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三

起己亥(399)晉安帝隆安三年,盡庚戌(410)晉安帝義熙六年。凡十二年。 己亥(399) 隆安三年燕長樂元,秦弘始元,魏元興二年。涼主呂纂咸寧元,北涼天璽元年。 春正月,南涼徙治樂都。 南涼王禿髮烏孤謂群臣曰:「隴右、河西本數郡之地,遭亂分裂至十餘國,呂氏、乞伏氏、段氏最強,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楊統曰:「乞伏本吾部落,終當伏從。段氏書生,無能為患,且結好於我,攻之不義。呂光衰耄,嗣子微弱,纂、弘雖有才而內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乘虛迭出,彼必疲於奔命,不過二年,兵勞民困,則姑臧可圖也。姑臧舉,則二寇不待攻而服矣。」烏孤曰:「善!」 二月,魏主珪襲高車,大破之。 魏主珪北巡,分命諸將三道襲高車,大破高車三十餘部,獲七萬餘口,馬三十餘萬匹。衛王儀別將三萬騎,絕漠千餘里,破其七部,諸部大震。 段業自稱涼王。 業以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梁中庸為右丞。 三月,魏分尚書諸曹,置五經博士。 己亥(399) 晉安帝隆安三年後燕長樂元年,後秦弘始元年,北魏元興二年。後涼主呂纂咸寧元年,北涼天璽元年。 春正月,南涼遷都到樂都。 南涼王禿髮烏孤對群臣說:「隴右、河西本是數郡大的地域,遭遇戰亂而分裂成十幾個國家,其中呂氏、乞伏氏和段氏的勢力最為強大,現在我準備攻取他們,三家之中應當先以誰為目標?」楊統說:「乞伏氏原本是我們的部落,最終會歸附我們。段氏是一介書生,沒有能力造成禍患,而且與我們結交友好,攻伐他們違背道義。呂光年高體衰,他的嗣子呂紹卑弱無能,呂纂、呂弘雖然有才華而內心相互猜忌,如果派遣浩亹、廉川兩個郡的兵力乘虛輪番出擊,呂氏必定疲於奔命,不過二年的工夫,就會軍隊勞頓,百姓睏乏,這樣姑臧便可以謀取到手。姑臧一旦被我們據為己有,乞伏氏、段氏不等攻伐就降服了。」禿髮烏孤說:「這個計策好!」 二月,北魏國主拓跋珪襲擊高車,大獲全勝。 北魏國主拓跋珪到北方巡視,分別命令各位將領率軍,分三路襲擊高車,大敗高車三十多個部落,俘獲七萬多人,三十多萬匹馬。衛王拓跋儀另外統帥三萬騎兵,穿越沙漠一千餘里,攻破七個部落,各部落十分震驚。 段業自稱涼王。 段業任命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梁中庸為尚書右丞。 三月,北魏分立尚書各曹,設置五經博士。 魏主珪分尚書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人主之。吏部尚書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統事。置五經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合三千人。珪問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可以益人神智?」對曰:「莫若書籍。」珪曰:「書籍有幾,如何可集?」對曰:「自書契以來,世有滋益,至今不可勝計。苟人主所好,何憂不集!」珪遂命郡縣大索書籍,悉送平城。 南燕苻廣叛,南燕王德擊斬之。滑台降魏,德遂東寇青、兗。 初,秦主登之弟廣帥眾依南燕王德,德處之乞活堡。至是自稱秦王。時滑台孤弱,土無十城,眾不過萬,附德者多去附廣。德乃留魯王和守滑台,自帥眾討廣,斬之。 和長史李辯殺和,以滑台降魏。魏行台尚書和跋帥輕騎自鄴赴之,悉收德宮人府庫。陳、潁之人多附於魏。 將軍慕容雲斬辯,帥將士家屬出赴德。德欲還攻滑台,韓范曰:「向也魏為客,吾為主;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心危懼,不可復戰,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張華欲取彭城,潘聰曰:「彭城土曠人稀,平夷無險,且晉之舊鎮,未易可取。又密邇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戰者,吳之所長,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廣固城曹嶷所築, 北魏國主拓跋珪將尚書三十六曹和京外官署整理劃分為三百六十曹,命令八部大人掌管。吏部尚書崔宏統轄三十六曹,如尚書令、尚書僕射一樣管理事務。設置五經博士,增加國子太學生的名額,合計三千人。拓跋珪詢問博士李先說:「天下什麼東西可以增益人的聰明才智?」李先回答說:「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超過書籍。」拓跋珪說:「有多少書籍,怎樣才能把它們搜集起來?」李先應對說:「自從文字產生以來,圖書的數量世代都在不斷地增加,到現在已經無法算清了。如果陛下有此雅好,何必擔憂不能搜集呢!」於是,拓跋珪命令各郡縣大力索求書籍,把它們全都送到平城。 南燕苻廣叛亂,南燕王慕容德率眾征討,把苻廣斬殺。滑台城歸降北魏,慕容德向東進犯青州、兗州。 當初,前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廣率領兵眾投靠了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把他安置在乞活堡。至此,苻廣自稱秦王。當時,滑台勢單力弱,轄治的地方不及十個城池,部眾不過一萬人,依附慕容德的人大多轉去附從苻廣。慕容德於是留下魯王慕容和駐守滑台,他親自率兵征討並殺掉了苻廣。 慕容和的長史李辯殺掉慕容和,獻出滑台城,向北魏投降。北魏行台尚書和跋帶領輕裝騎兵從鄴城趕到滑台,全部收繳慕容德的妻妾宮女和府庫財物。陳郡、潁川的民眾大部分都歸附了北魏。 將軍慕容雲斬殺李辯,率領將士家屬出城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想回頭進攻滑台,韓范說:「過去是魏為客人,我們為主人;如今是我們為客人,魏為主人。我軍人人擔驚受怕,不能再戰,不如先據守一方土地,自己先立住腳跟,然後再設想進取事宜。」張華打算攻取彭城,潘聰說:「彭城地廣人稀,一馬平川,沒有險要可以據守,而且又是晉的故鎮,不可輕易攻取。它還臨近長江、淮河,夏秋季節雨水多。乘舟在水上打仗,是吳地人的長處,卻是我們的弱點。青州有二千里沃土,十幾萬精兵,左邊有靠近大海的富饒,右邊有高山大河的天險,廣固城是當年曹嶷所築, 地形阻峻。三齊英傑思得明主以立功於世久矣。晉刺史辟閭渾昔為燕臣,今宜遣辯士馳說,而以大兵繼其後,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既得其地,然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德置守宰以撫之,禁軍士虜掠,百姓大悅。 追尊所生母陳氏為德皇太后。 夏四月,以會稽世子元顯為揚州刺史。 會稽王道子有疾,且無日不醉。元顯知朝望去之,諷朝廷解道子揚州以授元顯。道子醒而知之,大怒,無如之何。元顯以廬江太守張法順為謀主,多引樹親黨,朝貴皆畏事之。 燕除公侯金帛贖罪法。 燕主盛十日一決獄,不加拷掠多得其情。下詔曰:「法例律,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贖,此不足以懲惡而利於王府,甚無謂也。自今皆令立功以自贖。」 秋七月,秦寇洛陽。八月,魏人來救。 後秦齊公崇寇洛陽,河南太守辛恭靖嬰城固守。雍州刺史楊佺期遣使求救於魏,魏遣太尉穆崇將六萬騎救之。 魏殺其御史中丞崔逞。 初,魏將軍張袞以才謀為魏主珪腹心,袞薦中州士人盧溥及崔逞,珪皆用之。及圍中山久未下,軍食乏,問計於 地勢險峻。三齊的英雄豪傑很久就想得到聖明的君主在世上建功立業。晉朝的青州刺史辟閭渾以前曾任燕臣,現在應當派遣能言善辯的人趕去遊說,隨後再用大軍威逼,如果他不服勸告,取代他就像撿起地上的草芥一樣容易。得到青州之後,封閉關隘,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再立新功,這才是陛下的關中、河內之地。」於是,慕容德率軍南下,兗州北邊偏遠地方的郡縣全都降服。慕容德分別設置地方長官來安撫各郡縣百姓,並嚴禁軍隊搶劫人戶和財物,因此百姓無比喜悅。 晉安帝追尊生母陳氏為德皇太后。 夏四月,東晉任命會稽王司馬道子的世子司馬元顯為揚州刺史。 會稽王司馬道子有病,而且天天酩酊大醉。他的世子司馬元顯知道父親已經失去朝廷的聲望,便婉言勸請朝廷解除司馬道子的揚州刺史職務,轉而授予他自己。司馬道子酒醒後,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但已經無法挽回。司馬元顯任用廬江太守張法順為主要謀士,大量引進親信,樹立黨羽,朝中的達官貴人都畏懼而事奉他。 後燕廢除公侯可以用金帛贖罪的法令。 後燕國主慕容盛每十天親自審理一次獄訟案件,雖然不加以刑訊,但是能夠獲得很多實情。他頒布詔書說:「律令條文規定,公侯犯罪,可以用金帛贖免,這不足以懲治罪惡,而有利於王府,所以毫無意義。從此開始,都讓他們立功以贖清自己的罪責。」 秋七月,後秦進犯東晉的洛陽。八月,北魏派兵相救。 後秦齊公姚崇侵犯洛陽,河南太守辛恭靖環城固守。雍州刺史楊佺期派遣使者向北魏求救,北魏派遣太尉穆崇率領六萬騎兵救助。 北魏殺掉其御史中丞崔逞。 當初,北魏將軍張袞以其才能謀略超人而被國主拓跋珪引為心腹,張袞推薦的中州士人盧溥和崔逞,拓跋珪也都加以任用。後來拓跋珪包圍中山城許久沒有攻克,軍糧睏乏,向群臣詢 群臣,逞對曰:「桑椹可以佐糧,飛鴞食而改音者也。」珪雖用其言,然心銜之。秦人寇襄陽,雍州刺史郗恢以書求救於魏常山王遵,謂珪為賢兄。珪以恢無禮,命袞及逞為復書,必貶其主。袞、逞謂帝為貴主,珪遂大怒。逞之降魏也,以天下方亂,恐無復遺種,使妻子留冀州。至是,珪並以是責逞,賜死。而溥亦受燕爵命,侵掠魏境。珪謂袞所舉皆非其人,黜為尚書令史。袞闔門不通人事,手校經籍,歲余而終。 南涼王烏孤卒,弟利鹿孤立,徙治西平。 南燕王德陷廣固,殺幽州刺史辟閭渾,遂都之。 南燕王德使說幽州刺史辟閭渾,不從,遂遣北地王鍾帥步、騎擊之。德進據琅邪,徐、兗之民歸附者十餘萬。勃海太守封孚,燕舊臣也。聞德至,出降。德大喜曰:「孤得青州不為喜,喜得卿耳!」遂委以機密。渾守廣固,其下多出降,渾懼奔魏,德追斬之。渾子道秀自詣德,請與父俱死。德曰:「父雖不忠而子能孝。」特赦之。渾參軍張瑛為渾作檄,辭多不遜,德執而讓之。瑛神色自若,徐曰:「渾之有臣,猶韓信之有蒯通。通遇漢主而生,臣遇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竊為不幸耳!」德殺之。遂定都廣固。 九月,燕遼西太守李朗謀叛,其主盛討誅之。 問對策,崔逞回答說:「可以採摘桑椹以輔助軍食,貓頭鷹啄食桑椹而改變了叫聲。」拓跋珪雖然採納了他的建議,卻銜恨在心。後秦進犯東晉襄陽,雍州刺史郗恢寫信向北魏常山王拓跋遵求救,稱呼拓跋珪為賢兄。拓跋珪認為郗恢無禮,就讓張袞和崔逞代寫回信,一定要貶低東晉皇帝。而張袞、崔逞卻在信中稱晉帝為貴主,於是拓跋珪非常惱火。崔逞投降北魏時,因為天下正動亂不定,害怕不再能遺留後代,所以就讓妻子和兒子留在冀州。至此,拓跋珪一併用這些事實責難崔逞,賜死了他。而盧溥也接受了後燕的爵命,侵犯掠奪北魏境地。拓跋珪認為張袞所薦舉的人都不中用,把張袞貶為尚書令史。從此,張袞閉門不出,斷絕與外界的交往,只是親自校勘經史典籍,一年多之後去世。 南涼王禿髮烏孤去世,其弟禿髮利鹿孤即位,並遷都到西平。 南燕王慕容德攻陷廣固,殺了幽州刺史辟閭渾,於是南燕在廣固定都。 南燕王慕容德派人前去說服幽州刺史辟閭渾,辟閭渾不聽勸告,於是慕容德派遣北地王慕容鍾率領步、騎兵進攻辟閭渾。慕容德進兵占據琅邪,徐州、兗州的百姓歸附十多萬人。勃海太守封孚是後燕舊時的大臣,聽說慕容德到來,便出城投降。慕容德高興地說:「我得到青州算不上喜事,可喜的是得到了你。」於是委任他掌管機要大事。辟閭渾據守廣固,他的屬下紛紛出城嚮慕容德投降,辟閭渾因害怕逃奔北魏,慕容德派人追趕把他殺掉。辟閭渾的兒子辟閭道秀親自拜見慕容德,請求與父親一塊去死。慕容德說:「父親雖然不忠,兒子卻能夠盡孝。」便特地赦免了他。辟閭渾的參軍張瑛替辟閭渾寫檄文,言辭多有不遜,慕容德把他捉住後予以譴責。張瑛神色如常,慢慢地說:「辟閭渾有我,猶如韓信有蒯通。蒯通遇到漢高祖劉邦而能生存,我遇到陛下卻要死亡,與古人相比,我自認為是一種不幸。」慕容德殺掉張瑛。於是定都廣固。 九月,後燕遼西太守李朗謀叛,他的國主慕容盛發兵征討,誅殺了他。 燕遼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行境內。燕主盛疑之,累征不赴。朗亦以家在龍城,未敢顯叛,陰召魏兵,許以郡降。事覺,盛滅朗族,遣將軍李旱討之。旱既行,急召而復遣之。朗聞其家被誅,擁二千餘戶以自固,及聞旱還,謂有內變,不復設備,留其子守令支,自迎魏師於北平。旱襲克令支,追朗斬之。 秦主興降號稱王。 興以災異屢見,降號稱王,詔群公、卿士、將牧、守宰各降一等。存問孤貧,舉拔賢俊,簡省法令,清察獄訟,守令之有政跡者賞之,貪殘者誅之,遠近肅然。 冬十月,秦陷洛陽。 秦寇洛陽,辛恭靖固守百餘日,魏救未至,秦兵拔洛陽,獲之。恭靖見秦王興不拜,曰:「吾不為羌賊臣!」興囚之,恭靖逃歸。淮、漢以北多降於秦。 孫恩寇陷會稽,殺內史王凝之。詔徐州刺史謝琰及劉牢之討破之,以琰為會稽太守。 會稽世子元顯性苛刻,生殺任意,發東土諸郡免奴為客者置京師以充兵役,東土囂然。 孫恩因民心騷動,自海島攻會稽。內史王凝之世奉天師道,不出兵亦不設備。官屬請討之,凝之曰:「我已請大道借鬼兵守諸津要,不足憂也。」恩遂陷會稽,殺凝之。於是八郡之人一時起兵,殺長吏以應恩,旬日中眾數十萬。 後燕遼西太守李朗在任十年,威勢行於全境。後燕國主慕容盛對他產生疑忌,多次徵召,他都沒有應召。