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四

起辛亥(411)晉安帝義熙七年,盡丁卯(427)宋文帝元嘉四年、魏太武帝始光四年。凡十七年。 辛亥(411) 義熙七年秦弘始十三,魏永興三年。 春正月,秦王興以其子弼為尚書令。 秦廣平公弼有寵於秦王興,為雍州刺史,鎮安定。姜紀諂而附之,勸弼結興左右以求入朝。興召以為尚書令,弼遂傾身結納朝士,收采名勢,以傾東宮。國人惡之。 西秦復降於秦。 秦使太尉索稜鎮隴西,招撫西秦。乞伏乾歸遣使謝罪請降。秦拜乾歸河南王,太子熾磐平昌公。 秦王興命群臣舉賢才。 秦王興命群臣搜舉賢才。右僕射梁喜曰:「臣累受詔而未得其人,世可謂乏才矣。」興曰:「自古帝王之興,未嘗取相於昔人,待將於將來,隨時任才,皆能致治。卿自識拔不明,安得遠誣四海乎!」群臣咸悅。 夏攻秦杏城,斬其守將姚詳。遂攻安定、東鄉,皆克之。 秦姚詳屯杏城,為夏王勃勃所逼,南奔大蘇。勃勃追斬之,遂攻安定,破楊佛嵩,降其眾數萬,進攻東鄉,下之。 辛亥(411) 晉安帝義熙七年後秦弘始十三年,北魏永興三年。 春正月,後秦王姚興任命兒子姚弼為尚書令。 後秦廣平公姚弼受到後秦王姚興的寵愛,任為雍州刺史,鎮守安定。姜紀諂媚並依附於姚弼,勸說他結交姚興身邊的侍臣,以便求得入朝做官。姚興徵召姚弼為尚書令,於是,姚弼傾盡身心結納朝中官員,沽名釣譽,收買權勢,用以排擠東宮太子。因此,後秦國民厭惡姚弼。 西秦再次降附於後秦。 後秦讓太尉索稜鎮守隴西,招撫西秦。西秦王乞伏乾歸派遣使臣向後秦謝罪,請求降附。後秦授命乞伏乾歸為河南王,太子乞伏熾磐為平昌公。 後秦王姚興命令群臣薦舉賢能人才。 後秦王姚興命令大臣搜求薦舉賢能人才。右僕射梁喜說:「臣下多次接受詔命而沒有得到賢能之輩,真可謂世間缺乏人才。」姚興說:「自古帝王的興盛,從不曾在過去的人中拔取宰相,也不會坐等未來挑選大將,他們隨時選任英才,都能夠達到太平盛世。你自己不能明察識拔人才,怎麼可以誣衊天下無才呢!」大臣都心悅誠服。 夏國進攻後秦杏城,守將姚詳被殺。夏國隨之進攻後秦安定、東鄉,都攻克下來。 後秦姚詳駐守杏城,被夏王劉勃勃逼迫,南逃大蘇。劉勃勃追殺了姚詳,進攻安定,打敗楊佛嵩,收降數萬部眾,又進兵攻克東鄉。 秦鎮北參軍王買德奔夏,勃勃問以滅秦之策,買德曰:「秦德雖衰,藩鎮猶固,願且蓄力以待之。」勃勃以為軍師中郎將。 劉藩等克始興,斬徐道覆。 北涼拔姑臧,遂攻南涼,不克。 北涼王蒙遜拔姑臧,執焦朗,以弟拏鎮之。遂攻南涼,圍樂都。不克,取質而還。 南涼攻北涼,大敗而還。 南涼王傉檀欲伐北涼,護軍孟愷諫曰:「蒙遜新並姑臧,凶勢方盛,不可攻也。」不聽,發兵五道俱進,至番禾、苕藋,掠五千餘戶而還。將軍屈右曰:「今既獲利,宜倍道旋師,早度險厄。蒙遜若輕軍猝至,大敵外迫,徙戶內叛,此危道也。」又不聽。俄而昏霧風雨,蒙遜兵大至,傉檀敗走。蒙遜進圍樂都,復取其子染干為質而還。 三月,劉裕始受太尉、中書監之命。 裕以劉穆之為司馬。穆之舉孟昶故吏謝晦,裕以為參軍。晦博贍多通,裕深加賞愛。 夏四月,盧循寇番禺,不克,走交州,刺史杜慧度擊斬之。 盧循行收兵至番禺,遂圍之,孫處拒守二十餘日。沈田子言於劉藩曰:「番禺本賊巢穴,恐有內變。且孫季高兵力寡弱,不能持久。」乃引兵擊之,循兵屢敗,遂奔交州。至龍編津,刺史杜慧度悉散家財以賞軍士,與循合戰。擲雉尾炬焚其艦,以步兵夾岸射之。循艦然眾潰,自投於水。 後秦鎮北參軍王買德投奔夏國,劉勃勃向他詢問滅秦的方法,王買德說:「秦的德施雖然衰失,但是地方勢力仍很堅固,我希望你暫且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於是劉勃勃任命王買德為軍師中郎將。 東晉劉藩等人攻克始興,斬殺徐道覆。 北涼攻占姑臧,進而征伐南涼,沒有成功。 北涼王沮渠蒙遜攻占姑臧,生擒焦朗,任命弟弟沮渠拏鎮守姑臧。於是,北涼乘勝進攻南涼,圍困樂都。久攻不下,索取南涼人質後撤兵。 南涼進攻北涼,結果大敗而歸。 南涼王禿髮傉檀準備征伐北涼,護軍孟愷直言規勸說:「沮渠蒙遜剛剛吞併姑臧,兇猛氣勢方興未艾,不可發兵進攻。」禿髮傉檀不聽勸告,兵分五路,同時進發,行至番禾、苕藋,擄掠五千多戶歸返。將軍屈右說:「如今既然獲得利益,應當趕快撤軍,儘早脫離險境。如果沮渠蒙遜的輕裝部隊猝然而至,強敵在外圍逼壓,遷徙的民戶在內部叛亂,這是危險的途徑。」禿髮傉檀還是不聽。不久,天昏地暗,重霧瀰漫,風狂雨驟,沮渠蒙遜的大隊人馬追來,禿髮傉檀敗逃。沮渠蒙遜進兵包圍樂都,再次取得禿髮傉檀的兒子禿髮染干為人質,方才收兵離去。 三月,劉裕開始擔任太尉、中書監。 劉裕任命劉穆之為司馬。劉穆之舉薦孟昶舊時的部將謝晦,劉裕任命為參軍。謝晦見識廣博,劉裕十分賞愛。 夏四月,盧循進犯番禺,沒有攻下,逃奔交州,被交州刺史杜慧度擊敗斬首。 盧循在撤退中收拾兵卒來到番禺,便包圍了番禺,孫處守城抵抗二十多天。沈田子向劉藩進言道:「番禺原是賊兵的根據地,恐怕發生內變。況且孫處勢單力薄,不能長期堅守。」於是,沈田子率兵進攻盧循,盧循的軍隊多次敗北,便逃往交州。盧循來到龍編津,交州刺史杜慧度將全部家財分賞給軍士,與盧循交戰。杜慧度指揮軍隊投擲雉尾炬焚毀盧循的戰艦,用步兵在渡口兩岸射擊敵軍。盧循軍隊的戰艦著火,部眾潰散,盧循投水自殺。 慧度取屍斬首,函送建康。 詔劉毅兼督江州軍事。 初,劉毅在京口貧困。與知識射於東堂,司徒長史庾悅後至,奪其處,眾皆避之,毅獨不去。悅廚饌甚盛,不以及毅,毅從悅求子鵝炙,悅又不與。至是,悅為江州刺史,毅因求兼督江州,詔許之。毅即奏:「江州內地,以治民為職,不當置軍府耗民力,宜罷軍府移鎮豫章。惟尋陽接蠻,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於是解悅都督,徙鎮豫章。而以親將趙恢守尋陽,悅府文武三千悉入毅府,符攝嚴峻。悅忿懼而卒。 秋七月,柔然獻馬求昏於燕。 柔然可汗斛律遣使獻馬求昏於燕,燕王跋命群臣議之。素弗曰:「前世皆以宗女妻六夷,公主不宜下降非類。」跋曰:「朕方崇信殊俗,奈何欺之!」乃以其女妻斛律。 跋勤於政事,勸課農桑,省徭役,薄賦斂,每遣守宰,必親引見,問為政之要,以觀其能。燕人悅之。 西秦攻南涼,敗其兵。 北涼襲西涼,不克。 北涼王蒙遜帥輕騎襲西涼,西涼公暠曰:「兵有不戰而敗敵者,挫其銳也。蒙遜新與吾盟,而遽來襲我,我閉門不戰,待其銳氣竭而擊之,蔑不克矣。」頃之,蒙遜糧盡而歸,暠遣兵邀擊,大敗之。 杜慧度撈取他的屍體割掉頭顱,裝在匣子裡送到建康。 東晉朝廷詔令劉毅兼管江州軍事。 當初,劉毅住在京口,家境貧困。一次,他和朋友在東堂比試射箭,司徒長史庾悅後來,卻強占東堂,大家都退避而去,唯獨劉毅沒有離開。庾悅置辦的美味佳肴很豐盛,卻不讓劉毅享用,劉毅向庾悅央求一塊烤制的小鵝肉,庾悅還是沒有給他吃。至此,庾悅為江州刺史,劉毅因而請求兼管江州,朝廷下詔允許。劉毅便上奏稱:「江州屬於內地,刺史應以治理民事為職責,不該設置軍府耗費民力,因而應當撤除軍府,移至豫章鎮守。只是尋陽接近蠻夷居地,可以從州府的軍隊中抽調一千名兵士來協助該郡的防衛。」於是,罷免庾悅的都督職權,轉移到豫章駐鎮。劉毅讓親信部將趙恢戍守尋陽,庾悅府衙的三千文官武將全都歸屬劉毅統轄,對庾悅下令嚴酷,橫加催迫。庾悅既恨又怕,一命嗚呼。 秋七月,柔然向北燕獻馬、求婚。 柔然可汗郁久閭斛律派遣使臣向北燕獻馬、求婚,北燕王馮跋命令群臣商議。馮素弗說:「前代都是將宗室的女兒嫁給夷人為妻,公主不應該下嫁地位不相稱的人。」馮跋說:「我正要對蠻夷異邦增強信任,怎麼能欺騙他們呢!」於是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郁久閭斛律。 馮跋勤於政事,督責百姓務農種桑,減少徭役,降低賦稅;每次派任地方長官,必定親自召見,詢問他們施政的綱領,以便觀察他們的能力。北燕百姓愛戴他。 西秦攻打南涼,打敗了南涼的軍隊。 北涼襲擊西涼,沒有攻克。 北涼王沮渠蒙遜率領輕裝騎兵襲擊西涼,西涼公李暠說:「打仗有不戰而勝的人,就是挫敗敵人的銳氣。沮渠蒙遜剛剛與我們結盟,卻立即來突襲我們,我們關閉城門不出戰,等到他們銳氣枯竭時再出擊,戰無不勝。」不久,沮渠蒙遜的軍隊因糧食耗盡而撤兵,李暠派兵截擊,大敗北涼軍。 西秦攻秦柏楊堡、水洛城,皆克之。 壬子(412) 八年秦弘始十四,魏永興四年,西秦王熾磐永康元,北涼玄始元年。 夏四月,以劉毅都督荊、寧、秦、雍軍事。 荊州刺史劉道規以疾求歸,詔以劉毅代之。道規在州累年,秋毫無犯,及歸,府庫帷幕儼然若舊;隨身甲士二人遷席於舟中,道規刑之於市。 毅剛愎,自謂功與裕埒,雖權事推裕而心不服,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裕每柔而順之,毅驕縱恣甚,及敗於桑落,知物情去已,彌復憤激。裕素不學,而毅頗涉文雅,故朝士有清望者多歸之,與僕射謝混、丹陽尹郗僧施深相憑結。既據上流,陰有圖裕之志,求兼督交、廣,以僧施為南蠻校尉,毛脩之為南郡太守,裕皆許之。復表求至京口辭墓,裕往會之。將軍胡藩言於裕曰:「公謂劉衛軍終能為公下乎?」裕默然,久之曰:「卿謂何如?」藩曰:「連百萬之眾,攻必取,戰必克,毅固以此服公。至於涉獵傳記,一談一詠,自許以為雄豪,是以縉紳白面之士輻湊歸之。恐終不為公下,不如因會取之。」裕曰:「吾與毅俱有克復之功,其過未彰,不可自相圖也。」道規尋卒。 六月,西秦乞伏公府弒其君乾歸。秋,世子熾磐討殺之,而自立。 乞伏公府弒西秦王乾歸及其子十餘人,走保大夏,熾磐遣其弟智達討之。秦人多勸秦王興乘亂取熾磐,興曰: 西秦相繼進攻後秦柏楊堡、水洛城,都攻打了下來。 壬子(412) 晉安帝義熙八年後秦弘始十四年,北魏永興四年,西秦王乞伏熾磐永康元年,北涼玄始元年。 夏四月,東晉朝廷任命劉毅都督荊、寧、秦、雍四州諸軍事。 東晉荊州刺史劉道規因病請求還都,朝廷詔命劉毅取代他。劉道規在荊州任職多年,絲毫沒有侵占官民利益,他返京時,連政府倉庫的帷幕都一如既往;隨身兩名衛兵把一條草蓆帶到船上,竟被斬首於街市。 劉毅性情傲慢固執,自認為功勞堪與劉裕匹敵,雖權且推重聽從劉裕而內心不服,他身居地方長官之後,常常怏怏不樂,苦不得志。劉裕每每對他安撫順從,劉毅更加驕橫恣縱,等到桑落洲戰敗後,劉毅深感失去人心歸向,更加憤怒激動。劉裕平素不讀書,而劉毅卻頗愛好文墨雅事,所以朝中許多名望清高的官員歸順劉毅,其中與僕射謝混、丹陽尹郗僧施交情篤厚,相互依賴。劉毅占據長江上流地區後,暗中有圖謀劉裕的決心,便請求兼掌交州、廣州的軍權,推舉郗僧施為南蠻校尉,毛脩之為南郡太守,劉裕全都答應了他的要求。劉毅又上表請求到京口向祖先的墳墓告別,劉裕前往與他相會。將軍胡藩對劉裕說:「您認為劉毅能永久地做您的部屬嗎?」劉裕沉默良久,說:「你說該怎麼辦?」胡藩說:「您統率百萬大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劉毅本來以此佩服您。至於博覽群書,高談低吟,他自許為雄才豪傑,因此官紳書生雲集歸附。恐怕他終將不會甘居您的屬下,不如趁相會之機收拾他。」劉裕說:「我和劉毅都有光復國家的功勞,他的罪行尚未顯露,不能自相殘害。」劉道規不久去世。 六月,西秦乞伏公府殺害國君乞伏乾歸。秋季,乞伏乾歸的長子乞伏熾磐征討殺掉乞伏公府,自立為王。 乞伏公府斬殺西秦王乞伏乾歸及其十幾個兒子之後,逃到大夏而依附於大夏,乞伏熾磐派遣他的弟弟乞伏智達率兵討伐。後秦許多人勸後秦王姚興趁西秦動亂攻取乞伏熾磐,姚興說: 「伐人喪,非禮也。」夏王勃勃欲攻之,王買德曰:「熾磐吾之與國,今遭喪亂,吾不能恤而又伐之,匹夫且猶恥為,況萬乘乎!」勃勃乃止。七月,智達擊破公府,獲而轘之於譚郊。八月,熾磐自立為河南王,遷都枹罕。 皇后王氏崩。 葬僖皇后。 冬,太尉裕帥師襲荊州,殺都督劉毅。 毅至江陵,多變易守宰,輒割豫、江文武兵力萬餘人以自隨。會疾篤,郗僧施勸毅請從弟兗州刺史藩以自副,劉裕偽許之。藩自廣陵入朝,裕以詔書罪狀毅與藩及謝混共謀不軌,賜藩、混死。 遂帥諸軍發建康,王鎮惡請給百舸為前驅,晝夜兼行,揚聲言劉兗州上。 十月,至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舍船步上。舸留一二人,對舸岸上立六七旗,旗下置鼓,語所留人:「計我將至城,便鼓嚴,令若後有大軍狀。」又分遣人燒江津船艦。鎮惡徑前襲城,未至五六里,毅乃覺之,行令閉諸城門。未及下關,鎮惡已馳入,與城內兵斗。穴其金城而入,城中兵散。毅帥左右突出,夜投佛寺,寺僧拒之,乃縊而死。 初,謝混與毅款昵,混從兄澹常以為憂,漸與之疏,且謂弟璞曰:「益壽此性,終當破家。」至是果驗。 毅季父鎮之閒居京口,不應辟召,常謂毅及藩曰:「汝輩才器足以得志,但恐不久耳。我不就爾求財位,亦不同 「趁他人喪亂前去討伐,不合乎禮義。」夏王劉勃勃想攻伐乞伏熾磐,王買德說:「乞伏熾磐是我們的友好鄰邦,如今遭遇喪亂,我們不能給予救濟,反而發兵討伐,這樣連普通平民都羞於做的事,何況您是萬乘之國的大王呢!」劉勃勃這才停止行動。七月,乞伏智達打敗乞伏公府,俘獲乞伏公府後,在譚郊城將其車裂而死。八月,乞伏熾磐自立為河南王,遷都至枹罕。 東晉皇后王氏去世。 安葬僖皇后王氏。 冬季,太尉劉裕率軍襲擊荊州,殺死都督劉毅。 劉毅到江陵後,多次撤換地方長官,擅自抽調豫州、江州的文武兵力一萬多人隨從自己到荊州。正趕上劉毅病重,郗僧施勸說劉毅請求朝廷委任堂弟兗州刺史劉藩為自己的副職,劉裕假裝應許。劉藩從廣陵入朝,劉裕以皇帝的名義下詔公布劉毅和劉藩、謝混等人共同圖謀不軌的罪狀,賜令劉藩、謝混自盡。 隨後,劉裕率領各路大軍從建康出發,王鎮惡請求撥給一百艘戰船為先鋒,日夜兼程,揚言稱劉藩西上。 十月,王鎮惡抵達豫章口,距江陵城二十里,便下船徒步西進。每船留一二人,停船的岸上樹立六七面戰旗,旗下放置戰鼓,告訴留下的人說:「估計我們將要到達江陵城時,就擂響戰鼓,使人覺得後面好像有大軍的樣子。」又分別派人去火燒江津的船艦。王鎮惡徑直前去襲擊江陵城,當行至城外五六里處,被劉毅發覺,便下令關閉各個城門。還沒來得及關閉城門,王鎮惡率兵已經迅疾入城,與守城的士兵展開激戰。王鎮惡從牙城掘洞進入,城內兵士潰散。劉毅率領衛兵突圍出城,連夜投奔佛寺棲身,寺中僧人拒之門外,只好上吊自殺。 當初,謝混和劉毅感情誠摯親密,謝混的堂兄謝澹常常為之憂慮,日漸與他疏遠,而且對弟弟謝璞說:「謝混這樣下去,最終要家破人亡。」至此果然應驗。 劉毅的小叔父劉鎮之閒居在京口,不應朝廷的徵召入朝為官,曾對劉毅和劉藩說:「憑你們的才能器局足以得心如願,但是恐怕不會長久。我不依靠你們求取財帛地位,也不同你們一起 爾受罪累。」每見毅、藩導從到門,輒詬之。毅甚敬畏,未至宅數百步,輒屏儀衛。至是,裕奏征為散騎常侍,固辭不至。 十一月,裕至江陵,殺郗僧施。毛脩之素自結於裕,故特宥之。裕問毅故吏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對曰:「除宿釁,倍惠澤,敘門次,擢才能,如此而已。」裕用其言,荊人悅之。 秦楊佛嵩攻夏,夏王勃勃與戰,破之。 北涼遷於姑臧。 蒙遜始稱河西王,置官僚。 十二月,遣益州刺史朱齡石帥師伐蜀。 劉裕謀伐蜀,以齡石有武干,練吏職,欲以為元帥。眾皆以齡石資名尚輕,難當重任。裕不從,以齡石為益州刺史,率將軍臧熹、蒯恩、劉鍾等伐蜀。熹,裕之妻弟,位居齡石之右,亦使隸焉。 裕與齡石密謀曰:「往年劉敬宣出黃虎,無功而還。賊謂我今應從外水往,而料我當出其不意猶從內水來也。如此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備內道。若向黃虎,正墮其計。今以大眾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內水,此制敵之奇也。」而慮此聲先馳,賊審虛實。別有函書封付齡石,署函邊曰:「至白帝乃開。」諸軍雖進而未知處分所由。 太尉裕自加太傅、揚州牧,復辭不受。 受罪牽累。」他每當看見劉毅、劉藩前呼後擁地路過家門,就辱罵他們。劉毅非常尊敬而又害怕叔父,回家時,在離家宅數百步遠的地方,就全部屏除儀仗衛士。劉毅死後,太尉劉裕上奏徵召劉鎮之為散騎常侍,劉鎮之堅辭不就。 十一月,劉裕到達江陵,斬殺了郗僧施。由於毛脩之一向暗自結交於劉裕,所以被特殊赦免。劉裕垂問劉毅的舊時屬吏申永說:「今天可以做些什麼呢?」申永回答說:「消除舊時的怨恨,加倍施加給吏民恩惠,按照次序敘錄門第的高下,公開選拔賢才,不過如此而已。」劉裕採納了他的建議,荊州百姓十分歡悅。 後秦雍州刺史楊佛嵩進攻夏國,夏王劉勃勃率兵接戰,大敗後秦軍。 北涼的都城遷到姑臧。 沮渠蒙遜開始號稱河西王,設置官吏。 十二月,東晉朝廷派遣益州刺史朱齡石率軍討伐蜀地。 劉裕計劃征伐蜀地,以為朱齡石具有軍事才能,而且熟練吏任職責,就打算任用他為元帥。大家都認為朱齡石的資歷名望還輕淺,難以當此重任。劉裕執意不從,便任命朱齡石為益州刺史,統率將軍臧熹、蒯恩、劉鍾等人討伐蜀地。臧熹是劉裕的內弟,位居朱齡石之上,也讓他隸屬朱齡石。 劉裕與朱齡石密謀說:「過去劉敬宣捨棄黃虎,沒有建立功業就退兵了。敵人認為我們這次應從外水前往,然而也可能預料到我們出其不意仍從內水進來。這樣,他們必定用重兵把守涪城,以防備內道。如果我們向黃虎進軍,正中敵人的詭計。現在,我們以大部隊從外水進取成都,另派迷惑敵人的軍隊出現在內水,這是克敵制勝的奇策。」他擔心這個計劃事先傳揚出去,讓敵人觀察出虛實,便另有一封書信密封后交付朱齡石,並在函套上寫道:「到白帝城才能拆開。」所以各軍雖然開進,卻不知道這樣安排的緣故。 太尉劉裕自我加授太傅、揚州牧,再次佯裝推辭不受。 癸丑(413) 九年秦弘始十五,魏永興五年,夏鳳翔元年。 春,太尉裕還建康,殺豫州刺史諸葛長民。 初,裕之西征也,留長民監留府事,而疑其難獨任,乃加劉穆之建武將軍,置吏給兵以防之。既而長民驕縱貪侈,為百姓患,懼裕歸按之。聞劉毅被誅,謂所親曰:「『往年醢彭越,今年殺韓信。』禍其至矣!」問穆之曰:「人言太尉與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溯流遠征,以老母稚子委節下,若一豪不盡,豈容如此!」長民意乃小安。 弟黎民說長民:「因裕未還圖之。」長民猶豫未發,既而嘆曰:「貧賤常思富貴,富貴必履危機。今日欲為丹徒布衣,豈可得耶!」因遺冀州刺史劉敬宣書曰:「盤龍專恣,自取夷滅。異端將盡,世路方夷,富貴之事,相與共之。」敬宣報曰:「下官常懼福過災生,方思避盈居損。富貴之旨,非所敢當。」且使以書呈裕,裕曰:「阿壽故為不負我也。」 穆之憂長民為變,問參軍何承天,承天曰:「公昔年自左里還入石頭,甚脫爾。今還宜加重慎。」穆之曰:「非君,不聞此言。」 至是,裕自江陵東還,前刻至日,而每淹留不進。長民與公卿頻日奉候於新亭。二月晦,裕乃輕舟徑進,潛入東府。三月朔,長民聞之,驚趨至門。裕伏壯士丁旿等於幔中,引長民卻人閒語,平生所不盡者皆及之。長民甚悅。 癸丑(413) 晉安帝義熙九年後秦弘始十五年,北魏永興五年,夏鳳翔元年。 春季,太尉劉裕回到建康,殺害豫州刺史諸葛長民。 當初,劉裕西征劉毅時,留下諸葛長民監太尉留府事,但又擔心他難以獨自勝任,於是加授劉穆之為建武將軍,設置官吏,配給兵力,以防意外。不久,諸葛長民開始驕橫恣縱,貪侈無厭,禍害百姓,也畏懼劉裕西征歸來受到查辦。他聞聽劉毅被殺的消息後,對親近的人說:「『去年把彭越做成肉醬,今年殺了韓信。』我要大禍臨頭了!」他又問劉穆之說:「大家都說太尉對我不滿,這是為什麼?」劉穆之說:「劉公逆流遠征,將老母幼子委託您關照,若有絲毫的不信任,哪能是這樣呢!」諸葛長民心中才稍有安定。 諸葛長民的弟弟諸葛黎民勸說他:「趁劉裕尚未歸來的機會設法對付他。」諸葛長民猶豫不決,沒有動手,隨後嘆息說:「貧賤時常常想念富貴,富貴時必然遭受危機。我今天想做一名丹徒平民,怎麼能可以呢!」他於是給冀州刺史劉敬宣寫信說:「劉毅專橫跋扈,自取滅亡。如今,叛逆凶賊行將滅絕,世道方才太平,未來的富貴,讓我們共同享受。」劉敬宣回信說:「我常常害怕福分太過災禍降臨,因而正想避開多餘的福分,甘居受損的境地。至於富貴的旨意,我實在不敢承當。」而且他又將信轉呈劉裕,劉裕說:「劉敬宣還是不辜負我。」 劉穆之擔心諸葛長民發動叛亂,便問參軍何承天怎麼辦才好,何承天回答說:「劉公過去從左里城回到石頭城,非常輕脫隨便。這次回來應加倍謹慎。」劉穆之說:「如果不是你,就聽不到如此忠言。」 到這時,劉裕從江陵東下,在預定抵達建康的日期之前,每每滯留不按期行進。諸葛長民和公卿大員連日在新亭恭候。直到二月的最後一天,劉裕才乘輕舟快速進發,暗中回到東府。三月初一,諸葛長民聽到消息,慌忙趕到東府晉見。劉裕命令壯士丁旿等人埋伏在幔帳中,然後迎入諸葛長民,屏退別人,二人私談起來,凡是平生言不盡意的話題全都涉及了。諸葛長民十分喜悅。 旿自幔後出拉殺之,輿屍付廷尉。並殺其三弟。 修土斷法,並省流寓郡縣。 太尉裕上表曰:「大司馬溫以『民無定本,傷治為深』,《庚戌》土斷以一其業,於時財阜國豐,實由於此。今漸頹弛,請申前制。」於是依界土斷,諸流寓郡縣多所並省。 秦索稜以隴西降西秦。 夏築統萬城。 夏王勃勃以叱干阿利領將作大匠,發夷、夏十萬人築都城於朔方黑水之南。曰:「朕方統一天下,君臨萬邦,新城宜名『統萬』。」阿利性巧而殘忍,蒸土築城,錐入一寸即殺作者而並築之。勃勃以為忠,委任之。凡造兵器成呈之,工人必有死者:射甲不入則斬弓人,入則斬甲匠,由是器物皆精利。 勃勃自謂其祖從母姓劉非禮,乃改姓赫連氏,言其徽赫與天連也。其非正統者為鐵伐氏,言剛銳如鐵,堪伐人也。 秋七月,朱齡石入成都,譙縱走死。詔齡石監六州軍事。 齡石等至白帝,發函書曰:「眾軍悉從外水取成都,臧熹從中水取廣漢,老弱乘高艦從內水向黃虎。」於是諸軍倍道兼行。譙縱果使譙道福以重兵守涪城備內水。 齡石至平模,去成都二百里,縱遣侯暉夾岸築城以 不料丁旿從幔帳後閃出,用杖擊殺諸葛長民,他的屍體被車子載送給廷尉。同時殺掉了他的三個弟弟。 東晉朝廷下詔重申「土斷法」,合併或撤銷寄居別郡的郡縣。 太尉劉裕向朝廷上表奏請說:「大司馬桓溫因為『民眾沒有固定的根基,必然造成對國家治理的極大危害』,所以,頒布《庚戌》詔令,規定按照現行住所,確立流亡居民的籍貫,讓他們安居樂業,當時之所以財富殷盛,國家豐足,實在是因為這個緣故。如今漸次頹敗廢弛,請求重申從前的這項法令。」於是,依照州郡地界的現行居民,重新核定他們的籍貫,許多寄居在別郡之上的郡縣,或合併或撤除。 後秦索稜獻出自己據守的隴西,向西秦投降。 夏國修築統萬城。 夏王劉勃勃任命叱干阿利兼任將作大匠,徵發夷人和漢人十萬之眾,在朔方黑水的南面建築都城。劉勃勃說:「我正要統一天下,統轄全國各地,因此新城應當命名為『統萬』。」叱干阿利生性乖巧而殘忍,他用蒸過的土修砌城垣,查驗時,若鐵錐能插進一寸,即把工匠殺掉並將屍首砌入牆中。劉勃勃卻認為他忠誠,便委以重任。凡是兵器造成後呈送叱干阿利過目,製作兵器的人必定有處死的:弓箭射不透鎧甲則斬殺做弓的人,射穿鎧甲則斬殺做鎧甲的工匠,因此武器什物都非常精良堅利。 劉勃勃自認為他的祖先沿用母姓劉氏不合禮法,於是改姓赫連,意思是說他的顯赫盛美與天相連。那些不是直系親屬的人,改姓鐵伐,意思是說他們剛強銳利如鐵,可以攻伐別人。 秋七月,朱齡石進入成都,譙縱出奔自殺。朝廷詔命朱齡石監六州軍事。 朱齡石等人進抵白帝,打開信函,上面寫著:「大軍都從外水進取成都,臧熹從中水進取廣漢,老弱殘兵乘高大的戰船從內水直向黃虎。」於是,各路軍隊分頭向既定的目標兼程前進。譙縱果然派遣譙道福用重兵把守涪城,用來防備晉軍從內水進犯。 朱齡石到平模,距成都二百里,譙縱命侯暉沿江夾岸修城堡來 拒之。齡石謂劉鍾曰:「今賊嚴兵固險,攻之未必可拔;且欲養銳以伺其隙,何如?」鍾曰:「不然。前聲言大眾向內水,道福不敢舍涪城。今重軍猝至,侯暉之徒已破膽矣。所以阻兵守險,是其懼不敢戰也。因而攻之,其勢必克;若緩兵相守,彼將知人虛實。涪軍忽來,並力拒我,求戰不獲,軍食無資,二萬餘人悉為譙子虜矣。」齡石從之。 七月,攻其北城,克之,斬侯暉。南城亦潰。於是舍船步進,賊營望風相次奔潰。譙縱棄城出走,尚書令馬耽封府庫以待晉師。齡石遂入成都,誅縱宗親,余皆按堵,使復其業。縱出辭墓,其女曰:「走必不免,只取辱焉,死於先人之墓可也。」不從,去投道福不納,乃縊而死。齡石徙馬耽于越嶲,耽曰:「朱侯不送我京師,欲滅口也,吾必不免。」乃盥洗而臥,引繩而死。詔以齡石進監梁、秦州六郡諸州軍事。 冬,魏遣使請昏於秦。 以索邈為梁州刺史。 初,邈寓居漢川,與別駕姜顯有隙,凡十五年而邈鎮漢川,顯乃肉袒迎候,邈無慍色,待之彌厚。退而謂人曰:「我昔寓此,失志多年,若仇姜顯,懼者不少。但服之自佳,何必逞志!」於是闔境皆悅。 甲寅(414) 十年秦弘始十六,魏神瑞元年。是歲,南涼亡。大二小五,凡七僭國。 春三月,太尉裕廢譙王文思為庶人。 荊雍都督司馬休之頗得江、漢民心。子譙王文思在 抵抗晉軍。朱齡石對劉鍾說:「眼下敵兵嚴陣以待,堅守天險,進攻未必得勝;我想暫且養精蓄銳,窺測可趁之機,怎麼樣?」劉鍾說:「不行。先前我們揚言大軍開赴內水,譙道福不敢捨棄涪城。如今大軍從天而降,侯暉之徒已經嚇破賊膽。他們之所以擁兵守險,是因為害怕而不敢迎戰。趁機發動進攻,勢必克敵制勝;假如延緩進兵,相互持守,他們就會了解我軍的虛實。這樣,涪城守軍忽然徵調過來,聯合力量抗拒我們,我們再求戰不得,軍糧無著,兩萬多人必將全部被譙氏俘獲。」朱齡石聽從了他。 七月,朱齡石率軍攻克江北的城堡,斬殺侯暉。南城守軍也自發潰敗。於是,朱齡石離開戰船,徒步向成都行進,敵營一個個望風潰逃。譙縱放棄成都出逃,尚書令馬耽封鎖府庫,等待晉軍的到來。朱齡石於是進入成都,殺害譙縱的同祖親屬,其餘的人全都安定如常,讓他們各復其業。譙縱出城後向祖墓辭別,他的女兒說:「逃跑也一定不免於死,只能自取侮辱,您可以死在先人的墓地。」譙縱不聽,去投奔譙道福,不被接納,於是上吊自殺。朱齡石把馬耽放逐到越嶲,馬耽說:「朱齡石不送我到建康,是想殺人滅口,我必定難逃厄運。」於是,洗沐臥床,自縊而死。朝廷下詔晉升朱齡石執掌監梁、泰州六郡諸軍事。 冬季,北魏派遣使節向後秦求婚。 東晉朝廷任命索邈為梁州刺史。 當初,索邈寄居在漢川,與梁州別駕姜顯有矛盾,十五年後,索邈鎮守漢川,姜顯於是袒露著上身迎候索邈,而索邈毫無怨怒之色,對他更加寬厚。索邈在姜顯離去後對別人說:「我過去借居此地,多年不得志,如果忌恨姜顯,畏懼的人必然不少。只要他順服就行了,何必要逞強快意呢!」於是,梁州全境都很歡悅。 甲寅(414) 晉安帝義熙十年後秦弘始十六年,北魏神瑞元年。這一年,南涼滅亡。大國兩個,小國五個,共七個僭國。 春三月,太尉劉裕廢黜譙王司馬文思為庶人。 荊雍都督司馬休之很得江、漢百姓的心。其子譙王司馬文思在 建康,性凶暴,好通輕俠。劉裕惡之。有司奏文思擅殺國吏,詔誅其黨而宥文思。休之上疏謝罪,請解所任。裕不許,而執文思送之,令自訓厲,欲使殺之。休之但表廢文思,以書陳謝。裕不說,使江州刺史孟懷玉兼督豫州六郡以備之。 夏五月,秦尚書令姚弼有罪免。 秦廣平公弼有寵於秦王興,言無不從,興左右掌機要者皆其黨也。