內租一歲。 魏主還平城,大饗告廟,將帥及百官皆受賞,戰士賜復十年。於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餓死。劉絜言於魏主曰:「郡國之民雖不從征討,而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今自山以東遍遭水害,應加哀矜以弘覆育。」魏主從之,復境內一歲租賦。 宋檀道濟引兵還,青州刺史蕭思話棄城走。 道濟等食盡,自歷城還。士有亡走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眾忷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余少米覆其上。及旦,魏軍見之,謂資糧有餘,以降者為妄而斬之。時道濟兵少,魏兵甚盛,道濟命軍士皆被甲,己白服乘輿,引兵徐出。魏人以為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濟全軍而返。 多人。但又趕上焦遺病逝,焦楷不能獨立完成這件大事,只好率部眾亡命河西。赫連定竟誅殺了乞伏暮末和他的族人。 二月,北魏攻克滑台。 宋將檀道濟等人到達濟水,先後與魏軍交戰三十多次,宋軍大多取勝。宋軍到達歷城,魏將叔孫建等人派遣輕騎兵往來截擊,並燒毀了宋軍的糧草。檀道濟因為軍中乏食,不能前進,因此魏將安頡、司馬楚之等人得以全力進攻滑台。北魏太武帝又派將軍王慧龍增援。宋將朱脩之堅守滑台幾個月,糧食已經吃光,與將士們一起用煙火燻烤老鼠代食。不久,滑台被魏軍攻克,朱脩之被俘,魏人對他的氣節大加讚許,任命他為侍中。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返回平城,詔令免除全國百姓一年的田賦和捐稅。 太武帝返回平城,合祀先王,祭告祖廟,軍中將帥和朝廷百官都得到了賞賜,士卒們一律免除十年的賦役。這時,北魏南部邊境發生大水災,百姓多半餓死。劉絜對太武帝說:「各州郡和封國的百姓雖然沒有隨陛下出征,但他們勤奮地務農養蠶,供應國家和軍隊的需要,這實在是治理國家的根本,國庫的來源。現在自崤山以東遍遭水災,應該對受災的百姓加以安撫,憐惜他們的苦難,弘揚皇上保護和養育萬民的恩德。」太武帝同意了他的勸告,下詔免除全國百姓一年的賦稅。 宋將檀道濟率軍撤退,青州刺史蕭思話棄城逃走。 檀道濟軍中糧盡,只好從歷城撤軍。他的軍中有逃奔北魏的士卒,把宋軍的困難情況都告訴給魏軍。北魏軍追趕,兵眾恐懼,準備逃散。檀道濟在晚上命令士卒用斗量沙子,邊量邊喊出數字,然後把剩下的一點穀米覆蓋在沙子上。第二天早上,魏人看到後,以為宋軍糧食還很充裕,認為那個降卒說了假話,便殺了他。當時,檀道濟的士卒很少,而魏軍人多,他就命士卒們都披上鎧甲,自己身穿白色便服,乘著馬車,率軍緩緩出城。魏軍以為他設有伏兵,不敢逼近,還稍稍向後撤退,檀道濟才得以安全撤退。 青州刺史蕭思話棄東陽奔平昌,參軍劉振之戍下邳,亦委城走,魏軍竟不至,而東陽積聚已為百姓所焚。思話坐征系尚方。 魏以王慧龍為滎陽太守。 魏司馬楚之以為諸方已平,請大舉伐宋,魏主以兵久勞不許。征楚之為散騎常侍,以慧龍為滎陽太守。 慧龍在郡十年,農戰並修,大著聲績,歸附者萬餘家。宋主縱反間於魏,云:「慧龍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寇,因執司馬楚之以叛。」魏主聞之,賜慧龍璽書曰:「劉義隆畏將軍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不足介意。」宋主復遣刺客呂玄伯刺之。玄伯詐為降人,求屏人語,慧龍疑之,使探其懷,得尺刀。玄伯叩頭請死,慧龍曰:「各為其主耳。」釋之。左右諫曰:「不殺玄伯,無以制將來。」慧龍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義為扞蔽,又何憂乎!」遂舍之。後慧龍卒,玄伯守其墓,終身不去。 夏六月,夏主定擊涼。吐谷渾襲敗之,執定以歸。 夏主畏魏人之逼,擁秦民十餘萬口,自冶城濟河,欲擊北涼王蒙遜而奪其地。吐谷渾王慕遣騎三萬,乘其半濟邀擊之,執夏主定以歸。 閏月,柔然請平於魏。 魏之邊吏獲柔然邏者二十餘人,魏主賜衣服而遣之。柔然感悅,於是敕連可汗遣使詣魏,魏主厚禮之。 青州刺史蕭思話放棄東陽,逃往平昌,參軍劉振之戍守下邳,也棄城逃走,結果,魏軍竟沒有來,但東陽城中積聚的大批糧食物資已經被百姓縱火焚燒。蕭思話因罪被召回京城,投入獄中。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王慧龍為滎陽太守。 魏將司馬楚之認為四方鄰國都已平定,請求出兵大舉征伐劉宋,太武帝認為長期以來,兵士疲憊不堪,沒有同意。於是徵召司馬楚之為散騎常侍,任命王慧龍為滎陽太守。 王慧龍在滎陽郡十年,既發展農桑,又積極備戰,成績顯著,美名遠傳,前來歸附的百姓有一萬多家。宋文帝開展反間活動,派人散布謠言說:「王慧龍自認為勞苦功高,卻居官低下,打算勾結宋人前來侵犯,然後活捉司馬楚之,背叛魏國。」太武帝聽說後,賜給王慧龍一封蓋有玉璽大印的詔書,說:「劉義隆害怕將軍就像害怕老虎一樣,打算陷害於你,朕知道他的用心,你不必介意。」宋文帝又派刺客呂玄伯前往刺殺王慧龍。呂玄伯謊稱投降,要求單獨與王慧龍面談,王慧龍有所懷疑,派人搜他的身,搜出一把短刀。呂玄伯叩頭請求處死,王慧龍說:「我們都是各自為自己的主上行事罷了。」於是放了他。王慧龍的部下勸阻說:「不殺呂玄伯,就無法阻止將來再發生這樣的事。」王慧龍說:「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們又怎能害得了我!我用仁義作為屏障來保護自己,又有什麼可憂慮的呢!」還是放了呂玄伯。後來,王慧龍去世,呂玄伯為他守墓,終生沒有離開。 夏六月,夏主赫連定襲擊北涼。吐谷渾擊敗夏人,俘獲赫連定,班師回朝。 赫連定害怕北魏的逼迫,劫掠西秦的十多萬百姓,從冶城渡過黃河,要襲擊北涼王沮渠蒙遜,奪取他的土地。吐谷渾王慕容慕璝派三萬騎兵,乘夏軍渡河一半時截擊,俘虜赫連定,班師回朝。 閏六月,柔然派使節出使北魏求和。 北魏的邊防官員俘獲柔然的巡邏兵二十多人,太武帝賜給他們衣服,釋放了他們。柔然人對此又感激又高興,於是柔然敕連可汗派使節出使北魏,太武帝用厚禮招待來使。 魏遣使如宋求昏。 魏主遣周紹聘於宋,且求昏,宋主依違答之。 宋以劉湛為太子詹事、給事中。 荊州刺史、江夏王義恭年浸長,欲專政事,長史劉湛每裁抑之,遂有隙。宋主心重湛,使人詰讓義恭,且和解之。是時王華、王曇首皆已卒,領軍殷景仁素與湛善,白征湛為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參政事,而以張卲代湛。 頃之,卲坐贓當死,將軍謝述上表陳卲先朝舊勛,宜蒙優貸。宋主手詔酬納,免卲官,削爵土。述謂其子綜曰:「主上矜卲夙誠,特加曲恕,吾所言謬會,故特見酬納耳。若此跡宣布,則為侵奪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綜對前焚之。 秋八月,涼遣子入侍於魏。 吐谷渾奉表於魏。 九月,魏以崔浩為司徒,長孫道生為司空。 道生性清儉,一熊皮鄣泥數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廉若道生。」 魏遣使授涼王蒙遜官爵。 魏主欲選使者詣北涼,崔浩薦尚書李順,乃以順為太常,拜蒙遜為涼王,王七郡,置將相、群卿、百官,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如漢初諸侯王故事。 魏徵世胄遺逸。 魏主詔曰:「今二寇摧殄,將偃武修文,理廢職,舉逸民。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 北魏派遣使節到劉宋求婚。 太武帝派周紹到劉宋聘問,並且求婚,宋文帝回答得模稜兩可。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劉湛為太子詹事、給事中。 荊州刺史、江夏王劉義恭年紀越來越大,想要獨自處理政事,而長史劉湛每每加以阻撓,二人之間就產生了隔閡。從內心來講,宋文帝更器重劉湛,便派人去責問劉義恭,並調解他們之間的矛盾。這時,王華、王曇首都已去世,領軍殷景仁素來與劉湛交善,於是建議宋文帝徵召劉湛為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同參與朝政,然後任命張卲代替劉湛原來的職務。 不久,張卲因為營私舞弊,按律應當處死,將軍謝述上表陳述張卲是先朝功臣,應該受到寬恕。於是宋文帝手寫詔書,免除張卲的官職,削去爵位。謝述對兒子謝綜說:「皇上憐惜張卲一向忠誠,特別對他加以寬恕,我的話只是趕巧與皇上的意思相附,所以才被採納。如果以此四處宣揚,那就曲解了皇上的恩德,是絕對不行的。」然後讓謝綜當著他的面,燒掉了奏章。 秋八月,北涼王沮渠蒙遜派兒子到北魏充當人質。 吐谷渾王向北魏呈上奏章。 九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崔浩為司徒,長孫道生為司空。 長孫道生清廉節儉,一個騎馬用的熊皮障泥,數十年都不更換。太武帝讓歌工一一歌頌群臣說:「像崔浩那樣足智多謀,像道生那樣清廉節儉。」 北魏派使節到北涼,授予北涼王沮渠蒙遜官職和爵位。 魏太武帝打算選派使者出使北涼,崔浩推薦尚書李順,於是太武帝任命李順為太常,前去授予沮渠蒙遜為涼王,統治七郡,准許涼國設立將軍、宰相、群卿和文武百官,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仿照漢朝初年各侯王的舊例。 北魏徵選前代賢人的後裔為官。 太武帝下詔說:「如今宋、夏二寇已被我們擊敗和消滅,我國將暫停武備,以禮治國,整理被廢弛的官職,舉薦隱居的賢才。范陽人盧玄、博陵人崔綽、趙郡人李靈、河間人邢穎、渤海人高允、 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賢俊之胄,冠冕州邦,如此比者,盡敕州郡以禮發遣。」遂征玄等數百人,差次敘用。崔綽以母老固辭,玄等皆拜中書博士。其未至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復詔:「守宰以禮申諭,任其進退。」 崔浩每與玄言,輒嘆曰:「對子真使我懷古之情更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玄止之曰:「夫創製立事,各有其時。樂為此者,詎有幾人!宜加三思。」浩不從,由是得罪於眾。 冬十月,魏使崔浩定律令。 初,魏昭成帝始製法令:「反逆者族,其餘當死者聽入金、馬贖罪;殺人者聽與死家馬牛、葬具以平之;盜官物,一備五,私物,一備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決辭訟,無系訊連逮之苦,境內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令峻密,命三公郎王德刪定,務崇簡易。季年被疾,刑罰濫酷。太宗承之,吏文亦深。至是,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歲、四歲刑,增一年刑;巫蠱者負羖羊、抱犬沉諸淵;初令官階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婦人當刑而孕,產後百日乃決。闕左懸登聞鼓以達冤人。 壬申(432) 宋元嘉九年,魏延和元年。 春正月,魏尊保太后為皇太后,立子晃為太子。 廣平人游雅、太原人張偉等人,都是賢人的後裔,他們的才能在地方州郡都是一流的,凡是才能可以與他們媲美的人,各州郡都要按照朝廷的敕令禮遇他們,並送到京師。」於是徵召盧玄等幾百人,依照不同情況,分別委任官職。崔綽因為母親年邁,堅決推辭,盧玄等人都被授予中書博士。其中有的人沒有來京,州郡地方長官多逼迫他們赴任。太武帝又詔令說:「各州郡地方長官對他們要以禮相待,由他們自己選擇來與不來。」 崔浩每與盧玄談話,就嘆息說:「面對你,使我懷古之情更深。」崔浩打算大肆整頓官員的品級,辨明他們的出身和姓氏等級。盧玄勸阻他說:「凡是創設制度,建立規章,都需要有合適的時機。樂意進行這項工作的能有幾人!應該加以三思。」崔浩不聽,因此得罪了許多人。 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命令崔浩修訂律令。 當初,北魏昭成帝開始制定法令:「謀反叛逆者誅滅全族,犯有其他死罪的人可以繳納金子、馬匹贖罪;允許殺人兇手賠償死者家屬馬牛、葬具以免罪;盜竊官府財物,偷一賠五,盜竊私物,偷一賠十。」由四部總監共同坐在公堂之上,處理訴訟案件,犯罪者沒有被關押、刑訊、罪及親屬的苦處,境內安定。道武帝拓跋珪進入中原以後,擔心前代的律令過於苛刻嚴密,於是命令三公郎王德加以刪定,務求簡單易懂。道武帝晚年有病期間,濫用刑罰,殘酷異常。明元帝拓跋嗣繼承了這些法令制度,對官吏的懲罰也有過於苛刻之處。一直到現在,太武帝命令崔浩重新制定律令,廢除了五年、四年的徒刑,增設一年的徒刑;用巫蠱之術害人者,身背黑羊、雙手抱狗投入河中;初次規定凡官職在九品之內的官員犯法,可以免官削爵贖罪;婦人應當執行死刑而懷有身孕的,產後一百天再行處決。又規定在宮闕的左邊懸掛登聞鼓,使有冤情的人能擊鼓申冤。 壬申(432) 宋元嘉九年,北魏延和元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尊保太后為皇太后,立兒子拓跋晃為太子。 三月,宋以王弘為太保,檀道濟為司空,還鎮尋陽。 吐谷渾送故夏主定於魏,魏人殺之。 魏既殺赫連定,因進吐谷渾王慕官爵。慕上表曰:「臣俘擒僭逆,獻捷王府。爵秩雖崇而土不增廓,車旗既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鑑察。」魏主下其議,公卿以為:「慕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為己有,而貪求無厭,不可許也。」自是慕貢使至魏者稍簡。 魏改代為萬年,尋復舊號。 魏方士祁纖奏改代為萬年。崔浩曰:「昔太祖應天受命,兼稱代魏,以法殷商。國家積德,當享年萬億,不待假名以為益也。纖之所聞皆非正義,宜復舊號。」魏主從之。 夏五月,宋太保王弘卒。 弘明敏有思致,而輕率褊隘,好折辱人,雖貴顯不營財利,及卒,家無餘業。宋主聞之,特賜錢百萬,米千斛。 宋遣使如魏。 六月,宋以司徒義康領揚州刺史。 秋七月,宋以殷景仁為尚書僕射,劉湛為領軍將軍。 吐谷渾告捷於宋。 秋,宋益州人趙廣作亂,圍成都。 宋益州刺史劉道濟信任長史費謙、別駕張熙,聚斂興利,傷政害民,商賈失業,吁嗟滿路。 流民許穆之變姓名稱司馬飛龍,自雲晉室近親,往依氐王楊難當。難當因民之怨,資飛龍以兵,使侵擾益州。飛龍招合蜀人,得千餘人,攻殺巴興令,逐陰平太守。道濟遣軍斬之。 三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王弘為太保,檀道濟為司空,返回尋陽鎮守。 吐谷渾將夏主赫連定獻給北魏,北魏誅殺了他。 北魏誅殺赫連定以後,因為吐谷渾王慕容慕璝進獻有功,特加封給他職官和爵位。慕容慕璝上表說:「我俘獲了叛逆赫連定,呈獻給皇上。陛下賞賜的爵位雖然尊崇,但土地卻沒有增加,車輛上的旗幟已經得到裝飾,但卻無財物遍賞部下,希望陛下能俯察下情。」太武帝把他的奏章交給文武大臣討論,大家都認為:「慕容慕璝的功勞不過是俘獲赫連定而已,而塞外百姓都已歸他所有,他卻貪得無厭,不能答應他的要求。」從此,慕容慕璝派到北魏的貢使稍加減少。 北魏改稱代郡為萬年,不久又恢復舊名。 北魏方士祁纖上奏朝廷,請求把代郡改稱萬年。崔浩說:「從前,道武帝順應天命,兼稱代魏,以效法殷商。國富民安,積德積善,當使國家長壽至億萬年,不必藉助改名得益。祁纖奏報的不是正義之理,應該恢復舊號。」太武帝採納了崔浩的意見。 夏五月,劉宋太保王弘去世。 王弘聰明敏捷而有才情,但言行輕率,思維狹隘,喜好侮辱別人,雖身為顯貴,卻不營私利,去世時,家裡沒有多餘的財產。宋文帝聽說後,特賞賜他的家人一百萬錢、一千斛米。 劉宋派使者出使北魏。 六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司徒劉義康兼任揚州刺史。 秋七月,宋文帝任命殷景仁為尚書僕射,劉湛為領軍將軍。 吐谷渾派使者向劉宋奏報軍事大捷。 秋季,宋益州人趙廣發動叛亂,圍攻成都。 宋益州刺史劉道濟信任長史費謙、別駕張熙,聚斂錢財,傷政害民,致使商人失業,百姓怨聲載道。 流民許穆之改名換姓為司馬飛龍,自稱是晉朝皇室近親,投奔了氐王楊難當。楊難當利用民怨,借給司馬飛龍軍隊,讓他侵犯、騷擾益州。司馬飛龍招集蜀民達一千餘人,攻下巴興,斬殺縣令,又驅逐了陰平太守。劉道濟派軍隊擊敗斬殺了司馬飛龍。 道濟欲以帛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固執不與。氐奴等與鄉人趙廣構扇縣人,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山中,聚眾向廣漢。參軍程展會李抗之擊之,皆敗死。廣等進攻涪城,陷之,於是涪陵、江陽、遂寧諸郡守皆棄城走,蜀土僑舊俱反。 廣等進攻成都,道濟嬰城自守。賊屯聚日久,不見司馬飛龍,欲散去,廣懼,將三千人及羽儀詣陽泉寺,謂道人程道養曰:「汝但自言是飛龍,則坐享富貴,不則斷頭。」道養惶怖許諾。廣乃推道養為蜀王,以其弟道助鎮涪城,奉道養還成都,眾至十萬餘,四面圍城。使人謂道濟曰:「但送費謙、張熙來,我輩自解去。」道濟遣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出戰,皆敗還。 魏主攻燕,圍和龍。 魏主伐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魏。魏主發其民三萬,穿圍塹以守和龍。 八月,燕王使數萬人出戰,魏擊破之。攻羌胡固、帶方、建德、冀陽郡,皆拔。 九月,魏主引兵西還,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民三萬家於幽州。 燕尚書郭淵勸燕王送款獻女於魏,乞為附庸。燕王曰:「負釁在前,結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圖也。」 魏主之圍和龍也,宿衛之士多在戰陣,行宮人少。雲中鎮將朱脩之謀與南人襲殺魏主,因入和龍,浮海南歸。以告將軍毛脩之,不從,乃止。既而事泄,朱脩之逃奔燕。魏人數伐燕,燕王遣脩之南歸求救。脩之泛海至東萊,遂還建康,拜黃門侍郎。 劉道濟打算任命帛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堅決反對。帛氐奴與他的同鄉趙廣煽動縣中百姓,詐稱司馬飛龍仍在陽泉山中,聚集部眾,進軍廣漢。參軍程展會同李抗之襲擊他們,戰敗後二人被斬。趙廣等人進陷涪城,於是涪陵、江陽、遂寧等地的郡守都棄城逃走,益州境內的土著居民和外地僑民都起來反叛。 趙廣等人進攻成都,劉道濟守城防禦。叛軍屯聚已經很長時間,卻看不到司馬飛龍,打算各自逃散,趙廣害怕不已,率領三千人和迎駕的儀仗隊前往陽泉寺,對道士程道養說:「你只要自稱是司馬飛龍,就可以坐享榮華富貴,不然你的人頭就保不住了。」程道養驚慌害怕,只好答應。於是趙廣推舉程道養為蜀王,讓他的弟弟程道助鎮守涪城,然後擁奉程道養返回成都,聚眾至十萬多人,從四面包圍了成都。趙廣派人對劉道濟說:「你只要交出費謙、張熙二人,我們自然會解圍。」劉道濟派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分別出城迎戰,都大敗而歸。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進攻北燕,包圍和龍。 太武帝討伐北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個郡投降北魏。太武帝徵發這十個郡的百姓三萬人,挖掘壕溝,圍守和龍。 八月,北燕王馮弘派數萬人出城迎戰魏軍,被魏軍擊敗。魏軍進攻羌胡固、帶方、建德、冀陽等郡,全部攻克。 九月,太武帝率軍西去回國,將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等六個郡的三萬家百姓遷徙到幽州。 北燕尚書郭淵勸燕王馮弘向北魏表示誠心,獻上女兒,乞求充當北魏的附庸。馮弘說:「兩國早就產生仇恨,結下的仇怨已經很深,降附他們是自取滅亡,不如固守,以等待轉機。」 太武帝包圍和龍時,他的禁衛之士大多在前方陣地,留在行宮的很少。雲中鎮將朱脩之謀劃與南方降附之人刺殺太武帝,然後投奔和龍,從海上乘船回到劉宋。他把這個打算告訴將軍毛脩之,但毛脩之拒絕了,只好作罷。不久,計謀泄漏,朱脩之逃奔北燕。魏軍多次攻打北燕,北燕王馮弘派朱脩之南歸,向劉宋求救。朱脩之從海路到達東萊,然後回到建康,被任命為黃門侍郎。 冬十二月,燕長樂公崇以遼西叛,降魏。 燕王嫡妃王氏生長樂公崇,於兄弟為最長。及即位,立慕容氏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鎮肥如。崇母弟朗、邈相謂曰:「今國家將亡,王復受譖,吾兄弟死無日矣。」乃相與亡奔遼西,說崇使降魏,崇從之,使邈如魏請舉郡降。燕王聞之,使其將封羽圍遼西。 宋益州參軍裴方明討趙廣,破之。 裴方明擊程道養營,破之。賊楊孟子屯城南,參軍梁雋之說諭邀見道濟,版為主簿,剋期討賊。趙廣知其謀,孟子懼,將所領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興與之同守。趙廣遣帛氐奴攻晉原,破之,仲興、孟子皆死。裴方明復出擊賊,屢戰破之,賊遂大潰。道養收眾還廣漢,趙廣還涪城。 道濟糧儲俱盡,方明出城求食,為賊所敗,單馬獨還,賊眾復大集。方明夜縋而上,道濟為設食,涕泣不能食。道濟曰:「卿非大丈夫,小敗何苦!賊勢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還,何憂於賊。」即減左右以配之。賊揚言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濟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眾,眾乃安。道濟悉出財物,令方明募人。時傳道濟已死,莫有應者。梁雋之說道濟遣左右給使三十餘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損,聽歸休息。」給使既出,城中乃安,應募者日有千餘人。 冬十二月,北燕長樂公馮崇率遼西郡背叛朝廷,投降北魏。 北燕王馮弘的嫡妃王氏生下長樂公馮崇,馮崇在他的兄弟中年紀最大。馮弘即位後,立慕容氏為王后,王氏沒能做上王后。馮弘又廢黜了馮崇的皇太子資格,派他鎮守肥如。馮崇的同胞弟弟馮朗、馮邈二人商量說:「如今國家將要滅亡,而父王又聽信讒言,我們兄弟的死期不遠了。」於是二人一同逃往遼西,勸說馮崇投降北魏,馮崇同意了,他派馮邈前往北魏,準備獻出全郡投降。馮弘聽說後,派將領封羽包圍了遼西。 宋益州參軍裴方明討伐、擊敗趙廣。 裴方明進攻程道養的大營,擊破了他們。叛軍將領楊孟子駐守城南,參軍梁雋之勸說楊孟子,請他進城見劉道濟,被任命為主簿,雙方約好日期,共擊叛軍。趙廣知道楊孟子的陰謀後,楊孟子非常害怕,率領部眾逃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興和他共同守城。趙廣派帛氐奴攻克晉原,文仲興、楊孟子都戰死。裴方明再次出城進攻叛軍,屢戰屢勝,叛軍四處潰散。程道養收集殘部返回廣漢,趙廣返回涪城。 劉道濟儲存的糧食全部吃光,裴方明率軍出城尋找糧食,被叛軍擊敗,他單人匹馬生還,叛軍又重新集結。晚上,裴方明被城中士卒用繩子接回城裡,劉道濟為他準備飯食,他痛哭流涕,不能下咽。劉道濟說:「你這樣就不是一個大丈夫,一次小小的敗仗,何至於如此苦惱!叛賊的攻勢已經衰弱,朝廷的援軍就要到來,只要你回來,就不必擔心破不了賊寇。」劉道濟馬上把自己的一部分親兵分配給他指揮。叛軍在城外揚言裴方明已經戰死,城中一片驚慌。劉道濟在夜裡命人點燃火炬,讓裴方明出來與大家見面,眾人才安定下來。劉道濟拿出所有的財物,命令裴方明招募士兵。當時,有謠言傳說劉道濟已經死了,所以沒有人前來應召。