李朗也因為家在龍城,不敢公開叛變,只是暗中招引北魏軍隊,答應以全郡投降北魏。事情敗露,慕容盛把李朗一族全都殺死,並派遣將軍李旱討伐李朗。李旱已經出發,慕容盛卻將他急促召回又重新派遣他出征。李朗聽說自己的家眷被殺,便集結二千餘戶來自我固守,及至得知李旱突然還兵,認為發生內變,就不再設防,留下他的兒子據守令支,親自到北平迎接北魏軍。李旱攻克令支後,追趕上李朗,殺了他。 後秦國主姚興自降尊號,改稱王。 姚興因為災異屢次出現,降號稱王,詔令公卿百官、將帥州牧、地方守宰各降職一級。慰撫孤寡及貧困百姓,選拔賢人俊傑,簡化法令條文,清正審理各種案件。郡守縣令中有政績的給予獎賞,貪婪殘暴的處以死刑,於是遠近肅然有序。 冬十月,後秦攻占洛陽。 後秦進犯洛陽,辛恭靖堅守洛陽百餘日,北魏救兵仍沒有來到,後秦軍隊攻克洛陽,擒獲辛恭靖。辛恭靖見到後秦主姚興不肯跪拜,說:「我不做羌賊的臣子!」姚興將他囚禁起來,辛恭靖逃脫返回。淮河、漢水以北地區大多投降後秦。 孫恩攻克會稽,殺會稽內史王凝之。東晉朝廷詔令徐州刺史謝琰及劉牢之進軍擊破孫恩,任命謝琰為會稽太守。 會稽王的世子司馬元顯生性嚴厲苛刻,隨心所欲行使生殺大權,徵發東土各郡內被免去奴隸身份而為客戶的人到京師充兵役,東土百姓為此動盪不安。 孫恩乘民心騷動不穩之機,從海島進軍攻打會稽。會稽內史王凝之世代信奉天師道,聞知孫恩來攻,他既不出兵迎敵,也不設防戒備。他的手下官屬請求派兵討伐孫恩,王凝之說:「我已經請來大神,借來鬼兵守衛各關津險要,這不值得憂慮。」孫恩於是攻克會稽,殺掉了王凝之。這時八個郡的人們一同起兵,殺掉當地的長官以響應孫恩,十天之間,孫恩部眾達到數十萬人。 時三吳承平日久,民不習戰,郡縣兵皆望風奔潰。 恩據會稽,自稱征東將軍,號其黨曰「長生人」。醢諸縣令以食其妻子,不食則支解之。所過焚掠,刊木堙井,表會稽王道子及元顯之罪,請誅之。 自帝即位以來,內外乖異,石頭以南皆為荊、江所據,以西皆豫州所專,京口及江北皆劉牢之及廣陵相高雅之所制,朝政所行三吳而已。及恩作亂,八郡皆為恩有,畿內盜賊蜂起,恩黨亦有潛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懼,於是內外戒嚴。加道子黃鋮,元顯領中軍將軍,命徐州刺史謝琰討之。牢之亦發兵討恩,拜表輒行。 琰擊斬義興、吳郡群盜,與牢之轉斗而前,所向輒克。琰留屯烏程,遣司馬高素助牢之,進臨浙江。詔以牢之都督吳郡諸軍事。 初,彭城劉裕生而母死,父翹僑居京口,家貧將棄之。同郡劉懷敬之母,裕從母也,往救而乳之。及長勇健有大志,僅識文字,以賣履為業,好樗蒲,為鄉閭所賤。至是牢之引參軍事,使將數十人覘賊,遇賊數千人即迎擊之,從者皆死,裕墜岸下。賊臨岸欲下,裕奮長刀仰斫殺數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殺傷甚眾。劉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尋之,見裕獨驅數千人,咸共嘆息。因進擊賊,大破之。 當時三吳地區太平日子已經持續很久,百姓不熟悉軍旅之事,各地郡縣兵都望風潰逃。 孫恩占據會稽,自稱征東將軍,稱他的黨徒為「長生人」。孫恩將各縣縣令剁成肉醬讓他們的妻子兒女吃下去,如果有不吃的,便將他們肢解殺害。他所過之處燒殺擄掠,砍伐樹木填塞水井,向朝廷上表奏陳會稽王司馬道子與司馬元顯的罪狀,請求殺掉他們。 自從晉安帝即位以來,朝廷內外變亂不斷,石頭城以南的地區都被荊、江二州所占據,以西的地區則全為豫州所專有,京口及江北地區都被劉牢之和廣陵相高雅之所控制,朝廷政令所能推行的地方,只有三吳地區而已。及至孫恩起兵作亂,八郡都被孫恩攻占,京畿地區盜賊蜂起,孫恩黨羽也有埋伏在京師建康城內的,人們驚惶恐懼,於是朝廷宣布內外戒嚴。朝廷加授司馬道子黃鉞,命令司馬元顯兼任中軍將軍,命令徐州刺史謝琰進兵討伐孫恩。劉牢之也發兵討伐孫恩,向朝廷呈上奏章後不等回音,立即起兵進發。 謝琰進擊義興、吳郡的眾多盜賊,將他們全部斬殺,與劉牢之邊戰邊進,所向皆克。謝琰留駐烏程,派遣司馬高素率軍協助劉牢之,進臨浙江。朝廷詔令劉牢之為都督吳郡諸軍事。 當初,彭城人劉裕出生後,母親便死去了,他的父親劉翹寄居京口,由於家境貧寒,想把劉裕扔掉。同郡人劉懷敬的母親是劉裕的姨母,去到劉家將劉裕救下,自己哺乳餵養他。及至劉裕長大後,勇武健壯,胸有大志,稍稍識得文字,以販賣鞋子為生,喜好樗蒲賭博,被鄉里所輕視。到這時,劉牢之徵召劉裕為參軍事,命令他率領數十人去打探盜賊的動靜。劉裕遇到盜賊數千人,便上前進攻,跟隨劉裕的數十人全部戰死,劉裕墜落河岸之下。盜賊聚集岸邊準備下去,劉裕舉起長刀仰面砍殺數人,這才得以登上河岸,繼續大聲呼喊追逐盜賊,殺傷對方很多人。劉敬宣奇怪劉裕為什麼很久還不回來,率軍前來尋找,見到劉裕一人驅趕追殺數千之眾,大家同聲讚嘆。於是進軍攻擊,大破敵軍。 恩驅男女二十餘萬口東走,多棄寶物、子女於道,官軍競取之,恩由是得脫,復逃入海島。 牢之縱軍暴掠,士民失望。朝廷憂恩復至,以琰為會稽太守、都督五郡軍事,戍海浦。 以會稽世子元顯錄尚書事。 時謂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騎填湊,東第門可張羅。元顯所親信率皆佞諛,諷禮官立議,公卿以下見者皆拜。時國用虛竭,公卿日廩七升,而元顯聚斂不已,富逾帝室。 桓玄舉兵攻江陵,殺殷仲堪、楊佺期。 殷仲堪恐桓玄跋扈,乃與佺期結婚為援。佺期屢欲攻玄,仲堪每止之。玄恐終為殷、楊所滅,乃求廣其所統,執政亦欲構使乖離,乃加玄都督荊州四郡軍事,又以玄兄偉代佺期兄廣為南蠻校尉。佺期忿懼,欲與仲堪共襲玄。仲堪多疑少決,苦禁止之。 參軍羅企生謂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無斷,必及於難。吾蒙知遇,義不可去,必將死之。」 是歲,荊州大水,仲堪竭倉廩以賑饑民。玄欲乘其虛而伐之,乃發兵西上,聲言救洛,先遣兵襲取巴陵積穀食之。仲堪遣楊廣等拒之,皆為所敗。 江陵乏食,以胡麻廩軍。急召佺期自救,佺期曰:「江陵無食,可來相就共守襄陽。」仲堪紿之曰:「比來收集,已 孫恩驅趕著男女人口二十餘萬向東逃走,一路上丟棄了很多財寶和婦女兒童,官軍競相拾取,孫恩因此得以逃脫,又逃入海島之中。 劉牢之縱兵大肆擄掠,士人百姓大失所望。朝廷擔憂孫恩再來,任命謝琰為會稽太守、都督五郡軍事,戍守沿海一帶。 朝廷任命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為錄尚書事。 當時人稱司馬道子為東錄,司馬元顯為西錄。西錄府前車馬填街塞巷,東錄府門可羅雀。司馬元顯所親信的人都是奸佞諛奉之徒,他暗示禮官立議,公卿以下的各級官員見到他都要叩拜。當時國庫空虛,公卿每日只有糧米七升,但司馬元顯聚斂財物不已,擁有的財富超過帝室。 桓玄起兵進攻江陵,殺掉殷仲堪、楊佺期。 殷仲堪懼怕桓玄專橫跋扈,便與楊佺期結為親家,以為援助。楊佺期屢次想要進攻桓玄,每次都被殷仲堪阻止。桓玄恐怕自己最終會被殷仲堪、楊佺期所滅,便向朝廷請求增加自己的統領地區,朝中執政官員也想在他們之間製造矛盾,便加任桓玄都督荊州四郡軍事,又以桓玄的兄長桓偉代替楊佺期之兄楊廣出任南蠻校尉。楊佺期又氣憤又害怕,便想與殷仲堪一同襲擊桓玄。殷仲堪生性多疑,缺少決斷,苦苦勸阻,使楊佺期停止了行動。 殷仲堪的參軍羅企生對他的弟弟羅遵生說:「殷侯為人仁慈,缺少決斷,一定會遭禍難。我蒙受他的知遇之恩,從道義上說不可棄他而去,必定要為他而死。」 這一年荊州發生大水災,殷仲堪傾盡倉庫中的糧食賑濟饑民。桓玄便打算乘荊州內部空虛之機進攻殷仲堪,於是發兵西上,聲言去救助洛陽,先派遣軍隊奪取巴陵的存糧以供自己大軍食用。殷仲堪派遣楊廣等人率軍迎敵,都被桓玄擊敗。 江陵缺乏糧食,殷仲堪只好用胡麻供將士充飢。殷仲堪急召楊佺期來救助自己,楊佺期說:「江陵沒有糧食,你可以來我這裡,我們一起守衛襄陽。」殷仲堪騙他說:「最近一直收集糧草,已 有儲矣。」佺期帥步、騎八千至江陵,仲堪唯以飯餉之。佺期大怒曰:「今茲敗矣!」不見仲堪,與其兄廣共擊玄,大敗,單騎奔還,仲堪亦奔酇城。玄遣將軍馮該追獲皆殺之。仲堪奉天師道,禱請鬼神,不吝財賄,而嗇於周急,好為小惠以悅人,病者自為診脈分藥,用計倚伏煩密,而短於鑒略,故至於敗。 仲堪之走也,文武無送者,惟羅企生從之。路經家門,遵生曰:「作如此分離,何可不一執手!」企生旋馬授手,遵生牽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將何之?」企生揮淚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養不失子道,一門之中有忠與孝,亦復何恨!」遵生抱之愈急,遂不得去。及玄至荊州,人士無不詣玄者,企生獨不往,而營理仲堪家事。玄遣人謂曰:「若謝我,當釋汝。」企生曰:「吾為殷荊州吏,荊州敗不能救,尚何謝為!」玄乃收之,復問欲何言,企生曰:「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玄乃殺企生而舍其弟。 涼王光卒,太子紹立,庶兄纂殺而代之。 光疾甚,立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以太原公纂為太尉,常山公弘為司徒。謂紹曰:「今三鄰伺隙,吾沒之後,使纂統六軍,弘管朝政,汝恭己無為,委重二兄,庶幾可濟。若內相猜忌,則蕭牆之變至矣。」又謂纂、弘曰:「永業才非 經有了儲備。」楊佺期率領步、騎兵八千人進至江陵,殷仲堪只用米飯供應他的軍隊食用。楊佺期大怒,說:「這回敗定了!」於是不去會見殷仲堪,與他的哥哥楊廣一同向桓玄發動進攻,大敗,單人匹馬逃回,殷仲堪也逃奔酇城。桓玄派遣將軍馮該追擊,將他們都抓獲殺掉了。殷仲堪信奉天師道,祈禱祭祀鬼神,不吝惜財物,對於急需周濟的人事,卻吝嗇錢財,喜好施小恩小惠取悅於人,碰到有病的人親自為他把脈選藥,施謀劃策過於周密煩瑣,但缺乏識見遠略,因此導致敗亡。 殷仲堪逃走的時候,手下文武官屬沒有送行的,只有羅企生一人跟隨。途經羅企生的家門,羅遵生對羅企生說:「我們這樣分別,哪裡能不握一握手呢!」羅企生轉馬將手伸給弟弟,羅遵生乘勢將他拉下馬來說:「家中還有年邁的母親,你要到哪裡去?」羅企生揮淚言道:「今天這事,我是一定要去死了,你們奉養老母不失兒子的孝道,一家之中,既有盡忠的,又有盡孝的,這還有什麼遺憾的呢?」羅遵生將他抱得愈發緊了,於是羅企生沒有能與殷仲堪一同前行。及至桓玄來到荊州,荊州人士沒有不去拜見他的,只有羅企生一人不去,卻去為殷仲堪料理家事。桓玄派人去對羅企生說:「你如果能向我謝罪,我就將放過你。」羅企生說:「我是殷荊州手下的一個官吏,殷荊州失敗我都不能救助,還有什麼可謝罪的!」桓玄這才將他逮捕,再次問他還有什麼話想說,羅企生說:「我只乞請您留下我一個弟弟,用來奉養老母。」桓玄於是殺掉羅企生,赦免了他的弟弟。 後涼王呂光去世,太子呂紹即位,呂紹庶兄呂纂殺掉呂紹自立為王。 呂光病重,立呂紹為天王,自己稱太上皇,任命太原公呂纂為太尉,常山公呂弘為司徒。他對呂紹說:「現在三個強鄰正在觀望我們的破綻伺機進犯,我死之後,讓呂纂統領六軍,呂弘掌管朝政,你自己恭謹守位,不要做什麼事情,將重任委託給兩位兄長,差不多還可以渡過難關。如果自己內部互相猜忌,那家國之內的變亂就要發生了。」又對呂纂、呂弘說:「呂永業的才華不足以 撥亂,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汝兄弟緝睦,則祚流萬世,若內自相圖,則禍不旋踵。」纂、弘泣曰:「不敢。」及光卒,紹秘不發喪,纂排閤入哭,盡哀而出。紹懼,以位讓之,纂不許。 光弟子超謂紹曰:「纂為將積年,威震內外,臨喪不哀,步高視遠,必有異志,宜早除之。」紹曰:「先帝言猶在耳,奈何棄之!縱其圖我,我視死如歸,終不忍有此意也。」 弘謂纂曰:「主上暗弱,未堪多難,兄宜為社稷計,不可徇小節也。」纂、弘於是夜帥壯士攻廣夏門,左衛將軍齊從抽劍直前,斫纂中額,左右擒之。纂曰:「義士也,勿殺。」呂超帥卒二千赴難,眾素憚纂,不戰而潰。纂入升殿,紹自殺,超奔廣武。 纂憚弘兵強,以位讓之,弘不受,篡乃即天王位。以弘為大都督、錄尚書事。 纂叔父方鎮廣武,纂遣使謂曰:「超實忠臣,義勇可嘉,但不識權變之宜,方賴其用,可以此意諭之。」超上疏陳謝,復其爵位。 庚子(400) 四年燕長樂二,秦弘始二,魏天興三年。南燕建平元,南涼王禿髮利鹿孤建和元,西涼公李暠庚子元年。是歲,西秦降秦。舊大國三,涼、南涼、北涼、南燕小國四,新小國一,凡八僭國。 春正月,燕主盛自貶號為庶人天王。 西秦遷都苑川。二月,燕主盛襲高句麗,拔二城。 高句麗王安事燕禮慢,燕主盛自將兵三萬襲之,拔新城、南蘇,開境七百餘里。 三月,魏立慕容氏為後。 撥亂反正,只是因為立嫡子即位符合常禮,苟且居於君主之位。你們兄弟和睦相處,便可以使呂氏王位流傳萬世,如果內部自相圖謀,那災禍轉眼間便會來到。」呂纂、呂弘哭著說:「不敢。」等到呂光去世,呂紹封鎖消息,不讓外界知道呂光的死訊,呂纂推開宮中小門入內哭靈,發泄掉心中的哀痛後才出來。呂紹恐懼,要將王位讓給呂纂,呂纂不肯接受。 呂光弟弟的兒子呂超對呂紹說:「呂纂擔任大將已經多年,威震內外,身臨父喪而不悲哀,反而昂首闊步,必有異心,應當及早把他除掉。」呂紹說:「先帝所說的話還在耳邊,怎麼能背棄呢!縱使他要謀算我,我也視死如歸,終歸不忍心有這種想法。」 呂弘對呂纂說:「主上昏庸懦弱,不能應付這多難的局面,兄長應該為國家考慮,不可拘泥於小節。」呂纂、呂弘於是在夜間率領壯士進攻王宮廣夏門,左衛將軍齊從拔劍向前,砍中呂纂的前額,呂纂左右將士將他抓住。呂纂說:「這是義士,不要殺他!」呂超率領二千士卒前來救助呂紹,但士卒們素來害怕呂纂,不戰而潰。呂纂進入王宮,登臨謙光殿,呂紹自殺,呂超逃奔廣武。 呂纂忌憚呂弘兵力強大,要將王位讓給呂弘,呂弘不肯接受,呂纂於是即天王位。他任命呂弘為大都督、錄尚書事。 呂纂的叔父呂方鎮守廣武,呂纂遣使對他說:「呂超確實是忠臣,義勇可嘉,只是不懂權宜變通,現在正要倚仗任用他,你可將這個意思告諭他。」呂超上疏謝罪,呂纂恢復了他的爵位。 庚子(400) 晉安帝隆安四年後燕長樂二年,後秦弘始二年,北魏天興三年。南燕建平元年,南涼王禿髮利鹿孤建和元年,西涼公李暠庚子元年。這年,西秦降秦。