僕射梁喜等言於興曰:「父子之際人所難言,然君臣之義不薄於父子,故臣等不得默然。廣平公弼潛有奪嫡之志,陛下寵之太過,無賴之徒輻湊附之。道路皆言陛下將有廢立之計,信有之乎?」興曰:「豈有此邪!」喜曰:「苟無之,則陛下愛弼適所以禍之。願去其左右,損其威權,非特安弼,乃所以安宗社也。」興不應。 會興有疾,弼潛聚眾欲作亂,將軍劉羌泣以告興。梁喜等復請誅弼,興不得已,乃免弼尚書令還第。姚宣入朝,流涕極言,姜虬亦上疏請斥散兇徒以絕禍端。皆不聽。 西秦襲滅南涼,以傉檀歸殺之。 唾契汗、乙弗等部叛南涼,南涼王傉檀欲討之。孟愷諫曰:「今連年饑饉,南逼熾磐,北逼蒙遜,百姓不安。遠征雖克,必有後患。不如與熾磐結盟通糴,慰撫雜部,足食繕兵,俟時而動。」傉檀不從,謂太子虎台曰:「蒙遜不能猝來, 建康,性情兇殘暴戾,喜愛結交那些輕生重義的俠客。劉裕討厭他。有關部門報告司馬文思任意殺害封國的官吏,朝廷下詔誅殺他的幫凶卻赦免了司馬文思。司馬休之為此上疏朝廷,承認罪過,請求解除他的都督職權。劉裕不許,卻將司馬文思押送給司馬休之,讓他自己教誨鞭策,打算讓他殺掉兒子。而司馬休之只上表請求廢黜司馬文思,寫信給劉裕述說謝意。劉裕很不高興,任命江州刺史孟懷玉兼督豫州六郡,用來戒備司馬休之。 夏五月,後秦姚弼因罪被免除尚書令職務。 後秦廣平公姚弼受寵於後秦王姚興,凡有進言無不採納,姚興身邊執掌機要的大臣都是姚弼的黨羽。僕射梁喜等人對姚興說:「在父子之間,別人難以說道,然而君臣大義卻不比父子親情菲薄,因而我們不能緘默。廣平公姚弼暗中有奪嫡之志,陛下對他過於寵愛,一些無賴之徒爭相歸附。大家都說陛下將有廢長立幼的打算,確有此事嗎?」姚興說:「哪有這回事!」梁喜說:「假如沒有這等事,那麼陛下寵愛姚弼正是給他帶來禍害。希望除去他身邊的無賴之徒,削弱他的威勢和權力,這樣不僅是保全姚弼,而且使宗廟、社稷也得以安定。」姚弼沒有答覆。 正趕上姚興有病,姚弼偷偷聚集部眾準備發動叛亂,將軍劉羌哭著向姚興如實稟告。梁喜等再次請求誅殺姚弼,姚興無奈之下,才免去姚弼的尚書令職務,讓他回到自己的府第。姚宣入朝,痛哭流涕,極力上言,姜虬也上疏奏請驅散姚弼的幫凶黨徒,以根絕禍端。姚興一概不聽。 西秦攻滅南涼,禿髮傉檀歸附後被殺。 唾契汗、乙弗等部落背叛南涼,南涼王禿髮傉檀準備前去討伐。孟愷直言相勸說:「現在連年饑荒嚴重,而且南部有乞伏熾磐威逼,北部有沮渠蒙遜脅迫,百姓不得安生。發兵遠征雖然能夠取勝,但是必會遺留後患。不如和乞伏熾磐締結盟約,通購糧食,撫慰各個部落,豐衣足食,整治軍隊,等待時機再行動。」禿髮傉檀執意不從,對太子禿髮虎台說:「沮渠蒙遜不會突然到來, 熾磐兵少易御,汝謹守樂都,吾不過一月必還矣。」乃帥騎七千襲乙弗,大破之。 西秦王熾磐聞之,帥步、騎二萬襲樂都。虎台憑城拒守,熾磐四面攻之。一夕城潰,熾磐入樂都,徙虎台及其文武百姓萬餘戶於枹罕。 傉檀兄子樊尼馳告傉檀。將士聞亂皆逃散,唯樊尼不去。傉檀曰:「四海之廣,無所容身,與其聚而同死,不若分而或全。汝吾長兄之子,宗部所寄。蒙遜方招懷士民,存亡繼絕,汝其從之。吾老矣,所適不容,寧見妻子而死!」遂歸於熾磐,唯陰利鹿隨之。傉檀謂曰:「吾親屬皆散,卿何獨留?」對曰:「臣老母在家,非不思歸,然委質為臣,忠孝之道難以兩全。臣不才,不能為陛下泣血求救於鄰國,敢離左右乎!」 傉檀諸城皆降於熾磐,獨尉賢政屯浩亹固守不下。熾磐使人謂之曰:「樂都已潰,卿妻子皆在吾所,獨守一城,將何為也?」對曰:「受涼王厚恩,為國藩屏,雖知樂都已陷,妻子為禽,不知主上存亡,未敢歸命。妻子小事,何足動心!若貪一時之利,忘委付之重者,大王亦安用之!」熾磐乃遣虎台以手書諭之,賢政曰:「汝為儲副不能盡節,面縛於人,棄父忘君,墮萬世之業,賢政義士豈效汝乎!」聞傉檀至左南,乃降。 熾磐聞傉檀至,遣使效迎,待以上賓之禮。歲余,使人鴆 乞伏熾磐兵少容易抵禦,你只要好好守衛樂都,我不超過一個月就一定凱旋。」於是率領七千騎兵襲擊乙弗,一舉大敗乙弗。 西秦王乞伏熾磐聽說禿髮傉檀出擊乙弗,他就率領兩萬名步兵和騎兵進攻樂都。禿髮虎台據城堅守,乞伏熾磐從四面圍攻。一天晚上,樂都城防崩潰,乞伏熾磐進入樂都,將禿髮虎台及其文武官員和百姓共一萬多戶遷移到枹罕。 禿髮傉檀長兄的兒子禿髮樊尼急忙向禿髮傉檀報告。他的官兵聽說樂都失守都四處逃散,只有禿髮樊尼沒有離開。禿髮傉檀說:「天下之大,卻無容身之地,與其相聚同死,不如分開或可保全性命。你是我長兄禿髮烏孤的兒子,是我們宗親部族的希望寄託。沮渠蒙遜正在招撫士人百姓,存亡繼絕,你應該投奔他。我已經老了,所到之處,無人容留,寧願見到妻子兒女後死亡!」於是,他向乞伏熾磐歸降,唯有陰利鹿一人隨從。禿髮傉檀對陰利鹿說:「我的親屬全部離散,你為什麼獨自一人留下來?」陰利鹿回答說:「我家有年邁的老母,不是不想回家,然而既然委身為臣,忠義孝道就難以兩全其美。我是無能之輩,不能為陛下極其悲痛地向鄰國哭訴求救,豈敢離開您的身邊呢!」 禿髮傉檀所轄的各個城池全都投降了乞伏熾磐,唯獨駐紮在浩亹的尉賢政固守不降。乞伏熾磐派人告訴他說:「樂都已經陷落,你的妻兒老小都在我這裡,你獨守一座孤城,想幹什麼呢?」尉賢政回答說:「我蒙受涼王的厚恩,作為一國的藩籬屏障,雖然明知樂都已經陷落,妻子兒女被擒,但是不曉得主上的生死存亡,仍不敢歸附受命。妻子兒女畢竟是小事,怎麼能夠使我動搖信念呢!假若貪圖一時小利,而忘卻國主託付的重任,大王又怎能擢用我呢!」乞伏熾磐於是命令禿髮虎台親筆寫信讓他投誠,尉賢政說:「你作為王儲不能保守節操,受人挾制,背棄父王,忘記國君,毀壞國家萬代偉業,我尉賢政是忠義之士,豈能效法你呢!」直到他聽說禿髮傉檀抵達左南城,才向乞伏熾磐投降。 乞伏熾磐聽說禿髮傉檀到了,便派遣使者到郊外去迎接,用上賓的禮節對待他。一年多之後,乞伏熾磐派人用毒酒害死 之,並殺虎台。復稱秦王,置百官。 柔然步鹿真逐其可汗斛律而自立,大檀殺而代之。 柔然可汗斛律將嫁女於燕,兄子步鹿真謂諸大臣曰:「斛律欲以汝女為媵。」大臣恐,遂執斛律與女皆送於燕,而立步鹿真為可汗。大檀者社季父之子,領別部,得眾心。或告步鹿真,國人慾立大檀。步鹿真發兵襲之,兵敗見殺,而大檀遂自立。斛律至和龍,燕王跋待以客禮。斛律請還,跋遣萬陵帥騎送之。陵憚遠役,殺之而還。 秋八月,魏遣於什門如燕。 魏主嗣遣謁者於什門使於燕,至和龍,不肯入見,曰:「大魏皇帝有詔,須馮王出受,然後敢入。」燕王跋使人牽逼令入。什門不拜,跋使人按其項,什門曰:「馮王若拜受詔,則吾自以賓主禮見,何苦見逼邪!」跋怒,幽執什門,欲降之,什門終不屈。久之,衣冠弊壞略盡,蟣虱流溢。跋遺之衣冠,什門不受。 九月朔,日食。 冬十一月,魏遣使者巡行諸州。 校閱守宰資財,非家所齎者,悉簿為贓。 十二月,柔然侵魏。 柔然可汗大檀侵魏,魏主嗣擊之。大檀走,魏兵追之,遇大雪,士卒凍死、墮指者什二三。 禿髮傉檀,同時殺掉禿髮虎台。乞伏熾磐再次自稱秦王,設置文武百官。 柔然郁久閭步鹿真逐除可汗郁久閭斛律,自立為可汗;郁久閭大檀殺掉郁久閭步鹿真,取代為可汗。 柔然可汗郁久閭斛律準備把女兒嫁給北燕王馮跋,他的侄兒郁久閭步鹿真對大臣們說:「斛律可汗打算讓你們的女兒做陪嫁的婢妾。」大臣們異常恐懼,便抓住郁久閭斛律和他的女兒一起都送給了北燕,於是擁立郁久閭步鹿真為柔然可汗。郁久閭大檀是郁久閭社小叔父的兒子,統率其他部落鎮守西部邊境,頗受眾人擁戴。有人告訴郁久閭步鹿真,國人想另立郁久閭大檀為可汗。於是,郁久閭步鹿真帶兵襲擊郁久閭大檀,郁久閭步鹿真兵敗被殺,郁久閭大檀便自立為可汗。郁久閭斛律抵達和龍,北燕王馮跋以賓客的禮節對待他。郁久閭斛律請求回到自己的國家,馮跋便派遣萬陵率領騎兵護送他。萬陵害怕遠途勞頓,在途中殺害郁久閭斛律就回去了。 秋八月,北魏派遣謁者於什門出使北燕。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派遣謁者於什門出使到北燕,到了和龍,於什門卻不肯入宮拜見,他說:「大魏國皇帝有詔書,必須馮王親自出來受詔之後,我才敢進去。」北燕王馮跋讓人強拉他進來。於什門見到馮跋又不行拜禮,馮跋讓人按著他的脖子,於什門說:「馮王如果先拜受詔書,那麼我自然會以賓主的禮儀謁見,何必這般苦苦相逼呢!」馮跋勃然大怒,把於什門幽禁起來,想迫使他投降,於什門始終沒有屈服。天長日久,他的衣帽幾乎完全破壞,渾身生滿蟣虱。馮跋送給他嶄新的衣帽什物,於什門拒不接受。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冬十一月,北魏派遣使者巡視各州。 使者核查各州地方官的資產財富,凡不是從自己家裡帶來的財物,全部按贓物記入簿籍。 十二月,柔然人進犯北魏。 柔然可汗郁久閭大檀率兵進犯北魏,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奮起迎擊。郁久閭大檀敗逃,魏兵追擊,路遇大雪,凍死或凍掉手指的士兵達十分之二三。 乙卯(415) 十一年秦弘始十七,魏神瑞二年。 春,太尉裕帥師擊荊州,都督司馬休之距戰。眾潰。 正月,劉裕收司馬休之次子文寶、兄子文祖,賜死。自領荊州刺史,將兵擊之。以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劉穆之兼右僕射,事皆決焉。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為裕所容,與其子竟陵太守軌起兵助休之。 二月,休之上表罪狀裕,勒兵距之。裕密書招休之錄事韓延之,延之復書曰:「辱疏,知以譙王前事親帥戎馬,遠履西畿,良增嘆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勛,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見劾,自表遜位,又奏廢之,所不盡者命耳。而公以此遽興兵甲,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劉裕足下,海內之人,誰不見足下此心,而欲欺誑國士!自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乎。夫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甘言詫方伯,襲之以輕兵,今又伐人之君,啖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矣!吾誠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當與臧洪游於地下耳。」裕視書嘆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翹字顯宗,乃更其字曰顯宗,名其子曰翹,以示不臣劉氏。 裕遂使參軍檀道濟、朱超石將步、騎出襄陽,江夏太守 乙卯(415) 晉安帝義熙十一年後秦弘始十七年,北魏神瑞二年。 春季,東晉太尉劉裕率軍進攻荊州,都督司馬休之負隅抵抗。司馬休之兵敗潰逃。 正月,劉裕逮捕司馬休之的次子司馬文寶、侄兒司馬文祖,賜令他們自殺。劉裕自兼荊州刺史,率兵進攻司馬休之。劉裕任命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劉穆之兼右僕射,朝廷事務都由劉穆之裁決。雍州刺史魯宗之懷疑自己終究不會被劉裕所寬容,便與兒子竟陵太守魯軌起兵聲援司馬休之。 二月,司馬休之上表陳說劉裕的罪狀,同時統率軍隊抵禦劉裕。劉裕用密信招引司馬休之的錄事韓延之,韓延之回信說:「你屈尊給我寫信,我才明白由於譙王司馬文思過去的事情,使你親自統率軍馬,踏上遙遠的西部疆土,實在讓人增加許多感嘆!司馬休之忠貞愛國,以誠待人。因為你有匡復朝廷的勳勞,國家大事仰賴你鼎力輔佐,所以推重你的德行,奉獻赤誠之心,每件事都向你諮詢和依賴。譙王司馬文思受到彈劾,司馬休之自我上表請求辭職,又奏請廢黜司馬文思,所不盡人意的只是保全了一條性命而已。可是你卻因此突然興師問罪,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劉裕足下,四海之內,誰人看不出你這番伎倆,還想欺騙蒙蔽國內士人!你來信稱『誠心待人,自有由來』。劉藩死在皇宮的閶闔門,諸葛長民斃命於你的侍衛手下。用甜言蜜語矇騙地方長官,然後用輕裝軍隊襲擊他們,如今又征伐別人的君王,寫信以利誘人,真稱得上『誠心待人,自有由來』!我誠然是鄙陋劣弱之輩,也曾經受到君子的教誨,像司馬休之這樣道德高尚的人,怎麼可以沒有捨生取義的臣下呢!假如上天註定要延長死喪禍亂的時日,各派之間的紛爭混濁不堪,那麼我當然要和臧洪一道優遊於黃泉之下。」劉裕看到此信,讚嘆不已。他把信出示給將官說:「作為屬下就應當如此!」韓延之因為劉裕的父親名劉翹,字顯宗,於是把自己的字改為顯宗,他的兒子取名為韓翹,用來表示不向劉裕臣服。 劉裕令參軍檀道濟、朱超石率步、騎兵出擊襄陽,江夏太守 劉虔之聚糧以待,魯軌襲擊殺之。裕又使婿徐逵之統蒯恩、沈淵子出江夏口,與軌戰敗,皆死。裕怒甚。 三月,帥諸將濟江,休之兵臨峭岸,裕軍士無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諸將諫不從,怒愈甚。主簿謝晦前抱持裕,裕抽劍指晦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將軍胡藩以刀頭穿岸,劣容足指,騰之而上,隨者稍眾,直前力戰。休之兵稍卻,裕兵乘之,休之兵遂大潰。裕克江陵,休之、宗之皆走,軌留石城。 秦遣姚弼將兵守秦州。 秦廣平公弼譖姚宣於秦王興,興遣使就杏城,收宣下獄,命弼將三萬人守秦州。尹昭曰:「廣平公與太子不平,今握強兵於外,陛下一旦不諱,社稷必危。」興不從。 夏攻秦杏城,拔之。 北涼攻西秦,拔廣武。 青兗參軍司馬道賜殺其刺史劉敬宣。 道賜,宗室疏屬也。殺敬宣以應司馬休之,為敬宣府吏所殺。 司馬休之出奔秦,秦以為揚州刺史。 劉裕遣兵攻破石城,休之與魯宗之、軌等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爭為之衛送出境,追兵盡境而還。休之至長安,秦王興以為揚州刺史,使侵擾襄陽。尋復使宗之將兵寇襄陽,未至而卒。 太尉裕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北涼遣使上表內附。 劉虔之積聚糧食等待他們到來,魯軌襲擊並殺害了劉虔之。劉裕又命女婿徐逵之統率蒯恩、沈淵子等人出擊江夏口,與魯軌交戰敗北,全都被殺。劉裕非常惱火。 三月,劉裕率領諸位大將渡過長江,司馬休之兵臨陡峭的江岸,劉裕的軍隊無人能攀登上去。劉裕身披鎧甲想親自攀登,各個將領上前勸阻,劉裕拒絕聽從,更加怒不可遏。主簿謝晦前去抱住劉裕,劉裕抽出佩劍指向謝晦說:「我殺了你!」謝晦說:「天下可以沒有謝晦,卻不能沒有您!」將軍胡藩用刀頭鑿擊岸石,剛能容下腳趾,便踩著躍上江岸,尾隨的人漸漸增多後,直衝敵陣,拚力死戰。司馬休之的軍隊節節敗退,劉裕的軍隊乘勝進擊,司馬休之的部隊於是一敗塗地。劉裕攻克江陵,司馬休之、魯宗之全都逃走,只有魯軌留守石城。 後秦派遣姚弼率兵鎮守秦州。 後秦廣平公姚弼向秦王姚興進讒言中傷姚宣,姚興派遣使者到杏城,逮住姚宣投入獄中,命令姚弼率三萬人守衛秦州。尹昭說:「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和睦,如今讓他掌握強兵鎮守在外,陛下一旦駕崩,國家就危險了。」姚興不聽。 夏國攻打後秦杏城,攻取下來。 北涼攻克西秦廣武郡。東晉青、兗二州參軍司馬道賜殺害刺史劉敬宣。 司馬道賜是晉朝宗室的遠親。他為了響應司馬休之而殺害了劉敬宣,又被劉敬宣的文武佐吏所討殺。 司馬休之出逃到後秦,姚興任命他為揚州刺史。 劉裕派兵攻破石城,司馬休之與魯宗之、魯軌等人都逃往後秦。魯宗之平素頗受士民愛戴,爭相護衛他出境,追兵趕到邊境就返回了。司馬休之抵達長安,秦王姚興任命他為揚州刺史,讓他去侵犯騷擾襄陽。不久,又讓魯宗之率兵進攻襄陽,沒等到達就去世了。 東晉太尉劉裕被詔許佩劍穿鞋可以上殿,入朝時不必急走、司儀在宣讀行禮儀式時不直呼其名。 北涼派遣使節向東晉朝廷上表,以示附從。 益州刺史朱齡石遣使詣北涼,諭以朝廷威德。北涼王蒙遜遣使詣齡石,且上表言:「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為右翼,驅除戎虜。」 秋七月晦,日食。 八月,太尉裕還建康。 以劉穆之為左僕射。 魏荐饑。 魏比歲霜旱,雲、代之民多飢死。太史令王亮言於魏主嗣曰:「案讖書,魏當都鄴,可得豐樂。」嗣以問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進周澹曰:「迂都於鄴,可救今年之飢,非長久計也。山東人以國家居廣漠之地,人畜無涯,號曰『牛毛之眾』。今留兵守舊都,分家南徙,不能滿諸州之地,情見事露,恐四方皆有輕侮之心,且百姓不便水土,疫死必多。而舊都兵少,屈丐、柔然將有窺窬之心,朝廷隔恆、代千里之險,難以赴救,此則聲實俱損也。今居北方,山東有變則輕騎南下,布濩林薄之間,孰能測其多少!百姓望塵懾服,此國家所以威制諸夏也。來春草生,湩酪將出,兼以菜果得及秋熟,則事濟矣。」嗣曰:「今倉廩已竭,若來秋又飢,則若之何?」對曰:「宜簡飢貧之戶,使就食山東。若來秋復飢,當更圖之,但方今不可遷都耳。」嗣悅從之。嗣又躬耕藉田,勸課農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 初,浩為嗣講《易》《洪範》,嗣因問天文、術數,浩占決多 東晉益州刺史朱齡石派遣使節出使北涼,向他們曉諭東晉朝廷的威權和德行。北涼王沮渠蒙遜派遣使臣拜見朱齡石,並且進呈奏表說:「恭聽車騎將軍劉裕準備掃清中原,我願意為右翼力量,驅除戎族敵寇。」 秋七月的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八月,太尉劉裕回到建康。東晉朝廷任命劉穆之為尚書左僕射。 北魏連年發生饑荒。 北魏連年發生霜旱,雲中、代郡的很多百姓因飢餓死去。太史令王亮向北魏明元帝拓跋嗣進言:「按照讖書的說法,我們魏國應該在鄴城建都,才能得到豐足安樂。」拓跋嗣為此向群臣徵求意見,博士祭酒崔浩、特進京兆周澹說:「遷都到鄴城,可以救濟今年的饑荒,而不是長久之計。崤山以東的民眾認為國家居於遼闊大地,人畜無數,號稱『多如牛毛』。現在如果留下軍隊戍守舊都,分出一些人南遷,無法充滿各州的土地,這樣,人少的情勢昭然若揭,恐怕周圍的鄰國都會產生輕侮之心,再說百姓不服水土,因疾疫而死的人必定不少。而且舊都兵力不足,屈丐、柔然等就會有趁機打劫的想法,南遷的朝廷遠隔恆山、代郡千里險關,難以前赴救援,如此則名望與實際都將受到損失。現在我們居住北方,崤山以東一旦有什麼變故,輕裝騎兵南下,流散在林野之間,誰能知道有多少人!百姓望見鐵騎揚起的塵土就會驚恐萬狀,俯首聽命,這就是我國之所以能夠用威力制服漢人的原因。等到明年春天草原茂盛,乳汁奶酪將會隨之出現,加上蔬菜水果,得以維持到秋收時節,那麼我們面臨的饑荒便可以克服了。」拓跋嗣說:「眼下糧倉已經顆粒無存,假如明年秋季再歉收,那該怎麼辦呢?」崔浩等回答說:「我們應當挑選出饑寒貧困的人家,讓他們到山東一帶謀取活路。假若明年秋天再鬧饑荒,再想方設法應付,只是如今不可以遷都。」拓跋嗣愉快地答應下來。他還親自耕種農田,勉勵人們務農養蠶。第二年莊稼豐收,國民於是富裕安樂。 當初,崔浩為拓跋嗣講授《易經》和《尚書·洪範》,拓跋嗣因而問及有關天象、術數等方面的問題,崔浩占卜的結果大都 驗,由是有寵,凡軍國密謀皆預之。 秦姚弼謀作亂,其黨唐盛等伏誅。 秦王興藥動。廣平公弼稱疾不朝,聚兵於第。興聞之怒,收弼黨唐盛、孫玄誅之。將殺弼,太子泓流涕固請,乃赦之。泓待弼如初,無忿恨之色。 熒惑不見八十餘日,復出東井。秦大旱。 魏太史奏:「熒惑在匏瓜中,忽亡不知所在,於法當入危亡之國,先為童謠訛言,然後行其禍罰。」魏主嗣召名儒數人與太史議熒惑所詣。崔浩曰:「《春秋傳》『神降於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今熒惑之亡,在庚午、辛未二日之間,庚午主秦,辛為西夷。熒惑其入秦乎?」後八十餘日,果出東井,留守句己久之乃去。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謠訛言,國人不安,間一歲而亡。 冬十月,秦送女於魏,魏以為夫人。 丙辰(416) 十二年秦主姚泓永和元,魏泰常元年。 春正月,太尉裕自加都督,二十二州軍事。 秦姚弼、姚愔作亂,伏誅。秦王興卒,太子泓立。 秦王興如華陰,使太子泓監國。興疾篤,還長安。弼黨侍郎尹沖謀因泓出迎殺之,奉興幸弼第作亂,皆不果。 興既入宮,命泓錄尚書事,東平公紹典禁中兵。收弼 應驗,從此受到拓跋嗣的寵信,凡是國政或軍事的秘密計劃,他都參與其中。 後秦姚弼陰謀作亂,他的黨徒唐盛等人被殺。 後秦王姚興藥性發作。廣平公姚弼聲稱有病,不入朝晉見,並把武裝士兵聚集到自己的府第。姚興得知此事,禁不住憤怒,便將捕獲的姚弼黨徒唐盛、孫玄等人殺掉。將要斬殺姚弼時,太子姚泓哭著多次求情,赦免了他。姚泓對待姚弼一如既往,無憤恨之色。 八十多天沒有出現的火星,再現於井宿附近。後秦發生大旱。 北魏太史上奏說:「火星原在匏瓜星座中,忽然消失不知去向,依照推占的常理,它應當進入處於危亡的國度,先行編造童謠訛傳,然後再發生禍亂以示懲罰。」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召集數位著名的儒士與太史一起討論火星所到的方位。崔浩說:「《春秋左氏傳》有『神靈降在莘地』的說法,根據它降落的日期可以推斷這個神靈。現在火星在庚午、辛未兩天之間消亡,庚午指的是秦國,辛指的是西方的夷族。火星進入秦國了嗎?」八十多天後,火星果然出現在井宿附近,在那裡若隱若現,很久才離去。後秦出現嚴重旱情,昆明池水枯竭,童謠和訛傳四起,國民惶恐不安,時隔一年,後秦滅亡。 冬十月,後秦王姚興遣送女兒到北魏,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封她為夫人。 丙辰(416) 晉安帝義熙十二年後秦姚泓永和元年,北魏泰常元年。 春正月,東晉太尉劉裕自己加授都督,掌二十二州軍事。後秦姚弼、姚愔發動變亂,因此被殺。後秦王姚興去世,太子姚泓即位。 後秦王姚興前往華陰,讓太子姚泓監理國政。姚興病重,要回長安。姚弼的黨羽侍郎尹沖陰謀策劃,趁姚泓出迎父王的機會殺掉他,再把姚興奉迎到姚弼的府第發動叛亂,都沒有得逞。 姚興入宮,命姚泓錄尚書事,東平公姚紹掌禁衛軍。收繳姚弼 第中甲仗,內之武庫。 興疾轉篤,南陽公愔即與尹沖帥甲攻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死。禁兵見興喜躍,爭進赴賊,愔等大敗。興乃引紹及姚讚、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受遺詔。明日卒,泓秘不發喪,捕愔等誅之,乃即位稱皇帝。 三月,太尉裕自加中外大都督,戒嚴伐秦。詔遣琅邪王德文修敬山陵。 氐主楊盛攻秦,拔祁山,殺其守將姚嵩。 夏攻秦,克上邽、陰密、安定、雍城,秦遣兵擊卻之,復取安定。 秋八月,太尉裕督諸軍發建康。 寧州獻琥珀枕於劉裕。裕以琥珀治金瘡,命碎之以賜北征將士。以世子義符為中軍將軍,監留府事。劉穆之領軍司,入居東府,總攝內外,司馬徐羨之副之。 遂發建康,遣將軍王鎮惡、檀道濟將步軍自淮、淝向許、洛,朱超石、胡藩趨陽城,沈田子、傅弘之趨武關,沈林子、劉遵考將水軍出石門,自汴入河,以王仲德督前鋒,開鉅野入河。穆之謂鎮惡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鎮惡曰:「吾不克關中,誓不復濟江!」 穆之內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無壅滯。求訴咨稟,盈階滿室,穆之目覽耳聽,手答口酬,不相參涉,悉皆贍舉。又喜賓客,談笑無倦,裁有閒暇,手自寫書,尋覽校定。性奢豪,食必方丈,未嘗獨餐。嘗白裕曰:「穆之家本貧賤,贍生多闕,自叨忝以來,朝夕所須,微為過豐,然此外一豪不以負公。」 府第中的武器裝備,投進武庫。 姚興病情加重,南陽公姚愔便與尹沖率領甲兵攻擊端門,姚興強撐病體來到前殿,令姚弼自殺。禁衛軍士看見姚興,歡喜雀躍,爭相前赴討賊,姚愔等人大敗。於是姚興招引姚紹和姚讚、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宮接受遺詔。第二天姚興去世,姚泓秘不發喪,捕殺南陽公姚愔等人後,他才即位稱皇帝。 三月,東晉太尉劉裕自己加授中外大都督,加強戒備以討伐後秦。東晉朝廷下詔派遣琅邪王司馬德文整修祖先的陵墓。 氐主楊盛攻打後秦,攻占祁山,殺掉其守將姚嵩。 夏王率兵攻克後秦的上邽、陰密、安定、雍城,後秦派兵擊退夏軍,重新取得安定。 秋八月,東晉太尉劉裕統領各路大軍從建康出征。 東晉寧州向劉裕進獻琥珀枕。劉裕因為琥珀可以治療刀槍等外傷,就令人把它搗碎了分賜給出征的將士們。劉裕任命長子劉義符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劉穆之兼任監軍、中軍二府軍司,進駐東府,總管朝廷內外的事務,司馬徐羨之為他的副職。 於是,劉裕從建康出發,派遣將軍王鎮惡、檀道濟率步兵從淮河、淝水向許昌、洛陽進發,朱超石、胡藩直趨陽城,沈田子、傅弘之直趨武關,沈林子、劉遵考率水軍從石門出發,自汴水入黃河,又命王仲德督帥前鋒軍,開通鉅野故道入黃河。劉穆之對王鎮惡說:「劉公今天將討伐秦國的重任交給你,你要努力完成呀!」王鎮惡說:「我不攻克關中,誓不再渡江!」 劉穆之對內總管朝政,對外供應軍旅給養,凡事當機立斷,暢通無阻。各種求訴文告、諮詢稟帖,堆積如山,劉穆之眼觀耳聽,手寫作答,開口應酬,井然有序,全都措置得當,對付自如。他又喜交賓客,談笑風生,不知倦怠,偶有閒暇光景,便親手抄書,參閱校訂。他為人奢放豪爽,吃飯必定美味豐盛,從不單獨進餐。他曾經向劉裕稟告說:「我家原本貧賤,生計難以維持,自從承蒙委以重任以來,從早到晚的花費稍為豐厚,然而除此之外,絲毫沒有辜負您。」 裕至彭城。王鎮惡、檀道濟入秦境,所向皆捷,秦諸屯守望風款附。道濟遂至許昌,沈林子自汴入河,克倉垣。 冀州刺史王仲德入魏滑台。 仲德水軍入河,將逼滑台,魏兗州刺史尉建棄城北渡。仲德入城,宣言曰:「晉本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不謂守將遽去。」魏主嗣聞之,遣叔孫建、公孫表引兵濟河,斬尉建於城下,呼晉軍問以侵寇之狀。仲德使人對曰:「劉太尉使王征虜自河入洛,掃清山陵,借空城以息兵,行當西引,無損於好也。」嗣又使建問裕,裕謝之曰:「洛陽晉之舊都,而羌據之。