梁雋之建議劉道濟把事奉左右的三十多名聽差送出去,並且告訴他們說:「我的病已小有好轉,你們可以回家休息了。」聽差們出去之後,城中才安定下來,每天前來應募的都有一千多人。 魏遣太常李順如涼。 魏李順復奉使至涼,涼王蒙遜延入庭中,箕坐隱几,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此!今不憂覆亡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見之!」握節將出。蒙遜使追止之曰:「傳聞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順曰:「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賜胙,命無下拜,桓公猶不敢失臣禮,下拜登受。今王雖功高,未如齊桓,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而遽自偃蹇,此豈社稷之福邪!」蒙遜乃起拜受詔。 使還,魏主問以涼事,順曰:「蒙遜,控制河右逾三十年,經涉艱難,粗識機變,綏集荒裔,群下畏服。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世。然禮者德之輿,敬者身之基也,蒙遜無禮不敬,以臣觀之,不復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後,何時當滅?」順曰:「蒙遜諸子,臣略見之,皆庸才也。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繼蒙遜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皆雲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資聖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東方,未暇西略。如卿所言,不過數年之外,不為晚也。」 初,罽賓沙門曇無讖自雲能使鬼治病,且有秘術,蒙遜重之,謂之聖人,諸女婦皆往受術。魏主征之,蒙遜留不遣而殺之,魏主由是怒涼。 北魏派遣太常李順出使北涼。 北魏李順再次奉命出使北涼,北涼王沮渠蒙遜請李順來到宮廷之中,伸開兩腿坐在几案那裡不動,沒有起身行禮的表示。李順神色嚴肅,大聲說道:「沒有想到你這個老頭兒竟無禮到這個地步!如今你不擔心國家滅亡,反而敢於如此侮辱天地,你的靈魂已經沒有了,見你還有什麼用處!」於是他帶著符節就要出去。沮渠蒙遜派人追上他讓他止步,說:「聽說朝廷有特許可以不行叩拜之禮的詔命,所以才敢這樣做。」李順說:「齊桓公曾九次擔當各諸侯的盟主,匡扶天子,號令天下,周天子賞賜他祭祀用的肉,命他不必下拜,齊桓公還不敢免去臣子的禮節,仍然在台下叩拜,然後才登台接受賞賜。如今大王雖然功高,卻還比不上齊桓公,朝廷雖然尊重你,但從沒有下達特許不拜的詔令,而你卻舉止傲慢,這難道是你的國家的福分嗎!」沮渠蒙遜這才起身叩拜,接受詔書。 李順回國以後,太武帝詢問北涼的情況,李順說:「沮渠蒙遜控制河西已超過三十年,他歷經艱難,也多少知道隨機應變,安撫荒民,臣下對他也敬畏服從。他雖然不能給子孫留下什麼好處,但足以在有生之世掌握大權。但是,禮儀是道德的表現,恭敬是修身立命的根基,可沮渠蒙遜無禮不敬,在我看來,他的日子也長不了。」太武帝說:「下一代繼位之後,什麼時候會滅亡?」李順說:「沮渠蒙遜的幾個兒子,我大概見了一面,都是庸才。倒是聽說敦煌太守沮渠牧犍還比較成器,將來繼承王位的一定是這個人。但與他的父親相比,大家都說還比不上。這或許是上天幫助陛下建立偉業的好機會呀!」太武帝說:「朕正在東邊與北燕用兵,還沒有機會進攻西邊。如果事情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吞併北涼也就是數年之後的事,還不算晚。」 當初,罽賓僧人曇無讖自稱能驅鬼治病,而且有秘術,沮渠蒙遜很重視他,稱他為聖人,沮渠蒙遜的女兒和婦人都接受過他的法術。太武帝徵召曇無讖,沮渠蒙遜卻不肯放行,然後殺了他,因此太武帝惱怒北涼。 蒙遜荒淫猜虐,群下苦之。 癸酉(433) 宋元嘉十年,魏延和二年,北涼王沮渠牧犍永和元年。 春正月,魏以樂安王范為長安鎮都大將。 魏主以范年少,更選舊德將軍崔徽、張黎為之副。范謙恭寬惠,徽務敦大禮,黎清約公平,政刑簡易,輕徭薄賦,關中遂安。 二月,魏以馮崇為遼西王。 魏以陸俟為散騎常侍。 初,俟嘗為懷荒鎮大將,未期歲,高車諸莫弗訟俟嚴急無恩,復請前鎮將郎孤。魏主征俟還,以孤代之。俟既至,言曰:「不過期年,郎孤必敗,高車必叛。」魏主怒,切責之。明年諸莫弗果殺郎孤而叛,魏主大驚,立召俟問之,俟曰:「高車不知上下之禮,故臣臨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漸訓導,使知分限。而諸莫弗惡臣所為,訟臣無恩,稱孤之美。臣以罪去,孤獲還鎮,悅其稱譽。益收名聲,專用寬恕待之。無禮之人易生驕慢,不過期年,無復上下,孤所不堪,必將復以法裁之,如此則眾心怨懟,必生禍亂矣。」魏主嘆曰:「卿身雖短,思慮何長也!」即日以為散騎常侍。 宋荊州遣兵救成都,擊賊,破之。 劉道濟卒,梁雋之、裴方明詐為道濟教命以答簽疏,雖其母妻亦不知也。方明出擊賊,大破之,賊退保廣漢。 荊州刺史、臨川王義慶遣巴東太守周籍之將二千人 沮渠蒙遜荒淫無度,猜忌暴虐,臣屬和百姓痛苦不堪。 癸酉(433) 宋元嘉十年,北魏延和二年,北涼王沮渠牧犍永和元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樂安王拓跋范為長安鎮都大將。 太武帝因為拓跋范年少,另選德高望重的老將軍崔徽、張黎擔任他的副手。拓跋范謙恭寬厚,崔徽能顧全大局,張黎清廉公正,使當地政刑簡單,役輕稅少,關中於是安定下來。 二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馮崇為遼西王。 任命陸俟為散騎常侍。 當初,陸俟曾任懷荒鎮大將,不到一年,高車部落的諸莫弗指責陸俟嚴厲苛刻,沒有恩德,請求前鎮將郎孤復職。太武帝召回陸俟,重新讓郎孤赴任。陸俟回來後,對太武帝說:「用不了一年,郎孤一定失敗,高車部落一定反叛。」太武帝大怒,嚴厲指責他。第二年,高車部落的各位莫弗果然殺掉郎孤,反叛朝廷,太武帝大為驚異,立即召見陸俟,問他原由,陸俟說:「高車人不知道上下尊卑的禮節,所以我才用威嚴的方式統治他們,以法令制服他們,打算逐漸加以訓導,讓他們知道尊卑和分寸。然而各位莫弗厭惡我的所作所為,指責我沒有恩德,稱頌郎孤的美德。我因此被免職,郎孤得以官復原職,為自己美好的聲譽而高興。為了更加博取這種名聲,就專用寬厚的方法對待他們。像高車部落的這些無禮之人容易驕傲怠慢,不過一年,就不再有上下尊卑的概念,郎孤必不能忍,一定會恢復刑法制裁他們,這樣,眾心積怨,必生禍亂了。」太武帝嘆息說:「你的身材雖短小,思慮怎麼這樣長遠!」即日就任命他為散騎常侍。 劉宋荊州刺史劉義慶派兵救援成都,襲擊叛軍,打敗了。 劉道濟去世後,梁雋之、裴方明詐稱奉劉道濟的命令,批閱下屬的簽呈和文書,就連劉道濟的母親和妻子也不知道真相。裴方明率軍出城攻擊叛軍,叛軍大敗,退守廣漢。 荊州刺史、臨川王劉義慶派巴東太守周籍之率領兩千士卒 救成都,趙廣等自廣漢至郫,連營百數。籍之與方明等合攻,克之,進擊廣漢,廣等走還涪。義慶,道規之子也。 夏四月,涼王蒙遜卒,子牧犍立。 蒙遜病甚,國人以世子菩提幼弱,而其兄牧犍聰穎好學,和雅有度量,立以為世子。蒙遜卒,牧犍即位,遣使請命於魏。魏主謂李順曰:「卿言蒙遜死牧犍立,皆驗,朕克涼州亦不遠矣。」進號安西將軍,寵待彌厚,政事無巨細皆與之參議。遣順拜牧犍河西王。牧犍尊敦煌劉昺為國師,親拜之,命官屬以下皆北面受業。 五月,林邑遣使入貢於宋。 宋裴方明擊趙廣等,大破,平之。 魏人攻燕。 秋九月,宋以甄法崇為益州刺史。 法崇至成都,收費謙誅之。程道養逃入郪山,時出為寇。 冬十一月,楊難當襲宋漢中,據之。 宋主聞梁秦刺史甄法護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徒中起蕭思話使代之。未至,楊難當舉兵襲法護,法護棄城奔洋川,難當遂有漢中之地。 宋謝靈運有罪誅。 靈運好為山澤之游,窮幽極險,從者數百人,伐木開徑,百姓驚擾,以為山賊。會稽太守孟表其有異志,靈運詣闕自陳,宋主以為臨川內史。靈運游放自若,為有司所糾,遣使收之,靈運執使者,興兵逃逸,作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追討擒之。廷尉論正斬刑,宋主愛 救援成都,趙廣等人從廣漢來到郫縣,構築了一百多個營盤。周籍之與裴方明等人合攻叛軍,攻克郫縣,然後進兵廣漢,趙廣等人逃回涪城。劉義慶,是劉道規的兒子。 夏四月,北涼王沮渠蒙遜去世,他的兒子沮渠牧犍繼承王位。 沮渠蒙遜病重,北涼人認為世子沮渠菩提年紀幼小,而他的哥哥沮渠牧犍聰穎好學,和氣文雅而有度量,所以立他為世子。沮渠蒙遜去世後,沮渠牧犍繼承王位,派使節請命於魏。太武帝對李順說:「你說過蒙遜將死,牧犍當立,今日都應驗了,朕攻克涼州的日子恐怕也不遠了。」於是加封李順為安西將軍,對他更加寵信尊重,朝廷政事無論大小都和他商議。又派李順前往北涼,拜封沮渠牧犍為河西王。沮渠牧犍尊奉敦煌人劉昺為國師,親自拜授,命朝中官屬以下,都向他叩拜,接受他的訓導。 五月,林邑派使節向劉宋進貢。 宋將裴方明襲擊趙廣等人,大敗他們,平息叛亂。 北魏進攻北燕。 秋九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甄法崇為益州刺史。 甄法崇到達成都後,逮捕費謙,斬殺了他。程道養率餘眾逃入郪山,不時出山騷擾。 冬十一月,氐王楊難當襲據劉宋漢中地區。 宋文帝聽說梁、秦二州刺史甄法護治理不當,致使氐、羌部落失和於朝廷,於是起用正在服刑的蕭思話去代替甄法護。蕭思話還未到任,楊難當起兵襲擊甄法護,甄法護棄城投奔洋川,楊難當於是占據了關中地區。 劉宋謝靈運因罪被殺。 謝靈運好遊歷山川,尋幽探險,跟從他遊歷的有幾百人,伐木開路,驚擾了百姓,以為是山賊前來搶。會稽太守孟上表朝廷,指控他心懷不軌,謝靈運親自到朝廷為自己辯護,宋文帝任命他為臨川內史。謝靈運仍像過去一樣到處遊歷,被有關部門彈劾,有關部門派使者前往逮捕他,他反而抓了使者,率領部下逃走,作詩說:「韓國滅亡張良奮,秦王稱帝仲連恥。」朝廷派兵討伐,擒獲了他。廷尉定他的罪行,應予處死,宋文帝愛惜 其才,降死,徙廣州。 或告靈運令人買兵器,結健兒,欲於三江口篡取之,不果。詔於廣州棄市。靈運恃才放逸,多所陵忽,故及於禍。 甲戌(434) 宋元嘉十一年,魏延和三年。 春,宋梁秦刺史蕭思話討楊難當,破之。 難當以克漢中告捷於魏。蕭思話至襄陽,遣司馬蕭承之為前驅。承之緣道收兵,進據磝頭。楊難當焚掠漢中,引眾西還,留趙溫守梁州,薛健據黃金山。思話遣陰平太守蕭坦攻鐵城戍,拔之。臨川王義慶遣將軍裴方明助承之拔黃金戍,溫棄州城,思話繼至,與承之共擊,屢破之。 魏及柔然和親。 魏主以西海公主妻柔然敕連可汗,又納其妹為夫人,遣潁川王提逆之。 宋復取漢中。 楊難當遣其子和將兵與蒲甲子等共擊蕭承之,相拒四十餘日。圍承之數十重,短兵接,弓矢無所復施。氐悉衣犀甲,戈矛不能入。承之斷矟長數尺,以大斧椎之,一矟輒貫數人,氐不能當,走據大桃。閏月,承之追擊,斬獲甚眾,悉收漢中故地,置戍於葭萌水。 蕭思話徙鎮南鄭,甄法護坐賜死,難當奉表謝罪,詔赦之。 燕王弘稱藩於魏。 燕王遣高顒稱藩請罪於魏,以季女充掖庭,魏主許之,征其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使者於什門還平城。什門 他的才華,免他一死,流放廣州。 有人告發謝靈運命人購買兵器,結交武士,打算在三江口篡奪,但沒有成功。宋文帝詔令將他在廣州斬首。謝靈運恃才放蕩,欺凌別人,結果招來殺身之禍。 甲戌(434) 宋元嘉十一年,北魏延和三年。 春季,宋南梁州、秦州刺史蕭思話討伐楊難當,擊敗楊難當。 楊難當把攻克漢中地區的捷報奏報北魏。蕭思話到達襄陽,派司馬蕭承之為前鋒。蕭承之沿途招兵買馬,進據磝頭。楊難當在漢中燒殺搶掠,然後率眾西還,留下趙溫據守梁州,薛健據守黃金山。蕭思話派陰平太守蕭坦攻打鐵城戍,攻下了鐵城戍。臨川王劉義慶派將軍裴方明協助蕭承之攻克黃金戍,趙溫放棄梁州城,蕭思話隨後到達,與蕭承之屢次擊敗趙溫。 北魏和柔然和親。 北魏太武帝把西海公主嫁給柔然敕連可汗,又娶了他的妹妹為夫人,派潁川王拓跋提送親迎親。 劉宋收復漢中地區。 楊難當派兒子楊和率兵,與蒲甲子等人共同進攻蕭承之,雙方對峙四十多天。楊和率氐兵包圍蕭承之幾十重,兩軍短兵相接,弓箭飛石都無法使用。氐兵都身穿犀牛皮製成的鎧甲,刀槍不入。蕭承之命令把長矟折斷,只留下幾尺,用大斧加以捶擊,一矟就可穿透數個敵人,氐兵不能阻擋,逃據大桃。閏三月,蕭承之率軍追擊,斬獲很多氐兵,全部收復漢中故土,然後在葭萌水設置戍所。 蕭思話把州府遷到南鄭,甄法護因罪被強令自殺,楊難當上表請罪,宋文帝詔令赦免他。 北燕王馮弘向北魏稱藩。 馮弘派高顒向北魏請罪,表示願為北魏藩屬,並請求獻出自己的小女兒到北魏後宮為妃,太武帝答應了他,徵召北燕太子馮王仁到平城朝見。北燕王把北魏使者於什門送歸平城。於什門 在燕二十一年,不屈節,魏主下詔褒稱,以比蘇武,拜治書御史,策告宗廟,頒示天下。 涼遣使奉表於宋。 六月,魏人伐燕。 燕王不遣太子質魏,散騎常侍劉滋諫曰:「昔劉禪有重山之險,孫皓有長江之阻,皆為晉擒,何則?強弱之勢異也。今吾弱於吳、蜀,而魏強於晉,不從其欲,將有危亡之禍。願亟遣太子而修政事,撫百姓,收離散,賑饑窮,勸農桑,省賦役,社稷猶庶可保。」燕王怒,殺之。 魏主遣永昌王健等伐燕,收其禾稼,徙民而還。 秋,魏主擊山胡,克之。 七月,魏主命陽平王它督諸軍擊山胡白龍於西河,而自引數十騎登山臨視。白龍伏壯士十餘處掩擊之,魏主墜馬,幾為所擒,內入行長陳建以身扞之,大呼奮擊,殺胡數人,身被十餘瘡,魏主乃免。 九月,大破胡眾,斬白龍,屠其城。 乙亥(435) 宋元嘉十二年,魏太延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燕王弘稱藩於宋。 燕王數為魏所攻,遣使詣建康稱藩奉貢。宋封為燕王,江南謂之黃龍國。 涼有神投書於敦煌東門。 有老父投書於敦煌東門,求之不獲。書曰:「涼王三十年若七年。」涼王牧犍以問奉常張慎,慎對曰:「昔虢之將亡,神降於莘。願陛下崇德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盤於 被北燕關押二十一年,沒有喪失氣節,太武帝下詔褒獎,把他比作蘇武,任命他為治書御史,並把這件事記錄下來,祭告太廟,宣示天下。 北涼派遣使節向劉宋呈奉奏章。 六月,魏軍討伐北燕。 北燕王馮弘不願把太子馮王仁送到北魏充當人質,散騎常侍劉滋勸諫說:「當年劉禪擁有萬重大山之險,孫皓則擁有浩浩長江為阻隔,但都被晉朝擒獲,這是為什麼呢?是由於勢力強弱的不同。現在我們比吳、蜀還弱,而魏國比晉國強盛,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將會有亡國之禍。希望陛下儘快將太子送到魏國,修治政事,安撫百姓,收集離散之民,賑濟貧窮飢餓的人,發展農桑,減輕賦役,我們的國家也許還能保住。」馮弘大怒,殺了劉滋。 太武帝派永昌王拓跋健等人討伐北燕,收割了當地的莊稼,遷徙北燕的百姓隨軍返國。 秋,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襲擊山胡人,攻克山胡人。 七月,太武帝命令陽平王拓跋它督率諸軍在西河進攻山胡人白龍,太武帝親自率領幾十名騎兵登山俯視。白龍在山周圍十餘處埋伏精兵,突襲太武帝,太武帝墜馬,幾乎被山胡伏兵生擒,內入行長陳建以身相護,大聲呼喊,勇敢奮擊,斬殺山胡士卒數人,身上受傷十多處,太武帝才得以倖免。 九月,魏軍大敗山胡部眾,斬殺白龍,屠殺全城百姓。 乙亥(435) 宋元嘉十二年,北魏太延元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燕王馮弘向劉宋稱藩。 北燕多次遭到北魏的進攻,馮弘派使臣來到建康進貢,表示願為藩屬。宋文帝詔封馮弘為燕王,江南人稱之為黃龍國。 北涼有神人將一封信投放到敦煌東門。 有一位老頭兒將一封信投放到敦煌的東門內,官府派人查找這個老頭兒,卻沒有找到。老頭兒的信上說:「涼王三十年相當於七年。」北涼王沮渠牧犍就信上的內容請教奉常張慎,張慎回答說:「當年虢國將要滅亡的時候,有神仙降臨到莘。希望陛下弘揚恩德,修治政事,以享三十年天賜之福祚。如果沉湎 游田,荒於酒色,臣恐七年將有大變。」牧犍不悅。 夏四月,宋以殷景仁為中書令、中護軍。 宋領軍將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實引之。湛以景仁位遇素不逾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憤憤。又以景仁專管內任,謂其間己,猜隙漸生。 時司徒義康專秉朝權,湛嘗為其上佐,遂委心自結,欲因其力以傾景仁。至是,宋主加景仁中書令、中護軍,湛愈憤怒,使義康毀景仁,而宋主遇之益隆。景仁對親舊嘆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稱疾解職,不許。 湛謀遣人殺之,宋主微聞之,遷護軍府於西掖門外,故湛謀不行。 義康僚屬及諸附湛者潛相約勒,無敢歷殷氏之門,唯後將軍司馬庾炳之游二人之間,皆得其歡心,而密輸忠於朝廷。景仁臥家不朝謁,宋主常使炳之銜命往來,湛不疑也。 五月,魏以穆壽為宜都王。 魏主進宜都公穆壽為王,壽辭曰:「臣祖父崇所以得效功前朝,流福於後者,梁眷之忠也。今眷元勛未錄,而臣獨弈世受賞,心實愧之。」魏主悅,求眷後,得其孫,賜爵郡公。 西域九國遣使入貢於魏。 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槃陁、鄯善、焉耆、車師、粟特九國入貢於魏。魏主以漢世雖通西域,有求則卑辭而來, 遊獵,荒於酒色,我擔心七年之後將有大變。」沮渠牧犍聽後很不高興。 夏四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殷景仁為中書令、中護軍。 宋領軍將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一向友善,劉湛入朝為官,實際上是由殷景仁推薦的。劉湛認為殷景仁的職位一直沒自己高,如今卻位居自己之上,心中很是憤憤不平。他又認為殷景仁專管內部事務,以為他在皇上面前說了自己的壞話,於是漸生猜忌。 當時,司徒劉義康掌握朝中大權,劉湛曾經擔任過他的上佐,於是傾心結交劉義康,打算借他的力量推倒殷景仁。現在,宋文帝又加授殷景仁為中書令、中護軍,劉湛更加憤怒,就讓劉義康在宋文帝面前詆毀殷景仁,可宋文帝卻待殷景仁越來越好。殷景仁對親朋舊友嘆息說:「我將他引薦入朝,進了朝廷便咬人!」於是稱病辭職,宋文帝不許。 劉湛謀劃派人殺掉殷景仁,宋文帝大略了解到這些情況,就把殷景仁的護軍府遷到西掖門外,所以劉湛的陰謀沒有得逞。 劉義康的幕僚及追隨劉湛的人暗中相互約束,以致誰都不敢登殷景仁的門,只有後將軍司馬庾炳之在殷、劉二人之間來往交遊,同時得到二人的歡心,然後秘密地向宋文帝報告,以示忠心。殷景仁躺在家裡,不去晉見皇上,宋文帝常派庾炳之傳遞消息,劉湛也不疑心。 五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晉封穆壽為宜都王。 太武帝晉封宜都公穆壽為宜都王,穆壽推辭說:「我祖父穆崇之所以能夠在前朝為朝廷效力,建立功勳,使福分蔭及後代,實在是由於梁眷的忠誠。現在梁眷大功在前,卻沒有得到錄用,而我累世獨受賞賜,心中實在慚愧。」太武帝非常高興,尋訪梁眷的後人,找到了他的一個孫子,賜爵為郡公。 西域九個國家都派使節向北魏進貢。 西域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槃陁、鄯善、焉耆、車師、粟特等九國都派使節向北魏進貢。太武帝認為,漢朝雖然就與西域互派使節相互往來,但是西域人常常是有求於中原時謙卑歸附, 無求則驕慢不服,蓋自知去中國絕遠,大兵不能至故也。今報使往來,徒為勞費,終無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請,以為不宜拒絕,以抑將來。乃遣王恩生等二十輩使西域,皆為柔然所執,恩生見敕連可汗,持魏節不屈。魏主聞之,切責敕連,敕連乃遣恩生等還,竟不能達西域。 六月,高麗王璉遣使入貢於魏。 宋大水,設酒禁。 揚州諸郡大水,運徐、豫、南兗谷以賑之。揚州西曹主簿沈亮以為酒糜谷,而不足聞療飢,請權禁止,從之。 秋七月,魏伐燕。 魏樂平王丕等伐燕,至和龍,燕王以牛酒犒軍。魏人數伐燕,燕日危蹙。楊㟭復勸燕王速遣太子入侍,燕王曰:「吾未忍為此。若事急,且東依高麗以圖後舉。」㟭曰:「魏舉天下以擊一隅,理無不克。高麗無信,始雖相親,恐終為變。」燕王不聽,密遣陽伊請迎於高麗。 宋禁擅鑄像造寺者。 丹陽尹蕭摹之上言:「佛入中國,已歷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數。材竹銅彩,糜損無極,無關神祇,累人事,不為之防,流遁未息。請自今欲鑄銅像及造塔寺者,皆當列言,須報乃得為之。」詔從之。 無求於中原時就傲慢不服,大概因為他們自認為西域距中原太遠,中原軍隊不能遠征。如今讓使節互相往來,只是勞民傷財,終究沒有什麼好處,所以不打算派人出使。有關部門一再請求,認為不應當拒絕,以免阻止將來關係的發展。於是,北魏派遣王恩生等二十人出使西域各國,途中卻都被柔然扣留,王恩生見到敕連可汗,手持北魏符節,不肯屈服。太武帝聽說後,派人嚴厲斥責敕連可汗,敕連可汗只好放王恩生等人回國,最後也沒能到達西域。 六月,高麗王高璉派使節向北魏進貢。 劉宋發生大水災,朝廷下令禁止釀酒。 揚州等郡發生大水災,運送徐州、豫州、南兗州的穀米到揚州,賑濟災民。揚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議,釀酒浪費穀米,卻沒聽說能充飢,請求暫時禁止,宋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秋七月,北魏討伐北燕。 北魏樂平王拓跋丕等人率軍討伐北燕,到達和龍城下,北燕王馮弘用牛肉和美酒犒勞魏軍。北魏多次討伐北燕,北燕形勢越來越危機。楊㟭再次勸說馮弘趕緊把太子送往北魏,馮弘說:「我實在不忍心這樣做。如果情況危急,就暫且東依高麗,等待時機,再圖興國。」楊㟭說:「北魏發動全國來攻打一個小國,沒有不勝的道理。高麗言而無信,開始時雖然表示親近,恐怕最終還會發生變化。」馮弘不聽,秘密派遣陽伊向高麗請兵。 劉宋禁止國人擅自鑄造佛像、修建寺廟。 丹陽尹蕭摹之上言說:「佛教傳入中國,已經歷了四個朝代,佛像塔寺數以千計。木材、竹料、銅鐵、綢緞的浪費消耗沒有限制,而這些對神祇並沒什麼益處,卻傷害百姓,如國不加以禁止,流弊不會自動停止。請求從現在開始,打算鑄造銅像及修建塔寺的人,都應當提出來,事先申報,待批准後才能夠動工。」宋文帝下詔令同意。 丙子(436) 宋元嘉十三年,魏太延二年。是歲,燕亡。凡三國。 春三月,宋殺其司空檀道濟。 道濟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並經百戰,諸子又有才氣,朝廷疑畏之。宋主久疾不愈,劉湛說司徒義康,以為:「宮車一日晏駕,道濟不復可制。」會宋主疾篤,義康請召道濟入朝。其妻向氏謂道濟曰:「高世之勛自古所忌。今無事相召,禍其至矣。」 至,留累月,宋主稍閒,將還。未發,會宋主疾動,義康矯詔召道濟入祖道,因執之。 三月,下詔稱:「道濟因朕寢疾,規肆禍心。」收付廷尉,並其子植等十一人,誅之。又殺其參軍薛彤、高進之,二人皆道濟腹心,有勇力,時人比之關、張。 道濟見收,憤怒,目光如炬,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魏人聞之,喜曰:「道濟死,吳子輩不足復憚。」 楊難當自稱大秦王。 難當稱王,改元建義,立王后、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猶貢奉宋、魏不絕。 夏,魏伐燕,燕王弘奔高麗。 魏伐燕,娥清、古弼攻白狼城,克之。 高麗遣將眾數萬隨陽伊迎燕王。燕尚書令郭生因民之憚遷,開城門納魏兵,魏人疑之,不入。