舊大國三,涼、南涼、北涼、南燕小國四,新小國一,共八個僭越國。 春正月,後燕國主慕容盛自己貶低名號,稱庶人天王。 西秦遷都苑川。 二月,後燕國主慕容盛襲擊高句麗,攻克兩座城池。 高句麗王安奉事後燕禮數怠慢,後燕主慕容盛親自率領三萬軍隊襲擊高句麗,攻克新城、南蘇二城,開拓疆域七百餘里。 三月,北魏立慕容氏為皇后。 初,魏主珪納劉頭眷之女,寵冠後庭,生子嗣。及克中山,獲燕主寶之幼女。將立皇后,用其國故事,鑄金人以卜之,慕容氏所鑄成,遂立為後。 詔桓玄都督荊、江八州軍事,荊、江州刺史。 玄既克荊、雍,表求領荊、江。詔以玄都督荊、司等七州軍事,領荊州刺史。玄固求江州,乃加督八州,領二州刺史。玄輒以兄偉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違。 涼呂弘作亂,涼王纂殺之。 涼王纂忌大司馬弘功高地逼,弘亦自疑,遂以東苑之兵作亂。纂遣兵擊之,弘眾潰出走。纂兵大掠,悉以東苑婦女賞軍,弘妻子亦在其中。侍中房晷曰:「天禍涼室,憂患仍臻,雖弘自取夷滅,亦由陛下無棠棣之恩,當省己責躬以謝百姓。乃更縱掠士女,百姓何罪!且弘妻陛下之弟婦,弘女陛下之侄也,奈何使無賴小人辱為婢妄乎!」遂歔欷流涕。纂改容謝之,召弘妻子置東宮,厚撫之。弘將奔南涼,道過廣武,呂方見之,大哭曰:「天下甚寬,汝何為至此?」乃執弘送獄,纂遣人殺之。 北涼以李暠為敦煌太守。 初,隴西李暠好文學,有令名。孟敏為沙州刺史,以暠為效谷令。敏卒,治中索仙等以暠溫毅有惠政,推為敦煌 當初,北魏國主拓跋珪娶劉頭眷之女為妻,在後宮妃嬪中最受寵愛,生下兒子拓跋嗣。等到北魏攻克中山,抓獲後燕國主慕容寶的小女兒。拓跋珪準備立皇后,便依照其國的慣例,鑄塑金人以卜問天意,慕容氏的金人鑄成,於是立她為皇后。 東晉朝廷下詔任命桓玄為都督荊、江八州軍事,荊、江二州刺史。 桓玄攻克荊、雍二州後,向朝廷上表請求兼統荊、江二州。朝廷下詔任命桓玄為都督荊、司等七州軍事,兼任荊州刺史。桓玄堅決請求兼統江州,於是朝廷加任他都督八州,兼任二州刺史。桓玄受任後,立即任命他的兄長桓偉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制止。 後涼呂弘作亂,後涼王呂纂將他殺掉。 後涼王呂纂猜忌勞苦功高、地位逼人的大司馬呂弘,呂弘自己也心中疑懼,便率領東苑的軍隊起兵作亂。呂纂派遣軍隊進攻呂弘,呂弘部眾潰散,自己逃走。呂纂的軍隊大肆搶掠,將東苑的婦女全部賞賜給將士,呂弘的妻子兒女也在其中。侍中房晷對呂纂說:「上天降災禍給我涼國,憂患接連而至,雖然呂弘是自取滅亡,但也是因為陛下沒有兄弟之間的情義,您應當反省自責,以向天下百姓表示歉疚之意。現在您卻縱容將士大肆搶掠士人婦女,百姓有什麼罪過!況且呂弘的妻子是您的弟媳,呂弘的女兒是您的侄女,怎麼能讓那些無賴小人侮辱她們,拿她們當作婢妾呢!」於是淚流滿面,抽泣不已。呂纂臉色一變,向房晷表示歉意,召回呂弘的妻子兒女安置在東宮,並給予她們優厚的待遇加以慰撫。呂弘準備投奔南涼,途經廣武,呂方見到他,大哭說:「天下甚為寬廣,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便抓住呂弘送入獄中,呂纂派人來將他殺掉。 北涼任命李暠為敦煌太守。 當初,隴西人李暠喜好文學,有很好的名聲。孟敏出任沙州刺史,任命李暠為效谷縣令。孟敏去世後,治中索仙等人認為李暠性情溫和堅毅,治理地方能夠施行仁政,便推舉他出任敦煌 太守。請於段業,業因授之。將軍索嗣言於業曰:「暠不可使處敦煌。」業以嗣代暠,使帥五百騎之官。暠遣同母弟宋繇逆擊之,嗣敗走還。暠表業請誅嗣,業乃殺之。 夏五月,孫恩復寇會稽,太守謝琰敗死。恩轉寇臨海,遣兵討之,不克。 謝琰鎮會稽,不能綏懷,又不為武備。諸將咸諫曰:「賊近在海浦,伺人形便,宜開其自新之路。」琰不聽。既而恩寇浹口,入餘姚,破上虞,乘勝徑至會稽。琰出戰兵敗,為帳下所殺。恩轉寇臨海,朝廷大震,遣將軍桓不才、高雅之等拒之,為恩所敗。 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太皇太后李氏崩。 秦擊西秦,西秦王乾歸戰敗,奔南涼,遂奔秦。 後秦遣姚碩德伐西秦,西秦王乾歸使將軍慕兀等屯守,秦軍樵採路絕,秦王興潛引兵救之。乾歸聞之,自將輕騎數千前候秦軍,會大風昏霧,與中軍相失,入於外軍,戰敗走歸,其眾皆降。興進軍枹罕。乾歸奔金城,將復西走,謂諸豪帥曰:「今舉國而去,必不得免,卿等宜留此降秦,以全宗族。」皆曰:「生死願從陛下。」乾歸曰:「吾今將寄食於人,若天未亡我,庶幾異日克復舊業,復與卿等相見,今相隨而死無益也。」乃大哭而別。遂奔允吾,乞降於南涼,南涼王利鹿孤待以上賓。秦兵既退,南羌梁戈等密招乾歸, 太守。李暠派人去向北涼主段業請求任命,段業於是任命他為敦煌太守。將軍索嗣向段業進言說:「不能讓李暠居於敦煌。」段業於是以索嗣代替李暠去做敦煌太守,命令他率領五百名騎兵去赴任。李暠派遣同母異父的弟弟宋繇率軍迎擊索嗣,索嗣兵敗退回。李暠上表,請求段業將索嗣殺掉,段業便殺掉了索嗣。 夏五月,孫恩又侵犯會稽,會稽太守謝琰兵敗被殺。孫恩轉頭侵犯臨海,朝廷派兵征討,未能取勝。 謝琰鎮守會稽,不能撫慰安定百姓,又不能整治武備之事。眾將都勸諫他說:「盜賊近在海邊,正在窺伺我們的動靜,應當給他們提供改過自新的途徑。」謝琰不肯聽從。不久孫恩侵犯浹口,攻入餘姚,襲破上虞,乘勝直進到達會稽。謝琰率軍出戰,兵敗,被帳下人殺死。孫恩轉頭侵犯臨海,朝廷震驚,派遣將軍桓不才、高雅之等人抵禦孫恩,都被孫恩擊敗。 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秋七月,東晉太皇太后李氏去世。後秦進攻西秦,西秦王乞伏乾歸戰敗,逃奔到南涼,最後又投奔到後秦。 後秦派遣姚碩德討伐西秦,西秦王乞伏乾歸派遣將軍慕兀等人屯兵據守,後秦軍隊砍柴的道路被斷絕,後秦王姚興暗中率領軍隊前去救援。乞伏乾歸聽說了這件事,便親自率領輕騎數千人探聽後秦軍的動靜,正好趕上狂風大作,風沙遮天蔽日,他與中軍失去了聯絡,進入外軍營中,與後秦軍交戰,大敗逃回,其手下將士全都投降了後秦。姚興進軍枹罕。乞伏乾歸逃奔金城,準備繼續向西逃跑,對眾部首領說:「現在如果舉國離此而去,一定不能免於災禍,你們應當留在這裡投降秦國,以便保全宗族。」眾首領都說:「我們不論生死都願意跟隨陛下。」乞伏乾歸說:「我現在將要到別人那裡去寄食,如果上天不讓我滅亡,或許以後有一天能夠恢復舊日基業,那時便可再與你們相見,現在你們跟隨我同死,並沒有什麼用處。」於是君臣大哭而別。乞伏乾歸投奔允吾,向南涼請降,南涼王禿髮利鹿孤用待上賓的禮節對待他。後秦軍隊退去之後,南羌梁戈等人秘密招請乞伏乾歸, 乾歸將應之,或以白利鹿孤。乾歸懼為所殺,乃送太子熾磐等於西平,南奔枹罕,遂降於秦。久之,熾磐亦逃歸。 九月,地震。 冬十一月,詔劉牢之討孫恩,走之。 劉牢之討孫恩,恩走入海。牢之東屯上虞,使劉裕戍句章。吳國內史袁崧築滬瀆壘以備之。 以會稽世子元顯都督揚、豫等十六州諸軍事。 李暠自稱涼公。 北涼晉昌太守唐瑤叛,移檄六郡,推暠為沙州刺史、涼公。暠遣宋繇東伐涼興,並擊玉門已西諸城,皆下之。是為西涼。 十二月,有星孛於天津。會稽世子元顯解錄尚書事。 元顯以星變解錄尚書事,復加尚書令。吏部尚書車胤以元顯驕恣,白會稽王道子,請禁抑之。元顯問道子曰:「車武子屏人言及何事?」道子怒曰:「爾欲幽我,不令與朝士語邪!」元顯出,謂其徒曰:「胤間我父子。」胤懼自殺。 魏太史屢奏天文乖亂,魏主珪自覽占書,雲當改王易政,乃下詔風厲群下,以帝王繼統皆有天命,不可妄干,又數變易官名,欲以厭塞災異。 魏置仙人博士。 儀曹郎董謐獻《服餌仙經》,珪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煉百藥。成,令死罪者試服之,不驗,而訪求不已。 魏殺其左將軍李粟。 乞伏乾歸準備答應,有人將這件事告訴禿髮利鹿孤。乞伏乾歸害怕自己被禿髮利鹿孤殺掉,便將太子乞伏熾磐等人送往西平,自己向南逃奔到枹罕,於是向後秦投降。過了很久以後,乞伏熾磐也逃了回來。 九月,東晉境內發生地震。 冬十一月,東晉朝廷詔令劉牢之討伐孫恩,孫恩逃走。 劉牢之率軍討伐孫恩,孫恩逃回海島。劉牢之東進駐屯上虞,命令劉裕戍守句章。吳國內史袁崧修築滬瀆壘,用以防備孫恩。 東晉朝廷任命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為都督揚、豫等十六州諸軍事。 李暠自稱涼公。 北涼晉昌太守唐瑤反叛,向六個郡國移送檄文,推舉李暠為沙州刺史、涼公。李暠派遣宋繇東進討伐涼興,並進攻玉門關以西的各座城池,全部攻克。這就是西涼。 十二月,有彗星出現於天津星側。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解除錄尚書事一職。 司馬元顯因為星象變化被解除錄尚書事一職,但又加予他尚書令一職。吏部尚書車胤因為司馬元顯驕橫胡行,稟告會稽王司馬道子,請求對他加以抑制約束。司馬元顯問司馬道子說:「車武子屏退旁邊人眾,說了什麼事?」司馬道子大怒說:「你想要幽禁我,不讓我與朝中官員說話嗎?」司馬元顯出來後,對他的黨徒說:「車胤離間我們父子。」車胤憂懼自殺。 北魏太史屢次上奏天象錯亂,北魏國主拓跋珪親自查閱占卜書籍,書上說這是帝王變更、政治改易的徵兆。於是拓跋珪下詔勉勵告諭手下文武百官,說帝王承繼皇統都有天命,不要妄加猜測干預,又幾次變換官職的名稱,想用這種做法來鎮壓災異。 北魏設置仙人博士一職。 北魏儀曹郎董謐獻上《服餌仙經》,拓跋珪設置仙人博士,設立仙坊,讓他們煮煉百藥。藥成,拓跋珪命令死刑犯試著服用,結果並不靈驗,但他仍然訪求不已。 北魏殺掉左將軍李粟。 魏主珪常以燕主垂諸子分據勢要,使權柄下移,遂至敗亡,深非之。博士公孫表希旨上《韓非書》,勸珪以法制御下。李粟性簡慢,對珪疏放不肅,咳唾任情,珪積其宿過誅之,群下皆震慄。 南燕王德稱帝,更名備德。 備德嘗問群臣:「朕可方古何主?」鞠仲曰:「陛下中興聖主,少康、光武之儔也。」備德顧左右,賜仲帛千匹,仲以多辭。備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邪!」韓范進曰:「天子無戲言,今日之論,君臣俱失。」備德大悅,賜范絹五十匹。 辛丑(401) 五年燕昭文帝慕容熙光始元,秦弘始三,魏天興四年。涼王呂隆神鼎元,北涼王沮渠蒙遜永安元年。 春正月,南涼置都督中外、錄尚書官。 南涼王利鹿孤欲稱帝,將軍勿崙曰:「吾國被髮左衽,無冠帶之飾,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室廬,故能雄視沙漠,抗衡中夏。今舉大號,誠順民心,然建都立邑,難以避患,儲蓄倉庫,啟敵人心。不如處晉民於城郭,勸課農桑以供資儲,帥國人以習戰射,鄰國弱則乘之,強則避之,此久長之策也。且虛名無實,徒為世之質的,將安用之!」利鹿孤乃更稱河西王,以其弟傉檀都督中外、錄尚書事。 二月,孫恩寇句章,劉牢之擊走之。 秦使乞伏乾歸還鎮苑川。 涼呂超弒其君纂,而立其兄隆,纂後楊氏自殺。 北魏國主拓跋珪常認為,後燕主慕容垂的幾個兒子分掌權要,使朝廷權力下移,導致敗亡,他覺得這種做法極為錯誤。博士公孫表迎合他的心意呈上《韓非子》一書,勸他用法令制度駕馭臣下。李粟性格傲慢不敬,對拓跋珪怠慢無禮,隨意咳唾,拓跋珪將他過去的過失加在一起,殺了他,眾臣下都震驚害怕。 南燕王慕容德稱帝,改名為慕容備德。 慕容備德曾經問手下群臣說:「朕可以與古代什麼樣的君主相比?」鞠仲說:「陛下是中興的聖明君主,是夏代少康、漢光武那樣的君主。」慕容備德回頭看著左右,命令賞賜鞠仲帛一千匹,鞠仲因為太多而推辭。慕容備德說:「你知道調笑朕,朕難道不知道調笑你嗎?」韓范進前說:「天子說出的沒有戲言,今天的談論,君臣都有失當之處。」慕容備德大喜,賞賜韓范絹五十匹。 辛丑(401) 晉安帝隆安五年後燕昭文帝慕容熙光始元年,後秦弘始三年,北魏天興四年。後涼王呂隆神鼎元年,北涼王沮渠蒙遜永安元年。 春正月,南涼設置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兩個官職。 南涼王禿髮利鹿孤準備稱帝,將軍勿崙說:「我國傳統是披散頭髮,左邊開衣襟,沒有冠帽腰帶之類的服飾,尋找有水有草的地方四處遷徙,沒有城池居室的累贅,所以能稱雄沙漠,與中原的漢人相抗衡。現在您稱帝建立大號,確實是順應民心,然而建立都城設置城邑,便難以躲避災禍,將物品儲蓄於倉庫之中,便會開啟敵人的貪心。所以不如將晉人安置於城池之中,鼓勵他們從事農桑以供軍國之用,同時率領我們本族的人練習騎射兵事,鄰國弱小我們就乘機消滅它,強大我們就避開它,這才是長久的良策。況且貪圖虛名,並沒有實際意義,白白成為世人的目標被人攻擊,還能用它做什麼呢?」禿髮利鹿孤於是改稱河西王,任命他的弟弟禿髮傉檀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 二月,孫恩侵犯句章,劉牢之率軍進擊,將他趕走。 後秦派乞伏乾歸返回鎮守苑川。 後涼呂超殺掉君主呂纂,改立他的兄長呂隆,呂纂的皇后楊氏自殺。 纂嗜酒好獵,太常楊穎諫之不悛。番禾太守呂超擅擊鮮卑思盤,纂命超及思盤入朝。超懼,至姑臧,深自結於殿中監杜尚。纂見超責之曰:「卿恃兄弟桓桓,乃敢欺吾,要當斬卿,天下乃定!」然實無意殺之也,因引超、思盤及群臣宴於內殿。超兄中領軍隆數勸纂酒,纂醉,超取劍擊殺之。纂後楊氏命禁兵討超,杜尚止之,皆舍杖不戰。超讓位於隆,隆遂即天王位,以超都督中外、錄尚書事。 楊後將出宮,超恐其挾珍寶,命索之。後曰:「爾兄弟不義,手刃相屠,我旦夕死人,安用寶為!」超又問玉璽所在,後曰:「已毀之矣。」後有美色,超將納之,謂其父桓曰:「後若自殺,禍及卿宗。」桓以告後,後曰:「大人賣女與氐以圖富貴,一之謂甚,其可再乎?」遂自殺。桓奔河西。 三月,孫恩寇海鹽,劉牢之參軍劉裕擊破之。 恩北趣海鹽,劉裕隨而拒之。城中兵少,裕夜偃旗匿眾,明晨開門使羸疾數人登城。賊遙問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賊爭入城,裕奮擊大破之。恩乃進向滬瀆,裕復追之,不利引歸。 南涼擊涼,徙其民二千戶以歸。 其後,南涼王利鹿孤命群臣極言得失。