諸桓宗族、休之兄弟,晉之蠹也,而羌收之。晉欲伐之,故假道於魏,非敢為不利也。」 冬十月,將軍檀道濟克洛陽。 秦陽城、滎陽皆降,檀道濟等兵至成皋。秦陳留公洸守洛陽,遣使求救於長安,秦主泓遣兵救之。將軍趙玄言於洸曰:「今晉寇益深,眾寡不敵,若出戰不克,則大事去矣。宜攝諸戍之兵,固守金墉,以待西師之救。金墉不下,晉必不敢越我而西,是我不戰而坐收其弊也。」司馬姚禹陰與晉通,言於洸曰:「殿下以英武之略,受任方面。今嬰城示弱,得無為朝廷所責乎?」洸然之,遣玄將兵千餘南守柏谷。玄泣曰:「玄受三帝重恩,所守正有死耳。但明公不用忠言,為奸人所誤,後必悔之。」既而成皋、虎牢皆來降,道濟等長驅而進。玄戰敗,被十餘創,其司馬蹇鑒冒刃抱玄 劉裕到達彭城。王鎮惡、檀道濟進入後秦境內,所向披靡,各個地方守軍聽到東晉軍的消息,紛紛誠心歸附。檀道濟乘勝抵至許昌,沈林子從汴水進入黃河,一舉攻克倉垣。 東晉冀州刺史王仲德進入北魏的滑台城。 王仲德率水軍進入黃河,將要逼近滑台,北魏兗州刺史尉建棄城向北渡過黃河。王仲德開進滑台城,向城內百姓宣告說:「我們晉朝本來想用七萬匹布帛向魏國借道,沒料到守城的將領卻突然逃之夭夭了。」北魏明元帝拓跋嗣聽說後,調遣叔孫建、公孫錶帶兵渡過黃河,在滑台城下殺掉尉建,並向晉軍詰問侵犯魏國的情狀。王仲德讓人回答說:「劉太尉派王仲德自黃河進入洛陽,清掃晉室祖先的陵墓,暫借這座空城來歇息兵士,馬上就要向西進發,無損於晉、魏兩國的友好關係。」拓跋嗣又讓叔孫建質問劉裕,劉裕向他致歉說:「洛陽是晉朝的舊都,羌人占據了。各桓氏宗族、司馬休之兄弟是晉朝的蠹蟲,而被羌人收留了他們。我們晉朝準備討伐羌人,所以向魏國借道,不敢做出對你們不利的事情。」 冬十月,東晉將軍檀道濟攻克洛陽。 後秦陽城、滎陽二城全部投降,晉將檀道濟等率兵開進到成皋。後秦陳留公姚洸鎮守洛陽,派遣使者向長安求救,後秦主姚泓派兵援助。將軍趙玄向姚洸進言說:「現在晉寇深入我疆土,敵眾我寡難以抵抗,如果應戰失利,那麼國家大事無可挽救。我們應該集結各處戍守兵力固守金墉城,以等待長安的救兵。晉軍攻不下金墉城,必定不敢越過我們向西進發,這樣,我們不戰就可以輕易地獲取敵兵破敗的效果。」司馬姚禹暗中與晉軍溝通,他對姚洸說:「殿下因為具有英明威武的才略,擔當一方重任。可如今只是環城防守,顯示懦弱,豈不會受到朝廷的責備嗎?」姚洸信以為真,派遣趙玄率領一千多名士卒南去駐守柏谷塢。趙玄哭著說:「我蒙受三代帝王的重恩,所信守的信念正是以死相報而已。但是您不採納忠言,卻被奸臣所迷惑,日後必定後悔。」不久,成皋、虎牢都向東晉投誠,檀道濟等人率兵長驅直入。趙玄戰敗,身受創傷十幾處,他的司馬蹇鑒迎著刀鋒抱起趙玄 而泣。玄曰:「吾創已重,君宜速去!」鑒曰:「將軍不濟,鑒去安之!」與之皆死。姚禹逾城奔道濟,道濟遂進逼洛陽,洸出降。道濟獲秦人千餘,議者欲盡坑之。道濟曰:「弔民伐罪,正在今日!」皆釋而遣之。於是夷、夏感悅,歸者日眾。 遣司空高密王恢之修謁五陵。 十二月,太尉裕自加相國、揚州牧,封宋公,備九錫,復辭不受。 裕遣長史王弘還建康,諷朝廷求九錫。時劉穆之掌留任,而旨從北來,穆之由是愧懼發病。詔以裕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宋公,備九錫之禮。裕辭不受。 西秦遣使內附。 西秦王熾磐遣使詣太尉裕,求擊秦以自效。裕以為平西將軍、河南公。 秦蒲阪守將姚懿反,伏誅。 魏丁零翟猛雀作亂,魏討平之。 猛雀驅略吏民,入白山為亂,魏內都大官張蒲、冀州刺史長孫道生討之。道生欲進兵,蒲曰:「吏民非樂為亂,為猛雀所迫脅耳。今不分別並擊之,雖欲返善,其道無由,必同力據險以拒我,未易猝平也。不如先遣使諭之,以不與猛雀同謀者皆不坐,則必喜而離散矣。」道生從之,降者數千家,使復其業。猛雀與其黨出走,蒲等追討,悉誅之。 丁巳(417)十三年 秦永和二,魏泰常二年,西涼公李歆嘉興元年。是歲,秦亡。大一小五,凡六僭國。 哭泣。趙玄說:「我的傷勢已重,你應當迅速離開這裡!」蹇鑒說:「將軍不能脫險,我去哪裡呢!」於是他和趙玄一同死去。姚禹越過城牆投奔檀道濟,檀道濟隨即率軍逼近洛陽,姚洸被迫出城投降。檀道濟俘獲上千名秦人,有人建議將他們全部活埋。檀道濟說:「撫慰民眾,討伐罪人,就在今天!」於是,全部釋放遣送回家。因此夷人和漢人都心悅誠服,前來歸附的日益增多。 東晉朝廷派遣司空高密王司馬恢之拜謁五位皇帝的陵墓。 十二月,太尉劉裕自己加授相國、揚州牧,自封為宋公,配備九錫禮儀,劉裕再次推辭不受。 劉裕派遣長史王弘回到建康,向朝廷婉言請求授予九錫。當時,劉穆之執掌留守大權,而旨意從劉裕所在的北方傳來,他因此愧懼交加,生出病來。晉安帝下詔任命劉裕為相國、總百官,賜封食邑十郡為宋公,配備九錫禮儀。劉裕推辭沒有接受。 西秦派遣使節請求歸附東晉朝廷。 西秦王乞伏熾磐派遣使節前往謁見東晉太尉劉裕,請求進攻後秦以為劉裕效力。劉裕便任命乞伏熾磐為平西將軍、河南公。 後秦蒲阪守將姚懿謀反,被殺。 北魏丁零翟猛雀發動叛亂,北魏出兵討伐,平定了叛亂。 翟猛雀驅迫擄掠當地吏民,進入白山叛亂,北魏內都大官張蒲、冀州刺史長孫道生率兵征討。長孫道生準備領兵進擊,張蒲說:「吏民也不樂意發動叛亂,而是被翟猛雀威逼脅迫。現在如果不加區別地一併攻擊,他們雖然想棄惡從善,但是無路可走,必定同心協力,據守險要來抗拒我們,這樣難以很快剿平叛亂。不如先派人去告知他們,凡是不和翟猛雀一道謀反的人,一律不予治罪,那麼他們一定會高興地離開翟猛雀而解散。」長孫道生依從其言,投降者達幾千家,讓他們各自恢復舊業。翟猛雀及其黨羽逃離白山,張蒲等人追擊,將他們全部誅殺。 丁巳(417) 晉安帝義熙十三年後秦永和二年,北魏泰常二年,西涼公李歆嘉興元年。這一年,後秦滅亡。大國一個小國五個,共六個僭國。 春正月朔,日食。 秦朝會前殿,君臣相泣。 秦安定守將姚恢反,伏誅。 晉師之過許昌也,秦東平公紹言於秦主泓曰:「晉兵已逼,安定孤遠難救,宜遷其鎮戶內實京畿,可得精兵十萬,雖晉、夏交侵,猶不亡國。」僕射梁喜曰:「齊公恢有威名,為嶺北所憚,且鎮人已與夏為深仇,理應無貳。勃勃終不能越安定而寇京畿,若無安定則虜馬至郿矣。今關中兵足以拒晉,無為豫自損削也。」泓從之。吏部郎懿橫密言曰:「恢有忠勛,今未加殊賞而置之死地。安定人以孤危逼寇,思南遷者十室而九,若恢擁之以向京師,得不為社稷之憂乎!宜征還以慰其心。」泓又不聽。至是,恢帥鎮戶三萬八千趨長安,移檄州郡,長安大震。泓使東平公紹擊之,恢敗而死。 太尉裕引水軍發彭城。 二月,西涼公李暠卒,世子歆立。 暠寢疾,遺命長史宋繇曰:「吾死之後,世子猶卿子也,善訓導之。」及卒,官屬奉世子歆為涼公,以繇錄三府事,諡暠曰武昭王。 初,暠司馬索承明勸暠伐北涼,暠謂之曰:「蒙遜為百姓患,孤豈忘之!顧勢力未能除耳。卿有必禽之策,當為孤陳之。直唱大言,使孤東討,此與言『石虎小豎,宜肆諸市朝』者何異!」承明慚懼而退。 吐谷渾樹洛乾死,弟阿柴立。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秦百官在前殿朝見國主姚泓,君臣們相對哭泣。 後秦安定守將姚恢因反叛被殺。 東晉軍隊過了許昌,後秦東平公姚紹向國主姚泓進言說:「晉兵已經逼近,安定孤單遙遠,難以救護,應當將那裡的鎮戶遷回京畿用來充實力量,這樣,可以得到十萬精兵,即使晉、夏輪番侵犯,也不至於亡國。」僕射梁喜說:「齊公姚恢以威武著稱,嶺北軍民都害怕他,而且鎮守的官兵已經和夏人結下深仇,理應拚死相守而沒有二心。因此赫連勃勃最終不能越過安定進犯京師,如果失去安定這座重鎮,敵人的鐵蹄就會踐踏到眉縣。現在的關中兵馬足以抵禦晉兵,不應該先自行損害削弱自己。」姚泓聽從了他的話。吏部郎懿橫秘密告訴姚泓說:「姚恢對陛下忠誠有功,如今卻不給予特殊的封賞,相反置他於必死之地。安定人因為孤苦危難,強敵威逼,希望遷回南方的人家有十分之九,假若姚恢聚眾向京師進發,豈不是國家的禍患嗎!應該把他徵召回朝,以慰藉其心。」姚泓再次拒絕他的建議。到此時,姚恢率領三萬八千戶安定人奔赴長安,向各州郡傳布檄文,長安大為震動。姚泓讓東平公姚紹進攻姚恢,姚恢戰敗而死。 東晉太尉劉裕率領水軍自彭城向西進發。 二月,西涼公李暠去世,由長子李歆繼任涼公。 李暠臥病床上,臨終囑咐長史宋繇說:「我死之後,李歆如同你的兒子,要善加訓導。」李暠去世後,百官擁立世子李歆為涼公,任命宋繇為錄三府事,追加李暠諡號武昭王。 當初,李暠的司馬索承明上書勸說李暠討伐北涼,李暠告訴他說:「沮渠蒙遜禍害百姓,我怎麼會忘卻呢!只是我還沒有力量消滅他。你如果有必定能擒獲他的良策,應當向我訴說。只唱高調,講虛話,讓我征討東方,這和說『應該把石虎這小子處死,陳屍於街市』的人有什麼不同!」索承明既慚愧又害怕地退下去了。 吐谷渾汗國可汗樹洛干去世,他的弟弟阿柴繼位。 阿柴稍用兵侵併旁小種,地方數千里,遂為強國。 三月,將軍王鎮惡攻潼關,與秦太宰姚紹戰,大破之。 王鎮惡進軍潼關。檀道濟、沈林子自陝北渡河,拔襄邑堡,攻尹昭於蒲阪,不克。 秦主泓以東平公紹為太宰,封魯公,督將軍姚鸞等步、騎五萬守潼關,遣別將姚驢救蒲阪。 林子謂道濟曰:「蒲阪城堅兵多,不可猝拔,不如還與鎮惡併力以爭潼關。若得之,則尹昭不攻自潰矣。」道濟從之。 三月,至潼關。紹引兵出戰,道濟等奮擊大破之。紹退屯定城,據險拒守,遣姚鸞屯大路,絕晉糧道。 晉獲鸞別將尹雅,將殺之,雅曰:「夷、夏雖殊,君臣之義一也。晉以大義行師,獨不使秦有守節之臣乎!」乃免之。 林子夜襲殺鸞。紹又遣東平公讚屯河上以斷水道,林子擊走之。 太尉裕遣使假道於魏,魏遣兵屯河北,裕遂引兵入河。 劉裕將水軍自淮、泗入清河,將溯河西上,先遣使假道於魏。秦主泓亦遣使求救於魏。魏主嗣使群臣議之,皆曰:「潼關天險,劉裕以水軍攻之甚難,若登岸北侵,其勢甚易。裕聲言伐秦,其志難測。且秦婚姻之國,不可不救。宜發兵斷河上流,勿令得西。」崔浩曰:「裕圖秦久矣。今乘 阿柴漸漸發兵吞併吐谷渾周圍的弱小部落,開拓疆土數千里,於是成為強國。 三月,東晉將軍王鎮惡進攻潼關,與後秦太宰姚紹交戰,大破後秦軍。 王鎮惡向潼關進軍。檀道濟、沈林子從陝城北面渡過黃河,攻占襄邑堡,進攻尹昭據守的蒲阪,沒有攻克。 後秦國主姚泓任命東平公姚紹為太宰,封魯公,讓他督率將軍姚鸞等步、騎兵五萬人據守潼關,同時派遣另一將領姚驢援救蒲阪。 沈林子對檀道濟說:「蒲阪城堅固且守軍眾多,不會立即攻陷,我們不如還兵與王鎮惡會師,共同爭取潼關。若占據潼關,尹昭就可以不攻自破。」檀道濟聽從了他的建議。 三月,檀道濟、沈林子抵達潼關。姚紹率兵出城迎戰,檀道濟等奮勇進擊,大破後秦軍。姚紹退兵駐紮定城,憑藉險要堅守城池,派遣姚鸞把守入關大路,斷絕晉軍糧餉通道。 晉軍俘獲了姚鸞的部將尹雅,將要把他斬首,尹雅說:「夷人與漢人雖然有些區別,但是君臣大義卻是一致的。只能晉國可以大義出兵,難道不允許秦國有保守節操的大臣嗎!」於是免他一死。 沈林子乘夜襲擊殺掉姚鸞。姚紹又派東平公姚讚駐守黃河岸邊,以斷絕晉軍水路,沈林子率兵把他們擊潰。 東晉太尉劉裕派遣使臣向北魏借道通行,北魏派兵駐守黃河北岸,於是劉裕率領水軍開進黃河。 劉裕率領水軍自淮河、泗水進入清河,準備逆流西上,便先派使臣向北魏借道。後秦國主姚泓也派遣使臣向北魏求援,北魏明元帝拓跋嗣讓大臣們商議此事,群臣都說:「劉裕用水軍攻克潼關天險非常困難,如果登上黃河北岸向北侵犯,看起來很容易。劉裕聲稱征討秦國,而他的志向難以捉摸。況且秦國是我們的姻親之邦,不可不援救。我們應該出兵切斷黃河上流,不讓晉軍西進。」崔浩說:「劉裕很早就有謀取秦國的野心。現在趁 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戾,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敵也。今柔然寇邊,民食又乏,若復與裕為敵,南赴則北寇愈深,救北則南州復危,非良計也。不若聽裕西上,然後屯兵以塞其東。使裕克捷,必德我之假道;不捷,吾不失救秦之名,此策之得者也。且南北異俗,藉使國家棄恆山以南,裕必不能以吳、越之兵守之,安能為吾患!且夫為國計者惟社稷是利,豈顧一女子乎!」議者猶曰:「裕西入關則恐吾斷其後,北上則姚氏必不能出關助我,此必聲西而實北也。」嗣乃遣長孫嵩、阿薄幹等將兵十萬屯河北岸。裕乃引軍入河,而使將軍向彌留戍碻磝。 弘農人送義租給王鎮惡等軍。 初,劉裕命鎮惡等:「若克洛陽,須大軍俱進。」鎮惡等乘利徑趨潼關,為秦所拒。久之,乏食,眾心疑懼,欲棄輜重還赴大軍。沈林子按劍怒曰:「相公志清六合,今許、洛已定,關右將平,事之濟否,繫於前鋒。奈何沮乘勝之氣,棄垂成之功乎!且大軍尚遠,賊眾方盛,雖欲求還,亦不可得。下官授命不顧,今日之事,當為將軍辦之,但未知二三君子將何面以見相公之旗鼓耳!」鎮惡等遣使馳告裕求糧援。裕呼使者開舫北戶,指河上魏軍以示之曰:「我語令勿輕進,今岸上如此,何由得遣軍!」鎮惡乃至弘農,說 秦國危難之機而發兵討伐,他的決心就是要吞併秦國。我們倘若阻隔黃河上流,劉裕心生憤恨,必定上岸向北侵入,這樣,我們無異於代替秦國遭受傷害。如今柔然人進犯邊境,百姓糧食又缺乏,如果再與劉裕為敵,我們就會陷入南下擊晉則北邊柔然更加深入,北上救援則南方州縣再次告急的兩難境地,因此這並非良策。不如聽任劉裕西上,然後我們派兵駐紮東部以堵塞晉軍後路。假使劉裕克敵制勝,必然感激我們借道的功德;即使劉裕失敗,我們也不失救助秦國的名譽,這是上好的計策。再說,南北方風俗各異,假如陛下捨棄恆山以南的疆土,劉裕也一定不會用來自吳、越的軍隊占據,怎能會成為我們的禍患呢!而且一個為國家謀計的人,只考慮國家的利益,難道還顧及一個婚嫁的女子嗎!」參與議事的大臣還說:「劉裕向西進入潼關則害怕我們斷其後路,北上攻擊我國則秦國姚氏必定不會出關幫我們,因此劉裕所謂西進,其實是北上。」於是拓跋嗣派遣長孫嵩、阿薄幹等率領十萬大軍駐紮黃河北岸。劉裕開始率領水軍進入黃河,而讓將軍向彌留兵戍守碻磝。 弘農人向王鎮惡等軍隊繳送糧食。 當初,劉裕命王鎮惡等人:「如果攻克洛陽,必須等待主力部隊一同進發。」王鎮惡等人卻乘勝直趨潼關,結果遭到後秦兵的抵禦。時間一長,軍糧空乏,將士心生疑懼,想捨棄隨帶的軍需物資回去投奔大軍。沈林子手按佩劍怒斥道:「劉相公立志掃清天下,如今許昌、洛陽已經平定,關右之地即將收復,大事成功與否,關鍵在前鋒部隊。為什麼要挫傷乘勝進攻的士氣,擲棄臨近成功的業績!況且主力部隊尚在遠方,而敵軍的力量正盛,我們雖然想力爭撤退,但是也不可能了。我不顧受命於危難之際,事到如今,我應當率軍完成使命,只是不知你們將以什麼面目去見劉相公的旗鼓呢!」王鎮惡等人派遣信使疾馳報告劉裕,請求援助軍糧。劉裕喚來使者打開戰船的北窗,指著黃河岸上的北魏軍隊讓他看,說:「我告訴他們不要輕率進發,現在岸上形勢如此嚴峻,我有什麼辦法能派遣軍隊!」王鎮惡開始親臨弘農,勸說 諭百姓,競送義租,軍食復振。 夏四月,太尉裕遣兵擊魏兵於河上,大破之。 魏人以數千騎緣河隨裕軍西行,船有漂渡北岸者輒為魏人所殺略。裕遣軍擊之輒走,退則復來。四月,裕遣丁旿帥仗士七百人、車百乘渡北岸,去水百餘步,為卻月陣,兩端抱河,車置七仗士,事畢,使豎一白毦。裕先命朱超石戒嚴,毦舉,超石帥二千人馳赴之。魏人以三萬騎圍之,四面肉薄,弩不能制。超石斷矟千餘,皆長三四尺,以大錘錘之,一矟輒洞貫三四人。魏兵奔潰,斬其將阿薄幹,魏主嗣乃恨不用崔浩之言。 將軍沈林子擊秦姚紹,破之。紹病卒。 秦魯公紹遣兵屯河北之九原,絕晉糧援。沈林子邀擊破之,殺獲殆盡。紹憤恚嘔血,以兵屬東平公讚而卒。 太尉裕入洛陽。 齊郡太守王懿降魏,上書言:「劉裕在洛,宜發兵絕其歸路,可不戰而克。」魏主嗣善之,以問崔浩曰:「劉裕克乎?」對曰:「克之。」嗣曰:「何故?」對曰:「姚興好事虛名而少實用,子泓懦弱,兄弟乖爭。裕乘其危,兵精將勇,何故不克!」嗣曰:「裕才何如慕容垂?」對曰:「垂藉父兄之資修復故業,國人歸之,易以立功。裕奮寒微,不階尺土,討滅群盜,所向無前,其才優矣。」嗣曰:「裕既入關,不能進退, 曉諭百姓,弘農百姓爭相繳納糧食,軍糧再次得以充實。 夏四月,太尉劉裕派兵在黃河岸邊襲擊魏軍,大敗魏軍。 北魏人派幾千名騎兵尾隨劉裕的軍隊沿著黃河向西行進,一旦有漂流到北岸的戰船,船上的晉兵全都被魏軍劫掠殺害。劉裕派兵還擊,魏軍就轉頭逃跑,等晉兵退回船上,魏軍便再次上來。四月,劉裕派遣丁旿率領七百名衛士,一百輛戰車,登上黃河北岸,在距離河水百餘步的地方,擺成新月形戰陣,以河岸作為月弦,兩端緊抱河道,每輛戰車配置七名衛士,戰陣布置完畢,在陣中豎立一桿白色羽旗。劉裕首先令朱超石戒備待發,等到舉起白旗,朱超石便統率兩千人飛馳赴陣。魏軍用三萬騎兵相包圍,從四面以血肉之軀沖向戰陣,晉兵的強弓也無法阻擋。朱超石截斷一千餘支鐵矟,每支長三四尺,用大錘錘擊鐵矟,一矟下去,就能戳穿三四人。魏軍潰散而逃,魏將阿薄幹被斬殺,這時,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才悔恨自己沒有採納崔浩的建議。 東晉將軍沈林子攻擊後秦姚紹,擊敗了他。姚紹因病去世。 後秦魯公姚紹派兵駐守黃河北岸的九原,斷絕東晉軍隊的糧食援助。沈林子阻擊,使派往九原的後秦兵被殺或生俘殆盡。姚紹憤怒不遏,發病吐血,把兵權託付東平公姚讚後,便命歸黃泉。 東晉太尉劉裕進入洛陽。 東晉齊郡太守王懿投降北魏,他向北魏朝廷上書說:「劉裕現在洛陽,我們應當發兵斷絕他的歸路,可以不戰而勝。」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稱許他的建議,並因此問崔浩說:「劉裕能攻克姚泓嗎?」崔浩回答說:「可以攻克。」拓跋嗣說:「為什麼呢?」崔浩應對說:「姚興喜好追逐虛名而缺少實際才能,他的兒子姚泓懦弱多病,兄弟之間因爭國而矛盾重重。劉裕乘人之危,而且擁有精兵勇將,為什麼不能戰勝!」拓跋嗣說:「劉裕的才能和慕容垂相比如何?」崔浩說:「慕容垂藉助父兄的聲望來復興故有的基業,國人歸附他,這樣容易建立功業。劉裕出身貧寒卑微,沒有憑靠尺土之地,卻討伐消滅了眾多的盜賊,所向無敵,所以說他的才能超過慕容垂。」拓跋嗣說:「劉裕已經進入函谷關,進退無路, 我以精騎直搗彭城,裕將若之何?」對曰:「今屈丐、柔然伺我之隙,而諸將用兵皆非裕敵。興兵遠攻未見其利,不如靜以待之。裕克秦而歸,必篡其主。關中華、戎雜錯,風俗勁悍,裕欲以荊、揚之化施之函、秦,此無異解衣包火、張羅捕虎。雖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趨尚不同,適足資敵耳。願且按兵息民以觀其變,秦地終為國家之有,可坐而守也。」嗣笑曰:「卿料之審矣!」浩曰:「臣嘗私論近世將相,若王猛之治國,苻堅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輔幼主,慕容之霍光也;劉裕之平禍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嗣曰:「屈丐何如?」浩曰:「屈丐國破家覆,寄食姚氏,受其封殖。不思報恩,而乘時徼利,盜有一方,結怨四鄰。雖能縱暴於一時,終為人所吞耳。」嗣大悅,語至夜半。賜御縹醪十觚,水精鹽一兩,曰:「朕味卿言如此,故欲共饗其美。」然猶命長孫嵩、叔孫建各簡精兵,伺裕西過,南侵彭、沛。 魏置六部大人。 以天地、四方為號,命諸公為之。 秋七月,將軍沈田子入武關。八月,秦主泓自將擊之,大敗而還。 沈田子、傅弘之入武關,秦戍將皆委城走。田子等進屯青泥。 八月,太尉裕至閺鄉。秦主泓欲自將御裕,恐田子 如果我們用精銳騎兵直搗他的老巢彭城,劉裕將會怎樣?」崔浩回答說:「如今有屈丐、柔然等對我們伺機而動,而諸位將領在用兵方面都不是劉裕的對手。我們發兵遠征沒見得什麼有利的,不如按兵不動,靜靜地等待時機。劉裕攻克後秦歸來,必然篡奪晉朝皇位。關中地區漢人和戎人雜居交錯,風俗強悍,劉裕想以荊州、揚州地區的習俗施用於函谷關和秦地的百姓,這就如同脫下衣服包火、張開羅網捕虎一般。他們雖然留兵駐守,但是因為人們的感情難以融洽,志趣習尚不同,正好為敵人創造了條件。希望您暫且停止征伐,安息百姓,靜觀時局的變化,秦國的疆土最終歸我國所有,可以坐享其成。」拓跋嗣笑道:「你考慮得很周全。」崔浩說:「我曾經私下評論近世的將相之才,比如王猛治理國家,就像苻堅的管仲;慕容恪輔佐幼主,就像慕容暐的霍光;劉裕平定禍亂,就像司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說:「赫連勃勃怎麼樣?」崔浩又回答說:「赫連勃勃當年國破家亡,隻身寄食在姚氏門下,並接受姚氏的培養。他不但不想回報姚家的恩義,而且趁機謀求私利,霸占一方地盤,與四邊鄰國結下怨仇。他雖能縱放暴虐於一時,但終究要被人吞併。」拓跋嗣非常高興,二人交談直至半夜時分。拓跋嗣賞賜給崔浩三十升御製青白色醅酒,一兩水精鹽,並說:「我品味你的話,如同品味這醅酒和水精鹽,所以想和你共同享受它們的醇美。」然而,拓跋嗣還是命令長孫嵩、叔孫建各自檢選精兵,等待劉裕的大軍向西過境後,準備向南侵犯彭城、沛郡。 北魏設置六部大人。 六部大人以天、地、東、西、南、北四方為名號,讓當時公位以上的大臣擔任。 秋七月,東晉將軍沈田子進入武關。八月,後秦國主姚泓親自率兵進擊沈田子,結果大敗而歸。 沈田子、傅弘之進入武關,後秦的守將全部棄城而逃。沈田子等進兵駐紮青泥。 八月,太尉劉裕至閺鄉。後秦主姚泓想親率軍隊抗擊,怕沈田子 等襲其後,欲先擊滅田子等,然後傾國東出。乃帥步騎數萬,奄至青泥。田子本為疑兵,所領裁千餘人,聞泓至,欲擊之,弘之以眾寡不敵止之。田子曰:「兵貴用奇,不必在眾。今眾寡相懸,勢不兩立,若彼圍既固,則我無所逃矣。不如乘其始至,營陳未立而先薄之,可以有功。」遂進兵。秦兵合圍數重,田子慰撫士卒曰:「諸君遠來,正求此戰,死生一決,封侯之業於此在矣!」士卒皆踴躍鼓譟,執短兵奮擊。秦兵大敗,斬萬餘級,泓奔還灞上。 太尉裕至潼關,遣王鎮惡帥水軍自河入渭,大破秦兵,遂入長安。秦主泓出降。 裕至潼關,王鎮惡請帥水軍自河入渭以趨長安,裕許之。秦主泓使姚丕守渭橋以拒之。鎮惡溯渭而上,乘蒙沖小艦,行船者皆在艦內。秦人但見艦進,驚以為神。至渭橋,鎮惡令軍士食畢,皆持仗登岸,後者斬。既登,即密使人解放舟艦,渭水迅急,倏忽不見,乃諭士卒曰:「此為長安北門,去家萬里,舟楫、衣糧皆已隨流。今進戰而勝則功名俱顯,不勝則骸骨不返,無他歧矣。」乃身先士卒,眾騰踴爭進,大破姚丕軍。泓引兵救之,為敗卒所蹂踐,不戰而潰。鎮惡入自平朔門。 泓將出降,其子佛念年十一,言於泓曰:「晉人將逞其欲,雖降必不免,不如引決。」泓憮然不應,佛念登宮牆自投死。 等人突襲他的後方,於是就準備先消滅沈田子等人,然後再傾盡全國的兵力向東攻打劉裕。姚泓便率領步、騎兵數萬人忽然來到青泥。沈田子所率部隊原本是用來迷惑敵人的疑兵,只有一千多人,他聽說姚泓趕到,想奮起一戰,傅弘之以寡不敵眾為由阻止他。沈田子說:「用兵貴在出奇制勝,不一定在於人多。現在眾寡懸殊,勢不兩立,如果敵人包圍已經牢固,那麼我們就無處可逃了。不如趁他們剛到,營地和戰陣尚未建立,而搶先逼近挑戰,可以成功。」於是率兵進發。後秦兵把沈田子的晉軍重重包圍,沈田子安撫勉勵戰士們說:「各位遠道而來,正是為了求得這場戰爭,生死在此一決,封侯升官的功業就在這裡!」晉軍群情振奮,歡呼踴躍,手執刀劍奮勇殺敵。後秦兵慘敗,一萬多人被殺,姚泓倉皇逃回灞上。 東晉太尉劉裕抵達潼關,派遣王鎮惡統率水軍由黃河進入渭水,大破後秦兵,於是開進長安。後秦國主姚泓出城投降。 劉裕抵達潼關,王鎮惡請求率領水軍由黃河開進渭水,直趨長安,劉裕答應了他的請求。後秦國主姚泓命令姚丕駐守渭橋抵禦晉軍。王鎮惡率水軍逆渭水而上,乘坐艨艟小艦,駕船的人都在艙內。後秦人僅看見船隻駛進而不見人,都驚奇地認為是神船。王鎮惡到達渭橋,命令軍士們吃完飯後,都手持兵器上岸,最後離船登岸的人處斬。全部上岸後,就偷偷地讓人解開繩索放走船隻,渭水流速迅急,倏忽之間,船隻便失去了蹤影,於是王鎮惡告誡軍士們說:「這裡是長安北門,遠離家鄉萬里,船隻、衣物和糧食都已隨流而去。今天,我們進攻取勝就可以立功揚名;失敗的話,連屍骨也不能回家,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選擇。」說完,王鎮惡身先士卒,大家奮起直追,英勇陷陣,一舉大敗姚丕的軍隊。姚泓率兵相救,不料被姚丕的敗兵衝撞踩踏,不戰自潰。王鎮惡從平朔門進入長安城。 姚泓將要出城投降,他的兒子姚佛念剛十一歲,對他說:「晉人勢必打算在我們身上展露他們的欲望,即使投降也必然要死,不如自殺。」姚泓茫然不作聲,姚佛念便登上宮牆投身自盡。 泓乃將妻子、群臣詣壘門降,鎮惡以屬吏。城中夷、晉六萬餘戶,鎮惡以國恩撫慰,號令嚴肅,百姓安堵。 九月,太尉裕至長安,送姚泓詣建康,斬之。 鎮惡性貪,盜秦府庫不可勝紀。裕至知之,以其功大不問。收秦彝器、渾儀、土圭、記里鼓、指南車送建康,金帛、珍寶皆以頒將士。送姚泓至建康斬之。議將遷都洛陽,王仲德曰:「暴師日久,士卒思歸,未可議也。」北涼王蒙遜聞裕滅秦,怒甚。門下校郎劉祥入言事,蒙遜曰:「汝聞劉裕入關,敢研研然也!」斬之。 夏人進據安定。 夏王勃勃聞裕伐秦,曰:「裕取關中必矣,然不能久留,必將南歸,若留子弟及諸將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乃秣馬養士,進據安定,嶺北郡縣皆降之。裕遣使遺勃勃書,約為兄弟。勃勃報之。 冬十月,魏遣將軍刁雍屯固山。 司馬休之、魯軌、韓延之、刁雍等皆降魏。休之尋卒。刁雍表求南鄙自效,魏以為將軍,使聚眾河、濟間,擾徐、兗。劉裕遣兵討之,不克。雍進屯固山,眾至二萬。 太尉裕自進爵為王,增封十郡,復辭不受。 十一月,劉穆之卒。 十二月,太尉裕東還,留子義真都督雍、梁、秦州軍事。 於是姚泓帶著妻子兒女、文武百官來到王鎮惡的軍營正門前投降,王鎮惡將他們交給主管官吏處置。長安城中有六萬多戶漢人和夷人,王鎮惡用國家賜予的恩惠加以撫慰,發布命令,嚴肅法紀,百姓相安無事。 九月,東晉太尉劉裕抵達長安,把姚泓押送到建康斬首。 王鎮惡生性貪婪,盜取後秦府庫的財貨不計其數。劉裕到長安後,知道此事,卻因為王鎮惡功勞大而不過問。劉裕沒收後秦宗室的祭祀用具彝器、渾天儀、測日土圭、用以計程的記里鼓和指南車等送往建康,其餘的金銀玉帛、珍奇珠寶等全部賞賜將士。同時,將姚泓送到建康處死。劉裕商議要遷都到洛陽的計策,王仲德說:「如今出征在外時間久了,軍士盼望回家,不能再商議遷都的事。」北涼王沮渠蒙遜得知劉裕攻滅後秦後,十分惱火。門下校郎劉祥入宮奏事,沮渠蒙遜說:「你知道劉裕入關,還膽敢揚揚自得!」於是殺掉了劉祥。 夏人進攻占據安定。 夏王赫連勃勃聽說劉裕攻伐後秦,說:「劉裕必定能夠奪取關中,但是他不會長久留居關中,必將返回南方,如果只留下子弟和諸將領守衛關中,那麼我取得關中就像在地上拾芥草一樣輕易。」於是,他餵養戰馬,休養士卒,進兵占據了安定,後秦嶺北各郡縣都降附了夏國。劉裕派遣使節送信給赫連勃勃,相約結成兄弟。赫連勃勃也寫信回報。 冬十月,北魏派遣將軍刁雍駐守固山。 司馬休之、魯軌、韓延之、刁雍等人全都投降了北魏。不久,司馬休之去世。