生遂勒兵攻燕王,王引高麗兵入與生戰,殺之。高麗兵因大掠城中。 丙子(436) 宋元嘉十三年,北魏太延二年。這一年,北燕滅亡。共三國。 春三月,宋文帝劉義隆誅殺司空檀道濟。 檀道濟在前朝就立下戰功,享有很重的威名,他的左右心腹戰將都身經百戰,而他的幾個兒子又有才氣,朝廷對他既猜忌又畏懼。宋文帝久病不愈,劉湛勸說司徒劉義康,認為:「皇上一旦駕崩,檀道濟將不能控制。」正巧宋文帝病情加重,劉義康請求徵召檀道濟入朝。檀道濟的妻子向氏對他說:「高於當世的功勳,自古以來就為人所忌。如今無事相召,恐怕是大禍降臨了。」 檀道濟到京之後,被留在那裡一個多月,宋文帝病情稍有好轉,檀道濟將要回去。還沒有出發,恰好宋文帝病情突然加重,劉義康就聲稱奉詔召回檀道濟到祭祀路神的地方,藉機將他逮捕。 三月,宋文帝下詔說:「檀道濟乘朕病重之時,生就禍心,圖謀不軌。」於是將他交給廷尉,連同他的兒子檀植等十一人,一併誅殺。又殺死了他的參軍薛彤、高進之二人,他們二人都是檀道濟的心腹戰將,勇猛無比,當時人們把他們比作關羽、張飛。 檀道濟被捕時,非常憤怒,目光像火炬一樣,摘下頭巾摔到地上說:「你們這是在毀掉自己的萬里長城!」北魏人聽說後,高興地說:「檀道濟死了,東吳那些人就不再讓人害怕了。」 氐王楊難當自封為大秦王。 楊難當稱王,改年號為建義,立王后、設太子,置百官,都仿照天子的制度。但他仍然沒有停止向劉宋和北魏進貢。 夏,北魏討伐北燕,北燕王馮弘投奔高麗。 北魏討伐北燕,北魏大將娥清、古弼攻打北燕的白狼城,攻克下來。 高麗派遣軍隊數萬人,隨同陽伊來迎接馮弘。北燕尚書令郭生因為百姓害怕遷徙他鄉,就打開城門迎接魏軍,魏軍害怕中計,不敢進城。於是郭生率兵進攻馮弘,馮弘將高麗兵引入與郭生交戰,郭生被殺。高麗兵趁機在和龍城中大肆搶掠。 五月,燕王帥龍城見戶東徙,方軌而進,前後八十餘里。焚宮殿,火一旬不滅。古弼部將高苟子帥騎欲追之,弼醉,拔刀止之,故燕王得逃去。魏主聞之怒,檻車征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為門卒。 遣封撥使高麗,令送燕王,不從。魏主議擊之,將發隴右騎卒,劉絜曰:「秦、隴新民,且當優復,俟其饒實,然後用之。」樂平王丕曰:「和龍新定,宜廣修農桑以豐軍實,然後進取,則高麗一舉可滅也。」乃止。 秋七月,魏伐楊難當於上邽,降之。 赫連定之西遷也,楊難當遂據上邽。至是,魏主遣樂平王丕討之。先遣齎詔諭難當,難當懼,請奉詔。 諸將議以為:「不誅其豪帥,後必為亂。大眾遠出,不有所掠,無以充軍實,賞將士。」丕將從之,中書侍郎高允曰:「如諸將之謀,是傷其向化之心。大軍既還,為亂必速。」丕乃止。撫慰初附,秋毫不犯,秦、隴遂安。 冬,魏置野馬苑。 魏主如稒陽,驅野馬於雲中置苑。 宋鑄渾儀。 初,高祖克長安,得古銅渾儀,儀狀雖舉,不綴七曜。是歲,詔太史令錢樂之更鑄渾儀,徑六尺八分,以水轉之,昏明中星與天相應。 柔然絕魏和親,寇其邊。 五月,馮弘率和龍城中的百姓東遷,並行前進,前後長達八十多里。撤走之前燒毀宮殿,大火燒了十天都沒有熄滅。古弼的部將高苟子打算率騎兵追擊,古弼喝醉了酒,拔刀阻止,因此馮弘才得以逃走。北魏太武帝聽說這件事後,非常惱火,用囚車把古弼和娥清押送平城,二人都被貶為看門士卒。 太武帝派遣封撥出使高麗,命令高麗人把馮弘送往北魏,高麗王高璉沒有聽從。太武帝與群臣商議討伐高麗,打算徵調隴右的騎兵,劉絜說:「秦、隴地區剛剛歸附,應當減免那裡的賦役,等他們富足充實之後,再加以使用。」樂平王拓跋丕說:「和龍新近平定,應當大力發展農桑來擴充軍備,然後再去攻取,那麼高麗就會被我們一舉消滅了。」太武帝於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秋七月,北魏派軍前往上邽討伐楊難當,楊難當投降。 夏主赫連定西遷之後,楊難當就占據了上邽。到這時,北魏太武帝派樂平王拓跋丕前去征討。在此之前,太武帝先派人帶著詔書曉諭楊難當,楊難當這才感到害怕,請求接受詔令。 北魏各將領議論說:「不誅殺他們的兇悍首領,他們以後一定會重新叛亂。我們的大軍遠征,如果沒有奪取財物,就無法補充軍需,犒賞將士。」拓跋丕打算採納眾人的意見,中書侍郎高允說:「如果採納諸位將領的意見,就會傷害氐人歸附朝廷的心意。大軍返國之後,叛亂會來得更快。」拓跋丕這才打消了進攻的念頭。又妥善地安慰新近歸附的百姓,秋毫無犯,秦、隴地區於是安定下來。 冬季,北魏設置野馬苑。 太武帝前往稒陽,驅趕野馬到雲中,在那裡設置野馬苑。 劉宋鑄造渾天儀。 當初,宋高祖攻克長安後,得到了一架古人製作的銅質渾天儀,渾天儀的構架雖然完整,但七星已經殘缺。這一年,宋文帝詔令太史令錢樂之重新鑄造渾天儀,直徑六尺八分,用水來轉動它,上面的日出、日落和日中時與天上的星象相對應。 柔然斷絕與北魏的和親,騷擾北魏邊境。 丁丑(437) 宋元嘉十四年,魏太延三年。 春三月,魏以南平王渾為鎮東大將軍,鎮和龍。 夏五月,魏詔吏民告守令罪。 魏主以民官多貪,五月,詔吏民得舉告守令不如法者。於是奸猾專求牧宰之失,迫脅在位,橫於閭里,而長吏咸降心待之,貪縱如故。 西域朝貢於魏。 魏主復遣侍郎董琬、高明等多齎金帛使西域,招撫九國。琬等至烏孫,其王甚喜,曰:「破落那、者舌二國皆欲稱臣致貢於魏,但無路自致耳,今使君宜過撫之。」乃遣導譯送琬等。旁國聞之,爭遣使者隨琬等入貢,凡十六國。自是每歲朝貢不絕。 涼遣子入侍於魏,遣使如宋。 魏主以其妹武威公主妻北涼王牧犍,牧犍遣宋繇謝,且問其母及公主所宜稱。魏主議之,皆曰:「母以子貴,妻從夫爵。牧犍母宜稱河西國太后,公主於其國稱王后,於京師則稱公主。」魏主從之。 初,牧犍娶涼武昭王之女,及魏公主至,李氏與其母尹氏遷居酒泉。頃之,李氏卒,尹氏撫之不哭,曰:「汝國破家亡,今死晚矣。」 魏主遣李順征涼世子封壇入侍,牧犍奉詔,亦遣使如宋獻雜書,並求書數十種,宋皆與之。 李順自河西還,魏主問之曰:「卿往年言取涼州之策, 丁丑(437) 宋元嘉十四年,北魏太延三年。 春三月,北魏太武帝任命南平王拓跋渾為鎮東大將軍,鎮守和龍。 夏五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詔令官吏和百姓告發郡守、縣令的罪過。 太武帝認為地方郡守、縣令大多貪贓枉法,五月,詔令官吏和百姓告發他們之中的不法之人。於是一些地痞流氓專挑地方官的過失,威脅在位的地方官,橫行鄉里,而地方官則屈尊對待他們,照樣貪贓枉法。 西域各國向北魏進貢。 北魏太武帝再次派遣侍郎董琬、高明等人,攜帶大量金銀綢緞出使西域,招撫西域九國。董琬等人到達烏孫,烏孫國王大為高興,說:「破落那、者舌二國都想向北魏稱臣進貢,只是沒有門路表達自己的心愿,如今你們應該去安撫他們。」烏孫國王於是派出嚮導和翻譯送董琬等人前往。其他國家聽說後,爭先恐後派出使者隨董琬等人向北魏進貢,共有十六個國家。從此之後,西域各國每年都不間斷地向北魏朝貢。 北涼派遣太子入侍北魏,同時派遣使節出使劉宋。 太武帝把他的妹妹武威公主嫁給北涼王沮渠牧犍,沮渠牧犍派宋繇前來謝恩,並且問及怎麼稱呼沮渠牧犍的母親和武威公主。太武帝讓大臣們商議,都說:「母以子貴,妻從夫爵。沮渠牧犍的母親應稱為河西國太后,武威公主在河西國應稱為王后,在京師仍稱為公主。」太武帝同意。 當初,沮渠牧犍娶西涼武昭王的女兒李氏,等到武威公主嫁到北涼之後,李氏與他的母親尹氏遷居酒泉。不久,李氏去世,尹氏摸著她的屍體卻沒有哭泣,說:「你國破家亡,今天死得太晚了。」 太武帝派李順徵召北涼世子沮渠封壇到平城事奉,沮渠牧犍奉詔送去,同時又派使節向劉宋獻上各種書籍,並索求雜書數十種,宋文帝都答應了他們。 李順從北涼返回,太武帝問:「你當年曾提出攻取北涼的策略, 朕以東方有事,未遑也。今和龍已平,吾欲西征,可乎?」對曰:「臣疇昔所言,今雖不謬,然國家戎車屢動,士馬疲勞,西征之議,請俟他年。」魏主乃止。 戊寅(438) 宋元嘉十五年,魏太延四年。 春二月,宋以吐谷渾慕利延為隴西王。 三月,魏罷沙門五十以下者。 高麗殺故燕王弘。 初,燕王弘至遼東,高麗王璉遣使勞之曰:「龍城王馮君,爰適野次,士馬勞乎?」弘慚怒,稱制讓之。高麗處之平郭,尋徙北豐。弘素侮高麗,政刑賞罰猶如其國,高麗乃奪其侍人,取其太子王仁為質。弘怨高麗,遣使求迎於宋,宋主遣使迎之,高麗遂殺弘並其子孫十餘人。 秋七月,魏伐柔然,不見虜而還。 時漠北大旱,無水草,人馬多死。 冬十一月朔,日食。 宋立四學,以雷次宗為給事中,不受。 豫章雷次宗好學,隱居廬山,嘗征為散騎侍郎,不就。是歲,以處士征至建康,為開館於雞籠山,使聚徒教授。宋主雅好藝文,使丹陽尹何尚之立玄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並次宗儒學為「四學」。宋主數幸次宗學館,令次宗以巾褠侍講,資給甚厚。又除給事中,不就。久之,還廬山。 宋主性仁厚恭儉,勤於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久於其職,守宰以六期為斷,吏不苟免,民有所系。 朕因為東邊有戰事,沒有實行。如今和龍已經平定,我打算西征,你看可以嗎?」李順回答說:「我當年所說,今天看來雖然不錯,但國家屢次興兵,士馬疲勞,西征的計劃,請推遲幾年為好。」太武帝於是作罷。 戊寅(438) 宋元嘉十五年,北魏太延四年。 春二月,宋文帝劉義隆詔封吐谷渾可汗慕容慕延利為隴西王。 三月,北魏命令五十歲以下的和尚一律還俗。 高麗殺死前北燕王馮弘。 當初,北燕王馮弘來到遼東,高麗王高璉派使臣慰勞他說:「龍城王馮君,光臨我們國家的荒野,人馬都勞苦吧?」馮弘又慚愧又惱怒,以國王的身份斥責高麗使者。高麗將馮弘安置在平郭,不久又遷往北豐。馮弘向來輕侮高麗,政刑賞罰都像在燕國一樣,於是高麗奪走了馮弘的侍從,把他的兒子馮王仁帶走作為人質。馮弘怨恨高麗,派使臣到劉宋,請求迎接他南下,宋文帝派人前往迎接,於是高麗殺掉馮弘及其子孫十多人。 秋七月,北魏討伐柔然,沒有發現柔然人,班師回國。 當時,漠北發生大旱,沒有水草,北魏人馬死亡很多。 冬十一月初一,出現日食。 劉宋設立四學,任命雷次宗為給事中,但他拒絕接受。 豫章人雷次宗勤奮好學,隱居在廬山,劉宋朝廷曾徵召他為散騎侍郎,他不肯就任。這一年,雷次宗以隱士的身份,被徵召到建康,朝廷為他在雞籠山開設學館,讓他招收學生,教授學業。宋文帝一向喜好六藝群書,命丹陽尹何尚之設立玄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設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設立文學,加上雷次宗的儒學,並稱為「四學」。宋文帝多次臨幸雷次宗的學館,命令雷次宗身穿士大夫穿著的盛服為他講授儒學,賞賜非常豐厚。又授予給事中,沒有接受。時間長了,就返回廬山。 宋文帝性情寬厚,恭謹勤儉,勤於朝政,他遵循法律而不苛刻,對人寬容而不放縱,朝中百官都能久居其職,郡守、縣令也都以六年為一任期,這樣,官吏不輕易罷免,使百姓有所依託。 三十年間,四境之內,晏安無事,戶口蕃息。出租供徭,止於歲賦,晨出暮歸,自事而已。閭閻之內,講誦相聞,士敦操尚,鄉恥輕薄。江左風俗於斯為美,後之言政治者,皆稱元嘉焉。 己卯(439) 宋元嘉十六年,魏太延五年。是歲,涼亡。凡二國。 春二月,宋以衡陽王義季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義季嘗春月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左右斥之,老父曰:「盤於游畋,古人所戒。今陽和布氣,一日不耕,民失其時,奈何以從禽之樂而驅斥老農也!」義季止馬曰:「賢者也!」命賜之食,辭曰:「大王不奪農時,則境內之民皆飽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獨受大王之賜乎!」義季問其名,不告而退。 楊保宗奔魏,魏以為武都王,守上邽。 夏六月,魏主伐涼。秋九月,姑臧潰,涼王牧犍降。 北涼王牧犍通於其嫂李氏,李氏毒魏公主,魏主遣醫乘傳救之,得愈。魏主征李氏,牧犍不遣,使居酒泉。 魏使者自西域還至武威,牧犍左右有告魏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可汗妄言云:『去歲魏天子自來伐我,士馬疫死,大敗而還。』我君大喜,宣言於國。」使還以聞。魏主遣尚書 三十年來,劉宋境內平安無事,人口繁盛。百姓的租賦徭役,嚴格按照一年所規定的繳納,從不另外徵收,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以隨意做事。鄉里街巷之間,讀書之聲處處聞見,士大夫重視操守氣節,鄉下人也以輕薄無禮為恥。江南的風俗在這個時期最為美好,後代評論前世政治得失的人,都稱讚宋文帝的元嘉之治。 己卯(439) 宋元嘉十六年,北魏太延五年。這一年,北涼滅亡。共兩個國家。 春二月,宋文帝劉義隆命衡陽王劉義季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劉義季曾經在春天外出打獵,有一位老農夫身披苫衣在田中耕作,劉義季的左右侍從驅趕斥責老農,老農說:「遊獵為樂,古人深以為戒。如今天氣暖和,萬物復甦,一天不耕,百姓就會錯過農時,怎麼能逐禽遊樂,而驅趕斥責老農呢!」劉義季勒馬停下,說:「他是一位賢人!」命令左右賜給他食物。老農拒絕說:「大王不侵奪農耕時令,境內的百姓就都可以吃飽大王賜予的食物,我老夫怎麼敢獨自享受大王的賞賜呢!」劉義季詢問他的姓名,老農不肯回答,又忙活計去了。 氐人楊保宗投奔北魏,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他為武都王,鎮守上邽。 夏六月,魏太武帝討伐北涼。秋九月,北涼姑臧城潰敗,涼王沮渠牧犍投降北魏。 北涼王沮渠牧犍與他的嫂子李氏通姦,李氏下毒謀害北魏武威公主,北魏太武帝派御醫乘坐驛站的馬車速往救治,武威公主才被救活。太武帝下令北涼交出李氏,沮渠牧犍不肯,還讓李氏遷居到酒泉。 北魏使臣從西域回到武威,沮渠牧犍的左右有人告訴北魏使臣說:「我們的大王聽聞柔然可汗妄言:『去年,魏國的皇帝親自來討伐,士卒、馬匹遭瘟疫而死,大敗而回。』我們的大王非常高興,在國內宣揚此事。」北魏使臣回國後,匯報了聽到的話。太武帝派尚書 賀多羅使涼州觀虛實。還,亦言牧犍雖外修臣禮,內實乖悖。 魏主欲討之,以問崔浩,浩曰:「牧犍逆心已露,不可不誅。官軍往年北伐,戰馬三十萬匹,死傷不滿八千,而遠方乘虛,遽謂衰耗不能復振。今出其不意,大軍猝至,彼必駭擾,不知所為,擒之必矣。」魏主曰:「善!」於是大集公卿議於西堂。 弘農王奚斤等皆曰:「牧犍雖心不純臣,然職貢不乏,罪惡未彰,宜加恕宥。國家新征蠕蠕,士馬疲敝,未可大舉。且聞其土地鹵瘠,難得水草,大軍既至,彼必嬰城固守。攻之不拔,野無所掠,此危道也。」 初,崔浩惡李順。順使涼州凡十二返,涼武宣王數與游宴,時為驕慢之語,恐順泄之,隨以金寶納於順懷,順亦為之隱。浩知之,密以白魏主,魏主亦未之信。及是順與古弼皆曰:「姑臧地皆枯石,絕無水草。城南天梯山上積雪丈余,春夏消釋,下流成川,居民仰以溉灌。彼聞軍至,決此渠口,水必乏絕,人馬饑渴,難以久留。斤等議是。」浩曰:「史稱『涼州之畜為天下饒』。若無水草,畜何以蕃?又,漢人終不於無水草之地築城郭建郡縣也。且雪之消釋,僅能斂塵,何得通渠溉灌乎!此言大為欺誣矣。」李順曰:「耳聞不如目見。」浩曰:「汝受人金錢,欲為之遊說,謂我目不見便可欺邪!」魏主隱聽聞之,乃出見斤等,辭色嚴厲,群臣不敢復言,唯唯而已。 賀多羅出使涼州,觀察虛實。賀多羅回來後,說沮渠牧犍雖然表面上對北魏修臣之禮,但心中卻有異謀。 太武帝打算討伐北涼,詢問崔浩,崔浩說:「沮渠牧犍的叛逆之心已經顯露,不能不殺。我軍前幾年北伐時,出動戰馬三十萬匹,死傷不滿八千,而遠方的賊虜乘虛就說我們消耗殆盡,不能恢復。現在我們出其不意,大軍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一定會驚恐萬分,不知道如何才好,我們就可以擒獲他們。」太武帝說:「太好了!」於是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議。 弘農王奚斤等人都說:「沮渠牧犍雖然心中並不完全臣服,但每年進貢從不間斷,他的罪行還不明顯,應該加以寬恕。國家剛剛征伐柔然歸來,士馬疲憊,不能再大舉興兵了。況且聽說北涼土地貧瘠,難得見到水草,我們大軍到達以後,他們一定會據城固守。這樣,我軍久攻不克,在荒郊野地里又沒有什麼可以劫掠,這是危險的舉措。」 當初,崔浩厭惡李順。李順前後十二次出使涼州,北涼武宣王沮渠蒙遜多次與李順一起遊樂飲宴,不時說一些傲慢無禮的話,他害怕李順泄漏給北魏朝廷,就隨即把金銀財寶塞進李順的懷裡,而李順也就替他隱瞞下來。崔浩知道後,就秘密報告給太武帝,太武帝也沒有相信。這時,李順和古弼都說:「姑臧遍地都是枯草沙石,絕對沒有水草。姑臧城南天梯山上的積雪厚達一丈多,春季和夏季時,冰雪消融,下流成河,當地人以此灌溉農田。如果他們聽說我們大軍到了,決開渠口,水必流盡,我們的人馬就無水可飲,難以久留。奚斤等人的話是正確的。」崔浩說:「史稱『涼州的畜產,天下最為富饒』。如果沒有水草,牲畜何以繁殖?另外,漢人絕不會在沒有水草的地方興築城郭、設置郡縣。況且冰雪消融來的水,僅僅能夠斂避塵土,怎麼能夠通渠灌溉呢!這種話實在是荒謬絕倫。」李順說:「耳聞不如目見。」崔浩說:「你接受人家的金錢,想要替人家說話,你以為我沒有親眼看到,就會被你欺騙嗎!」太武帝隱藏在屏風後面,聽到這些話後,走出來面見奚斤等人,辭色嚴厲,群臣不敢再說什麼,只有恭敬聽命而已。 群臣既出,將軍伊馛言曰:「涼州若果無水草,彼何以為國?宜從浩言。」魏主從之。 六月,發平城。使穆壽輔太子晃監國,又使大將軍嵇敬將二萬人屯漠南以備柔然。命公卿為書讓牧犍,數其十二罪,且曰:『若親帥群臣委贄遠迎,謁拜馬首,上策也。六軍既臨,面縛輿櫬,其次也。若守迷窮城,不時悛悟,身死族滅,為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 七月,至上郡屬國城。部分諸軍,以源賀為鄉導。魏主問以方略,對曰:「姑臧城旁有四部鮮卑,皆臣祖父舊民。臣願處軍前,宣國威信,示以禍福,必相帥歸命。處援既服,取其孤城如反掌耳。」魏主曰:「善!」 八月,牧犍求救於柔然,遣其弟董來將兵萬餘人出戰,望風奔潰。魏主至姑臧,遣使諭牧犍出降。牧犍聞柔然欲入魏邊,冀幸魏主東還,遂嬰城固守。魏主分軍圍之,源賀引兵招慰諸部,下三萬餘落,故魏主得專攻姑臧,無復外慮。魏主見姑臧水草豐饒,由是恨李順,謂崔浩曰:「卿言驗矣。」 始,太子晃亦以西伐為疑。至是,詔報之曰:「姑臧東西門外湧泉合於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溝渠流入漠中,其間乃無燥地也。」 九月,姑臧城潰,牧犍帥其文武五千人面縛請降,魏主釋而禮之。收其城內戶口二十餘萬。使張掖王禿髮保周、 群臣們走出西堂之後,將軍伊馛說:「涼州如果真的沒有水草,他們何以立國?應該聽從崔浩的話。」太武帝表示同意。 六月,魏軍從平城出發。太武帝令穆壽輔佐太子拓跋晃主持朝政,又派大將軍嵇敬率領兩萬人駐守漠南,以防備柔然。太武帝命令公卿大臣發布文告,歷數沮渠牧犍的十二項罪行,並且說:「你如果親自率領群臣,遠遠地出來伏在地上迎接,在我的馬前叩拜請罪,這是上策。我軍兵臨城下,你反綁雙手,攜帶空棺材出城迎接,這是中策。如果困守孤城,執迷不悟,就會身死族滅,受到世上最嚴酷的懲罰。你應該權衡利弊,為自己祈求福祉。」 七月,大軍抵達上郡屬國城。太武帝部署分派各軍,任命源賀為嚮導。太武帝問他作戰方案,源賀回答說:「姑臧城的旁邊有四個鮮卑族的部落,都是我祖父的老部下。我願意在大軍未到之前,向他們宣揚我國的威信,分析禍福利害,他們一定會相繼歸降。一旦城外歸降,攻取他們的孤城,就易如反掌了。」太武帝說:「太好了!」 八月,沮渠牧犍向柔然求救,並派弟弟沮渠董來統兵一萬多人出城迎戰魏軍,涼軍望風潰散。太武帝抵達姑臧城下,派人告知沮渠牧犍,讓他出城投降。沮渠牧犍聽說柔然就要進攻北魏邊境,所以希望太武帝率軍東還,於是決定據城固守。太武帝分軍包圍了姑臧城,源賀率兵招降了城外的三萬多帳落,所以太武帝得以全力進攻姑臧,對城外不再有顧慮。太武帝見姑臧城外水草豐饒,由此痛恨李順,對崔浩說:「你說過的話果然應驗了。」 開始時,太子拓跋晃也對西伐北涼有疑慮。這時,太武帝在詔書中告訴他說:「姑臧城東西門外,有源源不斷的泉水,與北門外的泉水匯合,水流就像一條河。從余溝渠流入沙漠之中,這一帶沒有乾燥無水的田地。」 九月,姑臧城被攻破,沮渠牧犍率領文武百官五千多人,雙手反綁,向魏軍投降,太武帝解開他身上的繩子,以禮相待。魏軍共接收城內居民二十多萬戶。太武帝命令張掖王禿髮保周、 將軍穆羆、源賀分徇諸郡,雜胡降者又數十萬。 擊取張掖、樂都、酒泉、武威,皆置將守之。魏主置酒姑臧,謂群臣曰:「崔公智略有餘,吾不復以為奇。伊馛弓馬之士,而所見乃與崔公同,此深可奇也。」馛善射,能曳牛卻行,走及奔馬,而性忠謹,故魏主特愛之。 柔然寇魏,不克。 魏主之西伐也,穆壽送至河上,魏主敕之曰:「吳提與牧犍相結素深,聞朕西伐,必來犯塞,故朕留壯兵肥馬,使卿輔太子。收田畢,即發兵詣漠南,分伏要害以待虜至,引使深入,然後擊之,無不克矣。」壽信卜筮,以為柔然必不來,不為之備。 而柔然敕連可汗果乘虛入寇,留其兄乞列歸與嵇敬相拒於北鎮,自帥精騎深入,平城大駭。穆壽不知所為,欲塞西郭門,請太子避保南山,竇太后不聽而止。乃遣軍拒之於吐頹山,會嵇敬擊破乞列歸於陰山之北,擒之,及將帥五百人,斬首萬餘級。敕連聞之遁去。 冬十月,魏以樂平王丕鎮涼州。 魏主東還,留樂平王丕及將軍賀多羅鎮涼州,徙沮渠牧犍宗族及吏民三萬戶於平城。 魏張掖王禿髮保周據郡叛。 十二月,宋太子劭冠。 劭美鬚眉,好讀書,便弓馬,喜延賓客,意之所欲,宋主必從之。東宮置兵與羽林等。 將軍穆羆、源賀分別向地方各郡宣布消息,各地胡人投降北魏的又有幾十萬。 魏軍又攻取張掖、樂都、酒泉、武威,都分別任命將領鎮守這些城池。太武帝在姑臧城設置酒宴,對群臣說:「崔公智略有餘,我已經不再感到驚奇。而伊馛只是一介武夫,他的見識竟與崔公相同,這實在是令人驚奇。」伊馛善於射箭,能拖著牛倒走,跑起來能夠趕上奔跑著的馬,性格又十分忠誠謹慎,所以太武帝特別喜愛他。 柔然侵犯北魏,大敗。 太武帝將要西征時,穆壽一直送他到黃河岸邊,太武帝告誡他說:「柔然可汗郁久閭吳提與沮渠牧犍交情向來很深,他聽說朕要西伐,一定會來侵犯我國邊塞,朕特意留下精兵和壯馬,讓你輔佐太子。等到收割完畢,就發兵前往漠南,分別潛伏在要害地區,等待柔然賊寇的到來,再誘敵深入,然後攻擊他們,就會攻無不克。」穆壽占筮卜卦,以為柔然一定不會前來進犯,因此不加防備。 柔然敕連可汗果然乘虛入侵,留下他的哥哥郁久閭乞列歸與魏將嵇敬在北鎮相持,他親自率領精銳騎兵深入北魏腹地,竟使平城大為震驚。穆壽不知所措,打算堵塞西城門,請太子拓跋晃退往南山躲避,竇太后不同意,才停止了這個安排。於是派兵在吐頹山阻擊敵人,正好嵇敬在陰山北面擊敗郁久閭乞列歸,生擒了郁久閭乞列歸及其將領五百人,斬殺士卒一萬多人。敕連可汗聽說後,率部逃走。 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樂平王拓跋丕鎮守涼州。 太武帝率軍東還,留下樂平王拓跋丕及將軍賀多羅鎮守涼州,將沮渠牧犍王室及其官吏百姓三萬戶遷徙到平城。 北魏張掖王禿髮保周據守張掖城叛亂。 十二月,劉宋太子劉劭舉行加冠禮。 劉劭眉清目秀,喜好讀書,擅長射箭騎馬,喜歡接納賓客,只要他有什麼要求,宋文帝都予以滿足。他在東宮設置衛隊的數目與羽林軍相等。 魏主還平城。 魏主猶以妹婿待沮渠牧犍,拜征西大將軍、河西王如故。 涼州自張氏以來,號為多士。牧犍尤喜文學,其臣闞駟、張湛、劉昺、索敞、陰興、宋欽、趙柔、程駿、程弘,魏主皆禮而用之。 初,安定胡叟往從牧犍,牧犍不甚重之。叟謂程弘曰:「貴主居僻陋之國,而淫名僭禮;以小事大,而心不純壹;外慕仁義,而實無道德,其亡可翹足而待也。」遂適魏。至是,魏主以為先識,拜虎威將軍。 河內常爽世寓涼州,不受禮命,魏主以為宣威將軍。以索敞為中書博士。時魏方尚武功,貴遊子弟不以講學為意。敞為博士十餘年,勤於誘導,肅而有禮,貴游嚴憚,多所成立。常爽亦置館於溫水之右,教授七百餘人。立賞罰之科,弟子事之如嚴君。由是魏之儒風始振。 魏命崔浩、高允修國史。 魏主命崔浩監秘書事,綜理史職。以侍郎高允、張偉參典著作。浩集諸歷家,考校漢元以來日月薄蝕、五星行度,並譏前史之失,別為《魏歷》,以示高允。允曰:「漢元年十月,五星聚東井。