從事史暠曰:「陛下命將出征,往無不捷,然不以綏寧為先,唯以徙民為務,民安土重遷,故多離叛,此所以斬將搴旗而地不加廣也。」利鹿孤善之。 呂纂喜愛飲酒打獵,太常楊穎勸諫他,但他不能改過。番禾太守呂超擅自進攻鮮卑思盤,呂纂命令呂超及思盤一起到朝廷來。呂超心中害怕,到姑臧後,極力結交殿中監杜尚。呂纂見到呂超責備他說:「你仗恃你們弟兄勇武,竟然敢欺侮我,關鍵是應當殺了你,天下才能安定!」呂纂實際上只想嚇唬呂超一下,並沒有殺他的心思,於是帶呂超、思盤及群臣到內殿飲宴。呂超的兄長中領軍呂隆不斷勸呂纂飲酒,呂纂酒醉,呂超取劍將呂纂殺掉。呂纂的皇后楊氏命令禁衛將士討伐呂超,杜尚禁止他們動手,眾將士都扔下武器不肯向前交戰。呂超將王位讓與呂隆,呂隆於是即天王位,任命呂超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 楊皇后將要出宮,呂超怕她攜帶珍寶,命人去搜查。楊皇后說:「你們兄弟不義,互相親手殘殺,我是很快就要死去的人,還用珍寶幹什麼?」呂超又問玉璽在什麼地方,楊皇后說:「已經毀掉了。」楊皇后相貌美麗,呂超想要娶她,對她的父親楊桓說:「皇后如果自殺,災禍就要降臨到你的家族之上。」楊桓告訴了楊皇后,楊皇后說:「父親把女兒賣給氐人以圖富貴,一次就已叫作過分,難道還可以有第二次?」於是自殺。楊桓逃奔河西。 三月,孫恩進攻海鹽,劉牢之的參軍劉裕進軍將他擊敗。 孫恩向北進趨海鹽,劉裕跟隨與之抗衡。海鹽城中兵將寡少,劉裕便在夜間放倒旌旗,將將士隱蔽起來。次日清晨,打開城門命老弱殘兵登上城牆。盜賊從遠處詢問劉裕在哪裡,這些兵卒說:「昨日夜裡已經逃跑了。」盜賊於是爭先入城,劉裕率領隱蔽的將士奮勇進擊,大破敵軍。孫恩於是向滬瀆進軍,劉裕繼續在後追擊,交戰不利,率軍退回。 南涼進攻後涼,遷徙後涼百姓二千戶返回。 此後,南涼王禿髮利鹿孤命令手下群臣盡情言說朝政得失。從事史暠說:「陛下派遣將帥率軍出征,無往不勝,卻不能以撫慰安寧百姓為先,而只以遷徙百姓為務,百姓安於故土不願輕易遷徙,所以多有叛離的,這是所以戰無不捷而土地不能增加的原因。」禿髮利鹿孤認為他說得很對。 夏五月,北涼沮渠蒙遜弒其君業。 北涼王業憚沮渠蒙遜勇略,蒙遜亦深自晦匿。張掖太守馬權素豪俊,為業所親重,意輕蒙遜。蒙遜譖而殺之,乃謂其兄男成曰:「段公非撥亂之主,向所憚者馬權,今權已死,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人親信我,圖之不祥。」蒙遜乃求為西安太守,因與男成約同祭蘭門山,而陰使人先告男成欲為亂,以求祭蘭門山為驗。至期果然,業收男成賜死。男成曰:「蒙遜先與臣謀反,臣以兄弟之故隱而不言。今以臣在,恐部眾不從,故約臣祭山而反誣臣,其意欲王之殺臣也。乞詐言臣死,暴臣罪惡,蒙遜必反,然後使臣討之,無不克矣。」業不聽,殺之。蒙遜泣告眾曰:「男成忠於段王,而無故枉殺之,諸君能為報仇乎?」男成素得眾心,眾皆憤怒爭奮,北至氐池,羌、胡多起兵應之。業先疑將軍田昂囚之,至是召之使討蒙遜。昂以眾降,業軍遂潰。蒙遜入張掖,業謂曰:「孤孑然一己,為君家所推,願丐余命,東還與妻子相見。」蒙遜斬之。業儒素長者,無他權略,威禁不行,群下擅命,尤信卜筮、巫覡,故至於敗。 孫恩陷滬瀆,殺吳國內史袁崧。六月,孫恩寇丹徒,劉 夏五月,北涼沮渠蒙遜殺掉他的君主段業。 北涼王段業忌憚沮渠蒙遜的勇武謀略,沮渠蒙遜自己也儘量地隱匿鋒芒。張掖太守馬權素來豪爽富有才幹,被段業所信任重用,他很輕視沮渠蒙遜。沮渠蒙遜誣陷馬權,段業因此將馬權殺掉。沮渠蒙遜於是對他的兄長沮渠男成說:「段公不是撥亂反正的君主,從前我們所忌憚的只有馬權,現在馬權已死,我想除掉段業來擁奉兄長為主,怎麼樣?」沮渠男成說:「人家親近信任我們,我們卻圖謀他,這不吉利。」沮渠蒙遜便向段業請求出任西安太守,又乘勢約請沮渠男成與他一同去祭祀蘭門山,同時暗中派人先去向段業告密,說沮渠男成想要作亂,並且說可以拿沮渠男成請求去祭祀蘭門山作為驗證。到了約定日期後,沮渠男成果然去請求祭山,段業於是逮捕沮渠男成下獄,將他賜死。沮渠男成對段業說:「沮渠蒙遜開始先與臣謀劃反叛,臣因為兄弟的關係,所以替他隱瞞沒有說出來。現在因為臣還在,恐怕部眾不肯聽從他,所以他與臣約好去祭山而反過來誣陷我,他的意思是想讓大王您殺掉臣。請求您對外假稱已將臣殺死,公開臣的罪狀,沮渠蒙遜聞知一定會造反,然後派臣去討伐他,那就一定能消滅他。」段業不聽,將沮渠成男殺掉。沮渠蒙遜哭著對部眾說:「沮渠男成忠於段王,卻無緣無故地被冤枉殺掉,各位能為他報仇嗎?」沮渠男成素來深得人心,部眾聞聽此話,都義憤填膺,人人摩拳擦掌,準備與段業交戰。沮渠蒙遜率領他們向北進至氐池,羌、胡有很多人起兵響應。段業起先懷疑將軍田昂,將他囚禁了起來,到這時召回田昂,命他率軍討伐沮渠蒙遜。田昂率領部下投降沮渠蒙遜,段業軍隊於是潰散。沮渠蒙遜進入張掖,段業對他說:「孤孑然一身,被你家所推舉而登王位,希望能賜與餘生,使我東還與妻子兒女相見。」沮渠蒙遜將他斬首。段業是個恪守儒家品德的長者,沒有什麼權變謀略,威嚴和禁令都不能實行於國中,眾臣下專擅權力,而且他極為相信占卜、巫術等事,所以導致失敗。 孫恩攻破滬瀆,殺掉吳國內史袁崧。六月,孫恩犯丹徒,劉 裕擊破之。恩北走,陷廣陵。 孫恩浮海奄至丹徒,戰士十餘萬,樓船千餘艘,建康震駭,內外戒嚴。劉牢之使劉裕自海鹽入援。裕兵不滿千人,倍道兼行,與恩俱至。丹徒守軍莫有鬥志,恩帥眾鼓譟登蒜山,居民皆荷擔而立。裕帥所領奔擊,大破之,恩狼狽僅得還船。然恩猶恃眾復整兵向京師。譙王尚之帥精銳馳至。恩樓船高大,溯風不得疾行,數日乃至白石。聞尚之在建康,牢之至新洲,乃浮海北走郁洲,攻陷廣陵。桓玄厲兵訓卒,常伺朝廷之隙。聞恩逼京師,建牙聚眾,請討之。後將軍元顯大懼,會恩退,以詔書止之,玄乃解嚴。 沮渠蒙遜自稱張掖公。 亦號北涼。 秋七月,魏徇許昌,東至彭城。 秦伐涼,大破之。西涼、南涼、北涼皆遣使入貢於秦。 涼王隆多殺豪望,人不自保。魏安人焦朗使人說後秦姚碩德曰:「呂氏兄弟相賊,政亂民飢,乘其篡奪之際取之易於反掌,不可失也。」碩德以告其主興而從之。自金城濟河直趣姑臧。隆遣呂超等逆戰,碩德大破之。隆嬰城固守。於是西涼公暠、河西王利鹿孤、張掖公蒙遜各遣使奉表入貢於秦。秦主興聞楊桓之賢而征之,利鹿孤不敢留。 裕進軍擊敗他。孫恩向北逃走,攻破廣陵。 孫恩從海上突然進軍至丹徒,有戰士十餘萬人,樓船一千餘艘,東晉京師建康震驚恐慌,朝廷宣布內外戒嚴。劉牢之命令劉裕從海鹽入援建康。劉裕手下士卒不足千人,得命之後兼程而進,與孫恩同時到達丹徒。丹徒的東晉守軍都沒有鬥志,孫恩率領軍隊擂鼓吶喊,登上蒜山,當地百姓都肩挑擔子站在那裡。劉裕率領手下將士疾進,向孫恩發動攻擊,大破其軍,孫恩狼狽逃走,僅僅得以回到船上。但孫恩仍然仗恃士卒眾多,又整頓軍隊進逼京師建康。譙王司馬尚之率領精兵急速趕到建康救援。孫恩軍中的樓船高大,逆風行駛不能快速前進,幾天後才到達白石。孫恩聞知司馬尚之在建康,劉牢之率軍已至新洲,便從海上向北進趨郁洲,攻破廣陵。桓玄厲兵秣馬,訓練士卒,時刻窺伺著朝廷是否出現破綻。聽說孫恩進逼京師建康,便豎建旌旗,召集士卒,向朝廷請求出兵討伐孫恩。後將軍司馬元顯見狀大為恐懼,正好這時孫恩退走,於是他以詔書阻止桓玄起兵,桓玄於是命令軍隊解除臨戰狀態。 沮渠蒙遜自稱張掖公。 也號稱北涼。 秋七月,北魏進攻許昌,東進抵達彭城。 後秦討伐後涼,大破後涼軍。西涼、南涼、北涼都派遣使者向後秦進貢。 後涼王呂隆大肆殺戮豪門望族,朝廷內外人人自危。魏安人焦朗派人去勸說後秦姚碩德說:「呂氏兄弟互相殘殺,政治昏亂,百姓飢困,如果現在乘他們篡奪王位之時去謀取它,一定會易如反掌,希望您不要失去這個機會。」姚碩德將這番話告訴後秦國主姚興,姚興聽從了這個建議。姚碩德便率軍自金城渡過黃河直趨姑臧。呂隆派遣呂超等人率軍迎戰,姚碩德大破呂超等軍。呂隆環城堅守。於是西涼公李暠、河西王禿髮利鹿孤、張掖公沮渠蒙遜都各自派遣使者向後秦奉表進貢。後秦國主姚興聽說楊桓很賢明,徵召他到後秦來,禿髮利鹿孤不敢違命強留楊桓。 八月,以劉裕為下邳太守,討孫恩於郁洲,大破之。 恩由是衰弱,復緣海南走,裕隨而擊之。 燕段璣弒其君盛,太后丁氏立盛叔父熙,討璣殺之。 燕王盛懲其父寶以懦弱失國,自矜聰察,多所猜忌,群臣有纖介之嫌,皆先事誅之,人不自保。 初,段太后兄之子璣為反者段登辭所連及,逃奔遼西,復還歸罪,盛赦之,使尚公主,入直殿內,至是作亂。盛帥左右出戰,被傷而卒。中壘將軍慕容拔白太后丁氏,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時眾望在盛弟平原公元,而河間公熙素得幸於丁氏,乃廢太子定,迎熙入宮,即天王位。捕璣等夷三族。元、定皆賜死。 九月,涼王隆遣使降秦。 秦隴西公碩德圍姑臧累月,撫納夷、夏,分置守宰,節食聚粟,為持久計。呂超言於涼王隆曰:「今資儲內竭,上下嗷嗷,當卑辭以退敵。敵去之後,修政息民,若卜世未窮,何憂舊業之不復!若天命去矣,亦可保全宗族。」隆乃遣使請降於秦。碩德表隆為涼州刺史。碩德軍令嚴整,秋毫不犯,祭先賢,禮名士,西土悅之。 冬十一月,劉裕追擊孫恩,破之。 涼攻魏安,南涼救之。 涼呂超攻焦朗於魏安,朗請迎於南涼。利鹿孤遣將軍傉檀赴之,比至,超已退,朗閉門拒之。傉檀怒,將攻之。 八月,東晉任命劉裕為下邳太守,去郁洲討伐孫恩,大破其軍。 孫恩勢力因此衰弱下來,又沿海路南逃,劉裕隨後追擊。 後燕段璣殺了後燕國主慕容盛,太后丁氏立慕容盛的叔父慕容熙為國主,進討段璣將他殺掉。 後燕國主慕容盛鑒於他的父親慕容寶因為太過懦弱而失去國家權柄,又自詡明察,平時多所猜忌,群臣中誰有一絲一毫的嫌疑,他都先下手將他們殺掉,朝中因此人人自危。 當初,段太后兄長的兒子段璣因為被反叛者段登的口供所牽連,逃奔遼西,後又回來認罪,慕容盛赦免了他,讓他娶公主為妻,在殿內值宿。到這時,段璣作亂。慕容盛率領左右侍衛出戰,身受重傷死掉。中壘將軍慕容拔稟告太后丁氏,認為國家正當多事之秋,應當立一個年長的人為君。當時眾望所歸的人選是慕容盛的弟弟平原公慕容元,但河間公慕容熙向來被丁太后所寵愛,於是丁太后廢黜太子慕容定,迎慕容熙入宮即天王位。慕容熙收捕段璣等人,夷滅三族。慕容元、慕容定都被賜死。 九月,後涼王呂隆派遣使者投降後秦。 後秦隴西公姚碩德圍困姑臧數月,慰撫招納胡、漢百姓,分別設置地方官吏,節約糧食貯存下來,以便長久圍困姑臧。呂超向後涼王呂隆進言說:「現在糧食物資的儲備已經用盡,上下嗷嗷待哺,應當向敵人致以謙卑之辭以使他們退去。敵人退去之後,我們可以修明政治,與民休息,如果天命沒有窮盡,還擔憂什麼大業不可以恢復呢?如果天命已盡,也可以保全宗族。」呂隆於是派遣使者到後秦請求投降。姚碩德上表推薦呂隆為涼州刺史。姚碩德軍令嚴整,對百姓秋毫無犯,祭祀前代賢人,禮待當世名士,西土人士都非常高興。 冬十一月,劉裕追擊孫恩,大破其軍。後涼進攻魏安,南涼派軍救援。 後涼呂超進攻駐在魏安的焦朗,焦朗向南涼求救。禿髮利鹿孤派將軍禿髮傉檀率軍救援,等到達魏安時,呂超已退走。焦朗關閉城門,不讓禿髮傉檀進城。禿髮傉檀大怒,準備攻城。 將軍俱延曰:「朗孤城無食,今年不降,後年自服,何必多殺士卒以攻之!若其不捷,彼必去從他國,棄州境士民以資鄰敵,非計也,不如以善言諭之。」傉檀乃與朗連和,尋伐取之。 桓玄表桓偉鎮夏口,刁暢鎮襄陽。 桓玄表其兄偉為江州刺史,鎮夏口;司馬刁暢督八郡,鎮襄陽。遣其將馮該戍湓口。自謂有晉國三分之二,數使人上己符端,欲以惑眾,又致箋於會稽王道子曰:「賊造近郊,以風不得進,食盡故去,非力屈也。昔國寶死後,王恭不乘此威入統朝政,足見其心非侮於明公也,而謂之不忠。今之腹心,誰有時望?豈無佳勝?直是不能信之耳。」元顯見之大懼。 張法順謂曰:「玄承藉世資,素有豪氣,既並殷、楊,專有荊、楚,第下所控引止三吳耳。今東土塗地,公私困竭,玄必乘此縱其奸凶。」元顯曰:「為之奈何?」法順曰:「玄始得荊州,人情未附,若使劉牢之為前鋒,而以大軍繼進,玄可取也。」元顯以為然。會武昌太守庾楷密使人自結於元顯,請為內應。元顯大喜,遣法順至京口謀於牢之,牢之以為難。法順還曰:「觀牢之言色必貳於我,不如召入殺之,不爾,敗人大事。」元顯不從。於是大治水軍謀討玄。 將軍俱延說:「焦朗據守孤城,沒有糧食,今年如果不投降,那麼後年一定會歸服,何必要死傷很多將士去進攻他呢!如果進攻一旦不能取勝,他一定會去依附其他國家,丟棄州境百姓去資助鄰國,這不是好的計策,不如用好言來告諭他。」禿髮傉檀於是與焦朗交好聯合,但不久便進軍攻占了魏安。 桓玄上表推薦桓偉鎮守夏口,刁暢鎮守襄陽。 桓玄上表推薦他的哥哥桓偉出任江州刺史,鎮守夏口;司馬刁暢都督八郡軍事,鎮守襄陽。又派遣他的手下將領馮該戍守湓口。他自認為已占有東晉疆土的三分之二,幾次讓人呈奏他符合天命將做君主的吉祥徵兆,想以此來迷惑人心,又寫信給會稽王司馬道子說:「孫恩賊軍逼近京師近郊,因為大風沒有能夠攻進來,糧食用盡所以退去,不是因為他們力量不足。從前王國寶死了之後,王恭沒有乘當時的威勢入執朝政,足以證明他心中對您沒有欺侮不敬的意思,而您卻說他不忠。現在您的心腹,哪一個是身孚眾望的人?難道是因為當今沒有更優秀的人才嗎?只不過是因為您不能信任他們罷了。」司馬元顯見到信後,極為恐懼。 張法順對司馬元顯說:「桓玄承借他家世的功名聲望,向來富有豪氣,現在既已吞併殷仲堪、楊佺期,專制荊、楚一帶,您所控制的地區,只有三吳之地而已。現在東土又遭受戰亂,官家百姓都枯竭窮困,桓玄一定會乘此機會逞其奸惡凶暴。」司馬元顯說:「對此怎麼辦?」張法順說:「桓玄剛剛得到荊州,人心還未歸附,如果命令劉牢之為前鋒,然後以大軍繼其後進攻,可以消滅桓玄。」司馬元顯認為他說得很對。正好這時武昌太守庾楷暗中派人來投靠司馬元顯,請求做他的內應。司馬元顯見狀大喜,派遣張法順去京口與劉牢之謀劃此事,劉牢之認為征討桓玄很困難。張法順回來對司馬元顯說:「我觀察劉牢之的言談表情,他一定會對我們懷有二心,不如召他入朝將他殺掉,不這樣,他一定會敗壞我們的大事。」司馬元顯不肯聽從。於是他大力整頓水軍準備討伐桓玄。 壬寅(402) 元興元年燕光始二,秦弘始四,魏天興五年。南涼王禿髮傉檀弘昌元年。 春正月,以尚書令元顯為征討大都督、加黃鉞,討桓玄。 下詔罪狀桓玄,以元顯為驃騎大將軍、征討大都督、加黃鉞,劉牢之為前鋒,譙王尚之為後部。 張法順言於元顯曰:「桓謙兄弟每為上流耳目,而牢之反覆,萬一有變,則禍敗立至。