刁雍上書請求到南方邊陲效力,北魏明元帝拓跋嗣任命他為將軍,讓他在黃河、濟水之間招集軍隊,騷擾東晉所轄的徐州、兗州。劉裕派兵討伐刁雍,沒有取勝。刁雍進駐固山,兵眾達兩萬人。 東晉太尉劉裕自加授為王,增加采邑十個郡,劉裕再次辭讓不受。 十一月,東晉劉穆之去世。 十二月,東晉太尉劉裕東返,留下兒子劉義真都督雍、梁、秦三州諸軍事。 裕欲留長安經略西北,而諸將佐久役思歸,多不欲留。會聞劉穆之卒,裕以根本無托決意東還。欲以王弘代穆之,謝晦曰:「休元輕易,不若羨之。」乃以徐羨之為丹陽尹,管留任;而以次子義真為安西將軍,守關中。王脩為長史,王鎮惡為司馬,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皆為參軍從事。 先是,隴上流戶寓關中者,望因兵威得複本土。至是,知裕無復西略之意,皆嘆息失望。 關中人素重王猛,而是役也,鎮惡功為多,故南人忌之。沈田子與鎮惡爭功,尤不平。裕將還,田子等屢言鎮惡家在關中,不可保信。裕曰:「鍾會不得遂其亂者,以有衛瓘故也。語曰『猛獸不如群狐』,卿等十餘人,何懼鎮惡耶!」 三秦父老聞裕將還,詣門流涕曰:「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賀。舍此欲何之乎!」裕為之愍然,慰諭遣之。十二月,裕髮長安,自洛入河,開汴渠以歸。義真生十二年矣。 魏置南雍州。 秦、雍人流入魏境以萬數,魏乃置南雍州,以寇讚為刺史,治洛陽以撫之。讚善招懷流民,歸之者三倍其初。 夏王勃勃遣兵向長安。 夏王勃勃聞劉裕東還,大喜,召王買德問計,買德曰:「關中形勝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事,不暇復以中原為意。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也。 劉裕想留在長安整治西北,可是各位將領因長期征戰想望回家,大多不願留下。正趕上聽聞劉穆之去世的消息,劉裕鑒於東晉朝廷沒有可以託付的人,便決心向東返回。劉裕想用王弘替代劉穆之,謝晦說:「王弘為人輕佻浮躁,不如徐羨之。」於是,劉裕任命徐羨之為丹陽尹,代管留任;任命他的次子劉義真為安西將軍,據守關中。任命王脩為長史,王鎮惡為司馬,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等都為參軍從事。 此前,隴上流亡到關中寄居的人,希望藉助晉軍的威力收復故土。到這時,知道劉裕沒有繼續西進的意圖,都嘆息失望。 關中地區的人一向尊重王猛,而這次攻占長安的戰爭,王鎮惡的功勞最大,因此南方的將領忌恨他。沈田子和王鎮惡爭功,內心非常不平。劉裕即將東返,沈田子等多次上言,說王鎮惡家在關中,不能確保守信。劉裕說:「鍾會作亂之所以不能得逞,是因為有衛瓘的緣故。常言說『猛獸不如群狐』,你們十幾個人,王鎮惡有什麼可怕!」 三秦地區年長的人聽說劉裕行將東返,紛紛到劉裕的營門前流著淚說:「我們這些殘餘的漢民沒有沾習朝廷的教化,至今已有一百年,今天才真正看到漢人的衣冠文明,人人相互慶賀。你離開這裡還想到哪裡呢!」劉裕也為之感傷,只有好言勸慰,遣送他們回家。十二月,劉裕從長安出發,經洛水進入黃河,開通汴渠東歸。劉義真時年十二歲。 北魏設置南雍州。 流亡到北魏國境的秦州、雍州的百姓數以萬計,於是北魏設置南雍州,任命寇讚為刺史,州治設在洛陽,用來安撫流民。寇讚善於招撫懷柔流民,前來歸附的流民是當初的三倍。 夏王赫連勃勃向長安派遣軍隊。 夏王赫連勃勃聽說劉裕東返,十分高興,招來王買德詢問對策,王買德說:「關中是地勢便利之地,可劉裕卻讓年幼的兒子鎮守,自己倉促東歸,正是想快速成就篡奪帝位的大事,沒有時間再顧及中原的土地。這是上天把關中賜予我們,不可坐失良機。 青泥、上洛南北之險,宜先遣游軍斷之。東塞潼關,絕其水陸之路,然後傳檄三輔,施以恩德,則義真在網罟之中,不足取矣。」勃勃乃使其子帥騎二萬向長安,別將屯青泥及潼關,而自將大軍為後繼。 戊午(418) 十四年魏泰常三年,夏昌武元年。 春正月,王鎮惡、沈田子帥師拒夏兵,田子矯殺鎮惡。安西長史王脩討田子,斬之。參軍傅弘之擊夏兵,卻之。 夏赫連至渭,關中民降之者屬路。沈田子將兵拒之,畏其眾盛,不敢進。王鎮惡聞之曰:「公以十歲兒付吾屬,當共竭力,而擁兵不進,虜何由得平!」遂與田子俱出。田子與鎮惡素有相圖之志,至是,益忿懼。軍中又訛言鎮惡欲盡殺南人據關中反;田子遂請鎮惡至傅弘之營計事,因屏人語,使人斬之,矯稱受太尉令。義真與王脩被甲登門以察其變。脩執田子,數以專戮而斬之。弘之破夏兵,夏兵乃退。 太尉裕至彭城,解嚴。琅邪王德文還建康。 以劉義隆為荊州刺史。 劉裕欲以世子義符鎮荊州,張卲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居外。」乃以義隆為荊州刺史,以到彥之、張卲、王曇首、王華等為參佐。義隆尚幼,府事皆決於卲。裕謂義隆曰:「曇首,沉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咨之。」 三月,遣使如魏。 夏五月,魏人襲燕,不克。 青泥、上洛是南北兩個險要重鎮,應該先派遣遊動部隊切斷它們的交通。向東堵塞潼關的水陸道路,然後向三輔地區發布檄文,施加恩德,這樣,劉義真如同在網羅之中,唾手可得。」於是赫連勃勃讓他的兒子赫連璝率領兩萬騎兵趨向長安,其他將領駐守青泥和潼關,他本人親自統率大軍為後繼部隊。 戊午(418) 晉安帝義熙十四年北魏泰常三年,夏昌武元年。 春正月,王鎮惡、沈田子率領晉軍抵禦夏兵,沈田子詐稱旨意殺害王鎮惡。安西長史王脩捉住沈田子,把他斬首。參軍傅弘之擊退夏兵。 夏國將軍赫連璝抵達渭陽,降附的關中百姓絡繹不絕。沈田子率兵拒戰,害怕夏兵人多勢眾,不敢進兵。王鎮惡聽到消息後,說:「劉公把十歲小兒託付給我們,應當共同盡力而為,可是,沈田子聚兵不前,怎麼才能平定敵虜呢!」於是王鎮惡和沈田子同時出兵迎戰。他們二人本來就有相互圖謀之心,如今更加憤恨和害怕。晉軍中又謠傳王鎮惡想全部殺盡南方人,占據關中謀反;沈田子便請王鎮惡到傅弘之的軍營商議戰事,趁機屏退左右侍從,派人殺掉王鎮惡,並詐稱是奉了太尉劉裕的旨意。劉義真和王脩身披鎧甲登上橫門來觀察形勢的變化。王脩捉拿沈田子,歷數他擅自殺戮之罪,把沈田子斬首。傅弘之打敗夏兵,夏兵於是撤退。 東晉太尉劉裕抵達彭城,解除戒嚴。琅邪王司馬德文返回建康。 東晉朝廷任命劉義隆為荊州刺史。 劉裕想派長子劉義符鎮守荊州,張卲勸阻說:「作為維繫四海人心的儲君,不能駐守外地。」於是任命劉義隆為荊州刺史,任命到彥之、張卲、王曇首、王華等人為參佐屬吏。劉義隆尚年幼,府衙事務都取決於張卲。劉裕對劉義隆說:「王曇首深沉剛毅有器度,具有宰相的才幹,凡事你應該徵詢他的意見。」 三月,東晉朝廷派遣使臣出訪北魏。 夏五月,北魏人襲擊北燕,沒有取勝。 初,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自寅至申。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跋曰:「此兵氣也。今魏方強,而執其使者,臣竊懼焉。」至是,魏遣長孫道生帥兵襲燕,拔乙連城,進至和龍。跋嬰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萬餘家而還。 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 裕既受命,崇繼母蕭氏為太妃,以孔靖為尚書令,王弘為僕射,傅亮、蔡廓為侍中,謝晦為右衛將軍,殷景仁為秘書郎。靖辭不受。景仁學不為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冬十月,以西涼公李歆為鎮西大將軍。 歆遣使來告襲位,故有是命,仍封酒泉公。 魏天部大人、白馬公崔宏卒。 諡曰文貞。 劉義真殺其長史王脩,關中大亂。十一月,夏王勃勃陷長安,義真逃歸。 劉義真賜與無節,王脩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譖脩欲反,義真殺之。於是人情離駭,莫相統一。義真悉召外兵,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夏王勃勃進據咸陽,長安樵採路絕。 劉裕聞之,使蒯恩召義真東歸,而以朱齡石守關中。謂曰:「卿至,可敕義真輕裝速發,出關然後徐行。若關右必不可守,可與義真俱歸。」 當初,北燕都城和龍到處充滿了赤紅色的雲氣,遮掩了太陽,從寅時持續到申時。太史令張穆對北燕王馮跋說:「這是兵災之象。如今魏國正強盛,而我們拘留他們的使臣,我私下感到害怕。」到這時,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派遣長孫道生率兵襲擊北燕,攻克乙連城,進兵至和龍城下。馮跋環城自守,魏兵攻城不破,便掠奪北燕百姓一萬多家而撤退。 六月,東晉太尉劉裕開始接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 劉裕接受朝廷任命後,尊崇繼母蕭氏為太妃,任命孔靖為尚書令,王弘為僕射,傅亮、蔡廓為侍中,謝晦為右衛將軍,殷景仁為秘書郎。孔靖推辭不就。殷景仁好學而不作文,敏捷而有才情,不空談義理而深通治政大體,以至於國朝的典章禮儀、舊時的政律史實,無不編寫著錄,有識之士都知道他有隨順世俗的意趣。 冬十月,東晉朝廷任命西涼公李歆為鎮西大將軍。 李歆派遣使臣到建康,向東晉朝廷報告他已經繼位,因此才有這一任命,仍封為酒泉公。 北魏天部大人、白馬公崔宏去世。 諡號文貞。 劉義真殺害他的長史王脩,關中大亂。十一月,夏王赫連勃勃攻陷長安,劉義真倉皇逃回。 劉義真賞賜不加節制,王脩常常制止他。於是劉義真身邊的人全都怨恨王脩,便誣陷王脩準備反叛,劉義真輕信詆毀之言,將王脩斬殺。因此人心驚恐離散,無法統一。劉義真把在外駐防的軍隊全部召入長安,關閉城門據城堅守,關中各郡縣全部降附於夏國。夏王赫連勃勃進兵占領了咸陽,切斷了長安的打柴通道。 劉裕聽說後,讓蒯恩徵召劉義真向東返回,命令朱齡石據守關中。劉裕對朱齡石說:「你到了長安,可以告誡劉義真輕裝快速前進,出潼關後才可以放慢速度。如果潼關以西實在不能據守,可以同劉義真一道回來。」 十一月,齡石至長安。義真將士大掠而東,多載寶貨、子女,方軌徐行,日不過十里,傅弘之諫不聽。赫連帥眾追之,弘之、蒯恩斷後,力戰連日。至青泥大敗,為夏兵所禽。義真左右盡散,獨逃草中。參軍段宏追尋得之,束之於背,單馬而歸。義真曰:「今日之事,誠無筭略,然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勃勃欲降傅弘之,弘之不屈,叫罵而死。勃勃積人頭為京觀,號髑髏台。長安百姓逐朱齡石,齡石焚宮殿,奔潼關,夏兵追殺之。勃勃入長安,大饗將士,舉觴屬王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筭無遺策矣!」 裕聞青泥之敗,未知義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謝晦諫以「士卒疲弊,請俟他年」。鄭鮮之亦言:「今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吳群盜攻沒諸縣,皆由困於征役故也。江南士庶引領顒顒,以望返旆,聞更北出,不測還期,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也。」會知義真得免,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以段宏為黃門郎,毛德祖守蒲阪。 夏王勃勃稱皇帝。 彗星見。 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嗣復召諸儒、術士問之曰:「今四海分裂,咎在何國?朕甚畏之,卿其無隱。」崔浩曰:「災異之興皆象人事,人事無釁,又何畏焉!昔王莽將篡,星變如此。今國家主尊臣卑, 十一月,朱齡石抵達長安。劉義真率領的官兵大肆掠奪之後才向東撤退,許多裝滿金銀財寶和子女的車輛並行緩慢地前進,每天行程不過十里,傅弘之規勸不聽。赫連璝率兵追趕,傅弘之、蒯恩在後面掩護,一連數日奮力拚殺。行至青泥,晉軍大敗,傅、蒯二人被夏兵俘獲。劉義真的左右隨從全部逃散,他獨自一人躲避在草叢中。參軍段宏追隨尋找到劉義真,把他綁伏在背上,跨上一匹馬往回逃。劉義真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缺乏謀略,可是,大丈夫不經歷如此磨難,怎能知道世事的艱險呢?」 赫連勃勃想讓傅弘之投降,傅弘之決不屈從,在叫罵聲中死去。赫連勃勃把戰死的晉軍頭顱堆積成高高的墳冢,號稱「髑髏台」。長安的百姓驅趕朱齡石,朱齡石縱火燒毀了長安的宮殿,跑到潼關,夏兵追上殺掉他。夏王赫連勃勃進入長安,大舉犒賞將士。他舉起酒杯對王買德說:「你往日的預言,一年應驗,真可謂是神機妙算!」 劉裕聞知青泥失敗的消息,而不知劉義真的死活,非常憤怒,準備即日北上討伐。謝晦以「如今士卒疲敝不堪,請等到來年」相勸。鄭鮮之也說:「現在各州發生水患,百姓衣食睏乏,三吳地區的盜匪攻占各縣,都是因為苦於遠征服役的結果。江南的士民都伸長脖仰望您班師歸來,聽說再次向北出征,又不能測度還兵日期,我擔心要在腹心之地發生變故而成為後顧之憂了。」這時,正好知道劉義真幸免於難,才放棄北伐,劉裕只是登上城樓向北眺望,感慨流淚而已。於是劉裕任命段宏為黃門郎,毛德祖鎮守蒲阪。 夏王赫連勃勃稱皇帝。 出現彗星。 彗星出現於天津星,進入太微星,經過北斗星,籠罩紫微星,八十多天後才消失。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再次徵召各位儒士、術士,詢問他們說:「如今天下四分五裂,上天所警示的災禍在哪個國家呢?我十分畏懼,你們不要隱諱其辭。」崔浩說:「災禍變異的出現都象徵著人事,沒有人為的怨叛,又有什麼可怕呢!當年王莽即將篡權時,星相變化也是這樣。現在,我國主尊臣卑, 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為異,其劉裕將篡之應乎!」 十二月,宋公劉裕弒帝於東堂,奉琅邪王德文即位。 裕以讖雲「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弒帝而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韶之不得間。會德文有疾,出居於外,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裕因稱遺詔,奉德文即位。 以北涼王蒙遜為涼州刺史。 蒙遜稱藩,故有是命。 己未(419) 恭皇帝元熙元年魏泰常四年,夏真興元年。 春正月,立皇后褚氏。 葬休平陵。 夏人陷蒲阪。 夏人攻蒲阪,毛德祖不能御,全軍歸彭城。劉裕以德祖為滎陽太守,戍虎牢。 夏主勃勃殺隱士韋祖思。 夏主勃勃征隱士京兆韋祖思。既至,恭懼過甚,勃勃怒曰:「我以國士待汝,汝乃以非類遇我。汝昔不拜姚興,今何獨拜我?我在汝猶不以我為帝王,我死汝曹弄筆當置我於何地耶!」遂殺之。 夏主勃勃還統萬。 夏群臣請都長安,夏主勃勃曰:「朕豈不知長安帝都沃饒 百姓沒有謀叛的意圖;而晉王室日趨衰落,臨近危亡,彗星的災異,難道是劉裕將要篡位的預兆嗎?」 十二月,東晉宋公劉裕在東堂殺害晉安帝司馬德宗,擁立琅邪王司馬德文即皇帝位。 劉裕鑒於讖書上有「昌明之後還有兩個皇帝」的說法,便讓中書侍郎王韶之和安帝司馬德宗身邊的親信密謀殺害司馬德宗,另立司馬德文為帝。司馬德文常隨司馬德宗左右,王韶之沒有機會動手。正好趕上司馬德文生病,出宮在外,王韶之趁機用散衣在東堂勒死司馬德宗。於是,劉裕聲稱奉司馬德宗遺詔,擁立司馬德文即皇帝位。 東晉朝廷任命北涼王沮渠蒙遜為涼州刺史。 沮渠蒙遜向東晉朝廷請求自稱藩屬,所以有這一任命。 晉恭帝 己未(419) 晉恭帝元熙元年北魏泰常四年,夏真興元年。 春正月,東晉朝廷立琅邪王妃褚氏為皇后。 東晉朝廷把晉安帝司馬德宗安葬於休平陵。 夏兵攻陷蒲阪。 夏兵進攻蒲阪,東晉毛德祖無力抵禦,全軍撤退到彭城。劉裕任命毛德祖為滎陽太守,戍守虎牢。 夏主赫連勃勃殺害隱士韋祖思。 夏主赫連勃勃徵召京兆隱士韋祖思。韋祖思抵達後,過於謙恭害怕,赫連勃勃發怒說:「我以國士把你徵召到長安來,你卻以異族來對待我。你過去不拜見姚興,如今為什麼唯獨要拜見我呢?我健在時,你就不認為我是帝王,我死後,你們這些玩弄文筆的人不知要把我安置在何等地位!」於是殺掉了他。 夏主赫連勃勃回到統萬城。 夏國的文武大臣請求把都城遷至長安,夏主赫連勃勃說:「我怎麼會不知道歷代帝王定都的長安,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險固,然統萬距魏境裁百餘里,朕在長安,統萬必危。若在統萬,則魏必不敢濟河而西。諸卿適未見此耳!」乃置南台於長安,以赫連錄尚書事而還。 勃勃性驕虐,視民如草芥,常置弓劍於側,群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唇,諫者先截其舌然後斬之。 宗室司馬楚之據長社。 劉裕誅翦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兄皆死,楚之亡匿蠻中。及從祖休之奔秦,楚之乃亡之汝、潁間,聚眾以謀復仇。楚之少有英氣,折節下士,有眾萬餘,屯據長社。裕使沐謙往刺之,楚之待謙甚厚。謙未得間,乃夜稱疾,欲因楚之問疾而刺之。楚之果自齎藥往視,情意勤篤,謙不忍發,乃出匕首以狀告曰:「將軍深為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為之防衛。轉屯柏谷塢。 夏四月,魏主嗣有事於東廟。 助祭者數百國。 西涼地震、星隕。 涼公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宮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曰:「涼土三分,勢不支久。兼併之本在於務農,懷遠之略莫如寬簡。今陰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減膳徹懸,側身修道。而更繁刑峻罰,繕築不止,殆非所以致興隆也。沮渠蒙遜胡夷之傑,內修政事,外禮英賢,攻戰之際,身先士卒,百姓懷之,樂為之用。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亦懼蒙遜 地勢險固,然而統萬城相距魏國邊境才一百餘里,我在長安,統萬城必定危險。如果在統萬城,魏軍絕不敢渡過黃河西上。你們正是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於是,在長安設置南台,任命赫連璝錄南台尚書事後回到統萬城。 赫連勃勃生性驕橫暴虐,視百姓如草芥,常常把弓箭放在身側,群臣中有對面直視他的人被挖去眼睛,對他發笑的人被戳破嘴唇,膽敢直言進諫的人先被割掉舌頭,然後斬首。 東晉皇族司馬楚之駐守長社。 劉裕斬除晉朝皇族中有才能名望的人,司馬楚之的叔父、哥哥都未能倖免,他只好流亡到蠻人中躲藏起來。等到他的堂祖父司馬休之投奔後秦時,司馬楚之才逃亡到汝水、潁水流域,招集部眾謀劃復仇。司馬楚之年輕且有威武氣概,禮賢下士,擁有一萬餘人,駐紮長社。劉裕派沐謙前去刺殺司馬楚之,司馬楚之對待沐謙非常優厚。沐謙沒有機會下手,便在夜間聲稱有病,想趁司馬楚之詢問病的當兒行刺。司馬楚之果然親自帶藥前往探視,情意真摯懇切,沐謙不忍心行動,於是取出匕首,如實相告司馬楚之說:「劉裕非常忌恨將軍,希望你不要輕率以保全自己。」說完,他便投身於司馬楚之,擔當防衛工作。隨後,司馬楚之由長社轉移到柏谷塢駐守。 夏四月,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在白登山廟祭祀祖先。 前來陪祭的有數百個部落酋長。 西涼發生地震,出現隕星墜落。 西涼公李歆施用刑罰過於苛刻,又喜歡營造宮殿,從事中郎張顯上疏說:「涼州疆土三分,勢必不會維持長久。軍事兼併的根本在於發展農業,懷柔遠方部族的策略莫過於寬容簡便。如今陰陽失序,風雨失調,應該減少膳食,撤除樂器,全力以赴修道。但是現在卻是刑罰更加繁重嚴峻,大興土木,修造不止,這樣大概不會導致國家興隆。沮渠蒙遜是胡夷人的豪傑,對內整治政事,對外禮遇英賢,攻城略地之時,身先士卒,百姓愛戴他,樂意為他效勞。我認為,殿下不只是不能消滅沮渠蒙遜,而且恐怕沮渠蒙遜 方為社稷之憂也。」 主簿汜稱亦諫曰:「天之子愛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修,下災異以戒告之,改者雖危必昌,不改者雖安必亡。屬者謙德堂陷,效穀地裂,昏霧四塞,日赤無光,狐上南門,地頻五震,星隕建康,皆變異之大者也。昔年西平地裂,狐入殿前,而秦師奄至;姑臧門崩,隕石於堂,而梁熙見殺。及段業稱制,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而先王龍興,蒙遜篡弒。此皆目前之成事,殿下所明知。願亟罷宮室之役,止游畋之娛,禮賢愛民,以應天變。」歆皆不從。 秋七月,宋公裕始受進爵之命,移鎮壽陽。 冬十月,以劉義真為揚州刺史。 劉裕以義真刺揚州,鎮石頭。蕭太妃謂裕曰:「道憐汝布衣兄弟,宜以為揚州。」裕曰:「揚州根本,事務至多,非道憐所了。」太妃曰:「彼年出五十,豈不如汝十歲兒耶!」裕曰:「義真雖為刺史,而事悉由寄奴。道憐年長,若不親事,則於聽望不足矣。」道憐愚鄙貪縱,故裕不肯用。 十一月朔,日食。 十二月,宋王裕加殊禮,進太妃為太后,世子曰太子。 庚申(420) 二年宋高祖武帝劉裕永初元,魏太宗明元帝拓跋嗣泰常五年。西秦文昭王乞伏熾磐建弘元年,夏世祖赫連勃勃真興二年,燕太祖馮跋太平十二年,北涼武宣王沮渠蒙遜玄始九年,西涼公李恂永建元年。是歲,晉亡宋代,凡七國。 正在成為我們的後顧之憂。」 主簿汜稱也進諫說:「上天將人主當作自己的兒子來愛護,殷勤周到。所以政治不修,上天就降下災禍變異來警告他,凡能改正的人主,雖有危機而必將昌盛;不思改正的人主,雖然安定卻終將走向滅亡。過去,敦煌謙德堂塌陷,效穀出現地裂,大霧瀰漫,太陽赤紅無光,狐狸登上南門城樓,連續五次地震,隕星落在建康,所有這些都是大的災異變故。往年,西平發生地裂,狐狸竄進殿前,而秦國的軍隊突然降臨;姑臧城門崩壞,隕石落到閒豫堂,而梁熙被誅殺。等到段業稱王時,三年中發生五十多處地震,而先王興起於瓜州,沮渠蒙遜殺主篡位。這些都是眼前現成的事例,殿下非常清楚。希望殿下趕快停止興建宮室,停止遊獵娛樂,禮遇賢才,愛護百姓,以回應上天的變異。」李歆都不聽從。 秋七月,宋公劉裕才接受晉爵為王的詔命,從彭城移駐到壽陽。 冬十月,任命劉義真為揚州刺史。 劉裕任命劉義真為揚州刺史,鎮守石頭。蕭太妃對劉裕說:「劉道憐是你的平民兄弟,應當起用為揚州刺史。」劉裕說:「揚州是國家的根本,事務繁多,不是劉道憐所能勝任的。」蕭太妃說:「他年過五十的人,難道還不如你那十歲的小兒嗎!」劉裕說:「劉義真雖是刺史,但一切事務都由我做主。劉道憐年歲大,若不親自處事,就有損於聲望。」劉道憐生性愚魯卑鄙,貪婪驕縱,因而劉裕不肯重用他。 十一月初一,出現日食。 十二月,宋王劉裕被加授特殊的禮遇,進封蕭太妃為太后,稱世子劉義符為太子。 宋武帝 庚申(420) 晉恭帝元熙二年宋高祖武帝劉裕永初元年,北魏太宗明元帝拓跋嗣泰常五年。西秦文昭王乞伏熾磐建弘元年,夏世祖赫連勃勃真興二年,燕太祖馮跋太平十二年,北涼武宣王沮渠蒙遜玄始九年,西涼公李恂永建元年。這一年,晉亡宋代,總共七國。 夏四月,長星出竟天。六月,宋王裕還建康,稱皇帝,廢帝為零陵王,以兵守之。 宋主裕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欽,從容言曰:「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唱義興復,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將衰暮,崇極如此,物忌盛滿,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群臣莫喻其意。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乃悟,叩扉請見,曰:「臣暫宜還都。」裕解其意,無復他言。亮出,見長星竟天,拊髀嘆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亮至建康。 四月,征裕入輔。裕留子義康鎮壽陽,以參軍劉湛為長史,決府事。湛自幼年即有宰物之志,常自比管、葛,博涉書史,不為文章,不喜談議。裕甚重之。 六月,裕至建康。亮具詔草,使帝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為詔,遜於琅邪等。百官拜辭,秘書監徐廣流涕哀慟。 裕為壇於南郊即位。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為宋朝佐命,身是晉室遺老,悲歡之事固不可同。」 宋主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鄉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奉晉恭帝為零陵王,即宮於故秣陵縣,使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 夏四月,滿天出現長星。六月,宋王劉裕回建康,稱皇帝,廢黜晉恭帝司馬德文為零陵王,派兵守衛。 宋武帝劉裕想承受晉恭帝司馬德文讓出的帝位而又難於說出口,於是召集臣下聚會歡飲,他從容不迫地說:「當年桓玄篡位,政權已經旁落。我首唱大義,復興帝室,平定天下,功業顯著,才蒙受朝廷賞賜的九錫。如今我已近老年,地位尊崇至極,世間萬物忌諱盛足充溢,否則就不能長久安定。現在我想奉還爵位,告老還京。」群臣不明白他的真意。直至天晚席散,中書令傅亮才恍然大悟,便叩門請見劉裕,說:「我暫且應該回到建康。」劉裕理會他的用意,沒有再說別的。傅亮走出門來,看見直至天邊的長星,感嘆地拍著大腿說:「我常常不信天象,今天開始應驗了。」於是,傅亮抵達建康。 四月,東晉朝廷徵召劉裕入京輔政。劉裕留下兒子劉義康鎮守壽陽,任命參軍劉湛為長史,協助劉義康決斷府事。劉湛自幼年就有執政治民的抱負,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諸葛亮,博覽群書,不做文章,不喜歡空談高論。