案《星傳》:『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沒於申南,而東井方出於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此乃歷術之淺事,而史官欲神其事,不復推之於理。今譏漢史而不覺此謬,恐後人之譏今猶今之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返回平城。 太武帝仍把沮渠牧犍當做妹婿來對待,讓他像過去一樣擔任征西大將軍、河西王。 涼州自從前涼張氏建國以來,號稱人才濟濟。沮渠牧犍尤其喜歡文學,太武帝對他的大臣闞駟、張湛、劉昺、索敞、陰興、宋欽、趙柔、程駿、程弘等人都以禮相待,因材而用。 當初,安定人胡叟前去投奔沮渠牧犍,沮渠牧犍卻不十分重視他。胡叟對程弘說:「貴國的主上身居偏僻孤陋之國,卻濫用名分,超越禮制;以小國事奉大國,而心中卻不專一;表面上仰慕仁義,實際上卻沒有道德,他的滅亡是一件翹首可待的事。」於是胡叟來到北魏。現在,太武帝認為胡叟有先見之明,拜他為虎威將軍。 河內人常爽世代寓居涼州,從不接受北涼的禮遇和任命,太武帝任命他為宣威將軍。又委任索敞為中書博士。當時北魏正崇尚武功,貴族子弟都不把讀書放在心上。索敞擔任中書博士十多年,勤於誘導,嚴肅而有禮節,貴族子弟對他十分敬畏,大多都能成就功業。常爽也在溫水的西岸設置學館,教授學生七百多人。他訂立賞罰條例,弟子們對他就像事奉嚴厲的君主一樣。因此,北魏的儒風開始振興。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令崔浩、高允修撰國史。 太武帝命崔浩監理秘書事,綜合整理歷史文獻。又命侍郎高允、張偉參與處理,共同修撰。崔浩收集各家曆書,考訂校對漢朝建立以來發生的日食、月食,以及金、木、水、火、土五星運行的度數,並對前代史書的錯誤加以批評,另行編纂了一部《魏歷》,拿給高允看。高允說:「漢高祖元年十月,五星會聚在東井宿。根據《星傳》:『金星、水星,常常環繞太陽運行。』十月,太陽在尾宿、箕宿之間,黃昏時,在申南消失,而東井宿這時正從寅北出現,金星和火星怎麼會背著太陽運行?這只是歷術的一個小錯誤,而史官為了增加它的神秘性,不再加以正確的推理。現在你批評漢人的史書,卻不覺自己荒謬,恐怕後人也會像我們今天 譏古也。」浩曰:「天文欲為變者,何所不可耶?」允曰:「此不可以空言爭,宜更審之。」後歲余,浩謂允曰:「先所論者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東井,非十月也。」眾乃嘆服。允雖明歷,初不推步論說,唯東宮少傅游雅知之,數以災異問允,允曰:「陰陽災異,知之甚難,既已知之,復懼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問此!」 魏除田禁。 魏主問高允:「為政何先?」允曰:「臣少賤,唯知農事。若國家廣田積穀,公私有備,則饑饉不足憂矣。」時魏多禁封良田,故允及之。魏主乃命悉除其禁,以賦百姓。 庚辰(440) 宋元嘉十七年,魏太平真君元年。 春正月,沮渠無諱寇魏酒泉。 涼之亡也,牧犍之弟無諱出奔敦煌。至是,寇酒泉,拔之。 夏四月朔,日食。 六月,魏大赦,改元。 取寇謙之《神書》之言也。 秋七月,魏討禿髮保周,殺之。沮渠無諱降。 冬十月,宋領軍劉湛有罪誅。以彭城王義康為江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為司徒、錄尚書事,始興王濬為揚州刺史。 宋司徒義康專總朝權。宋主羸疾積年,屢至危殆,義康盡心營奉,藥石非親嘗不進,或連夕不寐。性好吏職,糾剔 批評古人一樣來批評我們。」崔浩說:「天文現象發生異常變化,怎麼會不可能呢?」高允說:「這個問題不能空口無憑地爭論,應該進一步考察判斷。」一年多以後,崔浩對高允說:「上次我們討論的問題,果然像你所說的那樣。五星是在前三個月聚集東井宿,而不是十月。」眾人都讚嘆佩服。高允雖然通曉天文曆法,但從不推算論說,只有東宮少傅游雅知道他的學識,曾多次就災變詢問高允,高允說:「陰陽災變,很難知道,即使已經知道了,又害怕泄漏天機,還不如不知道。天下妙理非常多,何必急著問這個!」 北魏解除田禁。 太武帝問高允:「治國理政,什麼為先?」高允說:「我幼年貧賤,只知道農事。如果國家擴大農田面積,積聚糧食,使國家和百姓都有儲備,就不必憂慮發生饑荒了。」當時北魏禁封了許多良田,所以高允才這麼說。太武帝於是命令一律解除禁令,讓百姓耕種,國家收取田賦。 庚辰(440) 宋元嘉十七年,北魏太平真君元年。 春正月,沮渠無諱侵犯北魏酒泉。 北涼滅亡,沮渠牧犍的弟弟沮渠無諱逃到敦煌。這時候,他率兵侵犯酒泉,並攻克該城。 夏四月初一,出現日食。 六月,北魏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太平真君。 這個年號采自寇謙之的《神書》。 秋七月,北魏討伐禿髮保周,並斬殺了他。沮渠無諱投降北魏。 冬十月,宋領軍將軍劉湛有罪被殺。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彭城王劉義康為江州刺史,江夏王劉義恭為司徒、錄尚書事,始興王劉濬為揚州刺史。 劉宋司徒劉義康獨攬朝政大權。宋文帝多年患病,屢次病危,劉義康盡心事奉,藥物非經自己親口嘗過,絕不讓宋文帝服用,有時一連幾夜都不睡覺。他生性喜好處理公務,一切都做得 精盡,凡所陳奏,入無不可,方伯以下,並令選用,生殺大事,或以錄命斷之。勢傾遠近,朝野輻湊,義康傾身引接,未嘗懈倦。士之幹練者多被意遇。嘗謂劉湛曰:「王敬弘、王球之屬,竟何所堪!坐取富貴,復那可解!」然素無學術,不識大體,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府,府僚無施及忤旨乃斥為台官。自謂兄弟至親,不復存君臣形跡。置私僮六千人,四方獻饋,皆以上品薦義康而以次者供御。 領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有隙,欲倚義康以傾之。義康權勢已盛,湛愈推崇之,無復人臣之禮,宋主浸不能平。湛初入朝,宋主恩禮甚厚。湛善論治道,諳前代故事,敘致銓理,聽者忘疲。每入雲龍門,不夕不出。及是宋主意雖內離而接遇不改。嘗謂所親曰:「劉班初自西還,與語常視日早晚,慮其將去。比入,吾亦視日早晚,苦其不去。」 殷景仁密言於宋主曰:「相王權重,非社稷計,宜少裁抑!」宋主然之。 義康長史劉斌、王履、劉敬文、孔胤秀等,皆以傾諂有寵。宋主嘗疾篤,使義康具顧命詔。義康還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艱難,詎是幼主所御!」義康、景仁皆不答。而胤秀等輒就尚書議曹,索晉立康帝舊事。義康不知也。及宋主疾瘳,微聞之。而斌等密謀,欲使大業終歸義康, 十分精密妥善,凡是他奏請的事,宋文帝沒有不批准的,州刺史以下的官員,都由他選拔任用,赦免和誅殺這類大事,他有時就以錄尚書事的身份加以裁決。劉義康的勢力傾及遠近,朝野上下的各方人士,都集中在他身邊,劉義康親自接待,從不懈怠。許多有才能的士大夫,都被他加以任用。他曾對劉湛說:「王敬弘、王球之流,究竟有什麼能力?坐享富貴,又那麼令人費解!」然而,劉義康一向沒有學問,不識大體,朝中有才能的士大夫都被引入自己的府中,府中沒有才幹及冒犯他的幕僚,卻都被貶斥到朝廷機構中任職。他自認為兄弟之間情同手足,所以不用君臣大義來要求自己。他在府中私置家僮六千人,各地進貢,都把上品獻給他,而把次等的獻給宋文帝。 領軍將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素有矛盾,劉湛打算依靠劉義康排擠殷景仁。劉義康的權勢已經十分強盛,劉湛更加推崇他,致使劉義康不能保持臣屬的禮儀,宋文帝心中漸感不平。劉湛剛剛入朝時,宋文帝對他的恩情和禮遇都很高。劉湛善於談論治國之道,熟悉前代掌故,敘說起來有條有理,使聽者忘記疲勞。每次進入雲龍門內晉見宋文帝,不到太陽落山不出來。現在,宋文帝雖然內心對他有所不滿,但對他的禮遇卻沒有改變。宋文帝曾對左右親信說:「當年劉湛初從西邊入朝,和他談話,常看時間早晚,擔心他離去。最近他入宮,我也常看時間早晚,而是苦於他不走。」 殷景仁暗地裡對宋文帝說:「相王劉義康權勢太重,不是國家的長久之計,應該稍加抑制!」宋文帝表示同意。 劉義康的長史劉斌、王履、劉敬文、孔胤秀等人,都因為善於排擠別人鑽營諂媚而受到劉義康的寵信。宋文帝的病情曾一度危重,他命劉義康起草託孤詔書。劉義康回到府中,痛哭流涕地告訴劉湛及殷景仁,劉湛說:「天下如此艱難,怎麼能是年幼君主所能駕馭的!」劉義康、殷景仁都沒有回答。而孔胤秀等人就前往尚書議曹,索取當年晉成帝咸康末年,改立他的弟弟晉康帝的檔案。劉義康卻不知道這件事。等到宋文帝病癒,大致聽到這些情況。而劉斌等人密謀,打算讓劉義康最後繼承皇位, 遂邀結朋黨,伺察禁省,有不與己同者,必百方構陷之。由是主、相之勢分矣。 既而湛遭母憂去職,謂所親曰:「常日正賴口舌爭之,故得推遷。今既窮毒,無復此望,禍至其能久乎!」至是,宋主收湛,下詔誅之,及斌等八人。義康上表遜位,詔以為江州刺史,出鎮豫章。 初,殷景仁臥疾五年,雖不見上,而密函去來,日以十數,朝政大小必以咨之,影跡周密,莫有窺其際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莫曉其意。至夜聞召,猶稱腳疾,以小床輿就坐,誅討處分一皆委之。 初,檀道濟薦吳興沈慶之忠謹曉兵,宋主使領隊防東掖門。劉湛謂曰:「卿在省歲久,比當相論。」慶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應得轉,不復以此仰累!」收湛之夕,宋主召之,慶之戎服縛袴而入。宋主曰:「卿何意乃爾急裝?」慶之曰:「夜半喚隊主,不容緩服。」乃遣收劉斌殺之。 將軍徐湛之與義康尤親厚,被收當死。其母會稽公主於兄弟為長嫡,素為上所禮,家事大小必咨而後行。高祖微時,自於新洲伐荻,有納布衫襖,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貴,以付公主曰:「後世有驕奢不節者,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見號哭,以錦囊盛衲衣擲地,曰:「汝家本貧賤,此是我母為汝父所作。今日得一飽餐,遽欲殺我兒耶!」 於是他們結成朋黨,窺探皇宮,凡是有不與自己一心的人,就千方百計加以陷害。從此,宋文帝與劉義康之間開始勢不兩立。 不久,劉湛因母親去世,離職回家守喪,他對親近的人說:「平常只靠巧口利舌為自己爭辯,所以能拖延至今。如今與母親訣別,人情事理到了盡頭,就要受到荼毒,不再有什麼希望了,大禍臨頭的時間怎麼會太久了!」至此,宋文帝命逮捕劉湛,詔令將他誅殺,同時斬殺劉斌等八人。劉義康上表請求辭職,宋文帝詔令他為江州刺史,出京鎮守豫章。 當初,殷景仁因病臥床五年,雖不能見到宋文帝,但密信往來,每天達十多次,朝廷大事小事,宋文帝必定徵求他的意見,行跡周密,沒有人能夠發現蛛絲馬跡。逮捕劉湛那天,殷景仁命僕人為他拂拭衣冠,左右侍從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天夜裡,他聽說宋文帝召見他的消息後,仍然聲稱腳上有病,讓人用小躺椅抬進宮就座,宋文帝把誅討劉湛及其黨羽的事都委託給他處理。 當初,檀道濟推薦吳興人沈慶之忠誠謹慎,通曉兵法,宋文帝命令他領兵駐防東掖門。劉湛對沈慶之說:「你在這裡任職已經很久了,最近應該想想這個問題。」沈慶之面色嚴肅地說:「我在這裡已經十年,自然應該調職,不敢再麻煩你。」逮捕劉湛的那天晚上,宋文帝召見他,他身穿戎裝,束扎褲管入宮。宋文帝說:「你為什麼穿著這身衣服?」沈慶之說:「陛下半夜召見隊主,定有要事,不容寬服大袖。」於是宋文帝派他逮捕並斬了劉斌。 將軍徐湛之與劉義康關係特別親密,也被逮捕,罪當處死。他的母親會稽公主在兄弟姊妹中年齡最大,一向受到宋文帝的禮遇,皇室事務無論大小,一定先徵求她的意見後再決定。宋高祖劉裕貧賤的時候,曾一人到新洲砍伐荻草,身穿補過的布衫棉襖,都是臧皇后親手縫製的。貴為皇帝後,他把穿過的這些衣服交給會稽公主說:「後世子孫中如有人驕傲奢侈,不知節儉,可把這些衣服拿給他們看看。」至此,會稽公主入宮晉見宋文帝,大聲號哭,把用綢緞包著的舊衣服拋在地上,說:「你家本來出身貧賤,這是我母親為你父親做的衣服。你如今才吃了一頓飽飯,就要殺我的兒子了!」 宋主乃赦之。 王履叔父球為吏部尚書,簡淡有美名,為宋主所重。以履性進利,屢戒之,不從。至是,履徒跣告球,球曰:「常日語汝云何?」履懼不能對,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憂?」宋主以球故,竟免履死,廢於家。 義康用事,人爭求親昵,唯主簿江湛早能自疏,求出為武陵內史。檀道濟嘗為子求昏於湛,湛固辭。道濟因義康以請,湛拒之愈堅,故不染於二公之難。 義康停省十餘日,奉辭下渚,上唯對之慟哭,余無所言。義康問沙門慧琳曰:「弟子有還理否?」琳曰:「恨公不讀數百卷書!」 初,吳興太守謝述累佐義康,數有規益,早卒。至是,義康嘆曰:「昔謝述唯勸吾退,劉班唯勸吾進,今班存而述死,其敗也宜哉!」宋主亦曰:「謝述若存,義康必不至此。」 以蕭斌為義康諮議參軍,領豫章太守,事無大小,皆以委之。使將軍蕭承之將兵防守。資奉優厚,信賜相系。 久之,宋主就會稽公主宴集,甚歡。主起再拜,悲不自勝,曰:「車子歲暮,必不為陛下所容,今特請其命。」因慟哭,宋主亦流涕,指蔣山曰:「若違今誓,便是負初寧陵。」即封所飲酒賜義康。故終主之身,義康得無恙。 義恭懲彭城之敗,雖為總錄,奉行文書而已,宋主乃安之。 宋文帝只好赦免了徐湛之的死罪。 王履的叔父王球時任吏部尚書,他淡泊名利,勤儉樸素,一向有美名,為宋文帝所推重。因為王履生性急躁好利,王球多次告誡他,他不聽從。至此,王履光著雙腳跑來,告訴王球所發生的情況,王球說:「我平時都對你說什麼了?」王履嚇得說不出話來,王球慢慢地說:「有叔父在,你還擔心什麼?」宋文帝因為尊重王球的緣故,竟赦免了王履的死罪,將他免職回家。 劉義康獨掌朝權時,人人都爭著與他親近,只有主簿江湛早有遠見,與他疏遠,要求外出擔任武陵內史。檀道濟曾經為自己的兒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堅決推辭。檀道濟又請劉義康出面為他請求,江湛推辭得更加堅決,所以沒有受到檀道濟、劉義康大禍的牽連。 劉義康被裁撤十幾天後,在碼頭與宋文帝辭別,宋文帝只是對著他痛哭,沒有說一句話。劉義康問和尚慧琳說:「我還有回到京師的可能嗎?」慧琳說:「真遺憾你沒有多讀幾百卷書!」 當初,吳興太守謝述多年輔佐劉義康,屢次勸諫他,但不幸早卒。至此,劉義康嘆息說:「過去謝述只是勸我引退,而劉湛只是勸我進取,後來劉湛活著而謝述死了,我敗身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宋文帝也說:「謝述如果活著,劉義康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宋文帝任命蕭斌為劉義康的諮議參軍,兼任豫章太守,事無巨細都委任他決斷。又命將軍蕭承之率兵駐守豫章,加以防備。宋文帝賞賜劉義康的財物非常優厚,而且書信不斷。 很久以後,宋文帝來到會稽公主家赴宴,大家都非常高興。會稽公主起身拜了兩拜,不勝悲傷地說:「義康到了晚年,一定不能為陛下所容,今天特地為他請命。」接著痛哭不止,宋文帝也流下了眼淚,他指著宋高祖的埋葬之地蔣山說:「我如果違背今日的誓言,就是辜負了高帝。」於是他把正在飲用的酒封了起來,賜給劉義康。因此直到會稽公主去世之前,劉義康得以平安。 劉義恭吸取劉義康失敗的教訓,雖然擔任錄尚書事,只是奉命批閱文書而已,宋文帝這才放心。 景仁為揚州刺史,尋卒。 以王球為僕射,始興王濬為揚州刺史,范曄、沈演之為左、右衛將軍,對掌禁旅,庾炳之為吏部郎,俱參機密。 曄,寧之孫也,有俊才,而薄情淺行,數犯名教,為士流所鄙。性躁競,自謂才用不盡,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書何尚之言於宋主曰:「范曄志趣異常,請出為廣州刺史。若在內釁成,不得不加鉞,鉞亟行,非國家之美也。」宋主曰:「始誅劉湛,復遷范曄,人將謂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讒言。但共知其如此,無能為害也。」 辛巳(441) 宋元嘉十八年,魏太平真君二年。 春正月,宋以彭城王義康為都督江、交、廣州軍事。 義康至豫章,辭刺史,以為都督三州軍事。前龍驤將軍扶令育上表曰:「彭城王,先朝之愛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謬之愆,正可導以義方,奈何一旦黜削,遠送南垂!萬一義康年窮命盡,奄忽於南,臣雖微賤,竊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惡枝之宜伐,豈知伐枝之傷樹乎!願亟召還,兄弟協和,君臣輯睦,則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絕矣。」表奏賜死。 魏新興王俊謀反,伏誅。 魏人伐酒泉,克之。 魏以沮渠無諱終為邊患,遣兵伐之,拔酒泉,無諱乃謀西度流沙。 楊難當寇宋漢川,宋遣兵討之。 殷景仁被任命為揚州刺史,不久去世。 宋文帝任命王球為僕射,始興王劉濬為揚州刺史,范曄、沈演之分別為左、右衛將軍,共同掌握禁軍,任命庾炳之為吏部郎,共同參與朝政機要。 范曄是范寧的孫子,很有才幹,卻輕薄放蕩,多次觸犯禮教規範,被士大夫們所鄙視。他急功近利,自認為才能無法充分發揮,常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書何尚之對宋文帝說:「范曄志趣異常,應該讓他外出擔任廣州刺史。如果他一旦在朝內挑釁,就不能不加以誅殺。誅殺不斷,不是國家的好事。」宋文帝說:「剛剛殺了劉湛,又要把范曄遷出京城,別人就會說你們不能容下有才幹的人,說朕聽信讒言。只要我們知道他是這樣一個人,他就不能為害國家。」 辛巳(441) 宋元嘉十八年,北魏太平真君二年。 春正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彭城王劉義康為都督江、交、廣三州軍事。 劉義康抵達豫章後,辭去江州刺史的職務,宋文帝任命他為都督江、交、廣三州軍事。前龍驤將軍扶令育上表說:「彭城王是先帝的愛子,陛下的二弟,如果因一時糊塗犯了錯誤,可以用道義來引導他,怎麼能夠在一日之間將他罷官黜爵,貶到南方邊陲!萬一劉義康不幸喪命,死在南方,我的身份雖然微賤,也暗為陛下羞愧。陛下只知道不應該長的枝葉應該砍掉,怎麼不知道砍掉樹枝也會傷及樹幹呢!誠願陛下迅速把他召回,兄弟之間和睦友愛,君臣互相勉勵,那麼四海之內的怨恨就會消除,誹謗的謠言也就會絕跡了。」表奏呈上之後,宋文帝賜他自殺。 北魏新興王拓跋俊陰謀反叛,被誅殺。 北魏討伐並攻克酒泉。 魏太武帝認為沮渠無諱終將成為邊疆的隱患,於是派兵討伐他,攻克酒泉,沮渠無諱打算向西越過沙漠。 氐王楊難當侵犯劉宋的漢川,宋文帝劉義隆派兵討伐他。 難當傾國寇宋邊,謀據蜀土,遣其將苻衝出東洛,宋梁秦刺史劉真道擊斬之。難當攻拔葭萌,遂圍涪城,不克而還。十二月,宋遣龍驤將軍裴方明等討之。 宋晉寧郡反,討平之。 壬午(442) 宋元嘉十九年,魏太平真君三年。 春正月,魏主詣道壇受符籙。 魏寇謙之言於魏主曰:「陛下以真君御世,建靜輪天宮之法,開古以來未之有也。應登受符書,以彰聖德。」魏主從之。自是每世即位,皆受符籙。謙之又奏作靜輪宮,必令其高不聞雞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亦勸為之。功費萬計,經年不成。太子晃諫曰:「天人道殊,卑高定分,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耗府庫,疲百姓,為無益之事,將安用之?」不聽。 夏四月,沮渠無諱西據鄯善,李寶入據敦煌。 沮渠無諱將萬餘家棄敦煌,西據鄯善。其士卒經流沙,渴死者大半。 鄯善王比龍將其眾奔且末。 李寶自伊吾帥眾二千入據敦煌,繕修城府,安集故民,而奉表於魏。 沮渠牧犍之亡也,涼州人闞爽據高昌。唐契為柔然所迫,擁眾西趨高昌,欲奪其地。契死,弟和收餘眾,奔車師前部,拔高寧、白力二城,遣使請降於魏。 五月,宋討楊難當,平之。魏人救之,不克。 楊難當動員全國兵力侵犯劉宋,計劃占據蜀地,派將領苻沖從東洛出兵。宋梁、秦二州刺史劉真道迎擊苻沖,斬殺了他。楊難當攻陷葭萌,然後又圍攻涪城,沒有攻克,於是撤回。十二月,宋文帝派遣龍驤將軍裴方明等討伐楊難當。 劉宋晉寧郡叛亂,被官軍平息。 壬午(442) 宋元嘉十九年,北魏太平真君三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前往道教神壇接受符籙。 北魏人寇謙之對太武帝說:「陛下以真君的名義統治天下,建立靜輪天宮之法,從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陛下應該登台接受符書,以宣揚聖人的恩德。」太武帝接受了他的建議。從此以後,北魏的每個皇帝即位,都要接受符籙。寇謙之又奏請建造靜輪宮,並一定要高到人在上面聽不到雞鳴犬吠之聲,想要上接天神。崔浩也勸太武帝興建。花費的財力物力數以萬計,幾年還未建成。太子拓跋晃勸諫說:「天、人之道本不相同,誰高誰低已經確定,二者不可相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如今我們白白地浪費財力物力,老百姓也累得疲憊不堪,做無益的事情,有什麼用呢?」太武帝不聽。 夏四月,沮渠無諱向西占據鄯善,李寶占據敦煌。 沮渠無諱率領一萬多家捨棄敦煌,向西占據鄯善。他的士卒在過沙漠時,大半人都因渴而死。 鄯善王比龍率領臣民逃奔且末。 李寶從伊吾率領部眾兩千人占據敦煌,修繕城郭府第,安定集結當地百姓,並向北魏呈上奏章,表示臣服。 沮渠牧犍逃走以後,涼州人闞爽占據了高昌。唐契由於受到柔然的逼迫,率領部眾西去高昌,打算奪取它。唐契死後,他的弟弟唐和收集殘餘將士,投奔車師前部,攻克高寧、白力二城,然後派使節向北魏投降。 五月,劉宋討伐並平定了楊難當。北魏救援楊難當,沒有成功。 裴方明等至漢中,與劉真道分兵攻武興、下辯、白水,皆取之。楊難當遣苻弘祖守蘭皋,以其子和為後繼。方明與戰,大破之,斬弘祖,和退走,難當奔上邽。獲其兄子保熾,又獲其子虎,送建康斬之,仇池平。以胡崇之為北秦州刺史,鎮其地,立保熾為楊玄後,守仇池。 魏人迎難當詣平城。真道、方明竟坐匿金寶善馬,下獄死。 秋七月晦,日食。 九月,沮渠無諱襲據高昌,宋以無諱為河西王。 唐契之攻闞爽也,爽遣使詐降於沮渠無諱,欲與之共擊契。八月,無諱將其眾趨高昌,比至,契已死,爽閉門拒之。九月,無諱夜襲高昌,屠其城,爽奔柔然。無諱據高昌,遣使奉表於宋,以無諱為河西王。 冬十月,柔然遣使如宋。 十二月,宋修孔子廟。 詔魯郡修孔子廟及學舍,蠲墓側五戶課役,以供灑掃。 魏以李寶為敦煌公。 宋雍州蠻反。 宋雍州刺史劉道產善為政,民安其業,小大豐贍,由是民間有《襄陽樂歌》。山蠻前後不可制者皆出,緣沔為村落,戶口殷盛。道產卒,蠻追送至沔口。未幾,群蠻大動,征西司馬朱脩之討之,不利。詔遣將軍沈慶之代之,殺虜萬餘人。 魏尚書李順有罪誅。 魏主使順差次群臣,賜以爵位。順受賄,品第不平,魏主怒,且以順保庇沮渠氏,面欺誤國,賜死。 裴方明等人抵達漢中,與劉真道分別派兵進攻武興、下辯、白水,都攻取下來。楊難當派苻弘祖守衛蘭皋,又派自己的兒子楊和率兵作為後繼部隊。裴方明與苻弘祖交戰,苻弘祖大敗,被斬首,楊和退走,楊難當逃往上邽。宋軍俘獲楊難當哥哥的兒子楊保熾,又俘獲楊難當的兒子楊虎,將他押送建康斬首,從而仇池平定。宋朝廷任命胡崇之為北秦州刺史,鎮守該地,並立楊保熾繼承楊玄王位,駐守仇池。 北魏派人迎接楊難當到平城。劉真道、裴方明竟因侵吞金銀財寶及良馬一事,被下獄處死。 秋七月的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九月,沮渠無諱襲據高昌,宋文帝劉義隆任命他為河西王。 唐契向闞爽發起進攻,闞爽派使節詐降沮渠無諱,要和他共同迎擊唐契。八月,沮渠無諱率領部眾前往高昌,將要到達時,唐契已經戰死,闞爽緊閉城門,拒絕沮渠無諱入城。九月,沮渠無諱夜襲高昌,血洗全城,闞爽投奔柔然。沮渠無諱占據高昌,派使節向劉宋呈上奏章,宋文帝任命沮渠無諱為河西王。 冬十月,柔然派使節前往劉宋。 