可令牢之殺謙兄弟以示無貳,若不受命,當逆為其所。」元顯曰:「今非牢之無以敵玄,且始事而誅大將,人情不安。」又以桓沖有遺惠於荊土,而謙其子也,乃除謙荊州刺史,以結西人之心。 柔然據漠北,自稱可汗。 初,魏主珪遣賀狄干獻馬求婚於秦。秦王興聞魏已立慕容後,止狄干而絕其婚。由是魏與秦有隙,攻其屬國沒弈干、黜弗、素古延。 柔然社崙方睦於秦,遣將救之,大敗。遠遁漠北,奪高車之地而居之,遂吞併諸部,士馬繁盛,雄於北方。其地西至焉耆,東接朝鮮,南臨大漠,旁側小國皆羈屬焉,自號豆代可汗。始立約束,以千人為軍,軍有將;百人為幢,幢有帥。攻戰先登者賜以虜獲,畏懦者以石擊其首殺之。 南涼攻涼顯美,克之。 南涼王禿髮傉檀克顯美,執太守孟禕而責其不早降。 壬寅(402) 晉安帝元興元年後燕光始二年,後秦弘始四年,北魏天興五年。南涼王禿髮傉檀弘昌元年。 春正月,東晉任命尚書令司馬元顯為征討大都督,加黃鉞,進討桓玄。 東晉朝廷下詔歷數桓玄罪狀,任命司馬元顯為驃騎大將軍、征討大都督、加黃鉞,以劉牢之為前鋒,譙王司馬尚之為後部,進討桓玄。 張法順向司馬元顯進言說:「桓謙兄弟常常充當上流荊州的耳目,而劉牢之反覆無常,萬一有什麼變故,那災禍立刻就會降臨。現在可以命令劉牢之殺掉桓謙兄弟以讓他表明沒有二心,如果他不接受命令,便應該預先作好打算。」司馬元顯說:「現在除了劉牢之沒有人能抵敵桓玄,況且事情剛剛開始就先誅殺大將,會使人心不安。」又因為桓沖曾經對荊州百姓有很多恩惠,而桓謙是他的兒子,便任命桓謙為荊州刺史,以收買籠絡荊州的人心。 柔然占據漠北地區,自稱可汗。 當初,北魏國主拓跋珪派遣賀狄干向後秦進獻馬匹,並請求結親。後秦王姚興聽說北魏已立慕容皇后,扣住賀狄干,拒絕與北魏結親。因此北魏與後秦之間有了嫌隙,進攻後秦的屬國沒弈干、黜弗、素古延。 柔然首領社崙當時正與後秦關係很好,便派遣將領率軍救助,大敗。社崙於是遠逃至漠北地區,奪得高車占據的地區居住,吞併各部遊牧部落,部眾馬匹日漸增多,稱雄北方。社崙所占之地西至焉耆,東接朝鮮,南臨大漠,附近的許多部落小國都被他控制,自稱豆代可汗。他開始建立法令制度,每一千名部眾組成一軍,每軍設將;每一百名部眾組成一幢,每幢設帥。征戰者先占領敵陣的賞予繳獲的人畜財物,畏懦不前的用石頭砸其頭顱處死。 南涼進攻後涼顯美,攻克。 南涼王禿髮傉檀攻克顯美,生擒太守孟禕,責備他不早降。 禕曰:「禕受呂氏厚恩,分符守土,若明公大軍甫至望旗歸附,恐獲罪於執事矣。」傉檀釋而禮之,以為左司馬。禕辭曰:「禕為人守城不能全,復忝顯任,於心竊所未安。若蒙明公之惠,使得就戮姑臧,死且不朽。」傉檀義而遣之。 桓玄舉兵反。 東土遭孫恩之亂,因以饑饉,漕運不繼。桓玄禁斷江路,商旅俱絕,公私匱乏,以粰、橡給士卒。玄謂朝廷多虞,必未暇討己,可以蓄力觀釁。及聞大軍將發,乃大驚,欲完聚保江陵。長史卞范之曰:「明公威振遠近,元顯口尚乳臭,劉牢之大失物情,若兵臨近畿,示以禍福,土崩之勢可翹足而待,何有延敵入境自取窮蹙者乎!」玄從之,留桓偉守江陵,抗表傳檄,罪狀元顯,舉兵東下。檄至,元顯大懼,下船而不發。 二月,魏襲沒弈干,沒弈干奔秦。 魏常山王遵等率兵襲沒弈干,至高平,沒弈干棄其部眾,帥數千騎與劉勃勃奔秦州。魏軍盡獲其府庫蓄積,馬四萬餘匹,徙其民於代都。復遣兵侵河東,長安大震。 秦立子泓為太子。 泓孝友寬和,喜文學,善談詠,而懦弱多病。秦王興欲以為嗣,而狐疑不決,久乃立之。 北涼攻涼姑臧,不克。 孟禕說:「孟禕我蒙受呂氏的厚恩,率領軍隊守衛一方疆土,如果您的大軍剛剛來到我便望風而降,恐怕要被您怪罪了。」禿髮傉檀饒恕了他並以禮相待,任命他為左司馬。孟禕推辭說:「孟禕我為人家守衛城池卻不能使它保全,卻又勉力出任顯職,我私下深感不安。如果蒙您恩惠,使我能返回姑臧接受殺戮,那樣我即使死了也將不朽。」禿髮傉檀敬佩他的忠義,讓他返回了故國。 桓玄起兵反叛。 東晉東土一帶遭受孫恩之亂,發生饑荒,京師建康的漕糧供應出現問題。桓玄封斷長江水路,商旅斷絕,官家百姓的積蓄都已枯竭,糧食缺乏,朝廷只能用麩皮和橡子給將士充飢。桓玄認為朝廷憂患多,一定沒有餘力來討伐自己,自己可以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等到聽說朝廷大軍將要進發,這才大驚失色,準備集聚部隊,全力守衛江陵。長史卞范之說:「您威名震於遠近,司馬元顯還是乳臭未乾的孩子,劉牢之大失人心,如果我們以大軍逼臨京畿地區,向他宣示禍福,那敵軍土崩瓦解的形勢,我們翹起足尖就可以等到,哪裡有延請敵人入境而自求困境的呢?」桓玄聽從了他的建議,留下桓偉鎮守江陵,呈奏表章,移送檄文,數說司馬元顯的罪狀,起兵東下。檄文傳到建康,司馬元顯大為恐懼,登上戰船後,不敢進發。 二月,北魏襲擊沒弈干,沒弈干逃奔後秦。 北魏常山王拓跋遵等率領軍隊襲擊沒弈干,軍至高平,沒弈干丟棄其部眾,率數千騎兵與劉勃勃一同逃奔秦州。北魏軍將他倉庫中的物資全部繳獲,得到馬匹四萬餘匹,將其部眾遷徙到代都。北魏又派遣軍隊進犯河東地區,後秦都城長安大震。 後秦立後秦王姚興的兒子姚泓為太子。 姚泓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待人寬厚,喜愛文學,擅長言談吟詠,但性格懦弱,身體多病。後秦王姚興想立他為太子,但一直猶豫不決,過了很久才決定。 北涼進攻後涼都城姑臧,沒能攻克。 姑臧大飢,餓死者十餘萬口,城門晝閉,樵採路絕。沮渠蒙遜引兵攻之,涼王隆擊破其軍。蒙遜請盟,留谷萬餘斛遺之。 玄兵至姑孰。三月,劉牢之叛附於玄。元顯軍潰,玄入建康。自以太尉總百揆,殺元顯等,以牢之為會稽內史,牢之自殺。 桓玄發江陵,慮事不捷,常為西還計,及過尋陽,甚喜。詔遣齊王柔之以騶虞幡止之,為玄所殺。玄至歷陽,襄城太守司馬休之敗走,譙王尚之眾潰,玄捕獲之。 劉牢之素惡元顯,又慮功高不為所容,自恃材武,擁強兵,欲假玄以除執政,復伺玄隙而自取之。參軍劉裕請擊玄,牢之不許。玄使牢之族舅何穆說之曰:「自古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而能自全者誰邪?今戰勝則傾宗,戰敗則覆族。不若翻然改圖,則可以長保富貴矣。」牢之遂與玄通。東海何無忌,牢之之甥也,與劉裕極諫不聽。其子敬宣又諫,牢之怒曰:「吾豈不知今日取玄如反覆手,但平玄之後,令我奈驃騎何!」遂遣敬宣詣玄請降。玄陰欲誅牢之,乃與敬宣宴飲,陳名書畫共觀之,以安悅其意,敬宣不覺也。 元顯將發,聞玄已至新亭,棄船退軍,二日復出陳於宣陽門外。軍中相驚,言玄已至南桁,元顯遂引兵欲還宮。玄遣人拔刀隨後大呼曰:「放仗!」軍人皆奔潰。元顯走入東府,玄遣從事收縛數之,元顯曰:「為法順所誤耳。」 姑臧發生大饑荒,餓死的人達到十餘萬口,城門白天都要關閉,打柴的道路斷絕。沮渠蒙遜率軍進攻,後涼王呂隆打敗了他。沮渠蒙遜請求講和結盟,並留下糧谷一萬多斛送給後涼。 桓玄軍隊進至姑孰。三月,劉牢之反叛,歸附桓玄。司馬元顯的軍隊潰散,桓玄攻入建康。桓玄自任太尉,總理朝政,殺掉司馬元顯等人,任命劉牢之為會稽內史,劉牢之自殺。 桓玄從江陵進發,擔憂事情不能成功,常常懷有率軍西還的心思,及至通過尋陽,心中極為高興。朝廷下詔派遣齊王司馬柔之拿著騶虞幡去阻止他進軍,被桓玄殺掉。桓玄進抵歷陽,襄城太守司馬休之戰敗逃走,譙王司馬尚之部眾潰散,桓玄將他擒獲。 劉牢之素來厭惡司馬元顯,並顧慮自己功勞日高不能被司馬元顯所容,他又自恃勇猛善戰,手握強兵,便想借桓玄的手除去朝廷執政的人,然後再尋找桓玄的可乘之機消滅桓玄。參軍劉裕請求出兵進攻桓玄,劉牢之不許。桓玄派劉牢之的族舅何穆去勸劉牢之說:「自古以來,身帶震懾君主的威風,又身負無法獎賞的大功而能保全自己的有誰呢?現在你如果戰勝,便要被滅族,如果戰敗,也還是要被滅族。不如反轉頭來改變主意,那就可以長保富貴了。」劉牢之於是與桓玄勾通聯繫。東海人何無忌是劉牢之的外甥,他與劉裕極力勸諫劉牢之,但劉牢之不肯聽從。他的兒子劉敬宣又勸諫他,劉牢之大怒說:「我難道不知道今天收拾桓玄就如同翻手一樣容易,但平定桓玄之後,讓我如何對付驃騎大將軍司馬元顯?」於是派遣劉敬宣去拜見桓玄請求投降。桓玄暗中想除掉劉牢之,於是與劉敬宣一起宴飲,拿出一些名字畫來與他一同欣賞,以便穩住他的心,劉敬宣對此毫無察覺。 司馬元顯準備進軍時,聽說桓玄已經到達新亭,便丟棄戰船退軍,兩天後又出軍在宣陽門外列陣。軍中互相驚擾,言稱桓玄已經到達朱雀桁,司馬元顯便要率軍返回宮中。桓玄派人拔出刀隨後大喊道:「放下武器!」司馬元顯的軍隊都奔逃潰散。司馬元顯逃進東府,桓玄派遣從事中郎將他抓獲捆綁起來,數說他的罪狀,司馬元顯說:「我是被張法順所迷誤罷了。」 玄入京師,稱詔解嚴,自為丞相,總百揆,都督中外、錄尚書事、揚州牧,復讓丞相而為太尉。以桓偉為荊州刺史,桓修為徐、兗刺史,桓石生為江州刺史,卞范之為丹陽尹,王謐為中書令。徙會稽王道子於安成郡,斬元顯、尚之、庾楷、張法順,以劉牢之為會稽內史。 牢之曰:「始爾便奪我兵,禍其至矣。」敬宣勸牢之襲玄,牢之猶豫,告劉裕曰:「今當北就高雅之於廣陵,舉兵以匡社稷,卿能從我乎?」裕曰:「將軍以勁卒數萬,望風降服,彼新得志,威震天下,朝野人情皆已去矣,廣陵可得至邪!裕當反服還京口耳。」退謂何無忌曰:「吾觀鎮北必不免,卿可隨我還京口。玄若守臣節,當與卿事之,不然當與卿圖之。」於是牢之大集僚佐,議據江北以討玄。參軍劉襲曰:「事之不可者莫大於反。將軍往年反王兗州,近日反司馬郎君,今復反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語畢趨出,佐吏多散走。牢之懼,帥部曲北走,至新洲,縊而死。 孫恩寇臨海,郡兵擊破之,恩赴海死。玄以恩黨盧循為永嘉太守。 孫恩寇臨海,太守辛景擊破之。恩所虜三吳男女死亡殆盡。恐為官軍所獲,乃赴海死,其黨從死者以百數,謂之「水仙」。餘眾數千人復推恩妹夫盧循為主。循,諶之曾孫也。神采清秀,雅有才藝。少時沙門惠遠嘗謂之曰:「君雖體涉風素,而志存不軌,如何?」桓玄欲撫安東土,乃以循為永嘉守。循雖受命,而寇暴不已。 桓玄進入京師建康,宣稱晉安帝下詔,命令解除戒嚴,自己任丞相,總領朝政,又任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揚州牧,隨後又讓出丞相職位,改任太尉。桓玄任命桓偉為荊州刺史,桓修為徐、兗二州刺史,桓石生為江州刺史,卞范之為丹陽尹,王謐為中書令。遷徙會稽王司馬道子到安成郡,殺掉司馬元顯、司馬尚之、庾楷、張法順,任命劉牢之為會稽內史。 劉牢之說:「剛開始就奪去我的兵權,災禍要來臨了。」劉敬宣勸劉牢之襲擊桓玄,劉牢之猶豫不決,將這件事告訴劉裕說:「現在應當向北去廣陵與高雅之會合,一同起兵來匡扶社稷,你能和我一起去嗎?」劉裕說:「將軍以數萬精兵的實力,卻望風投降桓玄,現在他剛剛得志,威名震天下,朝野的人心都已經歸附了他,廣陵能夠順利到達嗎?劉裕我將脫去軍服返回京口了。」劉裕退下後對何無忌說:「我看鎮北將軍將難以免除災禍,你可以跟我一起返回京口。桓玄如果能夠恪守臣子的志節,我將與你一起事奉他,不然的話,我將與你一起對付他。」於是劉牢之大集僚屬,商議據守江北以討伐桓玄。參軍劉襲說:「不可以做的事情,沒有比反叛更大的了。將軍往年反叛王兗州,最近反叛司馬郎君,現在又反叛桓公,一個人接連三次反叛,還用什麼來自立!」說完話後快步走了出去,僚屬佐吏大多四散離去。劉牢之心中恐懼,率領部曲向北逃走,行至新洲,自縊而死。 孫恩侵犯臨海,臨海郡兵將他擊敗,孫恩投海自殺。桓玄任命孫恩同黨盧循為永嘉太守。 孫恩侵犯臨海,臨海太守辛景進兵擊敗其軍。孫恩所擄掠的三吳地區的男女人口死亡殆盡。他恐怕被官軍抓獲,便跳海自殺,他的黨羽跟隨他同死的數以百計,他們被稱為「水仙」。孫恩餘眾數千人又推舉孫恩的妹夫盧循為首領。盧循是盧諶的曾孫。他神采清秀,多才多藝。他小時候,僧人惠遠曾對他說:「您雖然外表有素雅之風,卻心懷不軌之志,我說得對不對?」桓玄意欲安撫東土一帶,便任命盧循為永嘉太守。盧循雖然接受了任命,但仍劫掠不已。 南涼王利鹿孤卒,弟傉檀立。 始稱涼王,徙樂都。 夏四月,玄出屯姑孰。 玄辭錄尚書事,出屯姑孰,大政皆就諮焉,小事則決於尚書令桓謙及卞范之。 自隆安以來,人厭禍亂。玄初至,黜奸佞,擢俊賢,京師欣然,冀得少安。既而奢豪縱逸,凌侮朝廷,裁損乘輿供奉,帝幾不免饑寒,眾由是失望。 三吳大飢。 三吳大飢,戶口減半,臨海、永嘉殆盡,富室皆衣羅紈,懷金玉,閉門餓死。 五月,盧循寇東陽,劉裕擊走之。 秦主興攻魏,敗績,其將姚平死之。 秦主興大發諸軍,遣義陽公平等將以伐魏,興自將大軍繼之。平攻魏乾壁,拔之。魏主珪遣長孫肥為前鋒,自將大軍繼發以御之。 平遣驍將帥精騎二百覘魏軍,肥逆擊,盡擒之。平退走,珪追及於柴壁。平嬰城固守,魏軍圍之。興將兵四萬救之,將據天渡運糧以饋平。魏博士李先曰:「兵法:高者為敵所棲,深者為敵所囚。今秦皆犯之,宜遣奇兵先據天渡,柴壁可不戰而取也。」珪命增築重圍,內防平出,外拒興入。將軍安同曰:「汾東有蒙坑,東西三百餘里,蹊徑不通。興來必從汾西直臨柴壁,如此虜聲勢相接,重圍雖固不能 南涼王禿髮利鹿孤去世,他的弟弟禿髮傉檀即位。 禿髮傉檀開始稱涼王,遷徙都城到樂都。 夏四月,桓玄出京師駐屯姑孰。 桓玄辭去錄尚書事的職位,出京師駐屯姑孰,但朝廷大政都要去姑孰向他諮詢請示,小事則由尚書令桓謙及卞范之處理。 東晉自隆安年間以來,人們厭惡災禍戰亂。桓玄剛至建康時,黜退奸佞,拔舉賢能才俊,京師建康人人喜悅,希望能有一個稍微安定一些的局面。但桓玄不久便驕奢橫暴,任意胡為,欺凌侮辱安帝,裁減安帝的車馬供奉等用物,安帝幾乎不能免於饑寒,人們因此對他漸漸失望。 三吳地區發生大饑荒。 三吳地區發生大饑荒,戶數人口減少一半,臨海、永嘉等地人口死亡殆盡,有錢人家都身穿綾羅綢緞,懷揣金玉,關閉房門飢餓而死。 五月,盧循侵犯東陽,劉裕率軍進擊將他趕走。 後秦王姚興進攻北魏,大敗,他的大將姚平戰死。 後秦王姚興大發諸軍,派遣義陽公姚平等人統率,討伐北魏,姚興親率大軍以為後繼。姚平進攻北魏乾壁,攻克了。北魏國主拓跋珪派遣長孫肥為前鋒,自己率領大軍繼後而進,抵禦後秦軍。 姚平派遣驍將率領精騎二百人去打探北魏軍的動靜,長孫肥率軍迎擊,將這些人全部擒獲。姚平退走,拓跋珪率軍追擊,在柴壁追上了他。姚平環據城池堅守,北魏軍將柴壁城圍住。姚興率領四萬大軍來救姚平,準備占據天渡,以便從那裡運送糧食接濟姚平。