劉裕非常器重他。 六月,劉裕到達建康。傅亮起草一份退位詔書,讓晉恭帝司馬德文抄寫一遍。晉恭帝欣然提筆,對左右的侍臣說:「桓玄在世的時候,晉王室已經失去天下,後來重新被劉公延續將近二十年。今天禪位之事,是我甘心情願的。」於是,晉恭帝在紅紙上書就詔令後,自己退到琅邪舊第。百官拜別時,秘書監徐廣不勝悲慟流淚。 劉裕在南郊設壇即皇帝位。徐廣又痛哭流涕,侍中謝晦對他說:「徐公這樣該不會有失過分吧!」徐廣說:「你是宋朝的佐命大臣,我是晉王室的遺世老臣,其中的悲歡自然不會相同。」 宋武帝劉裕登臨太極殿,大赦天下,更改年號為永初。凡是行為有悖鄉里評議、受過輿論譴責的人,一律清除罪名,使他們重新做人。劉裕尊奉晉恭帝為零陵王,在故秣陵縣為他興建王宮,讓將軍劉遵考率兵防衛。 宋尊王太后為皇太后。 宋主事蕭太后素謹,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未嘗失時刻。 宋改晉封爵,封拜功臣、子弟有差。 宋以晉氏封爵當隨運改,獨置始興、廬陵、始安、長沙、康樂五公,奉王導、謝安、溫嶠、陶侃、謝玄之祀。以道憐為太尉,封長沙王。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 宋交州刺史杜慧度擊林邑,大破降之。 慧度為政纖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愛之。城門夜開,道不拾遺。 北涼王蒙遜誘西涼公歆與戰,殺之,遂滅西涼。 北涼王蒙遜欲伐西涼,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潛師還屯川岩。涼公歆欲乘虛襲張掖,宋繇、張體順切諫不聽。太后尹氏謂曰:「汝新造之國,地狹民希,自守猶懼不足,何暇伐人!先王臨終,殷勤戒汝,深慎用兵。蒙遜非汝之敵。汝國雖小,足為善政,修德養民,靜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將歸汝;若其休明,汝將事之。豈得輕為舉動,僥冀非望!以吾觀之,非但喪師,殆將亡國!」亦不聽。繇嘆曰:「大事去矣!」 歆將步、騎三萬東出。蒙遜聞之曰:「歆已入吾術中,然聞吾旋師,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雲已克浩亹,將進攻黃谷。歆聞之喜,進入都瀆澗。蒙遜引兵擊之,戰於懷城, 宋武帝劉裕尊封王太后為皇太后。 宋武帝事奉繼母蕭太后向來恭敬有加,等到他即位,儘管年事已高,但是每天清晨入後宮朝拜太后,卻從來沒有錯失過時間。 宋朝更改晉朝時所封的爵位,對功臣和子弟分別拜官授爵。 宋武帝認為,晉朝時授予的爵位應當隨著改朝換代而有所變更,於是只設置始興、廬陵、始安、長沙、康樂五公,敬奉王導、謝安、溫嶠、陶侃、謝玄的祭祀。同時,任命劉道憐為太尉,封為長沙王。徐羨之等人也分別得以加官晉爵。 劉宋交州刺史杜慧度進擊林邑,大敗林邑軍,林邑軍向杜慧度投降。 杜慧度執政細密,完全像治理家事,官民對他敬畏有加。城門晝夜大開,路不拾遺。 北涼王沮渠蒙遜引誘西涼公李歆交戰,結果李歆被殺,西涼滅亡。 北涼王沮渠蒙遜打算攻伐西涼,便先率兵進擊西秦的浩亹。北涼軍到達浩亹後,又暗中回師駐紮川岩。西涼公李歆想趁北涼空虛之機襲擊張掖,宋繇、張體順懇切勸阻,李歆執意不聽。尹太后對李歆說:「你作為新建的國家,地域狹小,百姓稀少,自衛還怕兵力不足,哪有工夫去討伐他人!先王臨終時,殷勤告誡你,用兵要非常慎重。你不是沮渠蒙遜的對手。你的國土雖小,但足以施行善政,應該修德養民,靜待時機。沮渠蒙遜如果昏庸殘暴,百姓將會歸附你;他如果美善清明,你將要投靠他。你怎麼可以輕舉妄動,只存僥倖得到非分期望!依我之見,你出兵張掖不僅喪失軍隊,有可能會導致亡國!」李歆仍不聽勸告。宋繇嘆息說:「大勢已去!」 於是,李歆率領步、騎兵三萬人向東進發。沮渠蒙遜得知後說:「李歆已陷入我的計謀之中,但他一旦聽說我軍已從浩亹班師,必定不敢繼續進兵。」於是沮渠蒙遜在西部邊境發布文告,宣稱已經攻克浩亹,即將進攻黃谷。李歆聽到消息,非常振奮,便統率大軍進入都瀆澗。沮渠蒙遜率兵進擊李歆,兩軍在懷城開戰, 歆大敗。或勸歆還保酒泉,歆曰:「吾違老母之言以取敗,不殺此胡,何面目復見我母!」遂勒兵戰於蓼泉,為蒙遜所殺。歆弟酒泉太守翻、敦煌太守恂奔北山。 蒙遜入酒泉,禁侵掠,士民安堵。以宋繇為吏部郎中,委之選舉,涼之舊臣有才望者咸禮而用之。以其子牧犍為酒泉太守,索元緒行敦煌太守。 蒙遜還姑臧,見尹氏而勞之。尹氏曰:「吾老婦人,國亡家破,豈復惜生為人臣妾!惟速死為幸耳。」蒙遜嘉而赦之,娶其女為牧犍婦。 八月,宋立子義符為皇太子。 宋為晉諸陵置守衛。冬,涼李恂入敦煌稱刺史。 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緒粗險好殺,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張弘密信招恂,恂帥數十騎入敦煌,元緒東奔涼興。承等推恂為刺史。蒙遜遣世子政德攻之。 辛酉(421) 宋永初二,魏泰常六年。是歲,西涼亡。凡六國。 春正月,宋祀南郊,大赦。 宋以廬陵王義真為司徒,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傅亮為僕射。 魏築苑。 魏主發代都六千人築苑,東包白登,周三十餘里。 李歆的西涼軍慘敗。有人勸說李歆退保酒泉,李歆說:「我沒有聽從母親的教誨才招致失敗,不殺掉這個胡兒,有什麼臉面再見到老母!」於是,李歆又指揮殘兵在蓼泉交戰,結果被沮渠蒙遜殺害。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敦煌太守李恂逃奔北山。 沮渠蒙遜進入酒泉,下令禁止侵奪搶掠,百姓安居如常。沮渠蒙遜任命宋繇為吏部郎中,委任他負責選舉事務,其餘的西涼舊臣中有才能與名望的人都得到禮遇並加以任用。沮渠蒙遜任命自己的兒子沮渠牧犍為酒泉太守,任命索嗣的兒子索元緒代理敦煌太守。 沮渠蒙遜回到姑臧,見到西涼尹太后,給予安慰問候。尹太后說:「我一個老太婆,家破國亡,難道還愛惜餘生,淪為人家臣妾!只有快點死去才是幸事。」沮渠蒙遜讚許地赦免了她,並讓沮渠牧犍娶她的女兒作為妻子。 八月,宋武帝劉裕立兒子劉義符為皇太子。 宋武帝為晉朝各代皇帝的陵墓設置守衛。 冬季,西涼李恂進入敦煌做涼州刺史。 李恂任敦煌太守期間,仁厚愛民。索元緒粗暴兇險,好殺戮,非常不得人心。敦煌人宋承、張弘秘密給李恂寫信相招,李恂便率領幾十個騎兵返回敦煌,索元緒向東逃到涼興郡。宋承等人推舉李恂為涼州刺史。北涼王沮渠蒙遜派遣世子沮渠政德攻打敦煌。 辛酉(421) 宋永初二年,北魏泰常六年。這一年,西涼滅亡。共六國。 春正月,宋武帝劉裕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劉裕任命廬陵王劉義真為司徒,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傅亮為僕射。 北魏興建園林。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徵調代都百姓六千人修築園林,東面包括白登,周圍達三十餘里。 北涼屠敦煌,殺李恂。 於是西域諸國皆詣蒙遜稱臣朝貢。 夏四月,宋毀淫祠。 宋詔所在淫祠自蔣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賢以勛德祠者不在此例。 秋九月,宋主劉裕弒零陵王於秣陵。 初,宋主劉裕以毒酒一甖授前琅邪中令張偉,使鴆零陵王。偉嘆曰:「鴆君以求生,不如死!」乃自飲而卒。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妃兄也,王每生男,裕輒令秀之兄弟殺之。王深慮禍及,與褚妃共處一室,自煮食於床前,飲食所資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至是,裕令淡之與兄叔度往視妃,妃出別室相見。兵人逾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裕帥百官臨於朝堂三日。 冬十一月,葬晉恭帝於沖平陵。 涼晉昌守唐契叛。宋豫章太守謝瞻卒。 初,宋台始建,瞻為中書侍郎,其弟晦為右衛將軍。時晦權遇已重,自彭城還都迎家,賓客輻湊。瞻驚駭,謂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歸趣乃爾!吾家素以恬退為業,不願干豫時事,交遊不過親朋。而汝遂勢傾朝野,此豈門戶之福邪!」乃以籬隔門庭曰:「吾不忍見此!」及還彭城,言於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過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榮冠台府。福過災生,其應無遠,特乞降黜, 北涼屠戮敦煌居民,殺害刺史李恂。 於是,西域各國都向沮渠蒙遜表示臣服,遣使入朝納貢。 夏四月,宋武帝劉裕下令毀除不合禮法的祠廟。 宋武帝下詔,自蔣子文以下不合禮法的祠廟全部拆除;但是,為了祭祀先輩賢人功德而建立的祠廟不在拆除之列。 秋九月,宋武帝劉裕在秣陵殺害零陵王司馬德文。 當初,宋武帝將一瓦罐毒酒交給前琅邪中令張偉,讓他毒害零陵王司馬德文。張偉嘆息說:「毒殺君主來求活命,還不如去死!」於是自己喝下毒酒結束了生命。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零陵王妃的哥哥,司馬德文的妻妾中每當有人生下男孩,宋武帝都令褚秀之兄弟扼殺。司馬德文很害怕禍及己身,就和褚妃同住一室,在床前自己燒火做飯,凡是飲食所需都出自褚妃之手,因而宋武帝派去的人沒有機會下手。到這時,宋武帝命褚淡之和他的哥哥褚叔度前去探視褚妃,褚妃出來到另外的房間與兩位兄長相見。伏兵越牆而入,向司馬德文進呈毒藥。司馬德文不肯飲服,說:「佛教的教義講,自殺而死的人,來生不會再轉為人身。」士兵乘其不備,用被子蒙住司馬德文,將他活活悶死。宋武帝率領文武百官親臨朝堂哀悼三天。 冬十一月,劉宋朝廷把晉恭帝司馬德文安葬在沖平陵。北涼晉昌太守唐契叛亂。 宋國豫章太守謝瞻去世。 當初,宋武帝劉裕做東晉的宋公,開始在彭城建造宋台,謝瞻任中書侍郎,他的弟弟謝晦為右衛將軍。當時謝晦已有很高的權勢,他從彭城回建康迎接家眷,賓客雲集而至。謝瞻驚駭不已,他對謝晦說:「你的名位並不多,而人們卻如此歸從你!咱們家一向以恬淡退讓為本,不願干預朝政,交遊的人也只是親戚朋友而已。可是你卻權傾朝野,這難道是家門的福分嗎!」於是,他用籬笆隔開門庭,說:「我不忍心看到這些排場!」謝瞻等回到彭城,就對劉裕說:「我原本是寒素之士,父祖輩的官祿不過二千石。舍弟剛三十歲,志向平常,才能一般,而所受的榮寵冠於宋國。常言福過災生,應驗為時不遠,我特請求您降貶他的官階, 以保衰門。」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瞻故向親舊陳說,用為戲笑,以絕其言。及宋主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憂懼。至是,遇病不療,臨終遺晦書曰:「吾得啟體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勵,為國為家。」 壬戌(422) 宋永初三年,魏泰常七年。 春,宋以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 羨之起自布衣,無術學,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廟,朝野推服,咸謂有宰臣之望。沉密寡言,不以憂喜見色;頗工弈棋,觀戲常若未解。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才學辯博,羨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嘆曰:「觀徐、傅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 宋以廬陵王義真都督豫、雍等州軍事。 宋主有疾,長沙王道憐、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併入侍醫藥。群臣請祈禱神祇,不許,唯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宗廟而已。 道濟出鎮廣陵,監淮南諸軍。 太子多狎群小,謝晦言於宋主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萬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上曰:「廬陵何如?」晦曰:「臣請觀焉。」出造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還曰:「德輕於才,非人主也。」出義真為都督六州諸軍、南豫州刺史,鎮歷陽。是後,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復詳載矣。 以保全我們衰弱的家門。」謝晦時而將朝廷的秘事告訴謝瞻,謝瞻故意向親戚朋友傳說,用來戲語笑談,以便杜絕謝晦再泄機密。劉裕即皇帝位後,謝晦因為輔佐有功,擔負的職位更加重大,謝瞻也愈感憂懼不安。到這時,謝瞻患病不醫治,臨終之前,給謝晦留下的書信中說:「我能夠善終保全,還有什麼恨事!為了國朝和家族的名譽,你應當自強不息。」 壬戌(422) 宋永初三年,北魏泰常七年。 春季,宋武帝劉裕任命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 徐羨之出身平民,沒有學問,可是他只是憑著志向高遠,氣度非凡,一日位居朝廷重位,朝野人士無不推許佩服,都稱他有宰相的威望。他為人深沉寡言,憂喜不形於色;頗精於棋道,但觀看他人對弈,卻好似不理解。傅亮、蔡廓常說:「徐公通曉萬事,善於調解不同意見。」他曾經與傅亮、謝晦一起宴飲聚會,傅亮、謝晦才學淵博,能言善辯,徐羨之風度詳雅嚴整,言談適時大方。鄭鮮之感嘆說:「觀察徐羨之、傅亮的談論,已不再以學問見長了。」 宋武帝劉裕任命廬陵王劉義真都督豫、雍等州軍事。 宋武帝有病,長沙王劉道憐、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等人一併入宮,服侍醫治用藥。群臣請求向天地之神祈禱,宋武帝不答應,只讓侍中謝方明到宗廟向祖先報告病情。 檀道濟出京鎮守廣陵,統領淮南諸軍。 皇太子劉義符常常和一些奸佞小人親近廝混,謝晦對宋武帝說:「陛下年事已高,應考慮江山萬世永存,帝位至關重大,不能讓沒有才能的人擔任。」宋武帝問道:「廬陵王劉義真怎麼樣?」謝晦說:「請允許我觀察一番。」於是,謝晦出宮造訪劉義真,劉義真興致勃勃地與他交談,謝晦很少答話。謝晦回來告訴宋武帝說:「廬陵王的德行低於才能,不是帝王之材。」宋武帝便令劉義真出任都督六州諸軍、南豫州刺史,鎮守歷陽。此後,大州州牧官一般加都督職銜,最多的達到五十個州,無法詳細載述。 秦、雍流民入梁州,宋遣使賑之。 夏四月,宋封楊盛為武都王。 五月,宋主裕殂,太子義符立。 宋高祖疾甚,召太子義符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幹略而無遠志、非難御之氣也。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同異,必此人也。」又為手詔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羨之、亮、晦、道濟同被顧命,遂殂。 高祖清簡寡慾,嚴整有法度,被服居處,儉於布素,游宴甚稀,嬪御至少。嘗得後秦高祖從女,有盛寵,頗以廢事,謝晦微諫,即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嶺南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並制嶺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之物。內外奉禁,莫敢為侈靡。性不信奇怪,微時多符瑞,及貴,史官審以所聞,拒而不答。 義符即位,年十七,立妃司馬氏為皇后,晉恭帝女海鹽公主也。七月,葬初寧陵。 魏立子燾為太子,監國。 魏主服寒食散,頻年藥發,災異屢見。遣中使密問崔浩曰:「屬者日食趙、代之分。朕疾彌年不愈,恐一旦不諱,諸子並少,將若之何?」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聖代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 秦州、雍州流亡的百姓進入梁州,劉宋朝廷派遣使臣予以賑濟。 夏四月,宋武帝劉裕詔封楊盛為武都王。 五月,宋武帝去世,太子劉義符即位。 宋武帝病重,招來太子劉義符告誡說:「檀道濟雖有才智謀略而沒有難以制御的叛離志向。徐羨之、傅亮也不會有謀叛的意圖。謝晦多次跟隨我南征北戰,頗善於隨機應變,將來如果出現變故,必定是謝晦這個人。」他又親自書寫遺詔說:「後世若有年幼的君主繼位,朝廷大事一概託付宰相,皇太后不必臨朝聽政。」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一同接受遺命,宋武帝就去世了。 宋武帝生前清簡寡慾,嚴整有度,衣著儉樸,居所普通,游嬉歡宴的次數非常稀少,甚至連後宮的侍妾、宮女也十分有限。他曾經得到後秦王姚興的侄女,倍加寵愛,因此而荒疏了政事,謝晦稍加規勸,便立即將姚氏遣出宮門。宋武帝的財物布帛全部放在外庫,絕不私藏宮中。嶺南人曾進獻一種一隻竹筒可容納長達八丈的細布,宋武帝對如此精美華麗、勞民傷財的「筒中布」十分厭惡,當即交付有關部門彈劾嶺南太守,把原布奉還,並下詔禁止嶺南織作這種細布。公主出嫁時,陪送的嫁妝不過二十萬,而且沒有錦繡物品。因此朝廷內外無不奉行禁約,沒有人敢奢侈浪費。宋武帝生性不迷信稀奇怪異之事,在他卑微時,出現許多祥瑞的徵兆,等他顯貴之後,負責撰著的史官向他證實這些傳聞,他卻拒絕回答。 劉義符即皇帝位,時年十七歲,立太子妃司馬氏為皇后,司馬後是晉恭帝的女兒海鹽公主。七月,葬宋武帝於初寧陵。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立長子拓跋燾為皇太子,代行國政。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服用寒食散,連年藥性發作,天災異禍屢次顯現。於是,他派遣宮中的使臣秘密詢問崔浩說:「近來,在趙、代地區出現日食。朕的病情長年不見好轉,只怕一旦撒手而去,幾個皇子都還年少無知,該怎麼辦呢?」崔浩說:「陛下正當盛年,疾病馬上就會痊癒,如果您一定要我說的話,請允許我直陳不合事理的妄言。自從魏國興立以來,就不注重儲君的地位,因而永興初年, 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賢公卿以為師傅,左右信臣以為賓友,入總萬機,出撫戎政。如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奸宄息望,禍無自生矣。皇子燾年將周星,明睿溫和,立子以長,禮之大經也。」魏主復以問長孫嵩,對曰:「立長則順,置賢則人服。燾長且賢,天所命也。」從之,立燾為太子,使居正殿臨朝,為國副主。以嵩及奚斤、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崔浩與穆觀、丘堆為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官總己以聽。魏主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侍臣曰:「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浩博聞強識,精察天人;堆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太子,吾與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於天下矣。」 嵩實姓拔拔,斤姓達奚,觀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時魏臣出代北者姓多重複,及高祖遷洛,始皆改之。舊史患其煩雜難知,故皆從后姓以就簡易,今從之。 魏主又以劉絜、古弼、盧魯元忠謹恭勤,分典機要,宣納辭令。太子聰明大度,群臣時奏所疑,帝曰:「此非吾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六月,宋以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謝晦為中書令,謝方明為丹陽尹。 幾乎傾覆江山社稷。如今應當早日確立東宮太子,挑選賢明的公卿作為師傅,讓您身邊的親信大臣作為賓朋摯友,太子在朝主持政事,出京撫慰軍旅。這樣,陛下就可以悠閒自在,清靜無為,頤養天年。即使陛下萬歲之後,國家有現成的君主,百姓有所歸依,奸佞之徒也不得不絕望,災禍就無處滋生了。皇子拓跋燾,年將十二歲,聰明睿智,性情溫和,把長子立為太子,符合禮義的常規。」拓跋嗣又去徵求長孫嵩對立太子的意見,長孫嵩回答說:「立長子為儲君則名正言順,選賢任能則令人信服。拓跋燾既是長子且又賢能,這是上天的旨意。」拓跋嗣聽從了他們的建議,立拓跋燾為皇太子,讓他親臨正殿處理朝政,成為國家的副主。同時,任命長孫嵩、奚斤、安同為左輔官,在東廂面西而坐;崔浩、穆觀、丘堆為右弼官,在西廂面東而坐;百官在左右輔弼官之下聽任差遣。拔跋嗣則避居西宮,時常隱蔽地暗中觀察太子裁決朝政,他非常高興,對侍臣說:「長孫嵩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歷事四代,於國有功;奚斤能言善辯,機智多謀,名聞遐邇;安同通曉人情世故,處事幹練明白;穆觀通達施政要領,了解我的朝綱宗旨;崔浩博聞強記,精於觀察天象和人事;丘堆雖無大才,但他為公專誠謹慎。任用這六個人來輔佐太子,我和你們只要巡視四方國境,討伐叛賊,安撫臣民,就足以在天下稱雄。」 長孫嵩本姓拔拔,奚斤姓達奚,穆觀姓丘穆陵,丘堆姓丘敦。當時,凡出身於代郡以北地區的北魏大臣,他們許多人仍保留著多音節的複姓,直至孝文帝遷都洛陽以後,才開始全部改為單姓。舊史書嫌惡複姓繁雜難記,所以都採取改後的單姓以求簡便易記,這裡也依從此法。 拓跋嗣又鑒於劉絜、古弼、盧魯元三人忠誠謹慎,謙恭勤奮,讓他們分別掌管機要,負責傳達政令和報告。皇太子拓跋燾聰明大度,大臣們有時向拓跋嗣奏請疑惑的難題,拓跋嗣就說:「這不是我所了解的,應該讓你們的國主來決斷。」 六月,劉宋朝廷任命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謝晦為中書令,謝方明為丹陽尹。 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則以漸移變,使無跡可尋。 冬,魏遣司空奚斤督諸將擊宋,取青、兗諸郡,宋遣南兗州刺史檀道濟救之。 初,魏主聞宋高祖克長安,大懼,遣使請和,自是歲聘不絕。及高祖殂,沈范等奉使在魏,還及河,魏主遣人追執之,議發兵取洛陽、虎牢、滑台。崔浩諫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今乘喪伐之,雖得之不足為美。且國家今日亦未能一舉取江南也,而徒有伐喪之名,竊為陛下不取。臣謂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使義聲布於天下,則江南不攻自服矣。況裕新死,黨與未離,不如緩之,待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出師,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劉裕乘姚興之死而滅之,今我乘裕喪而伐之,何為不可?」浩曰:「不然。姚興死,諸子交爭,故裕乘釁伐之。今江南無釁,不可比也。」魏主不從,假司空奚斤節,使督將軍周幾、公孫表伐宋。 十月,將發,公卿議以攻城略地何先。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長於守城。昔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時克,挫傷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此危道也。不如分軍略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 謝方明治郡有方,所到之處以賢能著稱。他繼承前任的工作,不改變其政策,如果有必要改的話,就採取逐漸移易的辦法,使人看不出變更的痕跡。 冬季,北魏派遣司空奚斤督率諸將進攻劉宋,奪取青州、兗州等地,劉宋派遣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率兵救援。 當初,北魏明元帝拓跋嗣聽說宋武帝攻克長安,十分恐懼,急忙派遣使臣請和,從此,兩國每年都派遣使臣互訪。宋武帝去世的時候,劉宋使臣沈范等人正奉命出使北魏,返國剛到黃河岸邊,拓跋嗣卻派人追上把他們捉拿回來,於是準備發兵進取劉宋的洛陽、虎牢和滑台。崔浩向拓跋嗣勸諫說:「陛下沒有因為劉裕的突然得位而接受他的使臣和貢物,劉裕也恭敬地對您。現在我們卻趁他去世的機會進兵討伐,即使成功也不足以稱道。況且以我們今天的實力還不能一舉奪取江南,反而落個伐喪的惡名,我私下認為您這樣做不可取。依我之見,我們應當派遣使臣前去弔祭亡靈,撫慰遺孤,體恤災禍,從而使我們仁義的美名傳布天下,那麼江南之地就會不攻自服。再說,劉裕剛剛死去,他的同黨還沒有分離,不如從緩計議,等待他們的權臣爭相傾軋,必然發生變亂,然後再派遣將帥出兵南下,兵士不用疲勞,就可以輕鬆地得到淮北之地。」拓跋嗣說:「劉裕曾借姚興之死而滅掉秦國,現在我借劉裕之死而攻伐劉宋,為什麼不行?」崔浩說:「這不是一回事。姚興死後,他的幾個兒子相互爭鬥,因此劉裕才趁機攻打秦國。