十二月,劉宋修繕孔廟。 宋文帝詔令魯郡修繕孔廟及孔學房舍,免除孔子墓地附近五戶百姓的賦稅徭役,讓他們清掃孔子墓。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任命李寶為敦煌公。 劉宋雍州蠻人反叛。 劉宋雍州刺史劉道產善於治理政務,百姓安居樂業,戶戶富庶,因此民間流傳有《襄陽樂歌》。一直沒人能制服的山中蠻人都走出深山,沿著沔水形成村落,人丁興旺。劉道產去世後,蠻人送他的靈柩到沔口。不久,蠻人紛紛叛亂,征西司馬朱脩之率兵討伐,沒有成功。宋文帝詔令將軍沈慶之取代他前去討伐,殺傷俘虜一萬多蠻人。 北魏尚書李順有罪被誅殺。 太武帝讓李順評定文武官員的等級,以此授以爵位。李順接受賄賂,所定等級不公,太武帝大怒,而且因為李順庇護北涼沮渠氏,公然欺君誤國,於是令他自殺。 癸未(443) 宋元嘉二十年,魏太平真君四年。 春正月,魏擊宋仇池,取之。 魏軍進至下辯,宋將軍彊玄明等敗死,胡崇之被擒,餘眾走還漢中,魏遂取仇池。楊保熾走。 烏洛侯國遣使如魏。 初,魏之居北荒也,鑿石為廟,在烏洛侯西北,以祀其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及烏洛侯使至,言石廟具在。魏主遣使致祭,刻祝文於壁而還。去平城四千餘里。 夏四月,魏殺其武都王楊保宗。秋七月,宋立楊文德為武都王。 魏河間公齊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鎮雒谷,保宗弟文德說保宗閉險叛魏。齊誘保宗殺之。其屬苻達、任朏遂舉兵立文德為王,據白崖,分兵取諸戍,進圍仇池,自號仇池公。 魏將軍古弼擊之,文德退走。皮豹子督關中軍至下辯,聞仇池圍解,欲還。弼遣人謂曰:「宋人恥敗,必將復來。軍還之後,再舉為難,不若練兵蓄力以待之。不出秋冬,宋師必至。以逸待勞,無不克矣。」豹子從之。 文德遣使求援於宋。七月,宋以文德為鎮西大將軍、武都王,屯葭蘆城,武都、陰平氐皆歸之。 九月,魏主襲柔然,走之。 魏主如漠南,舍輜重,以輕騎襲柔然,分軍為四道。 魏主至鹿渾谷,遇敕連可汗。太子晃曰:「賊不意大軍猝至,宜掩其不備,速進擊之。」尚書劉絜曰:「賊營塵盛,其 癸未(443) 宋元嘉二十年,北魏太平真君四年。 春正月,魏軍進攻宋國的仇池,攻取下來。 魏軍抵達下辯,宋將軍彊玄明等人戰敗而死,胡崇之被俘,剩餘的將士退回漢中,北魏於是奪取了仇池。楊保熾逃走。 烏洛侯國派使節前往北魏。 當初,北魏的祖先居住在北方的荒涼之地,鑿石頭建祖廟,在烏洛侯的西北祭祀祖先,廟高七十尺,深九十步。等到烏洛侯國使者到達北魏,說石廟還保存完好。太武帝派人前去祭祀,在石廟的牆壁上刻下祝文後返回。石廟距平城四千多里。 夏四月,北魏誅殺武都王楊保宗。秋七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楊文德為武都王。 北魏河間公拓跋齊和武都王楊保宗分別鎮守在雒谷兩旁,楊保宗的弟弟楊文德勸楊保宗據守險要之地,背叛北魏。拓跋齊誘殺了楊保宗。楊保宗的部下苻達、任朏於是起兵立楊文德為王,占據白崖,分兵奪取各個據點,進圍仇池,楊文德自稱為仇池公。 北魏將軍古弼進攻楊文德,楊文德退走。魏將皮豹子督率關中大軍到達下辯,聽說仇池已經解圍,打算返回。古弼派人對他說:「宋人恥於這次敗仗,一定會再回來。你的大軍返回之後,再次出兵恐怕很難,不如在此練兵,積蓄力量,來等待宋軍。過不了秋冬,宋軍一定會來。我們以逸待勞,沒有不能攻克的。」皮豹子聽從了他的話。 楊文德派使者向宋國求援。七月,宋文帝任命楊文德為鎮西大將軍、武都王,屯兵葭蘆城,武都、陰平的氐人都歸附了他。 九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軍襲擊柔然,柔然人逃走。 太武帝率軍到達漠南,捨棄輜重,率領輕騎襲擊柔然,並分兵四路。 太武帝到達鹿渾谷,遇上了柔然敕連可汗。太子拓跋晃說:「賊虜想不到我們的大軍突然到來,我們應該趁他們沒有防備,立即進攻。」尚書劉絜卻說:「賊虜的軍營中塵土飛揚,一定有很 眾必多,不如須諸軍大集,然後擊之。」晃曰:「塵盛者,軍士驚擾也,何得營上而有此塵乎!」魏主疑之,不急擊。柔然遁去,追之不及。獲其候騎曰:「柔然不覺魏軍至,惶駭北走,經六七日,知無追者,始乃徐行。」魏主深悔之。自是軍國大事皆與晃謀之。 司馬楚之別將督軍糧,柔然欲擊之。俄而軍中有告失驢耳者,楚之曰:「此必賊遣奸人入營覘伺,割以為信耳。賊至不久,宜急為備。」乃伐柳為城,以水灌之。城立而柔然至,冰堅滑,不可攻,乃散走。 冬十一月,宋人攻魏濁水戍,敗績。 宋將軍姜道盛與楊文德合眾攻魏濁水戍,魏皮豹子等救之,道盛敗死。 十二月,魏主還平城。 魏主還,至朔方,詔太子晃總百揆。且曰:「諸功臣皆勤勞日久,皆當以爵歸第,隨時朝宴,論道陳謨,不宜復煩以劇職。更舉賢俊以備百官。」遂還平城。 甲申(444) 宋元嘉二十一年,魏太平真君五年。 春正月,宋主耕籍田,大赦。 魏太子晃總百揆。 魏太子晃始總百揆,以中書監穆壽、司徒崔浩、侍中張黎、古弼輔之。 弼忠慎質直,嘗以上谷苑囿太廣,乞減大半以賜貧民。魏主方與給事中劉樹圍棋,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 多人,不如等到各路大軍會集到這裡之後再發起攻擊。」拓跋晃說:「他們軍營塵土飛揚,是因為士卒驚慌失措造成的,要不軍營之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塵土呢!」太武帝也有所懷疑,沒有馬上進攻。柔然部隊趁機逃走,追趕已來不及了。被俘虜的柔然偵察騎兵說:「我們不知道魏軍已到,驚慌之中向北逃去,過了六七天,知道後面沒有追兵,才開始緩步前進。」太武帝深為後悔。從此以後,軍國大事都要和拓跋晃商量。 司馬楚之另率一支部隊督運軍糧,柔然打算攻打他們。不久,軍中有人報告說一匹驢的耳朵沒有了,司馬楚之說:「這一定是賊虜派奸人來這裡察看動靜,割下驢耳作為證據。賊軍馬上就要到來,應該趕緊做好準備。」於是砍伐柳樹建造城堡,並用水澆在上面。城堡剛剛建好,柔然大軍就到了,由於城堡上面的冰層堅滑,柔然人無法攻城,就撤走了。 冬十一月,宋軍攻打北魏的濁水戍,遭到失敗。 劉宋將軍姜道盛與楊文德合兵攻打北魏的濁水戍,北魏皮豹子等人趕來救援,姜道盛戰敗身亡。 十二月,北魏太武帝返回平城。 太武帝在回京途中來到朔方,詔令太子拓跋晃統領文武百官。太武帝還說:「各位功臣為國辛勞已經很久了,都應當按自己的爵位回家養老,可以隨時朝見朕,參加朕舉行的宴會,談論治國之道,陳述自己的見解,不適於再擔任繁重的職務勞煩自己。要另外推舉賢才來擔任文武之官。」此後,太武帝返回平城。 甲申(444) 宋元嘉二十一年,北魏太平真君五年。 春正月,宋文帝劉義隆舉行親耕典禮,實行大赦。 北魏太子拓跋晃總管百官事務。 北魏太子拓跋晃開始總管百官事務,太武帝任命中書監穆壽、司徒崔浩、侍中張黎、古弼輔佐太子。 古弼忠厚謹慎,質樸正直,曾因為上谷苑囿占地面積太大而請求減去其中的一大半,賜給貧民耕種。當時,太武帝正與給事中劉樹下圍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坐在那裡等了很久, 不獲陳聞。忽起,捽樹頭,毆之曰:「朝廷不治,實爾之罪!」魏主失容曰:「不聽奏事,朕之過也,樹何罪!置之!」弼具以狀聞,魏主可之。弼曰:「為臣無禮至此,其罪大矣。」出詣公車,免冠徒跣請罪。魏主召入,謂曰:「吾聞築社之役,蹇蹶而築之,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則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職。苟有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為之,勿顧慮也。」 晃課民稼穡,使無牛者借人牛,而為之芸以償之,凡耕種二十二畝而芸七畝,大略以是為率。使民各標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飲酒遊戲者。於是墾田大增。 魏禁私養沙門、巫覡。 魏主詔:「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養沙門、巫覡者,皆遣詣官。過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門、巫覡死,主人門誅。」 魏令公卿子弟皆入太學。 魏詔:「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詣太學,其百工、商賈之子,各習父兄之業,毋得私立學校。違者,師死,主人門誅。」 二月,魏尚書令劉絜有罪誅,樂平王丕以憂卒。 初,魏尚書令劉絜久典機要,恃寵自專,魏主心惡之。及將襲柔然,絜諫曰:「蠕蠕遷徙無常,前者出師,勞而無功,不如廣農積穀以待其來。」崔浩固勸魏主行,魏主從 都沒有機會陳述此事。忽然,古弼站了起來,抓住劉樹的頭髮,一邊毆打他一邊說:「朝廷治理不好,實在是你的罪過!」太武帝大驚失色,說:「不聽你的奏請,是朕的過錯,劉樹有什麼罪過!放了他!」古弼把要奏請的事情詳細地說了出來,太武帝表示同意。古弼說:「為臣無禮到這種程度,罪過實在太大了。」說完就來到公車署,摘下帽子、光著腳,請求治罪。太武帝召他入宮,對他說:「我聽說過修築社壇的工程,要經過很多失敗和挫折才能建成,然後還要衣冠端正地祭祀,神靈就會降福於他。可你有什麼罪過呢!戴上帽子、穿上鞋子,還去負責你的工作吧。如果是對國家有利、方便百姓的事,就要竭力去做,不要有什麼顧慮。」 拓跋晃督促百姓耕種農田,讓沒有牛的人家去向有牛的人借牛耕種,然後再替有牛的人家鋤地來補償,通常耕種二十二畝,為人鋤地七畝,大概以此為標準。還讓百姓把自己的名字標在地頭,以便讓眾人知道是勤奮或是懶惰。同時禁止百姓喝酒和遊戲。於是,開墾的農田大量增加。 北魏禁止私自供養僧侶、男女巫師。 太武帝下詔說:「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私自在家供養僧侶、男女巫師的人,都要把他們送到官府。超過二月十五日還不交出,處死僧侶和巫覡,私藏者滿門抄斬。」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詔令公卿子弟都要進入太學讀書。 太武帝下詔說:「王、公、卿、大夫的兒子都要送到太學讀書。百工、商人的兒子,都要學習父兄的手藝和職業,不得私立學校。違者,老師處死,當事人全家抄斬。」 二月,北魏尚書令劉絜有罪被誅殺,樂平王拓跋丕因憂慮過度去世。 當初,北魏尚書令劉絜長期主管機要事務,倚仗皇上的寵信,獨斷專行,太武帝從心裡厭惡他。等太武帝打算襲擊柔然時,劉絜勸諫說:「柔然遷徙不定,上次我們出兵,勞而無功,不如廣農積穀,等待他們前來。」崔浩一再勸說太武帝前往,太武帝聽從了 之。絜恥其言不用,欲敗魏師。魏主與諸將期會鹿渾谷,絜矯詔易其期。至鹿渾谷,欲擊柔然,絜又止之,使待諸將,留六日而諸將不至,柔然遂遠遁。軍還糧盡,士卒多死。絜陰使人驚魏軍,勸魏主委軍輕還,不從。又以軍出無功請治崔浩之罪,魏主曰:「諸將失期,遇賊不擊,浩何罪也!」浩以絜矯詔事白魏主,收絜囚之。魏主之北行也,絜私謂所親曰:「若車駕不返,吾當立樂平王。」又聞尚書右丞張嵩家有圖讖,問曰:「劉氏應王,吾有姓名否?」魏主聞之,命有司窮治,絜、嵩皆夷三族。絜好作威福,諸將破敵得財物皆與分之,既死,籍其家,財巨萬。樂平戾王丕以憂卒。 初,魏主築白台,丕夢登其上,四顧不見人。命術士董道秀筮之,曰:「吉。」丕默有喜色。至是,道秀亦坐棄市。高允聞之曰:「夫筮者皆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王之問也,道秀宜曰:『窮高為亢。《易》曰:「亢龍有悔。」又曰:「高而無民。」皆不祥也,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則王安於上,身全於下矣。道秀反之,宜其死也。」 宋以江夏王義恭為太尉。 夏六月,河西王沮渠無諱卒,弟安周嗣。 魏罷舊俗所祀胡神。 魏入中國以來,雖頗用古禮,祀天地、宗廟、百神, 崔浩的建議。劉絜恥於自己的建議不能被採納,想要讓魏軍打敗仗。太武帝和各位將領約好日期在鹿渾谷會師,劉絜卻假傳詔令,私自更改了日期。太武帝到達鹿渾谷,打算襲擊柔然,劉絜又阻止太武帝採取行動,讓他等待各路大軍,太武帝在鹿渾谷等了六天,各位將領還沒有到達,於是柔然遠逃。大軍返回時,糧食吃完,士卒死了很多。劉絜私下派人驚擾北魏軍心,又勸太武帝拋下軍隊,輕裝回京,太武帝沒有聽從。劉絜還以這次出師無功而要求追究崔浩的罪過,太武帝說:「各路將領誤了會師日期,我們遇上賊寇又沒有攻擊,崔浩有什麼罪呢!」崔浩把劉絜假傳聖旨的事告訴太武帝,於是將劉絜逮捕囚禁。太武帝北伐時,劉絜私下對親近的人說:「如果皇上車駕回不來了,我就擁立樂平王繼承帝位。」劉絜又聽說尚書右丞張嵩家藏有圖讖,就問他說:「劉氏應該稱王,上面有我的姓名嗎?」太武帝聽到這件事後,命令有關部門嚴厲追查,劉絜、張嵩都被誅滅三族。劉絜喜歡作威作福,各位將領們打敗敵人,得到的財寶都要分他一份,他被處死後,從他家裡抄出的財產數以萬計。樂平戾王拓跋丕因過度憂慮而去世。 當初,太武帝曾修造白台,拓跋丕夢見自己登了上去,四處望去,卻看不見人。他命令術士董道秀為他占卜,董道秀說:「大吉。」拓跋丕沒有說話,卻面露喜色。至此,董道秀也被押往刑場斬首。高允聽說這件事後,說:「占卜的人都應當按照六爻的形象去勸誡人們守忠盡孝。樂平王問卦時,董道秀應該說:『高到極處就是亢。《易經》說:「亢龍將會後悔。」又說:「高而沒有臣民。」都是不祥之兆,大王您不能不戒。』如此則樂平王平安無事,董道秀也可保全性命。而董道秀卻反其道而行之,當然應該被處死。」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江夏王劉義恭為太尉。 夏六月,河西王沮渠無諱去世,他的弟弟沮渠安周代替為王。 北魏取消舊習俗中對胡族神靈的祭祀。 北魏進入中原以來,雖然多採用古禮來祭祀天地、祖廟和百神, 而猶循其舊俗,所祀胡神甚眾。崔浩請存其合於祀典者五十七所,余悉罷之。魏主從之。 秋八月,魏主畋於河西。 魏主詔以肥馬給獵騎,尚書令古弼留守,悉以弱馬給之。魏主大怒,欲還台斬之。弼官屬惶怖,恐並坐誅。弼曰:「吾為人臣,不使人主盤於游畋,其罪小。不備不虞,乏軍國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強,南寇未滅,吾為國遠慮,雖死何傷!且吾自為之,非諸君之憂也。」魏主聞之,嘆曰:「有臣如此,國之寶也!」賜衣一襲。 他日復畋于山北,獲麋鹿數千頭,詔尚書發牛車五百乘以運之,既而謂左右曰:「筆公必不與我,汝輩不如自以馬運之。」尋果得弼表曰:「秋谷懸黃,麻菽布野,豬鹿竊食,鳥雁侵費,風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賜矜緩,使得收載。」魏主曰:「果如吾言,筆公可謂社稷之臣矣!」弼頭銳,故魏主常以筆目之。 宋以衡陽王義季為兗州刺史,南譙王義宣為荊州刺史。 初,宋主以義宣不才,故不用,會稽公主屢以為言,宋主不得已用之。先賜詔曰:「師護在西,雖無殊績,絜己節用,通懷期物,不恣群下。聲著西土,士庶所安,論者未議遷之。今之回換,更為汝與師護年時一輩,欲各試 但還在沿用舊的習俗,祭祀的胡族神靈很多。崔浩請求只留下符合祭典的五十七所廟宇,其餘的都加以取消。太武帝同意了他的建議。 秋八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到河西狩獵。 太武帝詔令將肥壯的馬匹送給打獵的騎兵,當時尚書令古弼留守平城,他提供的都是瘦弱的馬匹。太武帝大怒,打算回朝時斬殺古弼。古弼的屬下驚慌恐怖,擔心一起受牽連被殺。古弼說:「我身為人臣,不讓皇上沉湎於遊戲狩獵之中,這個罪過為小。如果不防備不測之事,使國家和軍隊缺少戰馬之用,這個罪過為大。如今柔然正處於強盛時期,南方的賊寇又未消滅,我為國家做長遠考慮,即使死了又有什麼關係呢!況且這是我一個人決定的,你們各位不必擔憂。」太武帝聽說後,感嘆說:「有這樣的臣子,是國家之寶呀!」於是賞賜給古弼一套衣服。 後來有一天,太武帝又去山北狩獵,捕獲了幾千頭麋鹿,太武帝詔令尚書派牛車五百輛來運送麇鹿,可不久他又對左右侍從說:「筆頭公一定不會給我發車的,你們不如自己用馬將它們運送回去。」果然,立刻收到了古弼的奏章說:「秋天的谷穗已經下垂而金黃,桑麻大豆遍布田野,豬鹿偷吃,鳥雁啄食,加上風吹雨打,損耗下去,早晚就會相差三倍。乞請延緩運送麋鹿,以便糧食早日收割完畢。」太武帝說:「果然如我說的那樣,筆頭公可稱得上是國家的功臣了!」古弼的頭長得尖,所以太武帝常把他的頭比作筆尖。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衡陽王劉義季為兗州刺史,南譙王劉義宣為荊州刺史。 當初,宋文帝認為劉義宣沒有才能,所以不加任用,會稽公主屢次替劉義宣說話,宋文帝才不得不用他。宋文帝先賜給他詔書說:「義季在西邊任職,雖然沒有特殊的成績,但他潔身自好,節儉樸實,心胸寬廣,以誠待人,不驕縱部下。聲名在西邊廣為傳誦,受到士大夫和庶民百姓的愛戴,監察評議的人沒有提出要調動他。如今換你前去,還是因為你和義季輩分一樣,打算試試 其能。汝往,脫有一事減之者,遷代之譏必歸於吾矣。」義宣至鎮,勤自課厲,事亦修理。 宋主餞義季於武帳岡,將行,敕諸子且勿食,至會所設饌。日旰不至,皆有飢色,乃謂曰:「汝曹少長豐佚,不見百姓艱難,今使汝曹識有飢苦,知以節儉御物耳!」 柔然敕連可汗死,子處羅可汗吐賀真立。 敦煌公李寶入朝於魏,魏人留之。 乙酉(445) 宋元嘉二十二年,魏太平真君六年。 春正月朔,宋行《元嘉歷》。 初,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元嘉新曆》,表上之。以月食之沖,知日所在。又以中星檢之,知堯時冬至日在須女十度,今在斗十七度。又測景校二至,差三日有餘,知今之南至日應在斗十三四度。於是更立新法,冬至徙上三日五時,日之所在,移舊四度。又月有遲疾,前歷合朔,月食不在朔望。今皆以盈縮定其小余,以正朔望。詔付外詳之。太史令錢樂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唯月有類三大二小,比舊為異,謂宜仍舊。詔可。至是,始行之。 初,漢京房以十二律中呂、上生、黃鐘,不滿九寸, 你們各自的能力。你到了那裡,假如有一件事處理得不如他,關於換人不當的譏諷,就一定會落在我身上了。」劉義宣到達荊州,勤儉嚴厲,各種事情也處理得比較貼切。 宋文帝在武帳岡為劉義季餞行,將要離開皇宮出發時,宋文帝告誡兒子們暫時不要吃東西,等到達送別劉義季的地方再設宴進餐。一直到太陽西斜,還沒有到達,大家都面有飢色,於是宋文帝對大家說:「你們從小就生活在豐裕的環境裡,不知道百姓的艱難,今日不過是想讓你們知道飢餓困苦的滋味,懂得使用東西要節儉罷了!」 柔然敕連可汗去世,他的兒子郁久閭吐賀真繼位,號稱處羅可汗。 敦煌公李寶朝見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被留在平城。 乙酉(445) 宋元嘉二十二年,北魏太平真君六年。 春正月初一,劉宋開始使用《元嘉歷》。 當初,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編撰《元嘉新曆》,呈報給宋文帝。他認為從月食時日月相對的關係就能知道太陽的位置。他又用中星進行驗證,測知堯帝時冬至之日,太陽位於須女星十度之處,現在位於斗星十七度的位置上。他還測量了日影,以此校正冬至和夏至,測出三天多的誤差,得知現在冬至時太陽應在斗星十三四度的位置上。於是他修訂新的曆法,將冬至往前移動了三天零五個時辰,把太陽從現在的位置上向舊的位置上移動了四度。又因為月亮運轉有快有慢,把舊的曆法中的初一和十五加以對照,發現月食並不在初一和十五這兩個日子裡。現在他全部用每月天數的多少來推出閏月,以調正初一和十五的時間。宋文帝詔令將新曆交給大臣們詳細考察。太史令錢樂之等人上奏,認為這一切都和何承天所講的一樣,只是他的曆法中的月份一連三個月為大月、一連兩個月為小月,與日曆有差異,認為應該採用舊曆的規定。宋文帝下詔同意。至此,開始使用新曆法。 當初,西漢人京房將十二律中的中呂、上生、黃鐘,不到九寸的, 更演為六十律。樂之復演為三百六十律,日當一管。承天以為上下相生,三分損益其一,蓋古人簡易之法,猶古歷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而房不悟,繆為六十。乃更設新律,林鐘長六寸一厘,則從中呂還得黃鐘,十二旋宮,聲韻無失。 宋以武陵王駿為雍州刺史。 宋主欲經略關、河,故以駿鎮襄陽。 三月,魏詔中書以經義決疑獄。 夏四月,魏伐鄯善。 北涼之亡也,鄯善人以其地與魏鄰,大懼,曰:「通其使人,知我國虛實,取亡必速。」乃閉斷魏道,使者往來,輒抄劫之。由是西域不通者數年。魏主發涼州以西兵擊之。 秋七月,宋討群蠻,平之。 武陵王駿遣參軍沈慶之擊蠻,破之。蠻斷驛道,欲攻隨郡。太守柳元景募得六七百人,邀擊破之,遂平群蠻,獲十萬餘口。 鄯善降魏,西域復通。 八月,魏徙雜民於北邊。 魏主如陰山之北,發諸州兵三分之一,各於其州戒嚴,以須後命。徙諸種雜民五千餘家於北邊,令就畜牧,以餌柔然。 魏伐吐谷渾,慕利延走據于闐。 魏軍至寧頭城,吐谷渾王慕利延擁其部落西度流沙,入于闐,殺其王,據其地,死者數萬人。 都改到六十音律。錢樂之又把它演化為三百六十音律,每天使用一個樂管。何承天認為上下相生,三分之中增減其一,是古人所使用的簡易之法,如同古代曆法中能見到的天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中的一個單位。可是京房不明白這個道理,而把它錯定為六十。於是何承天改設新的音律,林鐘長六寸一厘,便從中呂回到黃鐘的位置,每十二律呂又回到第一音級,聲韻沒有絲毫的損失。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武陵王劉駿為雍州刺史。 宋文帝想經營治理關、河一帶的土地,所以派劉駿去鎮守襄陽。 三月,北魏詔令中書用經義裁決疑案。 夏四月,北魏討伐鄯善。 北涼滅亡後,鄯善人認為自己的土地與北魏相鄰,大為驚懼,說:「如果北魏的使節到這裡來,知道了我們的虛實,我們很快就會滅亡。」於是把與北魏相通的道路全部關閉封斷,有北魏的使節經過這裡,就加以搶劫。因此北魏和西域隔絕了幾年的時間,互相不能通使。太武帝派涼州以西的軍隊攻打鄯善。 秋七月,劉宋派軍討伐各地蠻人,平息叛亂。 武陵王劉駿派遣參軍沈慶之前去討伐,擊敗蠻人。蠻人切斷了驛道,打算攻打隨郡。隨郡太守柳元景招募了六七百人,截擊蠻人,大敗他們,各地蠻人叛亂於是得以平定,共俘獲蠻人十萬多口。 鄯善投降北魏,西域之路重新開通。 八月,北魏將雜民遷徙到北方邊境。 太武帝來到陰山以北,發動每個州三分之一的兵力,分別在本州警戒,等待以後命令。把五千多戶不同民族的居民遷移到北方邊境,讓他們在那裡放牧牲畜,以引誘柔然。 北魏討伐吐谷渾,吐谷渾可汗慕容慕利延退守于闐。 魏軍到達寧頭城,吐谷渾可汗慕容慕利延率領部落向西穿過沙漠,進入于闐,殺死於闐國王,占領于闐的土地,殺死了當地幾萬人。 九月,魏盧水胡蓋吳反。 魏民間訛言「滅魏者吳」。盧水胡蓋吳聚眾反於杏城,諸種胡爭應之,有眾十餘萬,表降於宋。魏長安鎮將拓跋紇討之,敗死。吳眾愈盛,分兵四掠。魏主發並、秦、雍兵擊破之。河東薛永宗復聚眾以應吳。吳自號天台王,置百官。 冬十一月,魏人侵宋。 魏選六州驍騎二萬,分為二道,掠淮、泗以北,徙青、徐之民以實河北。 十二月,宋太子詹事范曄謀反,伏誅。 初,魯國孔熙先博學文史,兼通數術,有縱橫才志,為員外散騎侍郎,憤憤不得志。父默之為廣州刺史,以贓獲罪,彭城王義康救解得免。及義康遷豫章,熙先密懷報效。且以為天文、圖讖,宋主必以非道晏駕,禍由骨肉,而江州應出天子。以范曄志意不滿,欲引與同謀,而素不為曄所重。乃厚結曄甥太子中舍人謝綜,綜引熙先見曄。 熙先家饒於財,數與曄博,故為拙行,以物輸之,由是情好款洽。熙先乃從容說曄弒宋主立義康,曄愕然。熙先曰:「丈人雅譽過人,讒夫側目久矣,比肩競逐,庸可遂乎!今建大勛,奉賢哲,圖難於易,以安易危,豈可棄置而不取哉!」曄猶疑未決。熙先曰:「又有過於此者,愚則未敢道耳。」曄曰:「何謂也?」