北魏博士李先說:「兵法道:駐軍在高處,便會被敵人圍困;駐軍於低洼之處,便會被敵人所封鎖。現在後秦軍對這兩條都犯了,應該派遣奇兵先去據守天渡,柴壁便可以不攻而克。」拓跋珪命令將士增修重重包圍圈,對內防止姚平突圍,對外阻擋姚興攻入。將軍安同說:「汾水以東有蒙坑,東西三百餘里,道路不通。姚興如果來,一定要從汾河西岸直趨柴壁,如果這樣,敵人聲勢便會互相應接,我軍的重重包圍雖然堅固,也將不能 制也。不如為浮梁渡汾西,築圍以拒之,虜至無所旋其智力矣。」珪從之。帥步、騎三萬逆擊興於蒙坑之南,興退走四十餘里,平亦不敢出。興屯汾西,束柏材從汾上流縱之,欲以毀浮梁,魏人皆鉤取為薪。 平糧竭矢盡,夜悉眾突圍,不得出,乃帥麾下赴水死,餘眾二萬餘人皆斂手就擒。興力不能救,舉兵慟哭。數遣使求和於魏,珪不許,乘勝進攻蒲坂。會柔然謀伐魏,乃引兵還。 將軍司馬休之、劉敬宣、高雅之奔南燕。 玄殺吳興守高素、將軍竺謙之及劉襲等,皆牢之北府舊將也。襲兄軌邀司馬休之、劉敬宣、高雅之等共據山陽,欲起兵攻玄,不克而走。將軍袁虔之、劉壽等皆往從之,將奔魏。至陳留南,分為二輩:軌、休之、敬宣奔南燕,虔之、壽等奔秦。 魏主初聞休之等當來,大喜。後怪其不至,令兗州求訪,獲其從者問之,皆曰:「聞崔逞被殺,故奔二國。」魏主深悔之,自是士人有過頗見優容。 燕王熙殺其太后丁氏。 燕王熙納苻謨二女,有寵。丁太后怨恚,與兄子尚書信謀廢熙立章武公淵。事覺,熙逼丁太后令自殺,並殺淵及信。 玄殺會稽王道子。 玄使御史杜林防衛道子,至安成,林承玄旨,酖殺之。 制服他們。不如搭設浮橋渡至汾水西岸,修築長圍以與敵軍相拒,敵軍來到便沒有施展其智謀和力量的地方了。」拓跋珪聽從了他的建議。拓跋珪率步、騎兵三萬人到蒙坑之南迎擊姚興軍,姚興退後四十餘里,姚平也不敢出城進攻。姚興屯軍於汾水西岸,捆束柏樹等木材從上流順水衝下,想以此毀掉北魏軍的浮橋,北魏將士把這些木材鉤取上岸,充當木柴。 姚平糧食枯竭,箭矢用盡,乘夜率領全部將士突圍,但無法衝出包圍圈,於是率領左右投水自盡,剩餘將士二萬餘人都束手就擒。姚興無力相救,全軍將士失聲痛哭。姚興幾次派遣使者向北魏求和,拓跋珪不肯答應,乘勝進攻蒲坂。正好這時柔然謀划進攻北魏,拓跋珪這才率軍退回。 東晉將軍司馬休之、劉敬宣、高雅之投奔南燕。 桓玄殺掉吳興太守高素、將軍竺謙之及劉襲等人,這些人都是劉牢之手下的北府舊將。劉襲的兄長劉軌邀集司馬休之、劉敬宣、高雅之等人一起占據山陽,準備起兵討伐桓玄,沒能成功,因而逃走。將軍袁虔之、劉壽等人都去跟隨他們一起逃走,準備投奔北魏。行至陳留以南,分為兩部分:劉軌、司馬休之、劉敬宣投奔南燕,袁虔之、劉壽等人投奔後秦。 北魏國主拓跋珪起初聞知司馬休之等人將要來歸附,非常高興。後來奇怪他們為什麼沒來,便命令兗州查訪原因。結果抓獲司馬休之等人的隨從詢問,都回答說:「聽說崔逞在北魏被殺,所以改投南燕、後秦二國。」北魏國主極為懊悔,從此以後士人如有過錯,都很能得他的寬容優待。 後燕王慕容熙殺掉太后丁氏。 後燕王慕容熙娶了苻謨的兩個女兒,很是寵愛。丁太后怨恨憤怒,與他的侄兒尚書丁信謀劃廢掉慕容熙,改立章武公慕容淵。事情泄露,慕容熙逼丁太后自殺,並殺掉慕容淵及丁信。 桓玄殺掉會稽王司馬道子。 桓玄命令御史杜林一路護衛司馬道子,行至安成,杜林秉承桓玄的意旨毒殺了司馬道子。 北涼梁中庸奔西涼。 北涼西郡太守梁中庸叛,奔西涼。西涼公暠問曰:「我何如索嗣?」中庸曰:「未可量也。」暠曰:「嗣才度若敵我者,我何能於千里之外以長繩絞其頸邪?」中庸曰:「智有短長,命有成敗。若以身死為負,計行為勝,則公孫瓚豈賢於劉虞邪?」暠默然。 秦遣使授南涼、北涼、西涼官爵。 癸卯(403) 二年燕光始三,秦弘始五,魏天興六年。是歲,涼亡。大三,小四,凡七僭國。 春,盧循使其黨徐道覆寇東陽,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 道覆,循之姊夫也。 桓玄自為大將軍。 玄上表請帥諸軍平關、洛,而諷朝廷不許,乃云:「奉詔故止。」玄初欲飭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或問其故,對曰:「兵凶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 夏四月朔,日食。 南燕遣使隱核蔭戶。 南燕主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民緣此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請加隱核,備德從之,使巡行郡縣,得蔭戶五萬八千。 五月,燕作龍騰苑。 燕王熙作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北涼梁中庸投奔西涼。 北涼西郡太守梁中庸反叛,投奔西涼。西涼公李暠問他說:「我與索嗣相比怎麼樣?」梁中庸說:「不好估量。」李暠說:「索嗣的才能如果能夠與我相匹敵,我怎麼能在千里之外用長繩絞他的脖頸呢?」梁中庸說:「智略有長短,命運有成敗。如果以身死的人為愚笨,以計謀得以實行的為賢能,那麼公孫瓚難道比劉虞還賢能嗎?」李暠默然無語。 後秦派遣使者授予南涼、北涼、西涼各國國主官爵。 癸卯(403) 晉安帝元興二年後燕光始三年,後秦弘始五年,北魏天興六年。這年,涼亡。大國三,小國四,共七個僭越國。 春季,盧循派遣其黨徒徐道覆侵犯東陽,建武將軍劉裕進軍擊敗徐道覆。 徐道覆是盧循的姐夫。 桓玄自任大將軍。 桓玄上表請求率領眾軍平定關中、洛陽地區,但又暗示朝廷不予批准,於是言稱:「遵奉詔令,所以停止。」桓玄起初曾整治行裝,先命令製造輕便舟船載運服飾珍玩、字畫等物。有人詢問其中緣故,桓玄回答說:「行兵作戰是兇險的事情,如果發生意外,要使這些船隻輕便以容易運送。」眾人都為此發笑。 夏四月初一,出現了日食。 南燕派遣使者清查核實蔭附人戶。 南燕主慕容備德優待遷徙而來的百姓,准許他們長期不負擔賦役,百姓因此相繼蔭附冒名,有的百家合為一戶,有的千名壯丁共用一個戶籍,以此逃避賦稅徭役。尚書韓請求清查核實戶籍,慕容備德聽從了他的建議,命令韓巡行郡縣,核出蔭附民戶五萬八千。 五月,後燕修築龍騰苑。 後燕王慕容熙修築龍騰苑,方圓十餘里,役使民夫二萬人,在苑內修築景雲山,地基周廣五百步,山峰高達十七丈。 秋七月,魏殺其平原太守和跋。 跋奢豪喜名,魏主珪惡而殺之,使其弟毗等就與訣。跋曰:「灅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生計。」毗等諭其意,逃入秦。魏主怒,滅其家。將軍鄧淵從弟暉與跋善,或譖之曰:「毗之出亡,暉實送之。」魏主疑淵知其謀,賜淵死。 秦征呂隆為散騎常侍,以王尚為涼州刺史。 南、北涼互出兵攻呂隆。秦之謀臣言於秦主興曰:「隆今飢窘,尚能自支,若將來豐贍,終不為我有,不如因其危而取之。」興乃征呂超入侍,遣齊難帥兵迎之,隆素車白馬迎於道旁。難以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鎮姑臧,徙隆宗屬及民萬戶於長安。興以隆為散騎常侍,超為安定守。郭黁奔晉,秦人追殺之。 劉裕追盧循至晉安,破之。 何無忌潛詣裕,勸于山陰起兵討桓玄。裕謀於土豪孔靖,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不如待玄篡位,於京口圖之。」裕從之。 九月,玄自為相國,封楚王,加九錫。 殷仲文、卞范之勸玄早受禪。朝廷冊命玄為相國,總百揆,封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桓謙私問彭城內史劉裕曰:「楚王勛德隆重,朝廷之情,咸謂宜有揖讓,卿以為何如?」裕曰:「楚王勛德蓋世,晉室民望久移,乘運禪代,有何不可?」謙喜曰:「卿謂之可即可耳!」 南燕講武城西。 秋七月,北魏殺掉平原太守和跋。 和跋奢侈豪爽,喜好邀取名聲,北魏國主拓跋珪心中厭惡,將他處死,臨刑前,拓跋珪讓和跋的弟弟和毗與之訣別。和跋說:「灅水以北土地貧瘠,可以遷徙至水南,勉強維持生計。」和毗等人明白他的真意,逃奔後秦。北魏國主拓跋珪大怒,滅掉和氏一門。將軍鄧淵的堂弟鄧暉與和跋素來相好,有人誣陷他說:「和毗出逃時,鄧暉實際上曾經為他送行。」北魏國主拓跋珪懷疑鄧淵知道和毗等人的謀劃,將鄧淵賜死。 後秦征呂隆入朝出任散騎常侍,任命王尚為涼州刺史。 南涼、北涼各自出兵進攻呂隆。後秦的謀臣向後秦王姚興進言說:「呂隆現在飢困窘迫,但還能獨力支撐,如果將來他國內富足,最終不會歸附我們,不如乘他危困之時將他消滅。」姚興於是徵召呂超入朝任職,派遣齊難率領軍隊迎他前來,呂隆乘坐白馬素車在道旁迎接。齊難任命司馬王尚代理涼州刺史,鎮守姑臧,遷徙呂隆宗族及百姓一萬戶到長安。姚興任命呂隆為散騎常侍,呂超為安定太守。郭黁逃奔東晉,後秦軍隊追擊將他殺掉。 劉裕追擊盧循到晉安,大破其軍。 何無忌秘密去見劉裕,勸他在山陰起兵討伐桓玄。劉裕與當地豪強孔靖商議,孔靖說:「山陰距離建康路途遙遠,起事難以成功,不如等桓玄篡奪帝位後,在京口起兵收拾他。」劉裕聽從了他的建議。 九月,桓玄自任相國,封楚王,加九錫。 殷仲文、卞范之勸桓玄早日逼迫晉安帝禪讓帝位,自己登基。朝廷授任桓玄為相國,總理朝政,封楚王,加九錫,楚國設置丞相以下各種官員。桓謙私下問彭城內史劉裕說:「楚王功勞仁德卓著,朝廷上大家的想法,都認為應該將帝位讓給楚王,您認為怎麼樣?」劉裕說:「楚王功勞仁德蓋世,百姓對晉室的心意早已改變,乘時運行禪讓之事,有什麼不可以?」桓謙立刻高興地說:「您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了!」 南燕在都城城西檢閱軍隊。 高雅之表南燕主備德請伐玄曰:「縱未能廓清吳、會,亦可收江北之地。」韓范亦上疏曰:「晉室衰亂,戎馬單弱,重以桓玄悖逆,上下離心,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彼之豪傑誅滅桓玄,更修德政則無望矣。」備德因講武城西,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車萬七千乘。公卿皆以玄新得志,未可圖,乃止。 冬十一月,楚王玄稱皇帝,廢帝為平固王,遷於尋陽。 玄表請歸藩,使帝作手詔固留之。詐言錢塘臨平湖開,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賀,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隱士,恥獨無之,求得皇甫希之,給其資用,使居山林,征為著作郎,又使固辭,然後下詔旌禮,號曰高士。時人謂之「充隱」。又欲廢錢用谷、帛及復肉刑,製作無定,卒無所施。性復貪鄙,人士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愛珠玉,未嘗離手。 至是卞范之為禪詔,逼帝書之。遣司徒王謐禪位於楚,出居永安宮,百官詣姑孰勸進。玄築壇於九井山北,即帝位,改元永始,封帝為平固王,遷於尋陽。玄入建康宮,登御座而床忽陷,群下失色。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玄大悅。 玄臨聽訟觀閱囚徒,罪無輕重,多得原放。有干輿乞者時或恤之。以其祖彝以上名位不顯,不復追尊,獨納桓 高雅之上表給南燕國主慕容備德,請求討伐桓玄,說:「即使不能掃平吳、會地區,至少也可攻取長江以北的地區。」韓范也上疏說:「晉室衰微混亂,兵馬單薄微弱,加上桓玄叛逆,上下離心,我們開拓疆土,奠定功業,今天正是良機。錯過時機不去攻取,晉國之中的豪傑除掉桓玄重新修明德政,那就沒有希望了。」慕容備德於是在都城城西檢閱軍隊,有步兵三十七萬人,戰馬五萬三千匹,戰車一萬七千乘。南燕的公卿大臣都認為桓玄剛剛得志,不可以圖謀他,這才沒有進兵。 冬十一月,楚王桓玄稱皇帝,廢晉安帝為平固王,將他遷於尋陽。 桓玄上表請求返回封地,又讓晉安帝親手撰寫詔書堅決挽留他。他又使人假稱錢塘臨平湖湖面鋪滿的水草盪開,江州降下甘露,讓朝中百官集會祝賀,以此作為自己當受天命的吉兆。又因為前世都有高人隱士,恥於獨獨當世沒有,便訪求到皇甫希之,給予他生活費用,讓他隱居山林,然後自己徵召他入朝任著作郎,並又讓皇甫希之堅決辭讓,然後再由朝廷下詔表彰,稱他為高士。當時人稱這件事為「充隱」。桓玄又準備廢棄錢幣改用糧谷、布帛等充交換之用,以及恢復肉刑等。他隨意制定法令制度,但最後一項也沒有實行。他又生性貪得無厭,別人如果有名字畫及好的花園宅第,他一定要借用樗蒲等賭博手段把這些東西據為己有。尤其喜愛珠寶玉器,擺弄把玩,從不離手。 到這時卞范之為他編撰禪讓詔書,逼迫安帝親手書寫。安帝派遣司徒王謐將帝位禪讓給楚王桓玄,自己出居永安宮,百官到姑孰勸桓玄登基稱帝。桓玄在九井山北修築祭壇,即位稱帝,改年號為永始,封安帝為平固王,使他遷至尋陽居住。桓玄進入建康皇宮,登上御座時,御座突然塌陷,群臣大驚失色。殷仲文說:「這是因為陛下聖德深厚,大地難以承載。」桓玄大喜。 桓玄親臨聽訟觀審查囚犯,不論罪行輕重,大多得到赦免釋放。有在路上攔住桓玄車駕行乞的人,也有時得到他的救助。他因為祖父桓彝以上的祖先名位不顯,不再追封尊號,只將桓 溫神主於太廟。卞承之曰:「宗廟之祭上不及祖,有以知楚德之不長矣。」玄性苛細,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片辭之謬,必加糾擿,以示聰明。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詔令紛紜,有司奉答不暇。而紀綱不治,奏案停積,不能知也。又性好游畋,更繕宮室,朝野騷然,思亂者眾。 益州刺史毛璩起兵討玄。 玄遣使加璩左將軍,璩不受命,傳檄列玄罪狀,進屯白帝。 魏初制冠服。 魏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為差,然法度草創,多不稽古。 甲辰(404) 三年燕光始四,秦弘始六,魏天賜元年。 春二月,劉裕起兵京口討玄,玄使弟謙拒之。 劉裕從徐、兗刺史桓修入朝。玄謂王謐曰:「裕風骨不常,蓋人傑也。」每游集必引接殷勤,贈賜甚厚。