可現在江南的劉宋並沒有嫌隙可乘,所以不能相提並論。」拓跋嗣不採納崔浩的建議,授予司空奚斤符節,讓他督率將軍周幾、公孫表向劉宋進軍。 十月,魏兵出發之前,公卿大臣討論應該先攻取城池抑或先搶占土地。奚斤意欲先奪取城池,崔浩說:「南人擅長守城。過去苻氏進攻襄陽,一年多沒有攻克。現在我們用大軍輕易地進攻小城,如果不能及時破城,必然損傷軍隊的士氣,而敵人就會慢慢地整飭軍隊前來援助,我軍疲憊而敵軍強悍,這是危險的舉措。我們不如分頭出兵攻占土地,到淮河為界限,各自委任地方官, 收斂租谷,則洛陽、滑台、虎牢更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不則為囿中之物,何憂其不獲也!」公孫表固請攻城,魏主從之。 斤等帥步、騎二萬濟河,營於滑台之東。宋司州刺史毛德祖遣翟廣等將步、騎三千救之。 先是,司馬楚之聚眾陳留之境,聞魏兵濟河,遣使迎降。魏以為荊州刺史,使侵擾宋北境。德祖遣將戍邵陵、雍丘以備之。魏尚書滑稽引兵襲倉垣,兵吏悉逾城走,陳留太守嚴稜詣斤降。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責之,自將諸國兵五萬餘人南出天關為斤等聲援。 十一月,太子燾將兵出屯塞上。斤等急攻滑台,拔之。東郡太守王景度出走,司馬陽瓚為魏所執,不降而死。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與戰屢破之。魏主別遣將軍於栗䃅屯河陽,謀取金墉,德祖遣竇晃等拒之。 十二月,魏主至冀州,遣叔孫建將兵徇青、兗。宋豫州刺史劉粹遣騎據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將兵屯湖陸。於栗䃅濟河,與斤併力攻晃等,破之。 魏主遣領軍娥清、閭大肥將兵會周幾、叔孫建南渡河,軍於碻磝。宋兗州刺史徐琰南走,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皆沒於魏。叔孫建等入青州,宋遣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共救之。 徵收賦稅,出租穀米,那麼洛陽、滑台和虎牢反而在我軍的北面,他們對南方的救援斷絕希望時,一定會沿黃河向東逃離,否則他們將成為園苑中的獵物,還擔憂不能俘獲他們嗎!」公孫表一再請求先行攻城,拓跋嗣就依從了他。 奚斤等人統率步、騎兵兩萬人渡過黃河,在滑台的東面安扎軍營。劉宋司州刺史毛德祖派遣司馬翟廣等率領步、騎兵三千人救援滑台。 在此之前,司馬楚之在陳留境內招集部眾,聽說魏兵渡過黃河,便派遣使臣出迎投降。北魏任命司馬楚之為荊州刺史,讓他侵犯騷擾劉宋的北部邊境。毛德祖派遣將士戍守邵陵、雍丘,用來防備司馬楚之。北魏尚書滑稽率兵侵襲倉垣,守衛的官兵全都越牆逃跑,陳留太守嚴稜向奚斤投降。奚斤等進攻滑台沒有破城,請求增援兵力,拓跋嗣怒加斥責,並親自統率各部落聯軍五萬餘人向南跨越天關,聲援奚斤等人。 十一月,北魏太子拓跋燾率兵出京,在塞上駐紮。奚斤等猛烈進攻滑台,終於破城。東郡太守王景度出逃,司馬陽瓚被魏兵活捉,因不降服被殺。奚斤等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奮勇反擊,多次挫敗魏兵。拓跋嗣另外派遣將軍於栗䃅進駐河陽,計劃謀取金墉城,毛德祖派遣竇晃等予以抵禦。 十二月,拓跋嗣抵達冀州,派遣叔孫建率兵奪取青州、兗州。劉宋豫州刺史劉粹派遣騎兵據守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兵駐守湖陸。魏將於栗䃅渡過黃河,與奚斤聯兵攻打竇晃等,打敗了他們。 拓跋嗣又命令領軍娥清、閭大肥率兵會同周幾、叔孫建南渡黃河,駐紮在碻磝。劉宋兗州刺史徐琰向南逃奔,因此泰山、高平、金鄉等郡全部由北魏吞併。魏將叔孫建等進入青州,劉宋朝廷派遣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一起前去救援。 癸亥(423) 宋主義符景平元年,魏泰常八年。 春正月,魏取宋金墉。 魏於栗䃅攻金墉,河南太守棄城走。魏主以栗䃅為豫州刺史,鎮洛陽。 宋以蔡廓為吏部尚書,不受。 宋以廓為吏部尚書,廓謂傅亮曰:「選事若悉以見付不論,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語徐羨之,羨之曰:「黃、散以下悉以委蔡,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曰:「我不能為徐幹木署紙尾!」遂不拜。干木,羨之小字也。選按黃紙,錄尚書與吏部尚書連名,故廓云然。 魏以刁雍為青州刺史。 宋檀道濟軍於彭城。魏叔孫建入臨菑,所向奔潰。宋青州刺史竺夔聚民保東陽城,不入城者,使各依據山險,芟夷禾稼。魏軍至,無所得食。刁雍見魏主於鄴,魏主曰:「叔孫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為刺史,給騎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濟河向青州者凡六萬騎,雍募兵得五千人,撫慰士民,皆送租供軍。 二月,魏築長城。 柔然寇魏邊。魏築長城,自赤城至五原二千餘里,置戍以備之。 宋少帝 癸亥(423) 宋少帝劉義符景平元年,北魏泰常八年。 春正月,北魏攻取劉宋的金墉。 魏將於栗䃅進攻金墉,劉宋河南太守棄城而逃。北魏明元帝拓跋嗣任命於栗䃅為豫州刺史,鎮守洛陽。 劉宋朝廷任命蔡廓為吏部尚書,蔡廓沒有受命。 劉宋朝廷任命蔡廓為吏部尚書,蔡廓對傅亮說:「如果將官吏的任免大權全部交給我執掌,我就不再推辭,否則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這番話告訴了徐羨之,徐羨之說:「黃門侍郎和散騎常侍以下的任免全權委付蔡廓,而以上的人選應由我們共同參與議定。」蔡廓說:「我不能在徐幹木籤署的黃紙尾末寫上自己的名字!」於是沒有受命。干木,是徐羨之的乳名。當時官吏的任免文案採用黃紙,由錄尚書和吏部尚書共同簽署,所以蔡廓如此回答。 北魏任命刁雍為青州刺史。 劉宋檀道濟在彭城安扎軍營。北魏叔孫建率兵進入臨淄,所向披靡。劉宋青州刺史竺夔聚集民眾保守東陽城,沒有進城的人也讓他們各自依據山險要地,並且割除田野的莊稼。魏軍到來時,無處取得糧食。魏將刁雍在鄴城晉見國主拓跋嗣,拓跋嗣說:「叔孫建等進入青州,百姓全都躲藏起來,又攻不克城池。青州百姓向來敬服你的威信,今天我就派你去援助叔孫建。」於是任命刁雍為青州刺史,並供給他馬匹,讓他一路招募兵士來進取青州。渡過黃河開赴青州的魏兵共六萬人,刁雍又招募到五千人,他對士民竭力安撫慰勞,士民們紛紛向軍隊供應糧草。 二月,北魏修築長城。 柔然侵犯北魏邊境。北魏修築長城,從赤城至五原達兩千餘里,並配備戍卒,用來防禦柔然人的入侵。 涼、吐谷渾入貢於宋。 魏攻宋虎牢,不克,殺其將公孫表。 魏奚斤、公孫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鄴遣兵助之。毛德祖於城內穴地入七丈,分為六道出魏圍外,募敢死士四百從穴中出襲其後。魏兵驚擾,斬首數百,焚其攻具而還。魏兵退散複合,攻之益急。 斤別攻潁川太守李元德於許昌,敗之。 德祖出兵與表大戰,從朝至晡,殺魏兵數百。會斤自許昌還,合擊德祖,大破之。 初,德祖在北與表有舊。表有權略,德祖患之,乃與交通音問。密遣人說奚斤,雲表與之連謀。每答表書,輒多所治定。表以書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魏主使人夜就帳中縊殺之。 魏攻宋東陽城,宋檀道濟帥師救之。 魏主如東郡、陳留。叔孫建將三萬騎逼東陽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及濟南太守垣苗悉力固守,時出奇兵擊魏,破之。魏步、騎繞城列陳十餘里,大治攻具。夔作四重塹,魏人填其三重,為橦車以攻城。夔遣人從地道中出,以大麻挽之令折。魏人復作長圍,進攻逾急,歷久城壞,戰士多死。檀道濟至彭城,以司、青二州並急,而所領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與王仲德兼行先救之。 北涼和吐谷渾都派遣使臣向劉宋納貢。 北魏兵因為沒有攻克劉宋的虎牢,將領公孫表被北魏明元帝拓跋嗣處死。 魏將奚斤、公孫表等共同進攻虎牢,拓跋嗣從鄴城派兵助戰。劉宋司州刺史毛德祖在虎牢城內挖掘地道,深至七丈,分為六條通道直達魏軍的包圍圈外,招募敢死戰士四百人,從地道中出去襲擊魏軍的後圍。魏軍頓時驚慌騷亂,敢死勇士斬殺幾百名敵軍,焚毀他們攻城的器具後返回城中。退卻潰散的魏軍再次集結起來,發起更猛烈的攻勢。 奚斤率兵又在許昌打敗潁川太守李元德。 毛德祖領兵出城與魏將公孫表大戰,從早晨激戰到傍晚,殺死魏兵數百人。正趕上奚斤從許昌歸來,二人合擊毛德祖,大敗毛德祖。 當初,毛德祖在北方與公孫表有舊情。公孫表有謀略,毛德祖非常擔心,於是與他暗中往來,互通書信問候。同時毛德祖秘密派人告訴奚斤,說公孫表與自己合謀。毛德祖每次給公孫表回信,都有多處點竄改定。公孫表將他的來信拿給奚斤看,奚斤對公孫表產生懷疑,便向拓跋嗣報告了此事。拓跋嗣於是派人深夜潛入公孫表的軍帳,將他活活勒死。 北魏進攻劉宋的東陽城,劉宋鎮北將軍檀道濟率兵救援。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前往東郡、陳留。魏將叔孫建率領三萬騎兵進逼東陽城,城中文武官兵只有一千五百人,劉宋青州刺史竺夔和濟南太守垣苗全力固守,而且不時出奇兵襲擊魏軍,打敗了魏軍的進攻。於是,北魏步、騎兵圍繞東陽城擺開戰陣十餘里,大規模地製造攻城器具。竺夔組織挖掘四道壕溝,被魏軍填平三道,並製作檀車準備攻城。竺夔派人從地道中出擊,用粗麻繩套住檀車將它折斷。魏軍又興築環城工事,進攻更加猛烈,時間一長,城牆敗壞,許多守城戰士陣亡。檀道濟抵達彭城,因為司州、青州同時告急,而他所率領的兵員有限,難以分赴兩州救援。鑒於青州道路較近,竺夔兵力弱小,檀道濟才和王仲德率兵救援青州東陽城。 夏四月,魏主攻虎牢,不克。 魏主遣并州刺史伊樓拔助奚斤攻虎牢,毛德祖隨方抗拒,頗殺魏兵,而將士稍零落。 四月,魏主如成皋,絕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眾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陽觀《石經》,遣使祀嵩高。 魏師還,留刁雍戍尹卯。 叔孫建攻東陽,墮其北城三十許步。刁雍請速入,建不許,遂不克。及聞檀道濟等將至,雍又謂建曰:「賊畏官軍突騎,以鎖連車為函陳。大峴已南,處處狹隘,車不得方軌,雍請將所募兵五千據險以邀之,破之必矣。」時天暑,魏軍多疫,建曰:「兵人疫病過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盡,何須復戰!今全軍而返,計之上也。」道濟軍於臨朐。建等燒營及器械而遁,道濟以糧盡不能追。竺夔以東陽城壞不可守,移鎮不其城。魏留刁雍鎮尹卯,招集民五千餘家,置二十七營以領之。 諸蠻入貢於魏。 初,諸蠻居江、淮間,其後種落滋蔓,東連壽春,西通巴、蜀,北接汝、潁。在魏世不甚為患,及晉稍益繁昌,漸為寇暴。及劉、石亂中原,諸蠻漸復北徙,伊闕以南,滿于山谷矣。 涼攻晉昌,克之。 唐契及甥李寶奔伊吾,招集遺民,歸附者二千餘家,臣於柔然。寶,恂弟子也。 秦遣使入貢於魏。 夏四月,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率軍進攻虎牢,沒有攻克。 拓跋嗣派遣并州刺史伊樓拔協助奚斤攻擊虎牢,劉宋守將毛德祖按原方位抵抗,斬殺很多魏兵,然而自己的將士也稍有損失。 四月,拓跋嗣前往成皋,切斷了虎牢到黃河取水的道路。停息三天,拓跋嗣親自督率軍隊進攻虎牢城,最終也沒有攻克。於是,他到洛陽觀看《石經》,並派遣使臣祭祀嵩山。 北魏軍隊返回,留下刁雍戍守尹卯。 魏將叔孫建率兵攻打東陽城,搗毀北城牆三十來步。刁雍請求快速沖入城內,叔孫建不同意,於是沒有攻克東陽城。等到他們聽說檀道濟等援軍即將趕來,刁雍又對叔孫建說:「竺夔等害怕我們的精銳騎兵,把車輛用鎖鏈結為方陣。大峴山以南的道路狹窄,車輛不能並行,我請求帶領所募集的五千兵士,據守險要,截擊敵人,一定能破敵制勝。」時值酷暑天熱,魏軍大都感染瘟疫,叔孫建說:「半數以上的戰士都染上了疫病,如果相持不下,他們自會全部死去,敵人何必再戰!現在保全軍隊撤退才是上策。」檀道濟的軍隊駐紮在臨朐。叔孫建等燒毀大營和軍械後退兵,檀道濟因為沒有糧草不能追擊。竺夔鑒於東陽城毀壞嚴重無法據守,便遷移到不其城鎮守。北魏留下刁雍鎮守尹卯,招集百姓五千餘家,設置二十七個營寨由刁雍統轄。 各蠻族部落向北魏進貢。 起初,各蠻族部落居住在長江、淮河之間,後來他們的人口滋生蔓延,地域增廣到東連壽春,西通巴郡、蜀郡,北接汝水、潁水。在曹魏時期,他們造成的危害還不是很大,可是等到進入晉朝,業經更加繁盛,逐漸形成強橫凶暴的勢力。等到劉曜、石勒禍亂中原時,各蠻族部落漸次向北遷徙,伊闕以南地區,蠻人遍及山野谷地。 北涼攻克唐契占據的晉昌。 唐契及其外甥李寶逃奔伊吾,並招集流亡的遺民,歸附者達兩千多家,於是向柔然汗國稱臣。李寶是李恂弟弟的兒子。 西秦王派遣使臣向北魏進貢。 秦王熾磐謂群臣曰:「今宋雖奄有江南,夏人雄據關中,皆不足與也。獨魏主奕世英武,賢能為用,吾將舉國而事之。」乃遣使入見於魏,貢黃金二百斤,並陳伐夏方略。 閏月,魏拔虎牢,執宋司州刺史毛德祖,遂取司、豫諸郡。 叔孫建就奚斤共攻虎牢。虎牢被圍二百日,無日不戰,勁兵殆盡,而魏增兵轉多。毀其外城,德祖於內更築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毀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晝夜相拒,將士眼皆生創,德祖撫之以恩,終無離心。檀道濟、劉粹等皆畏魏兵強,不敢進。魏人作地道以泄城中井,城中人馬渴乏,被創者不復出血,重以飢疫。魏仍急攻之,城遂陷。將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與此城俱斃,義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將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將軍豆代田執以獻。將佐皆為所虜,唯參軍范道基將二百人突圍南還。魏士卒疫死者亦什二三。 奚斤等悉定司、兗、豫諸郡縣,置守宰以撫之。魏主命周幾鎮河南,河南人安之。 徐羨之、傅亮、謝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詔勿問。 秋七月,柔然攻北涼,殺其世子政德。 冬十月,魏廣西宮。 外垣周二十里。 十一月,魏取宋許昌、汝陽。 魏主嗣殂,太子燾立。 西秦王乞伏熾磐對群臣說:「現在劉宋朝廷即使擁有江南,夏人雄踞關中,都不值得親附。唯獨魏主為累世英武奇才,賢能之士為他所用,我將以全國臣民來事奉魏主。」於是,乞伏熾磐派遣使臣到北魏晉見明元帝拓跋嗣,進貢黃金二百斤,並上陳征伐夏國的計謀策略。 閏四月,北魏攻克虎牢,活捉劉宋司州刺史毛德祖,於是占據司州、豫州等郡縣。 叔孫建增援奚斤一同進攻虎牢城。虎牢被包圍二百天,沒有一日停戰,守城的精兵幾乎全部戰死,而圍城的魏軍卻不斷增多。魏軍摧毀虎牢的外城,毛德祖率守城的將士在裡面又構築三層城來抵禦敵人,魏軍又摧毀其中二城。毛德祖只保守一城,晝夜抵抗,守城將士的眼睛都生了瘡,毛德祖只有用恩義相安撫,始終保持團結。檀道濟、劉粹等人都畏怕魏軍強大,不敢進兵救援。魏軍開挖地道泄出虎牢城井水,城裡的人馬乾渴乏困,受傷的人再也流不出血,更兼飢餓和瘟疫。魏軍仍舊加緊攻城,虎牢於是陷落。守城的將士想扶助毛德祖出逃,毛德祖說:「我堅決與虎牢城同死,讓虎牢陷滅而我生存是不合大義的。」拓跋嗣命令攻城的將士:「抓到毛德祖的,一定要讓他活著送來!」北魏將軍豆代田活捉毛德祖,把他進獻給拓跋嗣。劉宋的將領全部被俘,只有參軍范道基率領二百人突圍回到南方。因瘟疫致死的魏兵也有十之二三。 奚斤等完全占有司州、兗州、豫州諸郡縣,設地方官來安撫管制。拓跋嗣令周幾鎮守河南,河南百姓安於北魏的轄治。 劉宋的徐羨之、傅亮、謝晦以喪失國土罪上表自請處分,少帝劉義符下詔不予追究。 秋七月,柔然汗國進攻北涼,並殺害北涼世子沮渠政德。冬十月,北魏擴建平城西宮。 擴建西宮外牆周長二十里。 十一月,北魏攻占劉宋的許昌、汝陽。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去世,太子拓跋燾即位。 魏太宗殂,世祖即位。自司徒長孫嵩以下普增爵位,以盧魯元為中書監,劉絜為尚書令,尉眷、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以羅結為侍中、外都大官,總三十六曹事。結時年一百七,精爽不衰,燾以其忠愨親任之,使兼長秋卿,監典後宮,出入臥內,年一百一十乃聽歸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騎訪焉。又十年乃卒。 魏立天師道場。 魏光祿大夫崔浩研精經術,練習制度,凡朝廷禮儀、軍國書詔,無不關掌。不好老、莊書,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肯為敗法之書以亂先王之治乎!」尤不信佛法,曰:「何為事此胡神!」左右多毀之。魏主不得已,命浩以公歸第。然素知其賢,每有疑議輒召問之。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常自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既歸第,因修服食養性之術。 初,嵩山道士寇謙之修張道陵之術,自言嘗遇老子降,命繼道陵為天師,授以辟穀輕身之術,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譜文,雲老子之玄孫也,授以《圖篆真經》,使之輔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宮靜輪之法。謙之奉其書獻於魏主,朝野多未之信,浩獨師受其術,且上書曰:「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筆粲然,辭旨深妙,自古無比,豈可以世俗常慮而忽上靈之命哉!」帝欣然,使謁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 北魏太宗拓跋嗣去世,世祖太武帝拓跋燾即位。自司徒長孫嵩以下一併擢升爵位,任命盧魯元為中書監,劉絜為尚書令,尉眷、劉庫仁等八人分掌東、西、南、北四部。又任命羅結為侍中、外都大官,總管三十六曹的事務。羅結當時已經一百零七歲,精明不衰,太武帝以為他忠厚憨直,對他十分親近和信任,讓他兼任長秋卿,監管後宮,可以出入宮室寢殿,直至一百一十歲時,才准許他告老回家,朝廷每有大事,會派人騎馬去請教他。十年後,才去世。 北魏設立天師道場。 北魏光祿大夫崔浩致力經術,熟悉諳習典章制度,凡是朝廷禮儀、軍國詔書,無不掌管。他不喜好老子、莊子的著述,並說:「這是不近人情的以假託名義進行誣陷的學說。老聃研習禮儀,為孔子的老師,怎麼肯寫出敗壞禮法的書來擾亂先王之治呢!」崔浩更不信佛法,他說:「為什麼要崇拜這個胡人的神!」因而北魏太武帝左右的近臣常常誹謗崔浩。太武帝迫不得已,只好讓崔浩以公爵的身份返回私宅。可是太武帝向來知道崔浩的賢能,每當遇有疑義不決的問題總是召請崔浩,諮詢他的意見。崔浩細小妍美,肌膚潔白,如同美麗的婦人。他常自稱才能可與張良相比,而在稽考古制方面更超過張良。他返回私宅後,才研修服丹養性的道術。 當初,嵩山道士寇謙之修煉張道陵的方術,自稱曾經遇見老子降臨,命令他繼張道陵之後做天師,並傳授他不食五穀而能夠輕舉升騰的方法,命令他對道教進行清理整頓。他又遇到神人李譜文,自稱是老子的玄孫,授給他《圖篆真經》,讓他輔佐北方的太平真君,並獻出天宮靜輪之法。寇謙之把他的書奉獻給太武帝,朝野上下大都不相信,崔浩卻獨自師承他學習法術,並且上書說:「聖明的君主接受天命,上天必然會有祥瑞相應,《河圖》《洛書》都依附於蟲書獸文之中,而不像今天這樣人神相會晤對,手書筆跡明白清晰,辭意深奧奇妙,自古沒有可比的,怎麼能用世俗人的想法而疏忽上天的旨令呢!」太武帝欣然同意,指派謁者帶著瑞玉縑帛和供祭祀用的牲畜前往嵩山祭拜,並迎接 謙之弟子以崇奉天師,顯揚新法。起天師道場於平城東南,重壇五層,月設廚會數千人。 甲子(424) 宋景平二,太祖文帝義隆元嘉元,魏世祖太武帝燾始光元年。 春正月,宋廢其廬陵王義真為庶人。 宋主義符居喪無禮,好與左右狎昵,遊戲無度。特進致仕范泰上書諫之不聽。泰,寧之子也。 廬陵王義真警悟好文而性輕易,與謝靈運、顏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嘗云:「得志之日,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靈運,玄之孫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自謂才能宜參權要,常懷憤悒。延之,含之曾孫也,嗜酒放縱。 徐羨之等惡義真與兩人游,義真故吏范晏從容戒之,義真曰:「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謂『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者也。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於悟賞耳。」於是羨之等以為靈運、延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皆出為郡守。 始,義真至歷陽,多所求索,執政每裁量不盡與,義真怨之,表求還都,參軍何尚之屢諫不聽。時羨之等已密謀廢宋主,而次立者應在義真。乃因義真與宋主有隙,先奏列其罪惡,廢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陽令張約之上疏曰:「廬陵王少蒙先皇優慈之遇,長受陛下睦愛之恩,故在心必言, 寇謙之的弟子,表示崇尊天師,宣揚新法。在平城東南建立天師道場,興築五層高的祭壇,每月設廚會客達數千人。 宋文帝 甲子(424) 宋少帝劉義符景平二年,宋太祖文帝劉義隆元嘉元年,北魏世祖太武帝拓跋燾始光元年。 春正月,劉宋朝廷將廬陵王劉義真貶為平民。 宋少帝劉義符在為父親宋武帝劉裕服喪期間,不拘禮節,喜好與左右近侍親昵輕佻,遊樂嬉戲毫無限度。已經退休的特進官范泰上書勸諫,劉義符不予理睬。范泰是范寧的兒子。 廬陵王劉義真機警聰慧,愛好文學,但是性情輕浮,與謝靈運、顏延之、慧琳道人等情趣相投,過從密切。他曾經說:「我登基的時候,就任命謝靈運、顏延之為宰相,慧琳道人為西豫州都督。」謝靈運是謝玄的孫子,性格孤傲,器量狹小,不遵法度,自認為論才能應該參與國家機要人政,因而常常憤恨鬱悶。顏延之是顏含的曾孫,酷愛飲酒,放蕩不羈。 徐羨之等厭惡劉義真與謝、顏二人交遊,劉義真的舊部范晏也曾婉言勸誡劉義真,劉義真卻說:「謝靈運思想空疏,顏延之見識淺薄,正是魏文帝曹丕所說的『古今文人大都不拘小節』。但是我們性情投合,不能忘言於古人所謂的互相理解推許而心領神意的境地。」於是,徐羨之等認為謝靈運、顏延之挑撥是非,詆毀執政權臣,把他倆全都調離京師擔任郡守。 起初,劉義真來到歷陽,向朝廷索求無厭,執掌朝政的權臣往往裁減,不完全答應他的要求,劉義真怨恨不平,並上書請求回到京都建康,參軍何尚之多次勸阻不聽。當時,徐羨之等人已經密謀策劃廢黜少帝劉義符,而後即位的應是劉義真。於是便利用劉義真和少帝劉義符的矛盾,先上奏列舉劉義真的罪惡行徑,將他貶為平民,放逐到新安郡。前吉陽縣令張約之上奏章說:「廬陵王劉義真自小就得到先皇武帝優厚慈愛的待遇,長大後又蒙受陛下和睦友愛的恩寵,所以心裡的話必定要傾吐出來, 容犯臣子之道。宜在容養,錄善掩瑕,訓盡義方,進退以漸。今猥加剝辱,幽徙邊郡,上傷陛下常棣之篤,下令遠近恇然失圖。臣伏思大宋開基造次,根條未繁,宜廣樹藩戚,敦睦以道。人誰無過,貴能自新。以武皇之愛子,陛下之懿弟,豈可以其一眚長致淪棄哉!」書奏見殺。 夏五月,宋徐羨之、傅亮、謝晦廢其主義符為營陽王,遷於吳。六月,殺之,迎宜都王義隆於江陵。弒庶人義真,以謝晦行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羨之等將廢義符,以檀道濟先朝舊將,威服殿省,乃召道濟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以謀告之。謝晦聚將士於府內,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內應。夜邀道濟同宿,晦悚動不得眠,道濟就寢便熟。 時義符於華林園為列肆,親自沽賣,與左右即龍舟而寢。道濟引兵入雲龍門,安泰等先誡宿衛,莫有御者。軍士進殺二侍者,扶義符出,收璽綬,群臣拜辭,衛送故太子宮。 侍中程道惠勸羨之等立南豫州刺史義恭。羨之等以宜都王義隆素有令望,乃稱皇太后令,數義符過惡,廢為營陽王,以義隆纂承大統。遷義符於吳,使邢安泰就弒之。義符多力,突走出昌門,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 傅亮帥行台百官奉法駕迎義隆於江陵。尚書蔡廓謂曰:「營陽在吳,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諸人有弒主之名,欲立於世將可得邪?」時亮已與羨之議害義符,乃 或許觸犯了君臣之道。這樣,應當對他寬恕,揚善隱瑕,以各種恰當的方法進行教誨開導,升降進退要舒緩勿躁。如今朝廷驟然剝奪他的王位,幽禁流放到邊遠的新安郡,在上傷害了陛下的手足親情,在下讓遠近的人倉皇失措。我心想,我們大宋朝建立不久,宗支尚未繁盛,應該廣泛樹立藩屬屏障,相互敦厚和睦。誰人能沒有過失,可貴的是能夠悔過自新。作為武皇的愛子,陛下的仁弟,怎麼能因為他一時的過錯而遭受長期冷落異地呢!」奏疏呈上後,張約之被殺。 夏五月,劉宋的徐羨之、傅亮、謝晦廢黜少帝劉義符為營陽王,遷徙到吳郡。六月,殺害劉義符,到江陵迎接宜都王劉義隆。貶為庶人的前廬陵王劉義真被殺,由謝晦行荊、湘等州軍事。 徐羨之等人將要廢黜劉義符,因為檀道濟是武帝朝的老將,威望震懾朝廷內外,於是徵召檀道濟和江州刺史王弘入朝,把廢黜少帝的圖謀告訴他們。