熙先曰:「丈人奕葉清通,而不得連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曾不恥之,欲為之死,不亦 九月,北魏盧水胡人蓋吳造反。 北魏民間謠傳「滅魏者吳」。盧水胡人蓋吳在杏城聚眾叛亂,各族胡人爭相響應,很快聚眾達十多萬,並奉表於劉宋,請求歸降。北魏長安鎮將拓跋紇率兵討伐蓋吳,戰敗而死。蓋吳的叛軍越來越多,四處掠奪。北魏太武帝發並、秦、雍三州之兵,擊敗了蓋吳。河東人薛永宗又聚眾響應蓋吳。蓋吳自稱天台王,設置文武百官。 冬十一月,魏軍侵犯劉宋。 北魏從六個州中選出驍勇騎兵兩萬人,分為兩路,劫掠淮河、泗水以北地區,並遷移青州、徐州的百姓充實河北。 十二月,劉宋太子詹事范曄謀反,被誅殺。 當初,魯國人孔熙先博學文史,兼通數術,有縱橫天下的才氣和抱負,擔任員外散騎侍郎,憤憤而不得志。他的父親孔默之擔任廣州刺史,因貪贓而獲罪,得到彭城王劉義康的救助才免於判刑。等到劉義康被貶至豫章,孔熙先心中暗懷報答恩情的決心。他又認為,根據天文、圖讖,表明宋文帝一定會死於非命,而且是骨肉相殘之禍,江州應該出天子。因范曄也對朝廷心懷不滿,孔熙先就想和他一起謀劃,但孔熙先平時一向不被范曄所看重。於是孔熙先就拚命巴結范曄的外甥、中書舍人謝綜,這樣,謝綜便將孔熙先引見給了范曄。 孔熙先家裡非常富有,他常常和范曄一起賭博,故意賭得不好,將錢財輸給范曄,因此二人逐漸親近起來。孔熙先於是從容地遊說范曄殺掉宋文帝,擁立劉義康,范曄大吃一驚。孔熙先說:「您的聲譽過人,讒佞之人對您側目憤恨已經很久了,而您卻要和他們平等競爭,這怎麼能夠辦得到呢!現在是立大功、奉賢明的良好時機,在容易的時候圖謀難辦的事,用安逸代替危險,怎麼能放棄而不去爭取呢!」范曄猶豫不決。孔熙先說:「還有比這更厲害的事,我還不敢說出來。」范曄說:「是什麼?」孔熙先說:「您老人家世代清白,卻不能和皇室聯姻,人家只是把您當作狗豬來對待,而您卻不以此為恥,還想著為皇上獻身,這不也是很 惑乎!」曄門無內行,故熙先以此激之。曄默然不應,反意乃決。 綜,述之子也,素為義康所厚,弟約又娶其女。丹陽尹徐湛之及尼法靜皆義康黨,並與熙先往來。法靜妹夫許曜領隊在台,許為內應。 熙先以箋書與義康,陳說圖讖,於是密相署置,及素所不善者,併入死目。又作檄文,稱:「賊臣趙伯符肆兵犯蹕,禍流儲宰,湛之、曄等投命奮戈,斬伯符首。今遣將軍臧質奉璽綬迎彭城王,正位宸極。」又詐作義康與湛之書,令誅君側之惡,宣示同黨。 宋主之燕武帳岡也,曄等謀以其日作亂,許曜扣刀目曄,曄不敢發。湛之恐事不濟,密白其謀,宋主乃命有司收付廷尉。 熙先望風吐款,詞氣不撓。宋主奇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滯於集書省,理應有異志,此乃我負卿也。」熙先於獄中上書謝恩,且陳圖讖,深戒宋主以骨肉之禍。 曄在獄為詩曰:「雖無嵇生琴,庶同夏侯色。」 十二月,曄、綜、熙先及其子弟黨與皆伏誅。曄母至市,涕泣責曄,曄色不怍,妹及妓妾來別,曄悲涕流連。綜曰:「舅殊不及夏侯色。」曄收淚而止。 糊塗的嗎!」范曄家中有人操行不端,所以孔熙先用這些來激怒范曄。范曄默不作聲,下定了謀反的決心。 謝綜是謝述的兒子,一向受到劉義康的厚愛,他的弟弟謝約又娶了劉義康的女兒。丹陽尹徐湛之及尼姑法靜都是劉義康的黨羽,都與孔熙先來往交結。法靜的妹夫許曜在宮中擔任禁軍領隊,許諾做內應。 孔熙先寫了一封信交給劉義康,向他陳說圖讖的含義,於是他們就暗地裡計劃部署,對於平時與他們關係不好的人,都一併列入誅死的名單里。又擬就一篇檄文,聲稱:「賊臣趙伯符肆意使用武力冒犯皇上,並打算殺害皇太子,徐湛之、范曄等人不顧自己的性命奮起戰鬥,斬殺趙伯符。現在派將軍臧質捧著皇帝的印璽去迎接彭城王正式登基。」又偽造劉義康寫給徐湛之的書信,令他誅殺宋文帝身邊的惡人,並宣告同黨。 宋文帝在武帳岡設宴這天,范曄等人圖謀發動叛亂,許曜手按佩刀,向范曄使眼色,范曄不敢動作。徐湛之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就暗中把他們的陰謀報告了宋文帝,宋文帝命令有關部門將他們逮捕,送交廷尉。 孔熙先順勢回答,言辭語氣毫不膽怯。宋文帝對他的才華十分驚奇,派人慰問並勉勵他說:「憑著你的才幹,卻滯留在集書省,理應有別的打算,這是我虧待了你。」孔熙先在獄中上書宋文帝,感謝他的恩典,並且陳述圖讖上的預兆,特別告誡宋文帝要防止骨肉兄弟間的禍亂。 范曄在獄中作詩說:「雖然不能像嵇康被殺時索琴而彈,卻可以像夏侯玄臨刑時面不改色。」 十二月,范曄、謝綜、孔熙先和他們的兒子、兄弟及同黨全部被殺。范曄的母親來到刑場,哭著責罵范曄,范曄並未顯出慚愧的樣子,但他的妹妹及妻妾歌妓們前來訣別時,范曄卻淚流不止。謝綜說:「舅舅這樣做遠遠趕不上夏侯玄臨刑時的樣子。」范曄馬上止住了眼淚。 謝約不預逆謀,見綜與熙先游,常諫之曰:「此人輕事好奇,呆銳無檢,不可狎也。」綜母以子弟自蹈逆亂,獨不出視。 收籍曄家,樂器服玩,並皆珍麗,妓妾不勝珠翠。母居止單陋,唯有一廚盛樵薪,弟子冬無被,叔父單布衣。 宋廢其彭城王義康為庶人,徙安成郡。 宋有司奏削義康爵,收付廷尉治罪。詔免為庶人,絕屬籍,徙安成郡,以沈卲為安成相,領兵防守。義康在安成讀書,見淮南厲王事,廢書嘆曰:「自古有此,我乃不知,得罪宜矣。」 宋始備郊廟之樂。 初,江左二郊無樂,宗廟有歌無舞。是歲,南郊始設登歌。 丙戌(446) 宋元嘉二十三年,魏太平真君七年。 春正月,魏主討蓋吳,宋發兵援之。 魏主軍至東雍州,臨薛永宗壘。崔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來,眾心縱弛。今北風迅疾,宜急擊之。」魏主從之。永宗出戰,大敗,赴水死。其族人安都先據弘農,棄城奔宋。 魏主聞蓋吳在長安北,以渭北地無穀草,欲渡渭南,循渭而西。崔浩曰:「夫擊蛇者先擊其首,首破則尾不能掉。今吳營去此六十里,輕騎趨之,一日可到,破之必矣。破吳,南向長安,亦不過一日,一日之乏,未致有傷。若從 謝約沒有參與這場謀反,他見到謝綜與孔熙先交遊,常常勸他說:「孔熙先一向做事輕率,行為離奇,果斷決絕卻不檢點,不可和他交往太近。」謝綜的母親因為兒子和弟弟自陷謀反的泥潭中,獨獨不到刑場上看望他們。 朝廷查抄范曄家產,看到音樂器具、服飾珍玩,都非常珍奇華麗,歌妓妻妾們有用不盡的珠寶翡翠。而他的母親居住的房子卻非常簡陋,只有一間廚房堆著柴草,他的侄子冬天沒有棉被蓋,叔父冬天只穿一件單薄的布衣。 宋文帝劉義隆將彭城王劉義康貶為平民,移送安成郡。 劉宋有關部門奏請宋文帝,削去劉義康的爵位,將他逮捕交給廷尉定罪。宋文帝詔令將他貶為平民,從宗室譜籍中除名,移送安成郡,任命沈卲為安成相,領兵防守他。劉義康在安成郡讀書,當他看到淮南厲王劉長的事情時,扔下書嘆息說:「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事情,而我卻不知道,獲罪也是應該的。」 劉宋開始作南郊祭祀時的音樂。 當初,江東南郊、北郊祭祀時都沒有音樂,皇家祖廟雖有奏歌,但沒有舞蹈。這一年,南郊祭祀時開始作了樂師登堂所奏的歌。 丙戌(446) 宋元嘉二十三年,北魏太平真君七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兵討伐蓋吳,劉宋發兵救援蓋吳。 太武帝率軍到達東雍州,臨近薛永宗的壁壘。崔浩說:「薛永宗不知道陛下您親自前來,軍心一定會非常鬆弛。現在北風颳得又急又快,應該利用這個機會趕緊攻打。」太武帝同意他的建議。薛永宗出城迎戰,大敗,投水自殺。他的族人薛安都在此之前據守弘農,此時棄城投奔劉宋。 太武帝聽說蓋吳在長安北邊,認為渭河以北沒有糧草,打算渡過渭河,到達渭河南岸,然後沿著渭河西進。崔浩說:「打蛇先打頭,頭被打壞,尾巴就動彈不了。現在蓋吳的營地距我們六十里,派輕騎前去攻打,一天即可到達,就一定能擊敗蓋吳。打敗蓋吳以後,我們南下長安也不過一天,一天的辛苦不會有什麼損傷。如果從 南道,則吳入北山,猝未可平也。」魏主不從。吳眾聞之,悉散入北地山,軍無所獲,魏主悔之。遂如長安,所過誅民夷與吳通謀者,諸軍大破吳於杏城。 吳復遣使求援於宋,宋以吳為北地公,發雍、梁兵屯境上,為吳聲援。 宋伐林邑。 初,林邑王范陽邁雖貢奉於宋,而寇盜不絕。宋主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討之。南陽宗愨家世儒素,愨獨好武事,常言「願乘長風破萬里浪」,至是,自請從軍。和之進圍區粟城,遣愨為前鋒,擊林邑別將,破之。 三月,魏誅沙門,毀佛書、佛像。 魏主與崔浩皆信重寇謙之,奉其道。浩素不信佛法,每言於魏主,以為佛法虛誕,為世費害,宜悉除之。及魏主至長安,入佛寺,沙門飲從官酒,入其室,見大有兵器,出以白魏主,魏主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必與蓋吳通謀,欲為亂耳。」命有司案誅闔寺沙門,閱其財產,大得釀具及窟室婦女。浩因說魏主,悉誅境內沙門,焚毀經像,魏主從之。詔曰:「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以亂天常,使政教不行,禮義大壞,九服之內,鞠為丘墟。朕欲除偽定真,滅其蹤跡。有司其宣告征鎮,諸有佛像胡書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今自以後,有事胡神及造泥人銅人者門誅。」太子晃 渭河南岸進擊,蓋吳就會逃入北山,這樣,便不能馬上消滅他們。」太武帝不聽。蓋吳等人得到消息後,全部分散進入北山,魏軍沒有什麼收穫,太武帝非常後悔。此後,魏軍前往長安,所過之處,凡是漢人、夷人與蓋吳勾結的人一律誅殺,此後北魏各軍在杏城大敗蓋吳。 蓋吳又派人向劉宋求援,宋文帝賜封蓋吳為北地公,派雍、梁二州的軍隊駐紮在邊境上,作為對蓋吳的聲援。 劉宋討伐林邑。 當初,林邑王范陽邁雖然派遣使節向劉宋進貢,但仍然不斷犯邊騷擾。宋文帝派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討伐林邑。南陽人宗愨世代都是清貧的儒士,只有他喜歡武事,常說「我希望能乘長風破萬里浪」,到這時,他請求從軍。檀和之率兵進圍區粟城,派宗愨擔任前鋒,攻擊林邑范陽邁的部將所率領的軍隊,並且打敗了他們。 三月,北魏誅殺和尚,毀掉各種佛書、佛像。 太武帝和崔浩都尊重信任寇謙之,也信奉他的道教。崔浩一向不信佛法,每次向太武帝進言,都認為佛法虛誕,浪費財物,為害百姓,應全部予以消除。後來,太武帝到長安,進入一座佛寺,和尚讓他的侍從們喝酒,進入和尚的居室,發現有很多兵器,出來後,侍從們告訴了太武帝,太武帝大怒,說:「這不是和尚使用的東西,他們一定和蓋吳有往來,打算作亂。」命令有關部門誅殺寺院的全部和尚,查封寺院的財產時,發現了大批釀酒的工具及藏在密室中的婦女。崔浩因此勸說太武帝,將北魏境內的和尚全部誅殺,焚毀各種佛經、佛像,太武帝接受了他的建議。太武帝下詔說:「從前,後漢荒淫無道的昏君信奉迷惑邪偽之教,擾亂天常,致使政治教化不能推行,大壞禮義,普天之下,窮困到了到處都是荒丘廢墟的程度。朕想要剷除虛偽,保留真理,消滅佛教的痕跡。有關部門要通告在外征戰和駐守的將領,凡是佛像、佛書都要擊破燒毀,和尚不論年齡大小一律活埋。從今以後,有信奉胡神及塑造佛教的泥像、銅像者滿門抄斬。」太子拓跋晃 素好佛法,屢諫不聽,乃緩宣詔書,使遠近豫聞之,得各為計。沙門多亡匿獲免,或收藏經像,唯塔廟無復孑遺。 魏人侵宋。 初,魏移書於宋,以南國僑立諸州多濫北境名號,又欲遊獵具區。宋人答曰:「必若因土立州,則彼立徐、揚,豈有其地!知欲觀化南國,則呼韓入漢,厥儀未泯,館邸饋餼,每存豐厚。」至是,魏人侵宋北邊,宋主以為憂,咨謀群臣。御史中丞何承天言:「凡備匈奴之策,不過二科:武夫盡征伐之謀,儒生講和親之約。今若欲追蹤衛、霍,自非大田淮、泗,內實青、徐,使民有贏儲,野有積穀,然後發卒十萬,一舉盪夷,則不足為也。若但欲遣軍追討,報其侵暴,則彼輕騎奔走,不肯會戰,徒興巨費,不損於彼。報復之役,遂將無已。斯策之最末者也。唯安邊固守,於計為長耳。夫曹、孫之霸,才均智敵。江、淮之間,不居各數百里,何者?斥候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堅壁清野以候其來。整甲繕兵以乘其弊,保民全境,不出此途。要而歸之,其策有四:一曰移遠就近。今青、兗舊民及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三萬餘家,可悉徙置大峴之南,以實內地。二曰多築城邑以居新徙之家,假其經用,春夏佃牧,秋冬入保。寇至之時, 向來喜歡佛法,他屢次勸諫,太武帝都不聽,於是他就拖延詔書下發的時間,讓遠近的和尚們事先得到消息,得以各自為計。許多和尚逃走藏匿,免於一死,有的還把佛經、佛像收藏起來,只有佛塔、寺廟全都不復存在了。 魏軍侵犯劉宋。 當初,北魏寫信給宋人,指責劉宋境內所設立的各個僑州大多濫用北魏各州的名稱,並提出要求去太湖遊玩狩獵。宋人回答說:「如果一定要擁有某個地方才設立某個州郡,那麼你們設立徐州、揚州,難道擁有這些地方嗎!如果你們想參觀我們國家的風土教化,當年呼韓邪單于到漢朝時所使用的儀式還未廢除,設置旅邸並款待你們,一切都會非常豐厚。」到這時,北魏軍隊侵犯劉宋北部邊境,宋文帝對此很擔憂,向群臣徵求對策。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說:「大凡防備匈奴的策略不過兩種:或由武將做出征伐應戰的計謀,或由儒生與他們簽訂和親條約。現在如果想要採取漢代衛青、霍去病的做法,自然是在淮河、泗水一帶鼓勵農桑,使青州、徐州的內部充實,老百姓有豐足的存儲,田野里有積存的谷糧,然後,發派精兵十萬,一舉蕩平賊夷,這不是一件費力的事。只是如果想要派兵追討,對他們的暴掠進行報復,他們的騎兵就會逃走,不會與我們會戰,這樣,白白浪費巨大的財力物力,對他們卻無損傷。這種互相報復的征討,就會沒完沒了。這只是一個最下等的辦法。只有安定邊境,鞏固防守,才是長遠之計。曹操、孫權能夠各自稱霸一方,是因為他們才能智慧勢均力敵。長江、淮河之間,他們雙方都有數百里沒有人居住,為什麼呢?那是雙方對抗的前沿,而不是耕地放牧的地方,所以堅壁清野等待他們的到來。整頓士卒修繕兵器以抓住他們的弱點,保護百姓,保衛國家,除此之外,別無他途。簡要歸納起來,策略有四項:一是把住在遠處的老百姓遷移到附近。現在,青州、兗州的當地百姓和冀州新近歸附的人,在邊境上住有三萬多家,可以把他們全部遷移安置在大峴的南邊,以充實內地。二是多修城池,讓新遷移來的百姓居住,借給他們一些費用,讓他們在春夏兩季耕田放牧,秋冬兩季入城躲避。賊寇進犯的時候, 一城千家,戰士不下二千,其餘羸弱,猶能登陴鼓譟,足抗群虜三萬矣。三曰纂偶車牛以載糧械。計千家之資,不下五百耦牛,為車五百兩,參合鉤連以衛其眾。設使城不可固,平行趨險,賊不能幹,有急徵發,信宿可聚。四曰計丁課仗。凡戰士二千,隨所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習,銘刻由己,還保輸之於庫,出行請以自新。弓簳利鐵,民不得者,官以漸充之,數年之內,軍用粗備矣。近郡之師,遠屯清、濟,功費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眾之易也。今因民所利,導而帥之,兵強而敵不戒,國富而民不勞,比於優復隊伍,坐食糧廩者,不可同年而校矣。」 魏上邽東城反,州兵討平之。 魏金城邊固、天水梁會,與秦、益雜民萬餘戶據上邽東城反,攻逼西城。秦、益刺史封敕文拒卻之。氐、羌及休官、屠各數萬人,皆起兵應固、會。敕文擊固,斬之,餘眾推會為主。 魏主遣兵討之,未至,會棄城走。敕文先掘重塹於外,嚴兵守,格鬥從夜至旦。敕文曰:「賊知無生路,致死於我,多殺士卒,未易克也。」乃以白虎幡宣告,降者赦之,會眾遂潰,追討平之。 宋師克林邑。 一個城堡內有一千戶,可以參加戰鬥的人不會少於兩千人,剩下老弱病殘的人,還能登上城牆吶喊助威,這樣,足能抵抗賊寇三萬人。三是把老百姓的車、牛編排搭配起來,運輸糧食、武器。合計一千戶的資產,不少於一千頭牛,五百輛車,將它們搭配在一起,用來保護眾人。假如城池無法堅守下去了,還可以從平地進入險要地帶,賊寇就沒有什麼辦法了,一旦有緊急情況,集合出發,兩夜就可以集合好。四是弄清士卒數目,準備武器。一座城池大約需要兩千名士卒,按照各人的能力,發給他們不同的武器,平時進行軍事訓練,並在武器上刻上記號,練習完畢,將武器交回軍庫,出戰時讓他們把各自的武器摩擦一新。民間沒有的弓箭和鐵器,官府應該逐漸補充,幾年之內,軍事準備就可以初具規模了。各郡附近的軍隊,要到很遠的清水、濟水去駐守,費事費財之後,各種埋怨也加深。依我之見,還不如直接使用當地的老百姓容易。現在我們應該照顧老百姓的利益,引導統率他們,這樣,就可以兵力強盛,不再有賊寇入侵的憂慮,國家富足而使老百姓不再辛苦,與免除士卒的賦稅,讓他們坐吃國庫的糧食相比,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北魏上邽東城百姓造反,被當地州兵討伐平息。 北魏金城人邊固、天水人梁會,和秦、益二州雜居的百姓一萬多戶據守上邽東城造反,發動攻擊,直逼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抵抗並擊退了叛軍。氐人、羌人及休官、屠各部落幾萬人都起兵響應邊固、梁會。封敕文襲擊邊固,殺了他,叛軍餘眾又推舉梁會為領袖。 太武帝派兵前往討伐,還未到達,梁會就棄城逃走。封敕文先在城外挖掘了幾道壕溝,派兵嚴加防守,兩軍在這裡搏鬥,從夜裡一直殺到第二天早晨。封敕文說:「叛賊知道自己已沒有生路,與我們以死相拼,殺傷了我們許多士卒,要戰勝他們不容易。」於是封敕文舉起一塊白虎幡,宣告梁會部下,投降的人可以赦免,梁會部眾立即潰散,封敕文派兵追擊,平息了叛亂。 劉宋軍隊攻克林邑。 檀和之等拔區粟,斬其將,乘勝入象浦。林邑王陽邁傾國來戰,以具裝被象,前後無際。宗愨曰:「吾聞外國有獅子,威服百獸。」乃制其形,與象相拒,象果驚走,和之遂克林邑,陽邁父子挺身走。所獲未名之寶,不可勝計,愨一無所取,還家之日,衣櫛蕭然。 夏六月朔,日食。 魏築塞圍。 魏發司、幽、定、冀十萬人,築畿上塞圍。起上谷,西至河,廣縱千里。 宋筑北堤,立玄武湖,起景陽山於華林園。 秋七月,宋以杜坦為青州刺史。 初,杜預之子耽避晉亂,居河西,仕張氏。秦克涼州,子孫始還關中。高祖滅後秦,坦兄弟從過江。時江東王、謝諸族方盛,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傖荒遇之,雖復人才可施,皆不得踐清途。宋主嘗與坦論金日䃅曰:「恨今無復此輩人!」坦曰:「日䃅假生今世,養馬不暇,豈辦見知!」宋主變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請以臣言之:臣本中華高族,世業相承,直以南渡不早,便以傖荒賜隔,況日䃅胡人,身為牧圉乎!」宋主默然。 八月,魏長安鎮將陸俟討蓋吳,斬之。安定胡劉超反,俟又斬之。 蓋吳屯杏城,聲勢復振。魏遣高涼王那等討破之,獲其二叔。諸將欲送詣平城,長安鎮將陸俟曰:「長安險固,風俗豪忮,今不斬吳,變未已也。吳一身潛竄,非其親信, 檀和之等人攻克區粟,斬殺林邑的守將,乘勝進入象浦。林邑王范陽邁出動全國的兵力前來迎戰,把馬匹的皮甲披到大象身上,象陣前後望不到盡頭。宗愨說:「我聽說外國有獅子,它的威風可以降服百獸。」於是製作了許多假獅子,與大象對峙,大象果然被驚嚇逃走,檀和之於是攻占了林邑,范陽邁父子快速逃脫。宋軍繳獲的不知道名字的財寶不可勝數,宗愨一件也沒有拿,回家那天,衣著仍然很樸素。 夏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北魏修築塞圍。 北魏發動司、幽、定、冀四州十萬人,修築京畿外圍的要塞。工程東起上谷,西到黃河,長達一千里。 劉宋修筑北堤,建造玄武湖,在華林園修造景陽山。 秋七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杜坦為青州刺史。 當初,晉朝杜預的兒子杜耽為躲避晉朝戰亂,遷居河西,在張氏那裡做官。前秦攻克涼州之後,杜家的子孫才回到關中。宋高祖劉裕攻滅後秦後,杜坦兄弟跟著宋高祖渡過長江。當時江東的王、謝幾個家族正處於強盛時期,朝廷把晚來的北方人看成是從荒涼之地來的鄉巴佬,即使有才能的人,也都不能在朝中為官。宋文帝曾與杜坦談論金日䃅,說:「令人遺憾的是當今世上再也沒有金日䃅這類人才了!」杜坦說:「假如金日䃅生活在今天,讓他去養馬都忙不過來,豈能為人所知!」宋文帝臉色大變,說:「你為什麼認為朝廷會如此刻薄呢?」杜坦說:「請以我為例:我本是中華高族出身,世代為官,只因為南渡不早,便把我作為邊遠的鄉巴佬相隔,況且金日䃅是一位胡人,身為馬廄管馬之人呢!」宋文帝聽完默然不語。 八月,北魏長安鎮將陸俟討伐蓋吳,斬殺了他。安定胡人劉超造反,陸俟又殺死劉超。 蓋吳率眾駐守杏城,聲勢重振。太武帝派高涼王拓跋那等人前去討伐,擊敗叛軍,俘獲蓋吳的兩個叔父。諸將想要把他們押送到平城,長安鎮將陸俟說:「長安險要堅固,民風豪爽強悍,現在不殺了蓋吳,戰亂就不會平息。蓋吳一人潛逃,不是他的親信, 誰能獲之!然停十萬之眾以追一人,又非長策,不如私許吳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吳,禽之必矣。」諸將咸曰:「得賊不殺而更遣之,若其不返,將何以任其罪?」俟曰:「此罪我為諸君任之。」高涼王那亦以為然,遂與刻期而遣之。及期不至,諸將皆咎俟,俟曰:「彼伺之未得其便耳,必不負也。」後數日果以吳首來,傳詣平城,討其餘黨,悉平之。以俟為內都大官。 會安定盧水胡劉超復反,魏主以俟威恩著於關中,復遣鎮長安。俟單馬之鎮,超等聞之,大喜,以俟為無能為也。 俟既至,諭以成敗,誘納其女以招之。超無降意,俟乃帥帳下往見之。超設備甚嚴,俟縱酒盡醉而還。頃之,複選敢死士五百人出獵,因詣超營,約曰:「發機當以醉為限。」既飲,俟陽醉,上馬大呼,手斬超首,士卒應聲縱擊,殺傷千數,遂平之。魏主復征俟為外都大官。 吐谷渾復還故土。 丁亥(447) 宋元嘉二十四年,魏太平真君八年。 春三月,魏殺沮渠牧犍。 魏師之克敦煌也,沮渠牧犍使人斫開府庫,取金玉及寶器。至是,守藏者告之,且言:「牧犍蓄毒藥潛殺人,前後 誰能抓獲他呢!但是留下十萬大軍去追捕他一人,又不是長久之計,不如私下放了他的叔父,赦免他們的妻子兒女,讓他們自己去追殺蓋吳,我們就可以抓到他了。」諸位將領都說:「抓到了賊寇不但不殺,反而放了他們,如果他們不再回來,誰來承擔這個罪名呢?」陸俟說:「我來替各位承擔這個罪名。」高涼王拓跋那也認為這個計策可以實施。於是與蓋吳的兩個叔父約好了返回的日期,然後放了他們。到了約定的日期,他們卻沒有來,諸位將領都怪罪陸俟,陸俟說:「他們一定是沒等到機會下手,我想他們一定不會辜負我們。」幾天後,蓋吳的叔父果然提著蓋吳的人頭回來了,消息傳到平城,馬上追討蓋吳的殘眾,都被平定。太武帝任命陸俟為內都大官。 正好又趕上安定的盧水胡人劉超造反,太武帝因為陸俟的威力和恩德在關中很有名,又派他鎮守長安。陸俟單槍匹馬前去長安鎮守,劉超等人聽說後,心中大喜,認為陸俟不會有什麼作為。 陸俟到任之後,派人向劉超他們曉以利害成敗,還以娶劉超的女兒為誘餌,以招降他。劉超沒有歸降之意,陸俟於是率領侍衛親自去會見劉超。劉超戒備很嚴,陸俟開懷暢飲,大醉而歸。過了一會兒,陸俟又挑選五百名敢死之士出外狩獵,順便來到劉超的大營,和士卒們約定說:「發動攻擊的時間以我喝醉時為限。」開始喝酒之後,陸俟假裝大醉,跳上馬大聲呼喊,親手砍下劉超的頭,手下士卒應聲發起攻擊,殺死殺傷劉超部眾一千多人,叛亂於是被平定。太武帝又召封陸俟為外都大官。 吐谷渾又返回故土。 丁亥(447) 宋元嘉二十四年,北魏太平真君八年。 春三月,北魏誅殺沮渠牧犍。 北魏大軍攻克敦煌之後,沮渠牧犍派人砍開府庫,將府庫里的金銀、玉器、珠寶席捲而去。至此,守衛府庫的人向北魏告發了沮渠牧犍,並且說:「沮渠牧犍藏有毒藥,前後偷偷殺掉的 以百數。姊妹皆學左道。」有司索其家,果得所匿物。魏主大怒,賜沮渠昭儀死,並誅其宗族。又有告牧犍猶與故臣民交通謀反者,乃詔賜死。 宋鑄大錢。 初,宋主以貨重物輕,改鑄四銖錢。民多剪鑿古錢,取銅盜鑄。江夏王義恭建議,請以大錢一當兩。右僕射何尚之議:「泉貝之興,以估貨為本,事存交易,豈假多鑄!數少則幣重,數多則物重,多少雖異,濟用不殊。況復以一當兩,徒崇虛價者邪!若今制遂行,富人之資自倍,貧者彌增其困,懼非所以使之均一也。」宋主卒從義恭議。 宋衡陽王義季卒。 義季自義康之貶,遂縱酒不事事,以至成疾而終。 冬十月,宋胡誕世據豫章反,討平之。 