玄妻劉氏亦謂玄曰:「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盪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關、河平定,別議之耳。」 玄以桓弘鎮廣陵,刁逵鎮歷陽。 裕與何無忌同舟還京口,密謀興復。劉邁弟毅家於京口,亦與無忌謀之。無忌曰:「桓氏強盛,其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強弱,苟為失道,雖強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 溫的神主置於太廟。卞承之說:「宗廟的祭祀,連祖父都不能尊及,從此可以知道楚國的德運不會長久了。」桓玄性格苛刻細密,喜好炫耀自己的聰明才幹,主事官員的奏章有時出現隻字片語的錯誤,他一定要糾正指明,以顯示自己的聰明。他有時親自選擇值宿官員,有時親自選用令史一類小官,詔令紛紜層出,有關部門沒有時間處理奉答。然而朝廷法令秩序混亂無序,奏章公文積壓,他卻不能知道。他又生來喜好遊獵,重新修繕宮殿,朝野上下議論紛紛,盼望變亂的人非常之多。 益州刺史毛璩起兵討伐桓玄。 桓玄派遣使者加授毛璩左將軍,毛璩不肯接受任命,傳送檄文列數桓玄罪狀,進軍駐屯白帝城。 北魏開始制定冠帽服飾制度。 北魏開始命令有關部門制定冠帽服飾,依據官員的品級差序加以區別,但法令制度處於草創階段,大多不參考古制。 甲辰(404) 晉安帝元興三年後燕光始四年,後秦弘始六年,北魏天賜元年。 春二月,劉裕在京口起兵討伐桓玄,桓玄命令他的弟弟桓謙率軍抵敵。 劉裕跟隨徐、兗二州刺史桓修入朝。桓玄對王謐說:「劉裕風度品格不凡,是個人中豪傑。」每當出遊集會必定殷勤地招待他,並贈送賞賜給他許多財物。桓玄的妻子劉氏也對桓玄說:「劉裕走路龍行虎步,眼神目光不同凡人,恐怕最終不會甘居人下,不如及早將他除掉。」桓玄說:「我將要進軍掃平中原,除了劉裕再沒有可以用的人才,等待關、河平定,再另外計議這件事。」 桓玄命令桓弘鎮守廣陵,刁逵鎮守歷陽。 劉裕與何無忌同船回京口,密謀興復晉室。劉邁的弟弟劉毅家在京口,也與何無忌謀劃。何無忌說:「桓氏強盛,可以謀劃嗎?」劉毅說:「天下自有強弱的區別,如果所作所為失去道義,即使強大的也會變弱,只是憂慮可以成事的首領難於得到罷了。」 無忌曰:「草澤之中非無英雄也。」毅曰:「所見唯有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裕,遂與定謀。 平昌孟昶為桓弘主簿,至建康還,裕謂之曰:「草間當有英雄起,卿頗聞乎?」昶曰:「今日英雄有誰,正當是卿耳!」 於是裕、毅、無忌、昶及裕弟道規、諸葛長民等相與合謀起兵。道規為桓弘參軍,裕使毅就道規、昶共殺弘,據廣陵。長民為刁逵參軍,使殺逵據歷陽。 無忌夜草檄文,其母密窺之,泣曰:「吾不及東海呂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復何恨?」 裕托以遊獵,與無忌收合徒眾,得百餘人。詰旦,京口門開,無忌著傳詔服,稱敕使居前,徒眾隨之入,斬桓修以徇。 裕問無忌曰:「急須一府主簿,何由得之?」無忌曰:「無過劉道民。」道民者,東莞劉穆之也。裕曰:「吾亦識之。」即馳信召焉。時穆之聞京口讙噪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會。直視不言者久之,返室壞布裳為袴,往見裕。裕曰:「始舉大義,須一軍吏甚急,卿謂誰堪其選?」穆之曰:「倉猝之際,略當無見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署主簿。 孟昶勸桓弘其日出獵,天未明開門出獵人,昶與劉毅、劉道規帥壯士數十人直入斬之,因收眾濟江。 眾推裕為盟主,總督徐州事,以昶為長史,守京口。裕帥二州之眾千七百人軍於竹里,移檄遠近。 何無忌說:「草澤民間並非沒有英雄。」劉毅說:「據我所見,只有劉下邳算是英雄。」何無忌笑而不答,回去將這番話告訴劉裕,於是與劉裕定下了計謀。 平昌人孟昶是桓弘的主簿,到建康後返回,劉裕對他說:「草莽民間將要有英雄興起,你有所耳聞嗎?」孟昶說:「今天的英雄還能有誰,正應該是你呀!」 於是劉裕、劉毅、何無忌、孟昶及劉裕的弟弟劉道規、諸葛長民等一起合謀,決定起兵討伐桓玄。劉道規是桓弘的參軍,劉裕讓劉毅去與劉道規、孟昶會合,一起殺掉桓弘,占據廣陵。諸葛長民是刁逵的參軍,劉裕讓他殺掉刁逵占據歷陽。 何無忌連夜起草檄文,他的母親暗中窺視見到,哭著對他說:「我當然不如東海呂母。你能夠這樣行事,我還有什麼遺憾?」 劉裕假託打獵,與何無忌召集同謀部眾,共有一百餘人。清晨,京口城門打開,何無忌身穿傳達聖旨使者的服裝,自稱皇帝使者走在前頭,其他人緊跟其後,進入城內,殺掉桓修示眾。 劉裕問何無忌:「現在急需一個主簿,怎麼才能得到?」何無忌說:「沒有比劉道民更合適的。」劉道民就是東莞人劉穆之。劉裕說:「我也認識這個人。」立即派騎使火速召請劉穆之前來。當時劉穆之聽到京口的喧譁聲,清晨起來便至路邊觀望,正好與送信的騎使相遇。劉穆之得信後兩眼直視,很長時間不說話,然後返回家中撕破布衫改成騎褲,去見劉裕。劉裕說:「我剛舉大義,急需一個軍吏,你認為誰能勝任?」劉穆之說:「倉促之間,恐怕沒有比我更勝任的了。」劉裕笑著說:「你能委屈自己擔任此職,我的大事可以成功了。」便於座位之上任命劉穆之為主簿。 孟昶在同一天勸桓弘出去打獵,天色未明便開門放打獵的人出城,孟昶與劉毅、劉道規率領壯士數十人徑直闖入,將桓弘殺掉,於是收集部眾渡過長江。 眾人推舉劉裕為盟主,總督徐州的軍政諸事,劉裕任命孟昶為長史,鎮守京口。劉裕率領徐、兗二州的部眾共一千七百人進駐竹里,向遠近傳送征討桓玄的檄文。 玄加桓謙征討都督,謙等請亟遣兵擊裕。玄曰:「彼兵銳甚,計出萬死,若有蹉跌,則彼氣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眾於覆舟山以拒之。彼空行二百里無所得,銳氣已挫,忽見大軍必驚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謙等固請,乃遣吳甫之、皇甫敷相繼北上。 玄憂懼特甚。或曰:「裕等烏合微弱,勢必無成,何慮之深?」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檐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甫之,玄驍將也。 南涼去年號,罷尚書官。 傉檀畏秦之強,乃去年號,罷尚書丞郎官,遣參軍關尚使於秦。秦王興曰:「車騎獻款稱藩,而擅造大城,豈為臣之道乎?」尚曰:「車騎僻在遐藩,密邇勍敵,蓋為國家重門之防耳。」興善之。傉檀求領涼州,興不許。 三月,劉裕及桓謙戰於覆舟山,大破之。玄出走,裕立留台於石頭。 三月朔,裕軍與吳甫之遇於江乘,斬之。至羅落橋,皇甫敷帥數千人逆戰,又斬之。玄使桓謙屯東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合眾二萬。明日,裕軍食畢,悉棄餘糧,數道並前。裕與劉毅身先士卒,進突其陳,將士皆殊死戰,因風縱火,謙等大潰。 桓玄加任桓謙為征討都督,桓謙等人請求即刻發兵進攻劉裕。桓玄說:「對方的軍隊士氣極高,因為他們做得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如果我軍一旦受挫,那就會使敵人成了氣候而我們的大事就完了,現在不如在覆舟山屯據重兵以逸待勞。敵軍白白行走二百里而一無所得,銳氣已經受挫,再忽然見到我方大軍,一定會大吃一驚。我軍按兵不動堅守陣地,不與他們交鋒,敵軍求戰不得,自然會潰散逃走,這是上策。」桓謙等人堅決請求進兵,桓玄這才派遣吳甫之、皇甫敷相繼率軍北上。 桓玄極為憂慮恐懼。有人對他說:「劉裕等人不過是烏合之眾,兵力微弱,勢必難以成事,何必這麼深深的憂慮呢?」桓玄說:「劉裕足以成為一世英雄,劉毅家中連一石糧食的積蓄也沒有,卻敢在賭博時一擲押上百萬錢的賭注,何無忌與他的舅父劉牢之極為相似,他們共舉大事,怎麼能說他們不會成事呢?」吳甫之是桓玄手下的驍將。 南涼取消自己的年號,廢置尚書官員。 禿髮傉檀畏懼後秦強大,於是去掉自己的年號,廢置尚書丞、郎等官員,派遣參軍關尚出使後秦。後秦王姚興說:「車騎將軍進獻物品和忠心,自稱藩屬,但卻擅自修築大城,這難道是做臣子的道理嗎?」關尚說:「車騎將軍處於偏僻的荒遠藩地,緊挨強敵為鄰,是想為國家增加一道防衛而已。」姚興認為他應對得很好。禿髮傉檀請求代領涼州,姚興不許。 三月,劉裕與桓謙在覆舟山交戰,大破桓謙。桓玄出逃,劉裕在石頭城設置留台。 三月初一,劉裕的軍隊與吳甫之在江乘相遇,斬殺了吳甫之。劉裕進至羅落橋,皇甫敷率領數千人迎戰,劉裕又將皇甫敷殺掉。桓玄命桓謙駐屯東陵,卞范之駐屯覆舟山西,兩軍共有部眾二萬人。第二天,劉裕軍隊吃過飯後,將餘下的糧食全部丟棄,分成數路一起向前。劉裕與劉毅身先士卒,進前衝擊敵陣,手下將士都拚死力戰,又乘風勢縱火燒敵,桓謙等人的軍隊全部潰散。 玄先已潛使殷仲文具舟,至是遂將其子升鞭馬趣石頭,浮江南走,經日不食,悲不自勝。 裕入建康,明日徙屯石頭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溫神主,造晉新主納於太廟。遣諸將追玄。尚書王嘏帥百官奉迎乘輿,誅玄宗族在建康者。使臧熹入宮,收圖籍、器物,封閉府庫。 玄司徒王謐與眾議推裕領揚州,裕固辭,乃以謐為侍中、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謐推裕為都督八州、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陽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諸大處分皆委於劉穆之,倉猝立定,無不允愜,裕遂托以腹心。時晉政寬弛,綱紀不立,豪族陵縱,小民窮蹙。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內外肅然。 初,謐為玄佐命元臣,手解帝璽綬以授玄,及玄敗,眾謂宜誅,裕特保全之。劉毅嘗因朝會問謐璽綬所在,謐內不自安,逃奔曲阿,裕追還復位。 諸葛長民至豫州,失期不得發,刁逵執之,檻車送桓玄。未至而玄敗,送人共破檻出長民,還趣歷陽。逵棄城走,其下執以送裕,斬於石頭,子侄皆死。 裕初名微位薄,輕狡無行,盛流皆不與相知,惟王謐獨奇貴之,謂曰:「卿當為一代英雄。」裕嘗與刁逵摴蒲,不時輸直,逵縛之馬枊,謐責逵而代償。由是裕憾逵而德謐。 桓玄先已秘密命令殷仲文準備好舟船,到這時便帶著他的兒子桓升騎馬直奔石頭城,上船沿江南逃,整日不用飲食,悲不自勝。 劉裕進入建康,次日遷駐石頭城,設立留台百官,燒掉桓溫的神主牌位,迎新制的晉室神主入太廟供奉。又派遣眾將追趕桓玄。命尚書王嘏率領百官去奉迎安帝,殺掉在建康的桓玄宗族。令臧熹入宮,收取圖書文籍及各種器物,封閉倉庫。 桓玄委任的司徒王謐與眾官商議推舉劉裕統領揚州,劉裕堅決推辭,於是任命王謐為侍中,兼任揚州刺史、錄尚書事。王謐推薦劉裕為都督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邪內史,孟昶為丹陽尹,劉道規為義昌太守。 劉裕將各種重大事情都委託給劉穆之處理,倉促之間立刻決定,無不恰到好處,劉裕於是將劉穆之視為心腹。當時東晉的政令法律寬疏,秩序法度廢弛,豪門大族放縱驕橫,百姓貧窮困苦。劉穆之仔細推敲當時的時宜,根據實際情況加以矯正。劉裕以身作則,從建立威嚴法禁入手治理朝政,內外肅然有序。 當初,王謐是輔佐桓玄的元勛,親手解下安帝的玉璽綬帶授與桓玄,至桓玄失敗,眾人認為應該殺掉他,劉裕特地保住了他的性命。劉毅曾經在朝廷集會時問王謐玉璽綬帶在什麼地方,王謐心中不安,逃奔曲阿,劉裕將他追回恢復了他的職位。 諸葛長民到豫州,因為錯過了約定的日期,沒有發動,刁逵將他抓起來,用檻車送交桓玄。檻車未到桓玄便已失敗,押送的人一起打開檻車,放出諸葛長民,轉頭向歷陽進軍。刁逵丟棄城池逃走,他的手下人將他抓獲送交劉裕,在石頭城被斬首,他的子侄都被殺死。 劉裕當初名微位低,輕浮狡黠,沒有好的品行,高官名流都不和他交往,只有王謐一人單單驚異他的才能而看重他,對他說:「你將會成為一代英雄。」劉裕曾經與刁逵用摴蒲賭博,輸錢後不能當時給還,刁逵將他捆綁在馬樁上。王謐知道後,責備刁逵,並替劉裕還上了賭債。因此劉裕恨刁逵而感激王謐。 初,袁真殺梁國內史朱憲,憲弟綽奔桓溫。溫克壽陽,綽輒發真棺戮其屍。溫怒,將殺之,桓沖請而免之。綽事沖如父,沖薨,綽嘔血而卒。至是綽子齡石為劉裕參軍,從至江乘。將戰,齡石請曰:「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請在軍後。」裕義而許之。 魏詔縣戶不滿百者罷之。 玄至尋陽,逼帝西上,劉毅等率兵追之。 桓玄於道自作《起居注》,敘討劉裕,經略舉無遺策,諸軍違節度以致奔敗。專覃思著述,不暇與群下議事。 劉裕推武陵王遵承制行事。 裕稱受密詔,以遵承制,入居東宮,內外畢敬。遷除稱制,教稱令。 劉敬宣、司馬休之自南燕來歸。 劉敬宣、高雅之結青州大姓及鮮卑豪帥謀殺南燕王備德,推司馬休之為主。謀泄南走,南燕人追殺雅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間,聞桓玄敗,遂來歸。劉裕以敬宣為晉陵太守,休之為荊州刺史。 夏四月,玄挾帝入江陵。 桓玄挾帝至江陵,恐威令不行,更峻刑罰,眾益離怨。 何無忌等及玄兵戰於桑洛洲,大破之,得太廟神主,送建康。 桓玄遣庾稚祖、何澹之等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至桑洛洲,澹之等逆戰。澹之常所乘舫旗幟甚盛,無忌曰: 當初,袁真殺了梁國內史朱憲,朱憲的弟弟朱綽投奔了桓溫。桓溫攻克壽陽,朱綽立刻挖出袁真的棺材砍殺他的屍體。桓溫大怒,要將朱綽殺掉,桓沖為他求情才得以免死。朱綽事奉桓沖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桓衝去世,朱綽悲傷過度,吐血而死。到這時,朱綽的兒子朱齡石出任劉裕的參軍,跟隨到江乘。