謝晦在府內聚集將士,讓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作為內應。晚上,謝晦邀請檀道濟睡在一起,謝晦恐懼得不能入睡,檀道濟卻躺下去就睡熟了。 當時,少帝劉義符在華林園中建立成列的店鋪,他親自做買賣,晚間就與左右侍從睡在龍舟上。檀道濟率兵進入雲龍門,邢安泰等事先囑咐了值宿的禁衛軍,因而無人阻攔。軍士闖入龍舟殺掉兩名侍從,將劉義符扶出,收繳了他的璽印,文武大臣叩拜辭行後,把劉義符護送到他的舊居太子宮。 侍中程道惠勸說徐羨之等擁立南豫州刺史劉義恭。徐羨之等以為宜都王劉義隆向來受人景仰,於是便假稱奉皇太后之命,列舉劉義符的過失罪狀,廢為營陽王,由劉義隆繼承帝位。同時,把劉義符送到吳郡,又派邢安泰前去行刺他。劉義符年輕力壯,突圍衝出昌門,追兵用門閂將他捶死。 傅亮率行台百官和皇帝專用的車駕前往江陵迎接劉義隆。尚書蔡廓對傅亮說:「營陽王劉義符在吳郡,應該給予豐厚的供奉。萬一發生不幸,你們幾人有弒君的罪名,那時候縱然想存活世間還有可能嗎?」當時傅亮已和徐羨之商議謀害劉義符,於是 馳信止之,不及。羨之大怒曰:「與人共計議,如何旋背即賣惡於人邪!」羨之等遣使殺義真。以荊州地重,恐義隆至,或別用人,乃亟以錄命除謝晦都督、刺史,欲令居外為援,精兵舊將悉以配之。 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門於城南,題曰「大司馬門」。傅亮帥百僚詣門,上表進璽紱。義隆時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謬降大命,顧己兢悸,何以克堪!當暫歸朝廷,展哀陵寢,並與賢彥申寫所懷。望體其心,勿為辭費。」府州佐史並稱臣,請榜諸門,一依宮省。義隆不許。教綱紀宥見刑,原逋責。 諸將佐聞二王死,皆疑不可東下。司馬王華曰:「先帝有大功於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人望未改。羨之中才寒士,亮布衣諸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廬陵嚴斷,將來必不自容。以殿下寬慈,越次奉迎,冀以見德,悠悠之論,殆必不然。又此五人同功並位,孰肯相讓?就懷不軌,勢必不行。廢主若存,慮其將來受禍,致此殺害,蓋由貪生過深。不過欲握權自固,以少主仰待耳。」義隆曰:「卿復欲為宋昌邪!」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皆勸行,乃命華留鎮荊州。欲使彥之將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 急忙給徐羨之寫信,阻止他殺害劉義符,可惜太晚了。徐羨之大怒說:「與人共同商議的事,為什麼轉過身就出賣惡名給別人呢!」徐羨之等又派人殺掉劉義真。徐羨之認為荊州地處要衝,恐怕劉義隆抵京後,也許委任他人,於是急忙以錄尚書事的名義,任命謝晦代理都督荊、湘等七州諸軍事和荊州刺史,想讓他作為外援,並替他配備精兵強將。 七月,行台抵達江陵,在城南設立行門,題名為「大司馬門」。傅亮率領文武百官來到大司馬門,向劉義隆呈上奏章,獻出繫著絲繩的御璽。劉義隆時年十八歲,他發布文告說:「我無德無才,卻蒙上天的錯愛降下大命,實在驚恐不安,怎能擔承如此大任!現在暫且返回建康,哀悼祖先陵墓,並與朝中賢臣申訴我的懷抱。深望諸位體諒我的用心,其餘不再贅言。」荊州府州屬吏等都稱臣,請求更改各門名稱,一切都依照皇宮的官署設置。劉義隆沒有同意。劉義隆還命令州府佐掾屬吏寬恕已判刑的囚徒,免除拖欠的債務。 劉義隆左右的將領聽說劉義符、劉義真二人已死,都認為可疑,勸他不可東去建康。司馬王華說:「先帝為天下建立大功,四海敬服,雖然少帝無道,但是朝廷並沒有失去威望。徐羨之是才具中等的寒士,傅亮也是由布衣起家的書生,他們接受託孤之命,享有崇貴的權位,不會馬上背信棄義。只怕廬陵王對他們不寬宥,將來無地自容,才加害他。因為殿下寬厚仁慈,他們才破格率百官來奉迎,是希望殿下感恩戴德,至於那些庸俗無聊的議論,大概不合實情。再說,徐羨之等五人的功勞地位不相上下,誰肯拱手謙讓?即使有人心懷不軌,也勢必不能得逞。如果劉義符存活人世,他們擔心將來遭受禍害,因而導致謀害營陽王的事端,這是他們過於貪生怕死的緣故。徐羨之等人只不過想掌握重權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奉立年輕的君主對他們產生依賴而已。」劉義隆說:「你還想做宋昌第二嗎!」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都勸說劉義隆起身東行,於是劉義隆命令王華留守荊州。劉義隆想讓到彥之率兵先行開道,到彥之說:「如果料定他們不 反,便應朝服順流。若使有虞,此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彥之權鎮襄陽。 義隆遂發江陵,引見傅亮,號泣哀動左右。既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悲哭嗚咽,侍側者莫能仰視。亮流汗不能對,乃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深自結納。義隆以府州文武自衛,台官眾力不得近部伍。參軍朱容子抱刀處舟戶外,不解帶者累旬。 秋,秦攻涼,敗之。 八月,宋主義隆立。 宜都王義隆至建康,群臣迎拜於新亭。徐羨之問傅亮曰:「王可方誰?」亮曰:「晉文、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 義隆謁初寧陵,還止中堂。百官奉璽緩,義隆辭讓數四,乃受之,遂即位。大赦,謁太廟,復廬陵王先封,迎其柩還建康。以行荊州刺史謝晦為真。晦將行,問蔡廓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顧命,任以社稷,廢昏立明,義無不可。但殺人二兄而以之北面,挾震主之威,據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為難。」晦始懼不得去,既發,喜曰:「今得脫矣!」 徐羨之等進位有差。有司奏車駕依故事臨華林園聽訟。詔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訊。」乃以王曇首、王華為侍中,竟陵王義宣鎮石頭。 反,就應該穿著朝服順流而下。假若發生不測,這支軍隊難以倚仗,反而又使他們猜疑產生仇怨,不符合遠近民眾寄予我們的期望。」正好趕上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劉義隆便派到彥之暫且駐守襄陽。 於是,劉義隆從江陵出發,接見傅亮時,痛哭不已,左右的侍從無不被劉義隆的悲傷情緒所感動。過後不久,劉義隆向傅亮問及劉義真被殺和少帝劉義符被廢的原委,不勝哀慟,泣不成聲,連旁邊的侍從都不敢抬頭看他。傅亮汗流浹背,無言應對,於是傅亮向到彥之、王華等人推心置腹,主動結交深厚的關係。劉義隆任用府州文武官員自行保衛,傅亮率領的朝廷文武百官和軍隊不能接近他的隊伍。參軍朱容子抱著刀守衛在劉義隆乘坐的船艙外,衣不解帶長達幾十天。 秋季,西秦出兵打敗北涼。 八月,宋文帝劉義隆即位。 宜都王劉義隆抵達建康,朝廷文武群臣前往新亭迎拜。徐羨之向傅亮問道:「宜都王可比作誰?」傅亮說:「他在晉文帝、晉景帝以上。」徐羨之說:「他一定能明白我的赤誠之心。」傅亮說:「不見得。」 劉義隆拜謁其父宋武帝劉裕的初寧陵,回來停息在中堂。文武百官奉上璽印,劉義隆推讓數次才接受,於是在中堂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謁告祖廟,恢復廬陵王的封號,並將其靈柩迎回建康。劉義隆把代理荊州刺史謝晦改為實任。謝晦赴任前,問蔡廓說:「我能夠倖免嗎?」蔡廓答道:「你接受先帝的遺詔,擔負社稷重任,廢黜昏君,擁立明主,可謂合乎道義。但是,殺害他的兩個哥哥,而又北面稱臣,挾持震主的威勢,占據上流重鎮,以往古可以推知今天,你恐怕難於倖免。」謝晦開始害怕不能脫身,等到出發之後,他高興地說:「現在總算脫離險境了!」 徐羨之等人也都得到不同的加官進位。有關部門奏請宋文帝劉義隆,按慣例親臨華林園聽理訴訟。宋文帝下詔說:「我對於政刑很多都不熟悉,可以像先前那樣,由徐羨之、王弘二公審斷。」宋文帝又任命王曇首、王華為侍中,讓竟陵王劉義宣鎮守石頭。 羨之等欲遂以彥之為雍州,不許,征為中領軍,委以戎政。彥之自襄陽南下,謝晦慮彥之不過己。彥之至楊口,步往江陵,深布誠款。晦亦厚自結納,由此大安。 柔然寇魏。 柔然紇升蓋可汗聞魏太宗殂,將六萬騎入雲中,攻拔盛樂宮。魏主自將輕騎討之,三日三夜至雲中。紇升蓋引騎圍之五十餘重,騎逼馬首,相次如堵。將士大懼,魏主顏色自若,眾情乃安。紇升蓋弟子於陟斤為大將,魏人射殺之。紇升蓋懼,遁去。 冬十一月,吐谷渾王阿柴卒,弟慕立。 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諸子弟謂之曰:「先公車騎舍其子拾虔而授孤,孤敢私於緯代而忘先君之志乎!我死,汝曹當奉慕為主。」緯代者阿柴之長子,慕者阿柴之母弟、叔父烏紇提之子也。 阿柴又命諸子各獻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不能折。阿柴乃諭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則易折,眾則難摧。汝曹當戮力一心,然後可以保國寧家。」言終而卒。 慕亦有才略,撫納秦、涼失業之民及氐、羌雜種至五六百落,部眾轉盛。 十二月,魏伐柔然,大獲。 宕昌朝貢於魏。 宕昌,羌之別種也。羌地東接中國,西通西域,長數千里。各有酋帥,部落分地,不相統攝。而宕昌最強,有民二萬餘落,諸種畏之。 徐羨之等想隨即任命到彥之為雍州刺史,宋文帝不同意,於是徵召到彥之擔任中領軍,負責軍政事務。到彥之從襄陽南下赴任,謝晦心想到彥之不會來看望自己。到彥之抵達楊口後,竟然步行來到江陵探視謝晦,深深地表達自己的誠意。謝晦也厚情相待,並從此非常安心。 柔然汗國侵犯北魏。 柔然汗國紇升蓋可汗郁久閭大檀得知北魏太宗拓跋嗣的死訊後,率領六萬騎兵進入雲中地區,攻克盛樂宮。北魏太武帝親率輕騎征討柔然軍,三天三夜趕到雲中。紇升蓋可汗帶領騎兵將太武帝的軍隊包圍五十餘重,直逼馬首,依次排列,嚴如壁壘。北魏將士十分害怕,太武帝的神色安然自若,群情於是鎮靜下來。紇升蓋可汗弟弟的兒子郁久閭於陟斤是柔然軍大將,魏兵用箭把他射死。紇升蓋可汗恐懼地率軍逃走。 冬十一月,吐谷渾王慕容阿柴去世,其弟慕容慕繼位。 慕容阿柴有二十個兒子。他病重時,召集各個子弟,對他們說:「先公車騎將軍放棄他的兒子拾虔,卻把汗位授予我。我怎麼敢私自把汗位傳給自己的兒子慕容緯代而忘記先君的志向呢!我死後,你們要擁立慕容慕璝為可汗。」慕容緯代是慕容阿柴的長子,慕容慕璝是阿柴同母異父的弟弟、叔父慕容烏紇提的兒子。 慕容阿柴又讓諸子各自獻出一箭,抽取其中一支交給他的弟弟慕容慕利延,讓他折。慕容慕利延把箭折斷。慕容阿柴又拿出其餘的十九支箭、讓慕容慕利延折,他不能折斷。於是慕容阿柴告誡他們說:「你們知道嗎?單獨一箭容易折斷,眾多支箭就難以摧殘。你們應當同心協力,然後才能保國寧家。」說完死去。 慕容慕璝也富有雄才大略,他安撫接納了秦州、涼州失業流民和氐、羌等部族達五六百落,力量不斷壯大。 十二月,北魏徵伐柔然汗國,大獲全勝。 宕昌向北魏朝貢。 宕昌是羌族的一支。羌族地域東與中原相接,西與西域交通,長達數千里。羌人各有首領,落部之間分地而居,互不統轄。其中宕昌部最為強大,擁有民眾兩萬餘落,各部族都畏懼宕昌部。 夏世子殺其弟倫,倫兄昌討,殺之。 夏主將廢太子而立少子倫。將兵伐倫,倫拒之,敗死。倫兄昌襲,殺之,並其眾,歸於統萬。夏主大悅,立昌為太子。 夏主好自矜大,名其四門:東曰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涼,北曰平朔。 乙丑(425) 宋元嘉二年,魏始光二年,夏主赫連昌承光元年。 春正月,宋主始親聽政。 徐羨之、傅亮上表歸政,三上,許之。羨之仍遜位還第。徐佩之等並謂非宜,敦勸甚苦,乃復奉詔視事。 二月,燕有女子化為男。 燕有女子化為男,燕主以問群臣。傅權對曰:「西漢之末,雌雞化雄,猶有王莽之禍。況今女化為男,臣將為君之兆也。」 三月,魏主尊保母竇氏為保太后。 魏主母密太后杜氏之殂也,太宗以竇氏慈良有操行,使保養之。竇氏撫視有恩,訓導有禮,世祖德之,故加以尊號,奉養不異所生。 魏以長孫嵩為太尉,長孫翰為司徒,奚斤為司空。夏四月,秦襲涼於臨松,敗之。 魏遣使如宋。 始復通也。 六月,武都王楊盛卒,子玄立。 夏世子赫連殺害弟弟赫連倫,哥哥赫連昌率兵討伐赫連,赫連被殺。 夏主赫連勃勃準備廢黜太子赫連璝而另立幼子赫連倫。赫連璝得知後,率兵征伐赫連倫,赫連倫抵禦,失敗而死。赫連倫的哥哥赫連昌襲擊並斬殺赫連璝,被收服的赫連璝的軍隊回到國都統萬城。赫連勃勃非常高興,便立赫連昌為太子。 夏主赫連勃勃好驕傲自大,將統萬的四個城門分別命名為:東門稱招魏門,南門稱朝宋門,西門稱服涼門,北門稱平朔門。 乙丑(425) 宋元嘉二年,北魏始光二年,夏主赫連昌承光元年。 春正月,宋文帝劉義隆開始臨朝聽政。 徐羨之、傅亮上表請求宋文帝歸朝親政,上表三次,宋文帝才准許。徐羨之於是辭職回家。徐佩之等人都認為徐羨之不該退休,並極力敦促勸勉他繼續效力朝廷,徐羨之就再次接受詔命任職。 二月,北燕國有一女子變成男子。 北燕國有個女子變化為男子,燕主就這件事向群臣徵詢意見。傅權回答說:「西漢末年,有母雞變為公雞,尚且發生王莽篡權的禍變。何況今天是女子變為男子,這將預示著臣僚將要做君主。」 三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尊奉曾撫養他的竇氏為保太后。 太武帝的母親密太后杜氏去世後,太宗拓跋嗣因為竇氏慈善溫良,品行端正,所以讓她哺育年幼的太武帝。竇氏精心撫養,訓導有方,恩禮並重,太武帝感激之至,因而加封尊號,奉養竇氏如同親生母親一般。 北魏任命長孫嵩為太尉,長孫翰為司徒,奚斤為司空。 夏四月,西秦襲擊北涼的臨松,打敗北涼軍。 北魏派遣使者到劉宋朝廷。 北魏和劉宋之間開始恢復交往。 六月,武都王楊盛去世,他的兒子楊玄繼位。 初,盛聞晉亡,不改義熙年號,謂世子玄曰:「吾老矣,當終為晉臣,汝善事宋帝。」及卒,自稱武都王,遣使告喪於宋,始用元嘉年號。宋因而封之。 秋,秦擊黑水羌,破之。 八月,夏主勃勃殂,世子昌立。 冬十月,魏主伐柔然,走之。 魏大舉伐柔然,五道並進。軍至漠南,舍輜重,輕騎,齎十五日糧,度漠擊之。柔然大驚,絕跡北走。 丙寅(426) 宋元嘉三年,魏始光三年。 春正月,宋討徐羨之、傅亮,殺之。以王弘為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彭城王義康為都督荊、湘等州軍事。謝晦舉兵反江陵。 初,宋主在江陵,孔寧子為參軍,及即位,以為步兵校尉。與侍中王華並有富貴之願,疾徐羨之、傅亮專權,構之於宋主。宋主欲誅二人,並發兵討謝晦,乃聲言當伐魏取河南,又言拜京陵,治行裝艦。處分異常,其謀頗泄。 晦弟㬭馳使告晦,晦猶謂不然。江夏內史程道惠得尋陽人書,言「朝廷將有大處分,其事已審」,封以示晦。晦以問參軍何承天,承天對曰:「以王者之重,舉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順又異,境外求全,上計也。以腹心屯義陽,將軍帥眾戰於夏口,若敗即趨義陽以出北境,其次也。」 當初,楊盛得知晉朝滅亡,仍不更改晉安帝的義熙年號,並對他的世子楊玄說:「我已經老朽了,應當至死做晉朝的臣屬,而你卻要好好奉事宋帝。」等到楊盛去世後,楊玄自稱武都王,派遣使臣向劉宋朝廷報喪,開始使用元嘉年號。劉宋因此賜封楊玄為武都王。 秋季,西秦擊敗黑水羌族部落。 八月,夏主赫連勃勃去世,太子赫連昌繼位。 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軍討伐柔然汗國,柔然各部逃去。 北魏大規模征伐柔然汗國,分兵五路,同時進發。大軍抵達漠南後,捨棄輜重,改由輕裝騎兵,帶上十五天的軍糧,度過大漠攻打柔然。柔然各部十分驚恐,全都向北逃難。 丙寅(426) 宋元嘉三年,北魏始光三年。 春正月,劉宋朝廷討殺徐羨之、傅亮。任命王弘為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彭城王劉義康為都督荊、湘等州軍事。謝晦在江陵舉兵反叛。 當初,宋文帝在江陵時,孔寧子擔任參軍,等到宋文帝即皇帝位,便任命孔寧子為步兵校尉。孔寧子與侍中王華都有享受富貴的心愿,忌恨徐羨之、傅亮獨攬大權,於是就在宋文帝面前挑撥離間。宋文帝準備殺害徐羨之、傅亮二人,並發兵討伐謝晦,於是宋文帝聲稱要征伐北魏進取河南,又說要祭拜京口的興寧陵,整治行裝,存放於戰艦。由於朝廷的舉動反常,宋文帝的圖謀有所泄漏。 謝晦的弟弟謝㬭趕急派人報告謝晦,謝晦仍不以為然。江夏內史程道惠收到一封尋陽人送來的信,說「朝廷將有大規模的舉動,這件事已經確切無疑」,程道惠將信封好交給謝晦。謝晦就此事詢問參軍何承天,何承天說:「以帝王的威重,發動全國的力量進攻一州,實力大小已懸殊,民心向背又迥異,您到國境之外去保全性命,才是上策。您派心腹駐紮義陽,將軍您統率大軍在夏口與敵人交戰,一旦失敗,隨即取道義陽北上出境,這是其次的計策。」 晦良久曰:「荊州用武之地,兵糧易給,聊且決戰,走復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與參軍顏卲謀舉兵。卲飲藥而死。 晦立幡戒嚴,謂司馬庾登之曰:「今當自下,屈卿守城。」登之曰:「親老在都,素無部眾,情計二三,不敢受旨。」晦仍問諸將佐:「戰士三千足守城否?」周超對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登之因請解司馬以授之。晦即命超為司馬,而轉登之為長史。 宋主以王弘、檀道濟始不預廢弒之謀,弘弟曇首又所親委,密使報弘,且召道濟,欲使討晦。王華等皆以為不可,宋主曰:「道濟止於脅從,本非創謀,殺害之事,又所不關,吾撫而使之,必將無慮。」 道濟至,乃下詔暴羨之、亮、晦殺二王之罪,命中領軍到彥之、徵兆將軍檀道濟以時收翦,又命雍州刺史劉粹等斷其走伏。 是日,詔召羨之、亮。謝㬭遣人報之,羨之走至新林,自經死。亮出走被執,宋主使以詔書示之,亮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顧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計也。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於是伏誅。 宋主問討晦之策於檀道濟,對曰:「臣昔與晦同從北征,入關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練,殆為少敵。然未嘗孤軍決勝,戎事恐非其長。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討之, 謝晦沉吟良久,說:「荊州是英雄施展才能的地方,兵士和糧草都容易供給,姑且決一死戰,出走北境又有什麼晚呢!」於是謝晦讓何承天起草檄文,又與參軍顏卲商討起兵事宜。顏卲服毒自盡。 謝晦樹立大旗,嚴加戒備,對司馬庾登之說:「我現在就要親自發兵東征,委屈你守衛江陵城。」庾登之說:「我的雙親都在建康,而我向來沒有部眾,經過再三考慮,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謝晦又問諸將領說:「三千戰士能夠守城嗎?」周超回答說:「不只是守城,若有外寇侵犯,還可以立功。」庾登之因而請求解除司馬官職,授給周超。謝晦當即任命周超為司馬,而改任庾登之為長史。 宋文帝認為王弘、檀道濟最初沒有參與廢黜劉義真、殺害劉義符的陰謀,王弘的弟弟王曇首又是自己所寵愛信任的人,因而秘密派人告訴王弘,並且徵召檀道濟,想讓他去討伐謝晦。王華等人都以為不該這樣做,宋文帝卻說:「檀道濟只不過是受脅迫而跟從的人,本不是首謀,至於殺害之事,更與他沒有關聯,我安撫並起用他,一定不會有什麼憂慮。」 檀道濟抵達建康後,宋文帝便下詔揭露徐羨之、傅亮、謝晦殺害營陽王劉義符、廬陵王劉義真的罪狀,命令中領軍到彥之、征北將軍檀道濟將他們及時收捕斬首,又命令雍州刺史劉粹等切斷他們逃跑潛伏的後路。 這一天,宋文帝下詔召見徐羨之、傅亮。謝㬭派人通知他們,徐羨之逃到新林,上吊自殺。傅亮逃跑出城被捕,宋文帝讓人拿詔書給他看,傅亮說:「我一介平民,承蒙先帝愛重,賦予輔佐遺托。廢黜昏君,擁立明主,是國家的大計。你們想把罪過強加於我,難道沒有藉口嗎!」於是傅亮被殺。 宋文帝向檀道濟詢問討伐謝晦的計策,檀道濟回答說:「我過去與謝晦一同北征,當時得以入關的十大計策有九項是由謝晦提出的,他的才能謀略,精明幹練,大概很少有對手。然而他未曾單獨率領軍隊打過勝仗,軍事作戰恐怕不是他的長處。我明白他的才智,他了解我的勇敢,如今我奉帝王的詔命討伐他, 可未陳而擒也。」征王弘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彭城王義康為荊湘都督、荊州刺史。 晦聞徐、傅等已誅,自出射堂勒兵,數日間四遠投集,得精兵三萬。奉表稱羨之、亮等忠貞,橫被冤酷,皆王弘、王曇首、王華險躁猜忌,讒構成禍,今當舉兵以除君側之惡。 閏月,宋子劭生。 初,袁皇后生皇子劭,後自詳視,使馳白宋主曰:「此兒形貌異常,必破國亡家,不可舉。」即欲殺之。宋主狼狽至後殿戶外禁之,乃止。以尚在諒闇,故秘之。至是,始言劭生。 宋主自將討謝晦。二月,殺之。 宋主下詔戒嚴,諸軍進路以討謝晦。晦帥眾二萬發江陵,列舟艦自江津至於破冢,旌旗蔽日。嘆曰:「恨不得以此為勤王之師!」 晦欲遣兵襲湘州刺史張卲,何承天以卲兄茂度與晦善,曰:「卲意趣未可知,不宜遽擊之。」晦以書招卲,不從。 宋主發建康,謝晦下至江口,到彥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據巴陵,畏懦不敢進。會霖雨連日,參軍劉和之曰:「彼此有雨耳,東軍方強,唯宜速戰。」登之作大囊貯茅懸於帆檣,雲可焚艦,宜須晴以緩戰期。晦然之,停軍十五日,乃使孔延秀攻彭城洲及洲口柵,陷之。諸將欲還夏口,到彥之不可,乃保隱圻。 可以在擺開戰陣之前將他擒獲。」宋文帝又任命王弘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彭城王劉義康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謝晦聽說徐羨之、傅亮等已經被殺,於是親自出射堂統率軍隊,幾天之內,四方邊遠的人投奔而來,得到精兵三萬人。謝晦上表聲稱徐羨之、傅亮等忠貞不渝,卻橫遭冤枉殘害,這都是王弘、王曇首、王華一夥兇險詭詐、猜忌挑撥所釀成的禍害,我現在要發兵來清除陛下身邊的惡棍。 閏正月,宋文帝劉義隆的兒子劉劭降生。 當初,袁皇后生下皇子劉劭,她獨自仔細地看過之後,急忙派人告訴宋文帝說:「這個孩子相貌非同尋常,將來必定會導致國破家亡,不能撫養他。」當即就要弄死劉劭。宋文帝倉促不堪地趕到後殿門外阻止,於是劉劭才得以活命。由於宋文帝正在為父親守喪,所以皇子降生的事秘不外傳。至此,才宣布劉劭誕生。 宋文帝劉義隆親自率軍討伐謝晦。二月,謝晦被殺。 宋文帝下詔令戒嚴,各路大軍出發討伐謝晦。謝晦率兵兩萬自江陵出發,戰船從江津排列到破冢,旌旗飄揚,遮天蔽日。謝晦嘆息說:「我恨不得將此作為救援王朝的軍隊!」 謝晦想派兵襲擊湘州刺史張卲,何承天以為張卲的哥哥張茂度與謝晦交好,就說:「張卲的意圖旨趣尚不明確,不應當馬上進攻他。」謝晦寫信招撫張卲,張卲不肯服從。 宋文帝從建康出發,謝晦抵達江口,到彥之已經進至彭城洲。庾登之據守巴陵,膽小怯懦,不敢前進。正趕上大雨連綿不止,參軍劉和之對庾登之說:「敵我雙方都遇到大雨,東來的官軍實力正強,我們應該速戰速決。」庾登之製作大口袋,內貯茅草,懸掛在桅杆上,聲稱可以焚燒敵艦,以火攻須等到晴天為藉口,來延緩戰期。謝晦准許庾登之的做法,一直停息十五天,才讓孔延秀率兵攻克彭城洲及其洲口設置的柵壘,攻陷了它們。官軍諸將想退回到夏口,到彥之不同意,於是保守隱圻。 初,晦與徐、傅為自全之計,以為晦據上流,而道濟鎮廣陵,各有強兵;羨之、亮居中秉權,可得持久。至是,聞道濟來,惶懼無計。道濟既至,與彥之軍合。晦始見艦數不多,不即出戰。至晚,因風帆上,前後連咽。西人離沮,無復斗心,一時皆潰。晦夜還江陵。 先是,宋主遣劉粹自陸道帥步、騎襲江陵,周超逆戰,破之。晦舊與粹善,又以其子曠之為參軍,宋主疑之。王弘曰:「粹無私,必無憂也。」及受命南討,一無所顧。晦亦不殺曠之,遣還粹所。 俄而晦敗間至,超詣彥之降。晦眾散略盡,乃攜其弟遯等北走,為人所執,檻送建康。 何承天自歸於彥之,彥之因監荊州府事。於是誅晦、㬭及其黨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發徒跣,與晦訣曰:「大丈夫當橫屍戰場,奈何狼藉都市!」晦之走也,左右皆棄之,唯延陵蓋追隨不舍,宋主以蓋為鎮軍功曹督護。 三月,宋以謝靈運為秘書監、顏延之為中書侍郎。 宋主還建康,既征靈運、延之用之,又以慧琳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四方贈賂相系。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會稽孔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屨失所矣!」 夏五月,宋以檀道濟為江州刺史,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 宋遣使巡行郡縣。 當初,謝晦和徐羨之、傅亮為了保全自己起見,就讓謝晦占據長江上流,而檀道濟鎮守廣陵,各自擁有強兵;徐羨之、傅亮居朝中把持大權,可長久維持穩定。至此,謝晦聽說檀道濟率兵而來,不禁驚慌,束手無措。檀道濟趕到後,與到彥之的軍隊會合。謝晦起初看見他們戰艦不多,不急於主動出擊。到了晚上,東風鼓帆,官軍的戰艦連接不斷,前後塞滿江面。謝晦的軍隊氣餒心喪,不再有鬥志,頃刻之間,全軍潰敗。謝晦連夜逃回江陵。 在此之前,宋文帝派遣劉粹從陸路率領步、騎兵襲擊江陵,周超迎戰,打敗劉粹。謝晦過去與劉粹友善,又任命他的兒子劉曠之為參軍,因而宋文帝對劉粹懷有疑心。王弘說:「劉粹沒有私心,一定不要擔心。」