胡藩之子誕世殺豫章太守,據郡反,欲奉前彭城王義康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去官歸,過豫章,擊斬之。 楊文德據葭蘆,五郡氐皆應之。 戊子(448) 宋元嘉二十五年,魏太平真君九年。 春正月,魏人擊楊文德,文德敗走漢中。宋免其官,削爵土。 魏山東飢,罷塞圍役者。 宋吏部尚書庾炳之有罪免。 有一百多人。他的姐妹們都學會了歪門邪道的法術。」有關部門搜查沮渠牧犍的家,果然得到了他藏匿的東西。太武帝大怒,下令沮渠昭儀自殺,並誅滅了沮渠宗族。又有人告發沮渠牧犍還在和他的舊時臣屬及百姓秘密來往,圖謀反叛,於是,太武帝詔令沮渠牧犍自殺。 劉宋鑄造大錢。 當初,宋文帝因為錢幣太重而東西的價格很低,於是改鑄四銖錢。有很多老百姓毀掉古錢,用這些制古錢的銅盜鑄新錢。江夏王劉義恭建議,請用一個大錢當兩個小錢用。右僕射何尚之議論說:「錢幣的興起,以估量貨物的價值為標準,此事關係到買賣交易的公平,怎麼能憑藉多鑄錢幣來影響交易呢!錢幣數量減少,那麼貨物的價值就高,錢幣數量多了,那麼貨物價值也高,錢幣數量的多少雖然不一樣,但它的使用功能卻沒有不同。況且用一個大錢當作兩個小錢用,只不過增加了它的表面價值!如果這個辦法得以施行,富人的財物自然會成倍增加,貧困者更加貧困,這恐怕並不是平均貧富的好方法。」宋文帝最終還是採納了劉義恭的建議。 劉宋衡陽王劉義季去世。 自從劉義康被貶之後,劉義季就縱酒不止,無所事事,以致酗酒過度,成病而死。 冬十月,宋人胡誕世占據豫章反叛,被宋軍討平。 胡藩的兒子胡誕世殺死豫章太守,占據豫章郡反叛,打算擁立前彭城王劉義康為帝。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卸任回京途中,經過豫章,擊敗斬殺了胡誕世。 楊文德占據北魏的葭蘆,五個郡的氐人全部歸附。 戊子(448) 宋元嘉二十五年,北魏太平真君九年。 春正月,魏軍攻擊楊文德,楊文德敗退漢中。劉宋罷免楊文德的官職、爵位、封地。 北魏山東發生饑荒,解散修築京畿外圍要塞工事的百姓。 劉宋吏部尚書庾炳之因有罪被免官。 炳之性強急輕淺,多納賄賂,為有司所糾。上欲不問,僕射何尚之極陳其短,乃免其官。 夏四月,宋以武陵王駿為徐州刺史。 彭城太守王玄謨上言:「彭城要兼水陸,請以皇子撫臨州事。」故有是命。 宋罷大錢。 當兩大錢行之經時,公私不以為便,罷之。 秋,般悅國遣使如魏。 西域般悅國去平城萬有餘里,遣使詣魏,請與魏東西合擊柔然,魏主許之,中外戒嚴。 魏擊焉耆、龜茲,冬十二月,破之,西域平。 魏主伐柔然,不見虜而還。 己丑(449) 宋元嘉二十六年,魏太平真君十年。 春正月,魏主復伐柔然,可汗遁走。 秋七月,宋以隨王誕為雍州刺史。 宋主欲經略中原,群臣爭獻策以迎合取寵。王玄謨尤好進言,宋主謂侍臣曰:「觀玄謨所陳,令人有封狼居胥意。」御史中丞袁淑曰:「陛下今當席捲趙、魏,檢玉岱宗。臣逢千載之會,願上封禪書。」宋主悅。 以襄陽外接關、河,欲廣其資力,乃罷江州軍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稅,悉給襄陽。 九月,魏主伐柔然,大獲。 魏主伐柔然,高涼王那出東道,略陽王羯兒出中道。柔然處羅可汗悉國中精兵,圍那數十重。那掘塹堅守,相持 庾炳之性情暴躁,輕浮淺薄,大肆收受賄賂,受到有關部門的追究。宋文帝打算不做處理,僕射何尚之極力陳述庾炳之的罪過,於是免除他的官職。 夏四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武陵王劉駿為徐州刺史。 彭城太守王玄謨上書說:「彭城兼有水陸交通之要。請求派皇子前往主持州事。」所以才有這個任命。 劉宋撤銷大錢。 劉宋一個大錢當兩個小錢的辦法實行了一段時間,朝廷和百姓都認為不方便,於是撤銷大錢。 秋季,般悅國派使節到北魏。 西域般悅國距平城有一萬多里,派使節到北魏,請求與北魏聯合從東西兩面夾擊柔然,北魏太武帝表示同意,下令內外戒嚴。 北魏攻擊焉耆、龜茲二國,冬十二月,攻克這兩個國家,西域平定。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討伐柔然,沒有遇到柔然人,撤軍回國。 己丑(449) 宋元嘉二十六年,北魏太平真君十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再次討伐柔然,柔然處羅可汗逃走。 秋七月,宋文帝劉義隆任命隨王劉誕為雍州刺史。 宋文帝想要收復中原,群臣爭相獻策,迎合帝意來邀寵。王玄謨尤其喜好進言,宋文帝對侍臣說:「細看王玄謨的陳述,令人有霍去病封狼居胥山時的感覺。」御史中丞袁淑說:「陛下您現在應當席捲趙、魏舊土,到泰山祭祀天地神靈。我正趕上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願意向您奉上封禪書。」宋文帝非常高興。 宋文帝認為襄陽外接函谷關、黃河,打算擴大襄陽的財力,於是撤銷江州軍府,將江州的文武官員全部配備給雍州,湘州繳納給朝廷的租稅也全都轉給襄陽。 九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討伐柔然,大獲全勝。 太武帝率軍討伐柔然,派高涼王拓跋那從東道進軍,略陽王拓跋羯兒從中道進軍。柔然處羅可汗發動國內全部精兵,將拓跋那的部隊包圍了數十重。拓跋那挖壕溝堅守,雙方相持 數日。處羅數挑戰,輒為那所敗,以那眾少而堅,疑大軍將至,解圍夜去。那追之九日夜,處羅益懼,棄輜重,逾穹隆嶺遠遁。那收其輜重,引軍還,與魏主會於廣澤。羯兒收柔然民畜凡百餘萬。自是柔然衰弱,屏跡不敢犯魏塞。 冬,宋雍州蠻反。 沔北諸山蠻寇雍州,將軍沈慶之帥參軍柳元景、隨郡太守宗愨等討之,八道俱進。先是,諸將討蠻者皆營于山下,蠻得據山發矢石以擊,官軍多不利。慶之曰:「去歲蠻田大稔,積穀重岩,不可與之曠日相守也。不若出其不意,沖其腹心,破之必矣。」乃命諸軍斬木登山,鼓譟而前,群蠻震恐,因其恐而擊之,所向奔潰。 庚寅(450) 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太平真君十一年。 春正月,宋將軍沈慶之討蠻,平之。 沈慶之自冬至春,屢破山蠻,因其谷以充軍食。幸諸山大羊蠻憑險築城,守御甚固。慶之命諸軍連營于山中,開門相通,各穿池於營內,朝夕不外汲。蠻潛兵夜來燒營,諸軍以池水沃火,多出弓弩夾射之,蠻兵散走。蠻所據險固,不可攻,慶之乃置六戍以守之。久之,蠻食盡,稍稍請降,悉遷於建康以為營戶。 二月,魏主侵宋,圍懸瓠。 魏主將伐宋,宋主聞之,敕淮、泗諸郡:「若魏寇小至,則各堅守;大至,則拔民歸壽陽。」邊戍偵候不明,魏主 多日。柔然處羅可汗多次挑戰,則被拓跋那擊敗,處羅可汗認為拓跋那人少卻很堅強,懷疑北魏大軍將要到來,於是在夜間撤去包圍離開。拓跋那追了九天九夜,處羅可汗更加害怕,拋棄輜重,越過穹隆嶺遠遠逃走。拓跋那收拾柔然人丟下的輜重,率軍返回,與太武帝在廣澤會合。拓跋羯兒俘獲柔然百姓和牲畜大約一百多萬。從此以後,柔然衰弱,躲起來不敢再侵犯北魏邊境。 冬季,劉宋雍州蠻人反叛。 沔水北部的各個山蠻部落侵犯雍州,劉宋將軍沈慶之率領參軍柳元景、隨郡太守宗愨等人前往討伐,分兵八路一起進軍。在此之前,討伐蠻人的將領們都把軍營建於山下,蠻人得以依據山勢,發射利箭亂石來攻擊,官軍多次失利。沈慶之說:「去年蠻人糧食大獲豐收,然後把糧食囤積在懸崖之上,我們不能和他們長期對抗。不如出其不意,沖入他們的心腹地帶,一定能打敗他們。」於是命令各軍砍伐樹木登山,鼓譟而前,各蠻人震恐,乘蠻人慌亂時攻擊他們,蠻人立即四處逃散。 庚寅(450) 宋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 春正月,劉宋將軍沈慶之討伐蠻人,平息叛亂。 沈慶之從去年冬季到今年春季,屢次擊敗山蠻,並用他們的糧食作為自己的軍用。幸諸山的大羊蠻人占據險要地勢修築城堡,防守非常牢固。沈慶之命令各軍隊在山中連營紮寨,營門互通,各部在營地內挖掘水池,從早到晚都不到外面取水。蠻人偷偷派兵在夜裡前來放火燒營,宋軍用池水澆滅大火,用大批弓弩夾射蠻人,於是蠻兵逃散。蠻人占據的地方險要堅固,無法攻打,沈慶之就設置六個戍所監守。時間一長,蠻人糧食吃完,逐漸有人請求歸降,於是便把他們作為「營戶」全都遷到了建康。 二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軍侵犯劉宋,圍攻懸瓠。 太武帝將要侵犯劉宋,宋文帝聽說後,詔敕淮河、泗水一帶的各個州郡:「如果魏軍小規模進犯,就各自堅守城池;如果魏軍大規模進犯,就將百姓撤到壽陽。」由於邊境偵察不明,太武帝 自將步騎十萬奄至,南頓、潁川太守並棄城走。是時,豫州刺史南平王鑠鎮壽陽,遣參軍陳憲守懸瓠。城中戰士不滿千人,魏主圍之。 三月,宋減百官俸。 以軍興,減內外官俸三分之一。 夏四月,魏師還。 魏人晝夜攻懸瓠,作高樓臨城以射之,矢下如雨,城中負戶以汲。施大鉤於衝車之端以牽樓堞,壞其南城。陳憲內設女牆,外立木柵以拒之。魏人填塹,肉薄登城。憲督厲將士苦戰,積屍與城等。魏人乘屍上城,短兵相接,憲銳氣愈奮,戰士無不一當百,殺傷萬計,城中死者亦過半。 魏遣永昌王仁驅所掠六郡生口北屯汝陽。宋主遣間使命武陵王駿發騎襲之。駿發百里內馬得千五百匹,分為五軍,遣參軍劉泰之等將之,直趨汝陽。魏人唯慮救兵自壽陽來,不備彭城。泰之等潛進擊之,殺三千餘人,燒其輜重,魏人奔散,諸生口悉得東走。魏偵知泰之等兵無後繼,復引兵擊之,士卒驚亂走死,免者九百餘人,馬還者四百匹。 魏主攻懸瓠四十二日,宋主遣南平內史臧質、司馬劉康祖共救懸瓠。魏主遣任城公乞地真逆拒之。質等擊斬乞地真。四月,魏主引兵還。 宋以陳憲為龍驤將軍。魏主遺宋主書曰:「前蓋吳反逆,扇動關、隴。彼復使人誘之,是曹正欲譎誑取賂,豈有遠相服從之理!為大丈夫,何不自來取之,而以貨誘 親自率領十萬大軍突然到來,南頓、潁川太守都棄城逃跑。這時,豫州刺史、南平王劉鑠鎮守壽陽,他派參軍陳憲守衛懸瓠。城中將士不到一千人,太武帝率軍包圍了該城。 三月,劉宋減少文武百官的俸祿。 因為興軍抵抗北魏入侵,劉宋減少朝廷內外文武百官俸祿的三分之一。 夏四月,北魏撤軍回國。 魏軍晝夜不停地圍攻懸瓠,他們修建樓車,臨近城池進行射擊,箭下如雨,懸瓠城中的宋軍只能身背門板去取水。魏軍在衝車的一頭拋出大鐵鉤,勾住城樓圍牆拉拽,南部城牆被拉壞。陳憲在圍牆之內又築了一堵小牆,在小牆外埋立木柵以抗拒魏軍。魏軍填平了城外壕溝,登上城牆與宋軍展開肉搏戰。陳憲督領將士苦戰,雙方戰死將士的屍體堆積得同城牆一樣高。魏軍踏著屍體登上城牆,雙方短兵相接,陳憲銳氣不減,愈戰愈勇,手下戰士無不以一當百,殺死殺傷魏軍數以萬計,城中守城將士也死傷過半。 太武帝派永昌王拓跋仁驅趕掠擄來的六個郡的百姓北上屯駐汝陽。宋文帝派密使命令武陵王劉駿出動騎兵,襲擊魏軍。劉駿發動百里內的一千五百匹戰馬,兵分五路,派參軍劉泰之等人率領,直奔汝陽。魏軍只擔心劉宋的援軍從壽陽來,而沒有防備彭城方面。劉泰之等人偷襲魏軍,殺死三千多人,火燒他們的輜重,魏軍逃散,被俘宋人全都向東逃走。魏軍偵察到劉泰之等人沒有援軍,於是又發起反攻,宋軍驚亂逃竄,僅有九百多人得以生還,另外還有四百多匹馬和他們一起返回。 太武帝率軍圍攻懸瓠四十二天,宋文帝派南平內史臧質、司馬劉康祖一起救援懸瓠。太武帝派任城公拓跋乞地真率軍迎擊。臧質等人擊敗並斬殺了拓跋乞地真。四月,太武帝率軍回國。 宋文帝任命陳憲為龍驤將軍。北魏太武帝寫給宋文帝的信中說:「以前蓋吳反叛,煽動關、隴百姓。你派人去誘惑他們,他們正想用欺騙的手段獲取不義之財,哪裡會有相距甚遠卻臣服於你的道理!身為大丈夫,你為什麼不自己前來獲取,卻用金銀財寶誘 我邊民?我今至此,所得孰與彼多?彼又北通蠕蠕,西結赫連、沮渠、吐谷渾,東連馮弘、高麗,凡此數國,我皆滅之,彼豈能獨立邪?我今北征,先除有足之寇。以彼無足,故不先討耳。我當顯然往取揚州,不若彼翳行竊步也。彼前使裴方明取仇池,既得之,疾其勇功,已不能容。有臣如此尚殺之,烏得與我校邪!彼常欲與我一交戰,我亦不痴,復非苻堅,何時與彼交戰?晝則遣騎圍繞,夜則離彼百里外宿,吳人正有斫營伎,不過行五十里,天已明矣。其首豈得不為我有哉!彼公時舊臣雖老猶有智策,知今已殺盡,非天資我邪?」 宋以江湛為吏部尚書。 湛性公廉,與僕射徐湛之並為上所寵信,時稱「江徐」。 六月,魏殺其司徒崔浩,夷其族。 浩自恃才略,及為魏主所寵任,專制朝權,嘗薦士數十人,皆起家為郡守。太子晃曰:「先征之人,亦州郡之選也,在職已久,勤勞未答,宜先補郡縣,以新征者代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浩固爭而遣之。中書侍郎高允聞之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遂其非而校勝於上,將何以堪之!」 魏主使浩、允等共撰《國記》,曰:「務從實錄。」著作令史閔湛、郗標性巧佞。浩嘗注《易》及《論語》《詩》《書》,湛、標 我邊境百姓?我如今來到你們這裡,獲得的與你們得到我們的,誰多誰少呢?你又北通柔然,西結赫連、沮渠和吐谷渾,東連馮弘、高麗,可是這些國家都被我滅亡了,你怎麼能單獨存在呢?如今我要北征,先除去騎馬的賊寇。因為你沒有騎兵,所以我先不加討伐。我會光明正大地前去攻取揚州,不像你偷偷摸摸去搞一些小動作。你以前派裴方明攻取仇池,攻克之後,卻又嫉妒他的勇猛和戰功,不容於他。有這樣的大臣,你還是殺了他,又怎麼能和我較量呢!你經常想要與我交戰一次,我也不是白痴,更不是苻堅,什麼時候才能和你打一仗呢?我白天派驍勇的騎兵圍在你營地的周圍,晚上則在離你百里之外的地方宿營,你們吳人正好有夜間襲擊對方營地的伎倆,但你們走不了五十里,天就大亮了。你派出的士卒又怎能不被我砍下腦袋呢!你父親時代的舊臣雖然年紀已老,卻還很有智謀,我知道現在他們已經被你斬盡殺絕了,這難道不是天助我嗎?」 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江湛為吏部尚書。 江湛公正廉潔,他和僕射徐湛之一起受到宋文帝的寵信,當時並稱「江徐」。 六月,北魏誅殺司徒崔浩,夷滅他的宗族。 崔浩自恃才略,並被太武帝所寵信,獨攬朝中大權,他曾推薦幾十位士人直接擔任郡守。太子拓跋晃說:「早先徵召的人才,也是被選聘為州郡之官,他們任職已經很久,辛勤工作,卻沒有受到報答,應該首先補充他們做郡守、縣令,讓新徵召的人代替他們擔任郎吏。而且郡守、縣令治理地方政事,應該讓有一定經驗的人擔任。」但崔浩堅持己見,於是派遣他推薦的人上任。中書侍郎高允聽說此事後,說:「崔公恐怕免不了一場災禍!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同太子大人對抗爭勝,將拿什麼來保護自己呢!」 太武帝命令崔浩和高允等人共同撰寫《國記》,並指示說:「務必根據事實撰寫。」著作令史閔湛、郗標性情乖巧奸詐。崔浩曾註解《易經》《論語》《詩經》《書經》等經典,閔湛、郗標就 上疏言:「馬、鄭、王、賈不如浩之精微,乞收境內諸書,班浩所注,令天下習業。」浩亦薦湛、標有著述才。湛、標又勸浩刊所撰《國史》於石,以彰直筆。允聞之,謂著作郎宗欽曰:「湛、標所營,分寸之間,恐為崔門萬世之禍,吾徒亦無噍類矣!」浩竟刊石立於郊壇東,方百步,所書魏之先世事皆詳實。列於衢路,北人無不忿恚,相與譖浩,以為暴揚國惡。魏主大怒,使有司案浩及秘書郎吏等罪狀。 初,遼東公翟黑子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覺,謀於高允,允曰:「公帷幄寵臣,有罪首實,庶或見原,不可重為欺罔。」崔覽謂曰:「首實罪不可測,不如諱之。」黑子怨允曰:「君奈何誘人就死地!」遂不以實對,魏主殺之。魏主使允授太子經。 及崔浩被收,太子召允謂曰:「吾自導卿,至尊有問,但依吾語。」太子入言:「高允小心慎密,且制由崔浩,請赦其死!」魏主問曰:「《國書》皆浩所為乎?」對曰:「《太祖記》,前著作郎鄧淵所為,《先帝記》及《今記》,臣與浩共為之。然浩所領事多,總裁而已,至於著述,臣多於浩。」魏主怒曰:「允罪甚於浩,何以得生!」太子懼曰:「天威嚴重,允小臣,迷亂失次耳。臣向問,皆雲浩所為。」魏主問:「信如東宮所言 上書說:「馬融、鄭玄、王肅、賈逵對這些經典的註解,都沒有崔浩的準確而深刻,懇求沒收國內由這些人註解的各種經典,頒布崔浩的注本,令天下人都來學習。」崔浩也推薦閔湛、郗標有著書立說之才。閔湛、郗標又力勸崔浩把自己撰寫的《國史》刻在石碑上,以此表明崔浩的秉筆直書。高允聽說後,對著作郎宗欽說:「閔湛、郗標所營造的這一切,如果有一點差錯,恐怕將為崔家帶來萬世之禍,我們這些人也不能倖免!」崔浩竟然把《國史》刻在石碑上,立於郊外神壇的東側,占地一百步見方,把北魏祖先的事情都記錄得非常詳細真實。他把這些陳列在交通要道上,北方的鮮卑人無不異常憤怒,紛紛在太武帝面前中傷崔浩,認為這是在暴揚祖先的過錯。太武帝大怒,命令有關部門調查追究崔浩及其他秘書郎吏的罪狀。 當初,遼東公翟黑子奉命出使并州,接受一千匹絹布的賄賂。事發後,崔黑子向高允討取應對之策,高允說:「你身為朝廷寵臣,有罪就應該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也許還能被皇上赦免,不可再次欺騙皇上。」崔覽卻對翟黑子說:「你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罪不可測,不如隱瞞不說。」翟黑子埋怨高允說:「你為什麼要引誘我走向死地呢!」於是翟黑子沒有說出實情,被太武帝誅殺。太武帝命令高允向太子拓跋晃教授經書。 崔浩被捕之後,太子拓跋晃召見高允說:「我們去晉見皇上,我來引導你該說些什麼,皇上有什麼問話,你只管按我的話去回答。」太子進宮對太武帝說:「高允做事小心謹慎,而且崔浩主管一切,我請求赦免高允的死罪!」太武帝問高允:「《國書》都是崔浩一人所寫嗎?」高允回答說:「《太祖記》由前著作郎鄧淵撰寫,《先帝記》和《今記》由我和崔浩共同撰寫。但是崔浩負責的事情很多,他只是總攬《國記》全書的大綱,至於撰寫工作,我要比崔浩做得多。」太武帝大怒說:「高允的罪行比崔浩還嚴重,怎能不死!」太子很害怕,說:「陛下至高無上的威嚴把高允這樣一個小臣嚇壞了,以致驚慌失措,語無倫次。我以前曾問過他,他都說全是崔浩一人所著。」太武帝又問高允說:「真是太子所說的 乎?」對曰:「臣罪當滅族,不敢虛妄。殿下哀臣,欲匄其生耳。」魏主顧謂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難,而允能為之!臨死不易辭,信也;為臣不欺君,貞也。宜特除其罪以旌之。」遂赦之。 召浩臨詰,浩惶惑不能對。允事事申明,皆有條理。魏主命允為詔,誅浩及僚屬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為,帝頻使催切,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餘釁,非臣敢知。若直以觸犯,罪不至死。」魏主怒,命武士執允。太子為之拜請,魏主意解,乃曰:「無斯人,當更有數千口死矣。」 六月,詔誅浩,夷其族,余皆止誅其身。 他日,太子讓允曰:「吾欲為卿脫死,而卿終不從,激怒帝如此。每念之,使人心悸。」允曰:「夫史者,所以記人主善惡,為將來勸戒,故人主有所畏忌,慎其舉措。崔浩孤負聖恩,以私慾沒其廉絜,愛憎蔽其公直,不為無罪。至於書朝廷起居,言國家得失,此為史之大體,未為多違。臣與浩實同其事,死生榮辱,義無獨殊。誠荷殿下再造之慈,違心苟免,非臣所願也。」太子動容稱嘆。允退,謂人曰:「我不奉東宮指導者,恐負翟黑子故也。」 魏主既誅浩而悔之。會北部尚書、宣城公李孝伯病篤,或傳已卒。魏主悼之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孝伯,順從父弟也。自浩之誅, 那樣嗎?」高允回答說:「我罪當滅族,不敢荒誕無稽。太子殿下不過是可憐我,想要放我一條生路罷了。」太武帝回過頭來對太子說:「真是正直啊!這是一般人所難於做到的,而高允卻能做到。死到臨頭也不改變自己說過的話,是為誠實;作為臣屬不欺騙皇帝,是為忠貞。應該特別免除他的死罪,以表揚他的高尚品質。」於是赦免了高允。 太武帝召見崔浩,親自審問他,崔浩慌恐迷惑,不能應答。而高允卻事事申明,有條有理。太武帝命令高允代寫詔書,誅殺崔浩及其幕僚部屬和僮僕一共一百二十八人,並全都夷滅五族。高允心有疑問,沒有下筆,太武帝多次派人催促,高允說:「崔浩被捕,如果還有別的什麼原因,不是為臣我所敢知道的。如果僅僅因為他觸犯皇族,罪過還到不了被處死的程度。」太武帝大怒,命令武士逮捕高允。太子拓跋晃為他求情,太武帝才稍稍息怒,說:「沒有高允,就該有幾千人被處死了。」 六月,太武帝詔令誅殺崔浩,夷滅其族,其他罪犯只斬殺本人。 過了幾天,太子拓跋晃責怪高允說:「我想為你開脫死罪,可你卻始終不按我說的去做,如此激怒皇上。每次想起來,都令人心有餘悸。」高允說:「作為一位史官,是要記載人主的善惡,作為對將來的勸誡,所以人主有所畏忌,對自己的行為舉止都十分謹慎。崔浩辜負皇上大恩,用自己的私慾掩蓋了廉潔,用愛憎遮住了公正,不能說沒有罪。至於書寫皇上的起居生活,論說朝政得失,這是史書的基本要求,並無多大罪過。我和崔浩事實上是一起從事這項工作,生死榮辱,在道義上並無二致。要我接受殿下您給予的再生之恩,違背自己的良心得以倖免,這不是我的願望。」太子拓跋晃為之動容,讚嘆不已。高允從太子那裡出來後,對人說:「我之所以不按太子的話去做,就是恐怕辜負了翟黑子。」 太武帝殺了崔浩以後,感到非常後悔。正好趕上北部尚書、宣城公李孝伯病重,有人傳說他已去世。太武帝哀悼他說:「李宣城死得可惜!」馬上又說:「朕失言了,應該說崔司徒死得可惜,李宣城死得可哀!」李孝伯是李順的堂弟。自從崔浩被殺後, 軍國謀議皆出孝伯,寵眷亞於浩。 秋,宋人大舉侵魏,取碻磝,圍滑台。冬十月,魏主自將救之,宋將軍王玄謨退走。 宋主欲伐魏,丹陽尹徐湛之、尚書江湛、寧朔將軍王玄謨等並勸之。將軍劉康祖以為:「歲月已晚,請待明年。」宋主曰:「北方苦虜虐政,義徒並起。頓兵一周,向義之心不可沮也。」 校尉沈慶之諫曰:「我步彼騎,其勢不敵。檀道濟再行無功,到彥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謨等,未逾兩將,六軍之盛,不過往時,恐重辱王師。」宋主曰:「道濟養寇自資,彥之中途疾動。虜所恃唯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泛舟北下,碻磝必走,滑台易拔。克此二城,館穀弔民,虎牢、洛陽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連,虜馬過河,即成擒也。」慶之又固陳不可,宋主使湛之等難之。慶之曰:「治國譬如治家,耕當問奴,織當訪婢。陛下今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宋主大笑。 太子劭及將軍蕭思話亦諫,皆不從。 魏主復與宋主書曰:「彼此和好日久,而彼志無厭,誘我邊民。又聞彼欲自來,彼年已五十,未嘗出戶,雖自力而來,如三歲嬰兒,與我鮮卑生長馬上者,果如何哉!」 七月,宋主遣王玄謨帥沈慶之、申坦水軍入河,受督於青、冀刺史蕭斌。臧質、王方回徑造許、洛,駿、鑠東西齊舉,劉秀之震盪汧、隴,義恭出次彭城,為眾軍節度。 朝廷軍政策略都由李孝伯決定,太武帝對他的寵信僅次於崔浩。 秋季,劉宋軍隊大舉入侵北魏,攻克碻磝,包圍滑台。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親自率軍救援,劉宋將軍王玄謨退走。 宋文帝打算討伐北魏,丹陽尹徐湛之、尚書江湛、寧朔將軍王玄謨等人一起勸早日發兵。將軍劉康祖認為:「今年已近年底,請等到明年。」宋文帝說:「北方百姓苦於蠻虜的暴政,造反義軍不斷興起。我們拖延一年,就會使這些義軍的抗暴之心減弱。」 校尉沈慶之勸諫說:「我們是步兵,他們是騎兵,攻勢上不如他們。檀道濟兩次出兵都無功而返,到彥之也是失利而回。如今,我預料王玄謨等人的能力也不會超過前兩位大將,六軍的氣勢也不如以前,恐怕會使我軍再遭恥辱。」宋文帝說:「檀道濟保存賊寇以抬高自己,到彥之中途病重。賊虜所能倚仗的只有馬,而今年夏天雨水不斷,河道通暢,我們乘船北下,碻磝的北魏守軍一定逃走,滑台也容易攻克。攻下這兩座城池,用他們糧倉里的谷糧,安撫當地百姓,虎牢、洛陽自然就保不住了。到了冬初,我們城守相連,賊馬如果過了黃河,我們就能擒獲他們。」沈慶之又堅持認為不行,宋文帝讓徐湛之等人同他辯論。沈慶之說:「治國好比治家,耕田要請教農夫,紡織就該問婢女。