等到劉粹奉命南討,一無反顧。謝晦也沒有殺害劉曠之,將他遣回到劉粹身邊。 不久,謝晦敗陣歸來,周超卻前去投降到彥之。謝晦的部眾全都逃散,於是他攜帶弟弟謝遯等人向北逃奔,被人俘獲後,用囚車押送到建康。 何承天向到彥之投誠,到彥之於是監理荊州政務。這時,宋文帝下令誅殺謝晦、謝㬭及其同黨孔延秀、周超等人。謝晦的女兒、彭城王妃披髮赤腳,與父親訣別說:「大丈夫應當戰死在沙場,如何淪落到衣冠不整地在都市問斬!」謝晦敗逃時,身邊的親信都棄他而去,只有延陵蓋一人追隨不舍,宋文帝便任命延陵蓋為鎮軍功曹督護。 三月,劉宋朝廷任命謝靈運為秘書監、顏延之為中書侍郎。 宋文帝回到建康,徵召起用謝靈運和顏延之之後,因為慧琳道人善於談說論議,所以宋文帝常跟他商討朝廷大事,慧琳道人因而得以參與國家機要,賓客盈門,各地贈送禮物的人絡繹不絕。慧琳道人腳穿高屐,身披貂皮大衣,配置負責傳達通呈官和掌管書翰的佐吏。會稽孔說:「如今有身著道袍的黑衣宰相,真可謂本末倒置!」 夏五月,劉宋朝廷任命檀道濟為江州刺史,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 劉宋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各郡縣。 遣散騎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諸州郡縣,觀察吏政,訪求民隱。又使郡縣各言損益。 宋主親臨聽訟。 宋主臨延賢堂聽訟,自是每歲三訊。左僕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嘗預聽訟,宋主問以疑獄,敬弘不對。上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僕射!」敬弘曰:「臣乃得訊牒讀之,正自不解。」宋主甚不悅,雖加禮敬,不復以時務及之。 六月,宋以王華、王曇首、殷景仁、劉湛為侍中,謝弘微為黃門侍郎。 王華以王弘輔政,王曇首為宋主所親任,與己相埒,自謂力用不盡,每嘆息曰:「宰相頓有數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時,宰相無常官,唯人主所與議論政事,委以機密者皆宰相也。亦有任侍中而不為宰相者,然尚書令、僕射、中書監令、侍中、侍郎、給事中皆當時要官也。 華與劉湛、王曇首、殷景仁俱為侍中,風力局干,冠冕一時。 黃門侍郎謝弘微與華等皆宋主所重,當時號曰五臣。弘微精神端審,時然後言,婢僕之前不妄語笑,由是尊卑小大敬之若神。從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異不傷物,同不害正,吾無間然。」 初,混尚晉晉陵公主,混死,詔絕婚,公主悉以家事委弘微。混仍世宰輔,僮僕千人,唯有二女年數歲。弘微為之紀理 宋文帝派遣散騎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別到各州郡縣,審視地方官吏的政績,訪求民眾的隱情。同時,命令郡縣長官各自奏報當地的行政得失。 宋文帝劉義隆親臨華林園延賢堂聽理訴訟。 宋文帝親自到延賢堂聽斷訴訟,從此,他每年參加三次審訊。左僕射王敬弘性情恬淡,深孚眾望,但是在簽署文件時,一點也不審查。有一次,王敬弘參加判決訴訟,宋文帝向他詢問有疑問的案件,他竟然不能應對。宋文帝臉色大變,向左右侍臣問道:「你們為什麼不把案卷的副本送呈王仆謝?」王敬弘說:「我看到了案卷,只是自己不明白。」宋文帝非常生氣,即使對他恭敬有禮,也不再論及時事要務。 六月,劉宋朝廷任命王華、王曇首、殷景仁、劉湛為侍中,謝弘微為黃門侍郎。 王華因為王弘輔佐朝政,王曇首被宋文帝所親近信任,與自己的地位不相上下,便自以為不能完全施展才力,常常嘆息說:「當朝同時有幾個宰相,國家怎能得以治理呢!」當時,朝中沒有固定的宰相,只要皇帝和他議論政事,授予機密重任的人都是宰相。也有擔任侍中而不是宰相的人,然而尚書令、僕射、中書監令、侍中、侍郎、給事中等都是當時的重要官職。 王華和劉湛、王曇首、殷景仁等同是侍中,他們高風亮節,精明練達,頗受時人擁戴。 黃門侍郎謝弘微和王華等都深受宋文帝倚重,當時號稱五臣。謝弘微精神端莊安詳,談吐適時得當,在僕役奴婢面前從不妄自說笑,因此不論尊卑老幼都像神明一般敬奉他。他的堂權謝混對他也特別推重,常說:「謝弘微與別人相異時不損傷物類,與別人相同時不妨害正道,我簡直無可挑剔。」 當初,謝混娶晉孝武帝的女兒晉陵公主為妻,謝混死後,晉安帝下詔令晉陵公主與謝氏斷絕婚姻關係,晉陵公主將家事全都委託給謝弘微。謝混家歷代都是朝廷的輔政大臣,府上有僮僕上千人,他只有兩個年僅幾歲的女兒。謝弘微幫助謝混管理 生業,一錢、尺帛皆有文簿。九年而晉亡,公主降號東鄉君,聽還謝氏。入門,室宇倉廩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東鄉君嘆曰:「僕射平生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為不亡矣!」親舊見者為之流涕。及東鄉君卒,公私咸謂資財宜歸二女,田宅、僮役應屬弘微。弘微一無所取,自以私祿葬東鄉君。 混女夫殷叡奪其妻妹及伯母、兩姑之分以還戲責。內人皆化弘微之讓,一無所爭。或譏之曰:「謝氏累世財產充殷君一朝戲責,卿視而不言,譬棄物江海以為廉耳。」弘微曰:「親戚爭財,為鄙之甚。今內人尚能無言,豈可導之使爭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後,豈復見關也?」 宋主欲封王曇首、王華等,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無復今日。」因出封詔示之。曇首固辭曰:「近日之事,賴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豈可因國之災以為身幸!」乃止。 宋遣使如魏。 秋,秦攻涼,夏襲秦苑川,秦師還。宋大旱,蝗。 冬十月,魏主自將攻夏。 魏主問公卿:「今當用兵赫連、蠕蠕,二國何先?」長孫嵩等皆曰:「赫連土著,未能為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獲;不及則獵於陰山,取其禽獸皮角以充軍實。」太常崔浩曰:「蠕蠕鳥集獸逃,舉大眾追之則不能及, 產業,即使是一文錢、一尺絲帛,也都登錄簿冊。九年後,晉朝滅亡,晉陵公主降號為東鄉君,聽任她返回謝家。她踏進家門,只見房屋倉庫原樣未變,開闢的墾地比先前有所增多。東鄉君感嘆地說:「謝混生前就一直看重弘微這孩子,可稱得上有識人的能力。謝混後繼有人了!」在場的親戚故舊無不為之流淚。東鄉君去世後,無論是官府或個人,都認為謝家的財貨應歸屬兩個女兒,而田宅和僮僕應為謝弘微所有。謝弘微卻分文不取,並且拿出自己的俸祿安葬東鄉君。 謝混的女婿殷叡奪取了他妻子的妹妹、伯母以及兩個姑母應得的謝家財物來償還賭債。謝家的人因為受到謝弘微謙讓美德的感化,彼此間都毫無爭執。有人譏刺謝弘微說:「謝家歷代積蓄的財產卻成為殷叡一天的賭債,你看見而不過問,猶如把財物拋入江海之中,還自以為清廉。」謝弘微說:「親戚爭奪財物,最為卑鄙下流。如今謝家內部尚能無言,怎麼可以引導她們去爭利呢!再說,家財分多共少,不至於匱乏,人死之後,難道還在乎身外之物?」 宋文帝想加封王曇首、王華等人爵位,便撫摸著御床說:「如果沒有你們兄弟,我今天就坐不到這裡。」於是拿出封爵的詔書讓他們看。王曇首一再辭讓說:「近來發生的事情,全靠陛下英明決斷,使罪人都得到懲處。我們怎能憑藉國家的災難而得到恩惠呢!」宋文帝於是作罷。 劉宋朝廷派遣使臣出使北魏。 秋季,西秦攻伐北涼,夏國襲擊西秦苑川,西秦被迫從北涼撤軍。 劉宋大旱,發生蝗災。冬十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親率大軍進攻夏國。 太武帝詢問公卿大臣說:「現在我們要出兵討伐赫連和柔然,兩個國家應該先討伐哪一國?」長孫嵩等人都說:「夏國赫連氏世代定居一個地方,還不足以造成禍害。不如先去討伐柔然,若追上他們,可以大獲全勝;如果追趕不上,我們則到陰山打獵,以獲取禽獸的毛皮骨角來充實軍需。」太常崔浩說:「柔然人就像飛鳥一般集結,又像野獸一樣逃散,出動大軍追擊則趕不上, 輕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敵。赫連氏土地不過千里,政刑殘虐,人神所棄,宜先伐之。」 魏主亦聞夏世祖殂,諸子相圖,國人不安,欲伐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勞,大檀聞之,乘虛入寇,此危道也。」浩曰:「往年以來,熒惑再守羽林、鉤己而行,其占秦亡。今年五星並出東方,利於西伐。天人相應,不可失也。」於是遣奚斤襲蒲阪,周幾襲陝城,以薛謹為鄉導。 魏主欲以李順總前驅之兵,崔浩曰:「順誠有籌略,然其為人果於去就,不可專委。」乃止。浩與順由是有隙。 十一月,夏攻秦,入枹罕。 魏主入統萬,別將取蒲阪及長安。 魏主行至君子津,會天暴寒冰合,帥輕騎濟河襲統萬。夏主方燕群臣,魏師奄至,上下驚擾。夏主出戰而敗,退走入城。門未及閉,魏豆代田帥眾乘勝入西宮,焚其西門。宮門閉,代田逾垣而出。魏分兵四掠,殺獲數萬。魏主謂諸將曰:「統萬未可得也,他年當與卿等取之。」乃徙其民萬餘家而還。 夏弘農太守不戰而走,魏師乘勝長驅,遂入三輔。蒲阪守將棄城奔長安,奚斤遂克蒲阪。夏主之弟助興自長安奔安定。十二月,斤入長安,秦、雍氐羌皆降。河西王蒙遜及氐王楊玄聞之,皆遣使附魏。 魏罷漏戶繒以屬郡縣。 用輕裝軍士追趕他們又不能取勝。而赫連氏的國土不過千里,政令殘忍,刑罰暴虐,受到人、神的唾棄,應當先討伐夏國。」 太武帝也得知夏世祖赫連勃勃去世後,幾個兒子相互爭鬥,國民惶恐不安,想進兵討伐夏國。長孫嵩等人說:「他們如果據城嚴守,以逸待勞,而柔然汗國的郁久閭大檀聽說後,就會乘虛進犯我國,這是危險的舉措。」崔浩說:「往年以來,火星兩次緊守著羽林星和鉤己星運行,推占而知後秦滅亡。今年,五星同時出現在東方,預示有利於西征。可謂天人相應,機不可失。」於是,太武帝派遣奚斤襲擊蒲阪,派遣周幾襲擊陝城,命令薛謹為嚮導。 太武帝想讓李順統領前鋒軍隊,崔浩說:「李順確實具有籌劃謀略之才,可是他為人進退果敢,不能單獨委以重任。」太武帝於是停止對李順的任命。崔浩與李順之間因此產生裂痕。 十一月,夏國軍隊攻進西秦國都枹罕。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進入夏國都城統萬,另外派兵攻占了蒲阪和長安。 太武帝率軍抵達君子津時,正遇上天氣突然變冷,黃河冰封,他率領輕騎兵踏冰渡過黃河襲擊夏都統萬。夏主赫連昌正在與文武大臣歡宴豪飲,魏軍從天而降,君臣上下不勝驚恐騷亂。赫連昌領兵出戰失利,急忙逃回統萬城。城門還沒來得及關閉,北魏豆代田就率眾乘勝攻進西宮,並燒毀它的西門。夏軍關閉宮門,豆代田越牆出宮。魏軍分兵出動,四處擄掠,斬殺或俘獲夏國數萬人。太武帝對諸位將領說:「統萬城不能得到了,將來再和你們來攻取吧。」於是,魏軍遷徙夏民一萬多家回國。 夏國弘農太守不戰而逃,魏軍乘勝追擊,長驅直入三輔地區。鎮守蒲阪的夏國將領棄城逃往長安,北魏將領奚斤於是攻占蒲阪。夏主赫連昌的弟弟赫連助興從長安逃奔到安定。十二月,奚斤率兵進入長安,夏國秦州、雍州的氐族和羌族部落全都向北魏投降。北涼河西王沮渠蒙遜和氐王楊玄聞訊後,也都派遣使臣歸附北魏。 北魏停止向沒有正式戶籍的人家徵收絲織品,讓他們隸屬郡縣。 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隱。天興中,詔采諸漏戶,令輸繒帛,不錄郡縣,賦役不均。是歲始詔罷之,以屬郡縣。 丁卯(427) 宋元嘉四年,魏始光四年。 春正月,魏主還平城。 魏主還平城。統萬徙民道多死,能至平城者什才六七。夏平原公定帥眾向長安。魏主聞之,伐木陰山,大造攻具,再謀伐夏。 宋主謁京陵。 初,高祖命藏微時耕具以示子孫。宋主至故宮,見有慚色。近侍或進曰:「大舜躬耕歷山,伯禹親事水土。陛下不睹遺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穡之艱難乎!」 夏四月,魏遣使如宋。 宋前交州刺史杜弘文卒。 弘文有疾被征,自輿就路。或勸之待病癒,弘文曰:「吾杖節三世,常欲投軀帝庭,況被征乎!」遂行,卒於廣州。弘文,慧度之子也。 五月,魏主發平城。 魏奚斤與夏平原公定相持於長安,魏主欲乘虛伐統萬。五月,發平城,命將軍陸俟督諸軍鎮大磧以備柔然。 魏主至拔鄰山,築城,舍輜重,以輕騎三萬倍道先行。群臣咸諫曰:「統萬城堅,非朝夕可拔。不若與步兵、攻具 當初北魏取得中原時,當地民戶大多逃亡隱居。天興年間,拓跋珪下詔清查這些沒有正式納入戶籍的人家,命令他們繳納絲織品,不隸屬所在郡縣,因而賦稅徭役多少不均。這一年,太武帝拓跋燾開始詔令停止向漏戶徵收絲織品,讓他們隸屬郡縣。 丁卯(427) 宋元嘉四年,北魏始光四年。 春正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回到平城。 太武帝回到平城。從統萬城遷來的民眾很多死在路上,能夠活著到達平城的只有十分之六七。夏國平原公赫連定率領部眾向長安進發。太武帝知道後,便下令在陰山砍伐樹木,大肆製造攻城器械,打算再次討伐夏國。 宋文帝劉義隆祭拜京陵。 當初,宋武帝劉裕下令將他貧賤時用過的耕田農具收藏起來,以傳示子孫。宋文帝劉義隆到故宮看見農具,面有慚色。他身邊的侍臣中有人進言說:「古時大舜親自在歷山耕種田地,大禹親自治理水土。陛下不看到先帝的遺物,怎麼能知道先帝的大德和農事的艱難呢!」 夏四月,北魏派遣使臣到劉宋朝廷。 劉宋前交州刺史杜弘文去世。 杜弘文有病被朝廷徵召,他便自己乘車上路。有人勸他等病好以後再出發,杜弘文說:「我們祖孫三代執持符節鎮守交州,平常就渴望投身京城效力朝廷,何況被徵召呢!」於是杜弘文抱病啟程,行至廣州去世。杜弘文是杜慧度的兒子。 五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從平城發兵攻伐夏國。 魏將奚斤和夏國平原公赫連定在長安相持不下,太武帝想乘夏國空虛進攻統萬城。五月,太武帝從平城出發,命令將軍陸俟督率諸軍鎮守大磧,以防備柔然。 太武帝抵達拔鄰山,在那裡修築城堡,捨去輜重,只率領三萬輕騎兵兼程先行。群臣都勸諫他說:「統萬城堅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攻克下來的。不如與步兵一道,帶上攻城的器械 一時俱往。」魏主曰:「用兵之術,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後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進,彼必懼而堅守。若攻不時拔,食盡兵疲,外無所掠,進退無地。不如以輕騎直抵其城,彼見步兵未至,意必寬弛。吾羸形以誘之,彼或出戰則成擒矣。吾軍去家二千餘里,又隔大河,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者也。以攻城則不足,決戰則有餘矣』。」遂行。 宋中護軍王華卒。 六月朔,日食。 夏主及魏主戰於統萬,敗走上邽,魏取統萬。 魏主至統萬,分軍伏於深谷,以少眾至城下。夏將狄子玉降,言:「夏主聞有魏師,召平原公定,定曰:『統萬堅峻,未易攻拔。待我擒奚斤,然後徐往,內外擊之,蔑不濟矣。』故夏主堅守以待之。」魏主患之,乃退軍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健西掠居民。 魏軍士有亡奔夏者,言魏軍糧盡,輜重在後,步兵未至,宜急擊之。夏主從之,將步、騎三萬出城。長孫翰等皆言夏兵步陳難陷,宜避其鋒。魏主曰:「遠來求賊,唯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也。」遂收眾偽遁,引而疲之。 夏兵為兩翼,鼓譟追之。行五六里,會有風雨從東南來,揚沙晦冥。宦者趙倪曰:「今風雨從賊上來,我向彼背, 同時進發。」太武帝說:「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必定萬不得已才去攻城。現在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都一同進發,夏國必然因害怕而堅守統萬城。如果不能即時攻克,糧草斷絕,兵士疲勞,城外沒有可取之物,也沒有退守之地。不如先用輕騎兵直達統萬城,敵人見我們步兵沒有同時抵達,思想必然鬆懈。我們故作虛弱之態引誘敵人,他們如果出城迎戰,就會成為俘虜。我軍離家兩千餘里,又有黃河阻隔,這正是所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用三萬輕騎兵攻城顯得不足,而用來決戰就綽綽有餘了。」於是出發。 劉宋中護軍王華去世。 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主赫連昌和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在統萬城外交戰,赫連昌敗逃到上邽,魏軍占領統萬城。 太武帝抵達統萬,下令把大軍分別埋伏在深谷中,把少數兵士分派到城下。夏國將領狄子玉前來投誠,並說:「夏主赫連昌聽說魏軍征討,便派人召請平原公赫連定,赫連定說:『統萬城堅固高峻,不易攻破。等我生擒奚斤,然後再從容前往統萬,內外夾擊魏軍,沒有不成功的。』因而赫連昌堅守城池,等候赫連定。」太武帝十分憂慮,於是撤退軍隊,以顯示自己的弱小,又派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向西擄掠居民。 北魏軍士中有人叛逃投奔夏軍的,聲稱魏軍的糧草已經用盡,而輜重補給遠在後方,步兵還沒趕到,應當快速攻打他們。夏主赫連昌聽從了這一建議,親自率領三萬步、騎兵出城。北魏司徒長孫翰等人都勸說太武帝,夏兵的陣勢難以攻陷,應該避開夏兵鋒銳。太武帝說:「我們遠道而來討伐夏賊,唯恐他們不出戰。現在他們既然出城了,我們卻要避而不戰,使敵軍振奮,我軍衰弱,這不是好辦法。」於是太武帝集結部眾假裝後退,引誘敵人追趕讓他們疲憊。 夏兵分為兩翼,擂響戰鼓,喊聲震天,從左右追逼而來。剛追出五六里,正趕上風雨從東南方襲來,飛沙揚塵,天昏地暗。北魏宦官趙倪說:「如今風雨從敵方襲來,我軍逆風,敵人順風, 天不助人,願攝騎避之。」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貪進不止,後軍已絕,宜隱軍分出,奄擊不意。風道在人,豈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騎為左右隊以掎之。魏主馬蹶而墜,幾為夏兵所獲。拓跋齊以身捍蔽,魏主騰馬得上,身中流矢,奮擊不輟,夏眾大潰。 魏人乘勝逐夏主至城北,夏主遂奔上邽。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夏人覺之,諸門悉閉。魏主與齊等入其宮中,得婦人裙系之槊上,乘之而上,僅乃得免。 明日入城,獲夏王、公、卿、校及婦女以萬數,馬三十餘萬匹,牛羊數千萬頭,府庫珍寶、車旗、器物不可勝計,頒賜將士有差。 初,夏世祖性豪侈,築統萬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廣十步,宮牆高五仞,其堅可以厲刀斧。台榭壯大,皆雕鏤圖畫,被以綺繡。魏主曰:「蕞爾國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納夏世祖三女為貴人。 夏平原公定聞統萬破,奔上邽。 魏主詔奚斤等班師,斤言:「赫連昌亡保上邽,鳩合餘燼,今因其危滅之為易。請益鎧馬,平昌而還。」不許。固請,許之,給兵萬人,馬三千匹,並留娥清、丘堆使共擊夏。 魏主還,以常山王素為征南大將軍、假節,鎮統萬。 看來天不助人,希望陛下率領騎眾避開他們。」崔浩大聲怒斥說:「這是什麼話!我們制勝千里,一天之內怎能有所變更!敵軍只顧前進不止,後繼軍隊已經斷絕,我們應該隱蔽軍隊,分兵出擊,攻其不備。風向在於人利用,豈有常勢可言!」太武帝說:「說得好!」於是分為左右兩隊騎兵來牽制夏兵。太武帝因所乘的馬失蹄而墜地,差一點被夏兵俘獲。拓跋齊用身體防衛掩護,太武帝才得以跨上馬背,雖身中流箭,仍不停奮力拚殺,夏兵紛紛潰散。 魏軍乘勝追逐赫連昌直達城北,赫連昌於是倉皇逃奔上邽。太武帝身著便裝追擊逃奔的夏兵,進入統萬城。夏國人發覺後,關閉所有的城門。太武帝和拓跋齊等進入夏國王宮,用弄到的女人衣裙綁在鐵槊上,太武帝藉此爬上城牆,才得以逃脫。 第二天,太武帝率軍開進統萬城,俘獲夏國的親王、公卿、將校以及婦女等數以萬計,還有三十餘萬匹馬,幾千萬頭牛羊,府庫的珍寶、車輛、旌旗和器具不可勝數,太武帝把他們按等級分別頒賞給將士們。 當初,夏世祖赫連勃勃性情豪強奢侈,興建的統萬城牆高十仞,根基厚達三十步,上寬十步,宮牆高五仞,它堅硬得可以磨礪刀斧。亭台水榭也頗為雄偉壯觀,全都雕刻有圖畫,並用綺繡裝扮。太武帝說:「如此小國卻這樣役使百姓,想望不滅亡可能嗎?」太武帝把赫連勃勃的三女兒納為後宮貴人。 夏國平原公赫連定得知統萬城已被魏軍攻占,便投奔到上邽。 太武帝下詔命令奚斤等班師回國,奚斤說:「赫連昌逃亡到上邽自保,糾集殘眾苟延性命,現在我們乘其危急之時,消滅他們比較容易。請為我增加鎧甲戰馬,削平赫連昌殘餘勢力後再回國。」太武帝不同意。奚斤一再請戰,太武帝才答應他,並增派士兵一萬人,戰馬三千匹,留下娥清、丘堆二人,讓他們配合奚斤共同進攻夏國。 太武帝自統萬城回國,任命常山王拓跋素為征南大將軍、假節,鎮守統萬城。 秦遣使入貢於魏。 秋八月,魏主還平城。 魏主壯健鷙勇,臨城對陳,親犯矢石,左右死傷相繼,神色自若,由是將士畏服,咸盡死力。性儉率,服膳取給而已。群臣請峻京城、修宮室,曰:「此《易》所謂『設險守國』,蕭何所謂『天子以四海為家,不壯不麗無以重威』者也。」魏主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險。』屈丐蒸土築城而朕滅之,豈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須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為。蕭何之對非雅言也。」每以為財者軍國之本,不可輕費。賞賜皆死事勳績之家,親戚貴寵未嘗橫有所及。命將出師,指授節度,違者多致負敗。明於知人,或拔士於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長,不論本末。聽察精敏,下無遁情。賞不遺賤,罰不避貴,雖所甚愛之人終無寬假。常曰:「法者,朕與天下共之,何敢輕也!」然性殘忍,果於殺戮,往往已殺而復悔之。 夏安定降魏。 冬十一月,魏封楊玄為南秦王。 十一月,魏主遣公孫軌奉策拜楊玄為南秦王。及境,玄不出迎。軌讓之,欲奉以還,玄懼,乃出郊迎。 晉徵士陶潛卒。 潛字淵明,潯陽人,侃之曾孫也。少有高趣,博學不群。以親老、家貧為州祭酒,少日,自解歸。召主簿,不就。 西秦派遣使臣向北魏進貢。 秋八月,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回到平城。 太武帝健壯勇猛,無論是出兵攻城,還是對峙交鋒,都親自冒著飛箭壘石,首當其衝,即使左右士卒相繼死傷,仍神色自若,毫無畏懼,因此將士無不敬服,都全力以赴。他生性儉樸,衣服飲食滿足於一般需求。群臣請求加高京師城牆和修繕宮室,並說:「這是《易經》上所說的『設置險要,守衛國家』,蕭何所講的『天子以四海為家,沒有宏偉壯麗,就不能增重威力』。」太武帝說:「古人曾說:『重在恩德,不在於險要。』赫連屈丐用蒸土修築城牆,卻被我消滅,這怎麼在於城牆呢!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正需用人力,我不能做大興土木的事情。蕭何的話是不正確的。」太武帝常常把財物比作統軍治國的基礎,不可輕易浪費。他所賞賜的也都是死難將士的遺屬和建有功勳的人家,而皇親國戚或倍受恩寵的人也不能破格得到賞賜。他任命將帥出征時,傳授機宜,指揮調度,違背旨意的人,大多招致失敗。他善於識別人才,有時在士卒中選拔將領,正因為起用有才幹的人,所以就不計較資歷。他聽斷精微,審察明敏,以致臣下無隱情可言。他加賞不漏掉貧賤,刑罰不避開權貴,即使是他所深愛的人,也決不寬容。太武帝常說:「法律是我和天下百姓共同擁有的,怎麼敢輕視呢!」但是太武帝天性殘忍,殺戮果敢,往往在殺人之後,又感到悔恨。 夏國安定城歸降北魏。 冬十一月,北魏加封氐王楊玄為南秦王。 十一月,太武帝派遣公孫軌奉節策加授楊玄為南秦王。公孫軌一行抵達楊玄轄境,楊玄卻不出來迎接。公孫軌斥責他,並想帶著策命回國。楊玄深感害怕,於是到郊外迎接公孫軌。 東晉隱士陶潛去世。 陶潛字淵明,潯陽人,是陶侃的曾孫。他自小有高雅的志趣,學識淵博,卓爾不群。因為雙親老邁、家境貧寒而出任江州祭酒,不久便自行辭職歸隱。州府徵召他為主簿,陶公拒絕就任。 躬耕自資,遂抱羸疾。後復為彭澤令,不以家自隨,送一力給其子,書曰:「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在官八十餘日,郡遣督郵至縣,吏請曰:「應束帶見之。」潛嘆曰:「我豈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即日解印綬去。賦《歸去來辭》,著《五柳先生傳》以自見。征著作郎,不就。妻翟氏亦與同志,能安勤苦,夫耕於前,妻鋤於後。潛自以先世為晉宰輔,恥復屈身後代,自宋高祖王業漸隆,不復肯仕。是歲,將復征之,會卒,世號靖節先生。 他親自耕作,自謀生計,於是身患痼疾。後來,他又出任彭澤令,不隨身攜帶家眷,只送給兒子一個僕人,並在家信中說:「他也是個孩子,要好好對待他。」陶潛剛上任八十多天,郡里派督郵來到彭澤,屬吏請求說:「您應當穿上整齊的官服拜見督郵。」陶潛感嘆道:「我怎能為了五斗米去向鄉下小兒屈身呢!」當天就解職離去。陶潛曾創作《歸去來辭》和《五柳先生傳》來表現自我。隨後又徵召他為著作郎,他堅辭不就。陶潛的妻子翟氏也和他有相同的志向,能夠安貧樂道,勤苦耐勞,陶潛在前面耕種,翟氏便隨後鋤草。陶潛自認為先世是晉朝的輔臣,恥於再屈身事奉後代朝廷,所以從宋高祖劉裕的帝業漸次興隆之後,他不肯再做官。這一年,官府準備再次徵召陶潛,正趕上他去世,世稱「靖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