陛下您如今想要討伐一個國家,卻與一群白面書生一起謀劃,事情怎麼能夠成功呢?」宋文帝大笑。 太子劉劭及將軍蕭思話也進言相勸,宋文帝都沒有聽從。 北魏太武帝再次給宋文帝寫信說:「我們雙方和好已很長時間了,而你卻貪得無厭,引誘我國邊境百姓。又聽說你打算親自前來,可你年已五十,從來沒有邁出過家門,雖然你能有力量前來,但就像三歲的嬰兒,同我們生長在馬背上的鮮卑人相比,你果真會是什麼樣子呢!」 七月,宋文帝派遣王玄謨統率沈慶之、申坦水軍進入黃河,受督於青、冀二州刺史蕭斌。臧質、王方回直接前往許昌、洛陽,劉駿、劉鑠在東西兩面同時舉兵,劉秀之掃蕩汧、隴一帶,劉義恭出守彭城,擔任各路大軍的調度指揮。 是時軍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下至富民,各獻金帛、雜物以助國用。又以兵力不足,悉發六州三五民丁,倩使暫行。募中外有馬步眾藝武力之士,應科者皆加厚賞。有司奏軍用不充,富民家資滿五十萬,僧尼滿二十萬,並四分借一,事息即還。 建武司馬申元吉趣碻磝,魏濟、青刺史皆棄城走。蕭斌與沈慶之留守碻磝,使王玄謨進圍滑台。隨王誕遣雍州參軍柳元景、將軍尹顯祖、曾方平、薛安都、龐法起將兵出弘農。參軍龐季明年七十餘,自以關中豪右,請入長安招合夷、夏,誕許之。乃自資谷入盧氏,民趙難納之。季明誘說士民,應者甚眾,安都等因之,自熊耳山出,元景繼進。南平王鑠遣豫州參軍胡盛之出汝南、梁坦出上蔡向長社。王陽兒擊豫州,魏荊、豫刺史魯爽、仆蘭皆棄城走。鑠又遣司馬劉康祖助坦,進逼虎牢。 魏群臣初聞有宋師,言於魏主,請遣兵救緣河谷帛。魏主曰:「馬今未肥,天時尚熱,速出必無功。若兵來不止,且還陰山避之。國人本著羊皮褲,何用綿帛!展至十月,吾無憂矣。」 九月,魏主引兵南救滑台,命太子晃屯漠南以備柔然。 王玄謨士眾甚盛,器械精嚴,而玄謨貪愎好殺。初圍滑台,城多茅屋,眾請以火箭燒之,玄謨曰:「彼吾財也,何遽燒之!」城中即撤屋穴處。時河洛之民競出租谷,操兵來 此時,大規模動員軍隊,上起王公、王妃、公主及朝廷官員、牧守,下至富有百姓,每人都捐獻金銀玉帛及其他物品以助國家使用。又因為兵力不足,發動整六個州的青壯年,三個壯丁抽一人,五個壯丁抽二人,也可以僱傭他人代替。招募朝里朝外有馬功、步功的勇敢武士,對他們都加以厚賞。有關部門上奏說軍用物資不充足,於是又詔令富足人家,其家產滿五十萬錢的,僧侶尼姑滿二十萬錢的,都要借出四分之一供軍用,等戰事平息即歸還。 建武司馬申元吉直奔碻磝,北魏濟州、青州刺史都棄城逃跑。蕭斌和沈慶之留守碻磝,派王玄謨進圍滑台。隨王劉誕派雍州參軍柳元景、將軍尹顯祖、曾方平、薛安都、龐法起率兵向弘農進發。參軍龐季明年紀已七十多歲,自認為是關中的豪門望族,請求進入長安招募漢夷百姓,劉誕同意。於是,龐季明從貲谷進入盧氏,盧氏人趙難接納了他。他勸說當地士人百姓,響應的人很多,薛安都等人藉機從熊耳山通過,柳元景隨後跟進。南平王劉鑠派豫州參軍胡盛之從汝南出發、梁坦從上蔡出發向長社進軍。王陽兒進攻北魏豫州,北魏荊、豫刺史魯爽、仆蘭都棄城逃走。劉鑠又派司馬劉康祖援助梁坦,進逼虎牢。 北魏群臣剛聽說宋軍入侵,就向太武帝報告,請求派兵搶救黃河沿岸存儲的糧食和布帛。太武帝說:「現在戰馬還未養肥,天氣也還炎熱,馬上出兵,一定不會取勝。如果宋軍不斷前進,我們可以暫時退還陰山躲避。我們的國人本來就是穿羊皮褲的,要這些綿帛有什麼用處!拖到十月,我們就沒有什麼可以擔憂的了!」 九月,太武帝率兵南來救援滑台,命太子拓跋晃駐守漠南,以防備柔然。 王玄謨的軍隊士氣高漲,武器精良,但王玄謨剛愎自用,貪婪好殺。剛剛包圍滑台時,城中有很多茅屋,眾人請求用火箭把它們燒掉,王玄謨說:「那些茅屋都是我們的財產,為什麼要馬上燒了它們!」於是,城中魏軍撤掉茅屋,挖掘洞穴住了進去。當時住在黃河、洛水一帶的百姓競相給宋軍輸送糧草,拿著兵器前來 赴者日以千數,玄謨不即其長帥,而以配私昵。家付匹布,責大梨八百,由是眾心失望。攻城數月不下,聞魏救將至,眾請發車為營,玄謨不從。 十月,魏主夜渡河,眾號百萬,鞞鼓之聲震動天地。玄謨懼,退走。魏人追擊之,死者萬餘人,麾下散亡略盡,委棄軍資器械山積。 先是,玄謨遣垣護之以百舸為前鋒,據石濟。護之聞魏兵將至,馳書勸玄謨急攻,曰:「昔武皇攻廣固,死沒甚眾,況今事迫於曩日,豈得計士眾傷疲!願以屠城為急。」玄謨不從。魏人以所得戰艦,連以鐵鎖三重,斷河以絕護之還路。河水迅急,護之中流而下,每至鐵鎖,以長柯斧斷之,魏不能禁,唯失一舸,余皆完備而返。蕭斌遣沈慶之將五千人救玄謨,慶之曰:「玄謨士眾疲老,寇虜已逼,小軍輕往無益也。」斌固遣之。會玄謨遁還,斌將斬之,慶之固諫曰:「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萬,豈玄謨所能當!且殺戰將以自弱,非良計也。」斌乃止。 斌欲固守碻磝,慶之曰:「今青、冀虛弱,而坐守窮城,若虜眾東過,清東非國家有也。碻磝孤絕,復作朱脩之滑台耳。」會詔使至,不聽退師。斌復召諸將議之,慶之曰:「閫外之事,將軍得以專之。詔從遠來,不知事勢。節下有一 投奔的人每天都數以千計,王玄謨不讓這些人原來的頭領領導他們,而是把他們配備給予自己關係親密的人使用。他令每家繳納一匹布,並交出八百個大梨,因此眾心失望。宋軍攻打滑台幾個月都沒有攻下,聽說北魏援軍將到,眾將士請求用馬車作為營壘,王玄謨不同意。 十月,太武帝在夜間率軍渡過黃河,號稱百萬大軍,戰鼓聲震天動地。王玄謨害怕了,撤軍逃走。魏軍追擊他們,殺死宋軍一萬多人,王玄謨部下逃亡殆盡,丟失的軍用物資及各種兵器堆積如山。 在此之前,王玄謨派遣垣護之率領一百隻船為前鋒,據守石濟。垣護之聽說魏軍將到,派人騎馬馳往送信,勸王玄謨發起急攻,說:「昔日武皇帝攻打廣固,死傷將士很多,況且現在面臨的一切比那時還緊急,豈能考慮士卒們的死傷疲勞!希望把消滅滑台守軍作為最緊迫的事來辦。」王玄謨不從。魏軍把繳獲的戰艦用鐵鏈拴了三道,切斷黃河,斷絕了垣護之的退路。黃河水流湍急,垣護之從中流順流而下,每次遇到鐵鎖鏈,用長柄大斧砍斷它們,魏軍無法制止,垣護之只損失了一條船,其餘的船隻都完好無損地安全返回。蕭斌派沈慶之率領五千人前去救援王玄謨,沈慶之說:「王玄謨的士卒疲憊不堪,士氣低沉,而寇虜已經逼近,用一小部分軍隊前去沒有什麼用處。」蕭斌堅持要他前往。正好此時王玄謨逃了回來,蕭斌要斬了他,沈慶之堅決勸諫說:「佛狸拓跋燾威震天下,統率百萬大軍,哪裡是王玄謨所能抵擋得住的!況且斬殺戰將削弱自己,這不是一個良策。」蕭斌才打消了這個想法。 蕭斌打算固守碻磝,沈慶之說:「現在青、冀二州內部空虛,我們卻坐守困頓之城,如果賊虜大軍向東進發,清水以東就不會是我國的土地了。碻磝孤立隔絕,將變成當年朱脩之的滑台城了。」正好此時傳送詔書的使者到來,傳令不許撤軍。蕭斌又召集各位將領商議,沈慶之說:「宮城以外的事情,將軍可以自己決斷。詔書從遠方而來,皇上並不了解這裡的情況。您手下有一位 范增不能用,空議何施!」斌及坐者並笑曰:「沈公乃更學問。」慶之厲聲曰:「眾人雖知古今,不如下官耳學也。」斌乃使王玄謨戍碻磝,申坦、垣護之據清口,自帥諸軍還歷城。 十一月,魏主進至魯郡,以太牢祠孔子。 魏主命諸將分道並進,永昌王仁自洛陽趣壽陽,尚書長孫真趣馬頭,楚王建趣鍾離,高涼王那自青州趣下邳,魏主自東平趣鄒山。 十一月,禽魯郡太守崔邪利,見秦始皇石刻,使人排而仆之,以太牢祠孔子。 雍州參軍柳元景大破魏師於陝,斬其將張是連提,進據潼關而還。 宋略陽太守龐法起等諸軍入盧氏,斬縣令,以趙難為令,使為鄉導。柳元景等進攻弘農,拔之,進向潼關。詔以元景為弘農太守。元景使薛安都、尹顯祖先引兵就法起等於陝,元景於後督租。陝城險固,攻之不拔。魏洛州刺史張是連提帥眾二萬度崤救陝,安都等與戰於城南,魏人縱突騎,諸軍不能敵,安都怒,脫兜鍪,解鎧,馬亦去具裝,瞋目橫矛,單騎突陳,所向無前,魏人夾射不能中。如是數四,殺傷不可勝數。會日暮,別將魯元保引兵自函谷關至,魏兵乃退。明日,安都等陳於城西南,曾方平謂安都曰:「今勍敵在前,堅城在後,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進,我當斬卿,我若不進,卿斬我也。」安都曰:「善!」遂合戰。軍副柳元怙引兵自南門鼓譟直出,旌旗甚盛,魏眾驚駭。安都挺身奮擊,流血凝肘,矛折,易之更入,諸軍齊奮。自旦至日昃,魏眾大潰,斬張是連提及將卒三千餘級,其餘赴河塹死者 范增,您卻不用他,坐在這裡空談又有什麼好辦法!」蕭斌及在座的各位將領都笑著說:「沈公更有學問了。」沈慶之厲聲說道:「你們眾人雖然博知古今,卻不如下官我用耳朵學習。」於是蕭斌派王玄謨守衛碻磝,申坦、垣護之據守清口,自己率各路大軍返回曆城。 十一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進至魯郡,用太牢之禮祭祀孔子。 太武帝命各位將領率軍分道並進,永昌王拓跋仁從洛陽進逼壽陽,尚書長孫真進軍馬頭,楚王拓跋建進軍鍾離,高涼王拓跋那從青州進軍下邳,太武帝從東平進軍鄒山。 十一月,太武帝率軍虜獲魯郡太守崔邪利。太武帝看見秦始皇石刻,命令士卒推倒了它,並用牛、羊、豬三種牲畜祭祀孔子。 劉宋雍州參軍柳元景在陝城大敗魏軍,斬殺北魏大將張是連提,占據潼關,然後撤軍。 劉宋略陽太守龐法起等各路大軍進入盧氏,斬殺北魏盧氏縣令,任命趙難為盧氏令,讓他擔任嚮導。柳元景等人進攻弘農,攻克弘農,向潼關進軍。宋文帝詔命柳元景為弘農太守。柳元景派薛安都、尹顯祖先率兵到陝城與龐法起會合,柳元景在後方督促徵收軍糧。陝城艱險牢固,宋軍進攻沒有攻下。北魏洛州刺史張是連提率領兩萬士兵越過崤山前來救援陝城,薛安都等人與他在陝城城南交戰,魏軍派出突擊騎兵,劉宋各路軍隊抵擋不住,薛安都大怒,脫下戰盔,解下鎧甲,坐騎也摘去了護甲,怒目持矛,單槍匹馬沖入北魏陣中,所向無敵,魏軍左右夾射卻射不中他。如此幾次,殺傷魏軍不可勝數。正好天黑之後,另一名宋將魯元保率兵從函谷關來到這裡,魏軍才撤退。第二天,薛安都等人在城西南擺開戰陣,曾方平對薛安都說:「現在強敵在前,堅城在後,正是我們以死相戰的時候。你若不進,我就斬了你,我若不進,你就斬了我。」薛安都回應說:「好!」於是兩軍交戰。軍副柳元怙率軍從陝城南門擊鼓大喊殺出,旌旗招展,魏軍非常驚慌。薛安都挺身奮擊,流出的血在肘部凝住,長矛都折斷了,換了一支又投入戰鬥,各路大軍也都一齊向前。從早晨戰到黃昏,魏軍大敗,張是連提及將士三千多人被殺,其餘跳進河溝淹死的 甚眾,降者二千餘人。明日,元景至,讓降者曰:「汝輩本中國民,今為虜盡力,力屈乃降,何也?」皆曰:「虜驅民戰,後出者滅族。以騎蹙步,未戰先死,此將軍所親見也。」諸將欲盡殺之,元景曰:「王旗北指,當令仁聲先路。」盡釋而遣之,皆稱萬歲而去。遂克陝城,進攻潼關據之。關中豪傑所在蜂起,及四山羌胡皆來送款。宋主以王玄謨敗退,魏兵深入,柳元景等不宜獨進,皆召還。元景使薛安都斷後,引兵歸襄陽。詔以元景為襄陽太守。 魏永昌王仁克懸瓠,遂敗宋師於尉武,殺其將劉康祖,進逼壽陽。 魏永昌王仁攻懸瓠、項城,拔之。宋主恐魏兵至壽陽,召劉康祖使還。仁將八萬騎追及康祖於尉武。康祖有眾八千人,軍副胡盛之欲依山險,間行取至,康祖怒曰:「臨河求敵,遂無所見,幸其自送,奈何避之?」乃結車營而進,下令軍中曰:「顧望者斬首,轉步者斬足!」魏人四面攻之,將士皆殊死戰。自旦至晡,殺魏兵萬餘人,流血沒踝。康祖身被十創,意氣彌厲。魏分其眾為三,且休且戰。會日暮風急,魏以騎負草燒車營,康祖隨補其闕,有流矢貫康祖頸,墜馬死,餘眾遂潰,魏人掩殺殆盡。 南平王鑠使參軍王羅漢以三百人戍尉武,魏兵至,眾欲南依卑林以自固,羅漢以受命居此,不去。魏人攻而擒之, 也很多,另有兩千多人投降。第二天,柳元景到達陝城,責罵投降的人說:「你們本來是中原的百姓,如今卻為賊虜賣力,力量用盡了才投降,為什麼呢?」他們都說:「胡虜驅趕百姓為他們打仗,晚一點出來的就要被誅滅全族。他們用騎兵驅趕我們這些步兵,還沒有交戰就死去的有很多人,這是將軍您親眼看到的。」各位將領打算將他們全部殺死,柳元景說:「我們的王旗指向北方,應當用仁愛之聲為我們開路。」於是將他們全部釋放,遣返回家,他們都高呼萬歲離去。宋軍隨即攻克陝城,又進攻潼關,攻占了潼關。關中豪傑之士紛紛起兵響應宋軍,四面山中的羌胡也都送來犒勞物品。宋文帝認為王玄謨敗退之後,魏軍深入國境,柳元景等人不宜單獨進攻,於是把他們都召了回來。柳元景派薛安都斷後,率軍回到襄陽。宋文帝詔命柳元景為襄陽太守。 北魏永昌王拓跋仁攻克懸瓠,又在尉武擊敗宋軍,斬殺宋將劉康祖,進逼壽陽。 北魏永昌王拓跋仁攻打懸瓠、項城,攻克下來。宋文帝擔心魏軍攻到壽陽,就召還劉康祖。拓跋仁率領八萬騎兵在尉武追上了劉康祖。劉康祖只有八千士卒,軍副胡盛之打算依靠險要的山勢,率軍從小道返回壽陽,劉康祖大怒說:「我們到黃河邊上追尋敵人,沒有見到,慶幸的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怎麼能躲避呢?」於是讓軍隊結成車陣前進,命令軍隊說:「回頭張望的人斬首,轉過身去的人砍腳!」魏軍從四面圍攻,宋軍將士們都殊死搏鬥。從早上一直戰到傍晚,殺死魏軍一萬多人,血流淹沒了人的腳踝。劉康祖身上十處受創,但鬥志卻更加高漲。魏軍把士卒一分為三,輪番上陣,且休且戰。正趕上天黑之後颳起了大風,魏軍用戰馬馱草,火燒宋軍車營,劉康祖隨時補救被燒壞的營壘,一支流箭穿透了他的脖子,他從馬上墜下而死,其餘將士隨即崩潰,魏軍追擊堵截,將宋軍幾乎斬盡殺絕。 南平王劉鑠派參軍王羅漢率領三百名將士戍守尉武,魏軍來到,王羅漢的將士打算向南依靠矮林進行自衛,王羅漢認為自己受命駐守於此,不願離開。魏軍攻入城內,俘獲了王羅漢, 鎖其頸,使三郎將掌之。羅漢夜斷三郎將首,抱鎖亡奔盱眙。仁進逼壽陽,南平王鑠嬰城固守。 魏主攻彭城,不克。 魏軍在蕭城,去彭城十餘里。彭城兵雖多而食少,江夏王義恭欲棄彭城南歸。沈慶之以為歷城兵少食多,欲為函箱車陣,以精兵為外翼,奉二王及妃女直趨歷城。何勖欲席捲奔郁洲,自海道還京師。義恭去意已判,唯二議未決。長史張暢曰:「若歷城、郁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高贊!今城中乏食,百姓咸有走志,但以關扃嚴固耳。一旦動足,則各自逃散,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軍食雖寡,朝夕猶未窘罄,豈有舍萬安之術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計必行,下官請以頸血污公馬蹄。」武陵王駿謂義恭曰:「阿父既為總統,去留非所敢幹。道民忝為城主,必與此城共其存沒,張長史言不可異也。」義恭乃止。 魏主至彭城,使尚書李孝伯至南門,餉義恭貂裘,餉駿橐駝及騾,且曰:「魏主致意安北,可暫出見我。」駿使張暢開門出見之。孝伯曰:「魏主不圍此城,自帥眾軍直造瓜步,飲江湖以療渴耳。」暢曰:「去留之事,自適彼懷。若虜馬遂得飲江,便為無復天道。」先是童謠云:「虜馬飲江水,佛狸死卯年。」故暢云然。暢音容雅麗,孝伯亦辯贍,且去,謂暢曰:「長史深自愛,相去步武,恨不執手。」暢曰:「君善自愛, 他們用鐵鏈鎖住了王羅漢的脖子,讓三名郎將看守。王羅漢在夜間砍掉了三名郎將的腦袋,抱著鐵鎖逃回盱眙。拓跋仁進逼壽陽,南平王劉鑠環城固守。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進攻彭城,沒有攻克。 魏軍占領蕭城,距彭城只有十多里。彭城宋軍雖然人數很多,但糧食不足,江夏王劉義恭打算放棄彭城撤回南方,沈慶之認為歷城兵少糧多,想要排起箱式車陣,派精兵作為外側羽翼,夾道護送江夏王劉義恭、武陵王劉駿和他們的妃子女兒們直奔歷城。何勖則主張收拾殘局,退往郁洲,然後從海上返回京師。劉義恭撤離的決心已定,只是對這兩個建議還有爭議,沒有最終決定。長史張暢說:「如果我們有前往歷城或郁洲的道理,下官我怎麼敢不高聲贊成!現在,彭城缺少糧食,百姓都有逃走的想法,只是由於城門緊閉,防守堅固而無法成行罷了。百姓們一旦走出城門,就會各自逃散,想要讓他們去往我們想去的地方,這怎麼能辦得到呢!如今軍中糧食雖然不多,但近期內不至於吃完,怎會有捨棄安全的辦法而走向危亡之路的道理呢!如果一定要棄城撤離,我請求用自己脖子上的鮮血去玷污大王的馬蹄。」武陵王劉駿對劉義恭說:「叔父您既然身為統帥,去與留都不是我能干預得了的。我劉道民忝為一城之主,一定要和彭城共存亡,張長史的話我們不能不聽。」劉義恭這才決定留下。 太武帝親率大軍抵達彭城,派尚書李孝伯來到彭城南門,給劉義恭送上貂裘,給劉駿送上駱駝和騾子,李孝伯並且說:「我們皇上向安北將軍致意,你們可以暫時出城見我。」劉駿派張暢打開城門出去與李孝伯見面。李孝伯說:「我們皇上不會圍攻彭城,他會親自率領大軍直奔瓜步,暢飲長江水來解渴。」張暢說:「要去要留,當然由你們自己決定。但如果胡虜的馬匹能喝上長江水,那便是沒有天理了。」從前有童謠說:「虜馬飲江水,佛狸死卯年。」所以張暢才這麼說。張暢言談舉止文雅莊重,李孝伯也滔滔雄辯,將要離開時,對張暢說:「長史您多加保重,我們近在咫尺,遺憾的是卻不能握手言歡。」張暢說:「您也要好好保重, 冀盪定有期,君還宋朝,今為相識之始。」 宋取陰平、平武郡。 宋主起楊文德為輔國將軍,引兵自漢中西入,搖動汧、隴,陰平、平武悉平。梁、南秦刺史劉秀之遣文德伐啖提氐,不克,執送荊州,使文德從祖兄頭戍葭蘆。 十二月,魏主引兵南下,攻盱眙,不克,進次瓜步,宋人戒嚴守江。 魏主引兵南下,使中書郎魯秀出廣陵,高涼王那出山陽,永昌王仁出橫江,所過無不殘滅,城邑皆望風奔潰。建康纂嚴。魏兵至淮上。 宋主使將軍臧質將萬人救彭城,至盱眙,魏主已過淮。質使胡崇之等營東山、前浦,而自營於城南。魏燕王譚攻之,皆敗沒,質軍亦潰。質棄輜重器械,單將七百人赴城。 初,盱眙太守沈璞到官,王玄謨猶在滑台,江淮無警。璞以郡當衝要,乃繕城浚隍,積財谷,儲矢石,為城守之備。僚屬皆非之,朝廷亦以為過。及魏兵南向,守宰多棄城走,或勸璞還建康,璞曰:「虜若以城小不顧,夫復何懼!若肉薄來攻,此乃吾報國之秋,諸君封侯之日也,奈何去之!諸君嘗見數十萬人聚於小城之下而不敗者乎?昆陽、合肥,前事之明驗也。」眾心稍定。璞收集得二千精兵,曰:「足矣!」及臧質向城,眾謂璞曰:「虜若不攻城,則無所事眾; 結束動盪的日子一定不會太遠了,到那時如果你能回到宋國,今天就是我們相識的開始。」 劉宋軍隊攻取陰平、平武郡。 宋文帝擢升楊文德為輔國將軍,派他率兵從漢中西上,擾動汧、隴地區,陰平、平武二郡全部平定。梁、南秦二州刺史劉秀之派楊文德討伐啖提氐人,沒有攻克,劉秀之派人逮捕了楊文德,把他押送到了荊州,派楊文德的同曾祖父的哥哥楊頭戍守葭蘆。 十二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兵南下,進攻盱眙,沒有攻克,又率軍抵達瓜步,宋軍嚴守長江。 太武帝率軍南下,派中書郎魯秀從廣陵發兵,高涼王拓跋那從山陽發兵,永昌王拓跋仁從橫江發兵,所過之處無不燒殺搶掠,劉宋所有城池的守軍都望風而逃。宋都建康實行戒嚴。魏軍很快抵達淮上。 宋文帝派將軍臧質率領一萬士卒救援彭城,行軍到盱眙,太武帝率大軍已經渡過淮河。臧質派胡崇之等人據守東山、前浦,自己率兵據守盱眙城南。北魏燕王拓跋譚圍攻胡崇之和臧質,擊敗了他們,臧質的軍隊也潰散。臧質拋棄輜重器械,打算率領七百人進入盱眙城。 當初,盱眙太守沈璞上任時,王玄謨還在滑台,長江、淮河一帶沒有戰事。沈璞認為盱眙處於交通要道上,於是修繕城池,疏通護城河道,廣積財力糧食,儲備石頭弓箭,為守城做準備。他的幕僚臣屬們對此都有異議,朝廷也認為這樣做過分了。等到魏兵南下時,各郡縣守宰大都棄城逃走,有人勸沈璞返回建康,沈璞說:「如果賊虜認為我們僅僅是一座小城而不攻打的話,我們有什麼可怕的!如果他們肉搏攻城,這正好是我報答國家的時候,也是你們各位封侯之日,我們為什麼要逃走呢!各位曾經見過幾十萬大軍聚集在一座小城之下面,守城者卻不敗的戰例嗎?以前昆陽、合肥發生的事情,就是明證。」眾心才稍稍安定下來。沈璞召集了兩千精兵,說:「這些人就足夠了!」等到臧質要入盱眙城時,眾人對沈璞說:「如果賊虜不攻城,我們就用不了這麼多人; 若其攻城,則城中止可容見力耳,地狹人多,鮮不為患。若以質眾能退敵完城者,則全功不在我;若避罪歸都,會資舟楫,必更相蹂踐,正足為患,不若勿受。」璞嘆曰:「虜必不能登城,敢為諸君保之。舟楫之計,固已久息。虜之殘害,古今未有,屠剝之苦,眾所共見,其中幸者不過得驅還北國作奴婢耳。彼雖烏合,寧不憚此邪?所謂『同舟而濟,胡、越一心』者也。今兵多則虜退速,少則退緩。吾寧可欲專功而留虜乎!」乃開門納質。質見城中豐實,大喜,因與璞共守。 魏人之南寇也,不齎糧用,唯以抄掠為資。及過淮,民多竄匿,抄掠無所得,人馬飢乏,聞盱眙有積粟,欲以為北歸之資。攻城不拔,即留數千人守盱眙,自帥大眾南向,由是盱眙得益完守備。 魏主至瓜步,壞民廬舍,及伐葦為筏,聲言欲渡江。建康震懼,民皆荷擔而立。內外戒嚴。丹陽統內盡戶發丁,王公以下子弟皆從役。命劉遵考等將兵分守津要,游邏上接於湖,下至蔡洲,陳艦列營,周亘江濱,自採石至於暨陽,六七百里。太子劭出鎮石頭,總統水軍,徐湛之守石頭倉城,江湛兼領軍,軍事處置悉以委焉。 宋主登石頭城,有憂色,謂江湛曰:「北伐之計,同議者少。今日士民勞怨,不得無慚,貽大夫之憂,予之過也。」又曰:「檀道濟若在,豈使胡馬至此!」 如果他們攻城,城中也只能容得下現在的兵力,地小人多,不成禍患的很少。如果臧質的軍隊能擊退敵人保全城池,功勞就不全是我們的;如果我們敗退撤回都城時,雙方都要依靠船隻,必然會互相殘殺,正足以為患,不如不接收他們。」沈璞嘆息說:「賊虜肯定不能攻破城池,我敢向各位保證。乘船撤退的計劃,本來早就否定了。賊虜的殘忍程度是從古至今所沒有過的,他們進行殘酷的屠殺掠奪,大家有目共睹,其中的倖存者也不過被驅趕到北魏做奴婢。臧質他們雖然是一群烏合之眾,難道他們就不怕這些嗎?所謂『同舟共濟,胡人和越人也會齊心』,指的正是這件事情。現在我們兵多,就能很快擊退敵人,否則就會很慢。我們怎麼能夠為了獨占功勞,而留下賊虜為患呢!」於是打開城門,接納臧質。臧質見城中物資充足,非常高興,於是就和沈璞一起守衛城池。 魏軍南下進犯時,不攜帶糧食用品,只靠掠奪來作為軍用。過了淮河後,百姓大多逃走藏了起來,魏軍抄不到什麼東西,人飢馬困,聽說盱眙存有糧食,就打算把盱眙的糧食作為撤軍返國之用。但太武帝沒有攻下盱眙,就留下幾千人駐守在盱眙城下,自己率領大軍繼續南下,因此盱眙得以進一步完善防備。 太武帝抵達瓜步,毀壞百姓房舍,又砍來蘆葦造筏排,聲稱要渡過長江。建康震動,一片恐懼,老百姓都挑著擔子站在那裡,隨時準備逃走。宋文帝命令內外戒嚴。丹陽境內的壯丁全都從軍,王公以下的子弟全部從事勞役。宋文帝命令劉遵考等人率兵分守沿江渡口要地,巡邏上起於湖,下到蔡洲,大軍沿江駐守,戰船分列江邊,綿延江邊,從採石一直到暨陽,長達六七百里。太子劉劭鎮守石頭,統領水軍,徐湛之鎮守石頭所屬倉城,江湛兼任領軍,被委任裁決軍事部署。 宋文帝登上石頭城,面有憂色,對江湛說:「當初我們計劃北伐時,贊同的人很少。今日將士百姓勞苦埋怨,我們不能不感到慚愧,給大家帶來了苦難,這都是我的過失啊。」又說:「如果檀道濟還在世,怎能讓胡虜的戰馬來到這裡!」 魏及宋平。 魏主以橐駝、名馬餉宋主,求和請婚。宋主亦餉以珍羞異味。魏主以其孫示使者曰:「吾遠來至此,非欲為功名,實欲繼好援。宋若能以女妻此孫,我以女妻武陵王,自今匹馬不復南顧。」 使還,宋主召群臣議之,眾謂宜許,江湛曰:「戎狄無親,許之無益。」太子劭怒,謂湛曰:「今三王在厄,詎宜苟執異議!」聲色甚厲。 坐散,劭又言於宋主曰:「北伐敗辱,數州淪破,獨有斬江、徐可以謝天下!」宋主曰:「北伐自是我意,江、徐但不異耳。」由是太子與江、徐不平,魏亦竟不成婚。 北魏與劉宋和解。 北魏太武帝給宋文帝送來駱駝、名馬等禮物,請求和解,並請求與劉宋皇室聯姻。宋文帝也送給太武帝美味異味。太武帝把孫子叫來給宋文帝的使者看,說:「我遠來到此,不是想要成就功名,其實是為了繼續我們之間的友好互助的關係。宋國皇帝如果能把他的女兒嫁給我的這個孫子,我也把女兒嫁與武陵王為妻,從今以後,不會再派一匹戰馬南下。」 宋使者回來以後,宋文帝召集群臣商議此事,大家都說應該答應,江湛卻說:「戎狄沒有親情之念,答應他們沒有好處。」太子劉劭很生氣,對江湛說:「如今三位大王都處於危難之中,我們怎麼能對此表示異議!」劉劭聲色非常嚴厲。 討論完畢後,眾人都走了出去,劉劭又對宋文帝說:「北伐失敗受辱,幾個州淪陷殘破,只有斬殺江湛、徐湛之,才能謝罪天下!」宋文帝說:「北伐本來是我的意思,江湛、徐湛之只是沒有表示異議而已。」從此,太子劉劭與江湛、徐湛之結下仇怨,北魏太武帝最後也沒有實現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