將要交戰之前,朱齡石向劉裕請求說:「我世代蒙受桓氏的厚恩,不想與之兵刃相見,請允許我在軍後。」劉裕認為他很講情義而答應了他。 北魏詔令撤銷不到一百戶百姓的縣份。 桓玄到達尋陽,逼迫晉安帝與他一同西上,劉毅等人率軍追趕。 桓玄在路上為自己修撰《起居注》,敘述討伐劉裕,運籌謀略沒有任何遺漏失算之處,由於眾軍違犯命令才導致敗逃。一路上他專心思考著述,竟沒有時間與部下商議大事。 劉裕推舉武陵王司馬遵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劉裕聲稱受了安帝密詔,命武陵王司馬遵秉承皇帝旨意處理事情。司馬遵入居東宮,內外人眾都很恭敬。他任命百官的命令稱為制,普通教令稱作令。 劉敬宣、司馬休之從南燕回歸東晉。 劉敬宣、高雅之結交青州的豪門大族及鮮卑酋帥,謀劃殺掉南燕主慕容備德,推舉司馬休之為國主。事情泄露,劉敬宣等人向南逃走,南燕人隨後追趕,殺掉高雅之。劉敬宣、司馬休之逃至淮水、泗水之間,聽說桓玄失敗,便回歸東晉。劉裕任命劉敬宣為晉陵太守,司馬休之為荊州刺史。 夏四月,桓玄挾持安帝進入江陵。 桓玄挾持安帝到達江陵,恐怕自己的威嚴命令不能實行,加重刑罰,眾人更加離心怨憤。 何無忌等人進至桑落洲,與桓玄軍隊展開激戰,大破桓玄軍,得到東晉太廟供奉的神主,送往建康。 桓玄派庾稚祖、何澹之等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至桑落洲,何澹之等來迎戰。何澹之平常乘坐的船旗幟甚多,何無忌說: 「賊帥必不居此,欲詐我耳。今眾寡不敵,戰無全勝,此舫戰士必弱,我以勁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則彼勢沮而我氣倍,因而薄之,破賊必矣。」遂攻得之,因傳呼曰:「已得何澹之矣!」賊軍驚擾,官軍亦以為然,乘勝大破之。遂克湓口,進據尋陽,遣使奉送宗廟主祏還京師。 玄挾帝東下。 桓玄收集荊州兵,曾未三旬,有眾二萬,復帥諸軍挾帝東下,使徐放說劉裕等散甲。裕等不聽。 以劉敬宣為江州刺史。 燕起逍遙宮。 燕王熙於龍騰苑起逍遙宮。連房數百,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暍死大半。 五月,劉毅等及玄戰於崢嶸洲,大破之。玄復挾帝入江陵,寧州督護馮遷擊玄,誅之。帝復位。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帥眾自尋陽西上,與桓玄遇於崢嶸洲。毅等兵不滿萬人,而玄戰士數萬,眾憚之,欲退。道規曰:「不可!彼眾我寡,強弱異勢,今若不進,必為所乘,雖至尋陽,豈能自固!夫決機兩陣,將雄者克,不在眾也。」因麾眾先進,毅等從之。玄常漾舸於舫側,以備敗走,由是眾莫有斗心。毅等乘風縱火,盡銳爭先,玄眾大潰。 玄挾帝單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於巴陵。殷仲文因叛玄,奉二後還建康。 「賊軍的首領一定不在這條船上,這是想欺騙我們罷了。現在眾寡不敵,此戰我們沒有全勝的把握,這條船上的敵兵一定很少,我們以強大的兵力進攻一定可以奪得這條船。奪到此船,敵人的氣勢便會受挫,而我們的士氣便會倍增,乘這機會再向敵軍發動進攻,一定可以擊破敵軍。」於是進攻奪得這條船,乘勢命令將士大聲傳呼說:「已經捉到何澹之。」桓玄軍互相驚擾,何無忌一方的將士也以為果真如此,乘勝進攻,大破敵軍。何無忌等人攻克湓口,進軍占據尋陽,遣使奉送太廟神主及石匣返回京師。 桓玄挾持安帝沿江東下。 桓玄收集荊州士卒,還沒到三十天,便得到將士二萬,又率領眾軍挾持安帝沿江東下,命令徐放勸說劉裕等人解散軍隊。劉裕等人不肯答應。 東晉任命劉敬宣為江州刺史。 後燕修建逍遙宮。 後燕王慕容熙在龍騰苑內起建逍遙宮。修築連房數百間,開鑿曲光海。盛夏之中,修建宮殿的士卒也不能休息,中暑而死的人有一多半。 五月,劉毅等人與桓玄在崢嶸洲交戰,大破桓玄軍。桓玄又挾持安帝進入江陵,寧州督護馮遷進攻桓玄,將他殺掉。安帝重新登上帝位。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等人率軍自尋陽西進,與桓玄軍在崢嶸洲相遇。劉毅等人的軍隊不足萬人,而桓玄有將士數萬,眾人都很害怕,想要退兵。劉道規說:「不能這樣做!敵眾我寡,強弱的形勢本就不同,現在如果不奮勇向前,一定會被敵人擊敗,即使退至尋陽,又哪裡能夠固守!兩軍臨陣決勝,將帥勇敢無畏的一方得勝,不在士卒的多少。」於是指揮手下將士先行出擊,劉毅等人隨後而進。桓玄平時總是在戰船之側預備一條快船,以準備戰敗逃走時用,因此他手下將士都沒有戰鬥之心。劉毅等人藉助風勢放火,率領全部精銳士卒奮勇爭先,桓玄軍隊全部潰散。 桓玄挾持安帝乘坐一艘舟船向西逃走,將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背叛桓玄,侍奉二位皇后返回建康。 玄與帝入江陵,欲奔漢中,而人情乖沮,乃與腹心百餘人夜出,更相殺害,僅得至船,左右分散。 荊州別駕王康產奉帝入南郡府舍。 毛璩之弟子修之為校尉,誘玄入蜀,玄從之。會璩弟寧州刺史璠卒官,璩使兄孫祐之及參軍費恬帥數百人送其喪。遇玄於枚回洲,迎擊之。督護馮遷抽刀而前,玄曰:「汝何人,敢殺天子!」遷曰:「我殺天子之賊耳!」遂斬之。乘輿反正於江陵,以修之為驍騎將軍,大赦,諸以畏逼從逆者一無所問,奉神主於太廟。毅等傳送玄首,梟於大桁。 閏月,桓振襲江陵,陷之。劉毅等進兵討之,不克。 毅等既戰勝,以為大事已定,不急追躡,玄死幾一旬,諸軍猶未至。桓謙及振竄匿復出,聚眾襲江陵,陷之,殺王康產。振見帝於宮,欲行弒逆,謙苦禁之,乃拜而出,為玄舉哀追諡。謙帥群臣奉璽綬於帝,侍御左右皆振腹心。 何無忌、劉道規進攻謙於馬頭,破之。無忌欲直趨江陵,道規曰:「兵法屈申有時,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為竭力,振勇冠三軍,難與爭鋒。且可息兵養銳,徐以計縻之,不憂不克。」無忌不從。振逆戰於靈溪,無忌等大敗,退還尋陽。 六月,毛璩遣兵攻梁州,誅玄所署刺史桓希。 秋七月,永安皇后何氏崩。 九月,魏改官制。 桓玄與安帝進入江陵,想要逃奔漢中,但人心離散,號令不行,他於是與心腹一百餘人乘夜逃出江陵,路上這些心腹又互相殘殺,桓玄僅僅得以保全性命逃至船上,左右四散逃走。 荊州別駕王康產奉迎安帝進入南郡的府舍。 毛璩弟弟的兒子毛修之身為校尉,他誘騙桓玄前往蜀地,桓玄聽從了。正好這時毛璩的弟弟毛璠死在寧州刺史任上,毛璩命令他兄長的孫兒毛祐之和參軍費恬率領數百人護送毛璠的靈柩返回江陵。他們在枚回洲與桓玄相遇,迎頭向桓玄發動進攻。督護馮遷拔刀沖向前,桓玄說:「你是什麼人,竟敢殺天子?」馮遷說:「我這是在殺天子的寇賊!」於是上前將桓玄殺掉。安帝在江陵重新登上帝位,任命毛修之為驍騎將軍,發布大赦詔令,凡是因被桓玄恐嚇逼迫而跟隨他叛逆的人一律不予問罪,迎奉晉室神主入太廟。劉毅等人將桓玄的首級傳送到建康,掛於大桁示眾。 閏月,桓振襲擊江陵,攻克了。劉毅等人進兵討伐他,沒能取勝。 劉毅等人戰勝以後,認為大事已定,沒有急著去追擊桓玄餘黨,桓玄死後將近十天,眾軍還沒有到達。桓謙及桓振出逃藏匿後又跑了出來,聚集兵眾,進兵襲擊江陵,攻克並殺掉了王康產。桓振往宮中去見安帝,想要殺掉他,桓謙苦苦勸阻,桓振才叩拜退出,為桓玄舉哀辦理喪事,追加諡號。桓謙率領群臣向安帝奉上玉璽綬帶,左右侍衛都是桓振的心腹。 何無忌、劉道規向駐在馬頭的桓謙進攻,擊敗了他。何無忌想揮軍直趨江陵,劉道規說:「兵法認為,用兵進退要符合時機,諸桓世代居於荊州,小民百姓都願意為他們效盡全力,桓振勇冠三軍,難以與他爭勝。我們可以暫且休息士卒,養精蓄銳,慢慢用計謀控制他,不愁不能取勝。」何無忌不肯聽從。何無忌進軍,桓振在靈溪迎擊,何無忌軍大敗,退回尋陽。 六月,毛璩派兵進攻梁州,殺掉桓玄任命的梁州刺史桓希。秋七月,永安皇后何氏去世。 九月,北魏改易官制。 魏主置六謁官,准古六卿。臨昭陽殿,親加銓擇。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其品第一至第四,舊臣有功無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遠及異姓襲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材能秀異、武官堪為將帥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闕,則取於其中以補之。其官名多仿上古龍官、鳥官,謂諸曹之使為鳧鴨,取其飛之迅疾也;謂候官伺察者為白鷺,取其延頸遠望也。余皆類此。 冬十月,盧循陷番禺,徐道覆陷始興。 劉毅等復攻桓振諸城壘,皆克之。 劉敬宣在尋陽聚糧繕船,未嘗無備,故何無忌等雖敗退,賴以復振。進至夏口,桓振遣馮該守東岸,孟山圖據魯山城,桓仙客守偃月壘,眾合萬人,水陸相援。毅等悉攻拔之,生擒山圖、仙客,該走石城。 十一月,魏命宗室、州郡各置師。 魏主命宗室置宗師,八國置大師、小師,州郡亦各置師,以辨宗黨,舉才行,如魏、晉中正之職。 燕王熙與其後苻氏游白鹿山。 後,苻謨幼女也。是行也,士卒為虎狼所害及凍死者五千餘人。 十二月,劉毅等進克巴陵。 毅號令嚴整,所過百姓安悅。 乙巳(405) 義熙元年燕光始五,秦弘始七,魏天賜二年。南燕主慕容超太上元,西涼建初元年。 春正月,入江陵,桓振亡走,謙奔秦。 北魏主拓跋珪設置六謁官,仿照古代六卿的模式。他親臨昭陽殿,對百官親加選拔。設置爵位四等:王爵封大郡,公爵封小郡,侯爵封大縣,伯爵封小縣。其品位為第一品到第四品,舊臣中立有戰功而沒有爵位的追封爵位,宗室遠支及異姓襲封爵的按不同級別降低爵位。又設置散官五等,其品位由第五品至第九品。文官中才能出眾、武官中能擔任將帥的人,他們的品位也列於第五品至第九品之中。百官如有缺職,便從他們中挑選補任。北魏的官名多仿造上古龍官、鳥官的稱呼,稱各部門的使者為鳧鴨,取它們飛行疾速的意思;稱探聽情報的官員為白鷺,取它們伸長脖頸遠望的意思。其餘的也差不多都與此類似。 冬十月,盧循攻克番禺,徐道覆攻占始興。 劉毅等又進攻桓振各城壘,全部攻克。 劉敬宣在尋陽積聚糧食修建戰船,並不曾放鬆準備,所以何無忌等人雖然兵敗退回,又依賴這些軍資重新振作。劉毅等人進軍至夏口,桓振派遣馮該守衛東岸,孟山圖據守魯山城,桓仙客守衛偃月壘,共有將士一萬人,水陸互相救援。劉毅等人發動進攻,將這些城壘全部攻克,生擒孟山圖、桓仙客,馮該逃至石城。 十一月,北魏命令宗室、州郡分別設置老師。 北魏國主拓跋珪命令宗室設置宗師,八國各設置大師、小師,州郡也各自設置老師,用他們辨別宗黨、推舉才行出眾的士人,如同魏、晉中正一職一樣。 後燕王慕容熙與皇后苻氏遊覽白鹿山。 苻皇后是苻謨的小女兒。慕容熙這次出遊,士卒被虎狼傷害及凍死者有五千餘人。 十二月,劉毅等人進軍攻克巴陵。 劉毅帶軍號令嚴明,軍隊所到之處,百姓安居歡悅。 乙巳(405) 晉安帝義熙元年後燕光始五年,後秦弘始七年,北魏天賜二年。南燕主慕容超太上元年,西涼建初元年。 春正月,劉毅攻入江陵,桓振逃走,桓謙投奔後秦。 南陽太守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桓蔚走江陵。劉毅等軍至馬頭。桓振挾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宗之進屯紀南,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而毅等亦擊破該於豫章口,謙棄城走。毅等入江陵,執卞范之等斬之。振還知城已陷,其眾皆潰,乃逃於溳川。 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沖盡忠王室,特宥其孫胤,徙新安。以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為征西將軍、督梁益等五州,弟瑾為梁、秦刺史,瑗為寧州刺史。桓謙、何澹之等皆奔秦。 燕伐高句麗,不克而還。 燕王熙伐高句麗,攻遼東。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剗平其城,朕與皇后乘輦而入。」由是城中得為備,卒不克而還。 秦以鳩摩羅什為國師。 秦王興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帥群臣及沙門聽講,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西涼公暠遣使來上表。 西涼公暠自稱大將軍,領秦、涼二州牧,遣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建康。 二月,帝東還。 留台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何無忌奉帝東還。 益州參軍譙縱殺其刺史毛璩,自稱成都王。 南陽太守魯宗之起兵襲擊襄陽,桓蔚逃至江陵。劉毅等軍進至馬頭。桓振挾持安帝出城屯據江津,派遣使者請求割據江、荊二州,並答應奉還天子,劉毅等不肯答應。魯宗之進軍屯據紀南,桓振留下桓謙、馮該鎮守江陵,率領軍隊與魯宗之交戰,大破魯軍。劉毅等人也在豫章口擊敗馮該,桓謙棄城逃走。劉毅等人進入江陵,抓住卞范之等將他們斬首。桓振回軍,聞知江陵已經陷落,手下將士全部潰散,於是他逃到溳川。 朝廷詔令重大事情都委與冠軍將軍劉毅處理。實行大赦,更改年號,只有桓氏家族的成員不加饒恕。由於桓沖盡忠東晉王室,特別赦免他的孫子桓胤,遷徙至新安。任命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為征西將軍、都督梁益等五州諸軍事,毛璩的弟弟毛瑾為梁、秦二州刺史,毛瑗為寧州刺史。桓謙、何澹之等都投奔了後秦。 後燕討伐高句麗,沒能取勝,退回。 後燕王慕容熙討伐高句麗,進攻遼東。城池將要攻破時,慕容熙命令將士說:「你們不要搶先登城,等到夷平其城時,朕與皇后乘坐車輦一同進城。」因此城中得到時間嚴加戒備,慕容熙最終沒能攻克城池,率軍退回。 後秦尊奉鳩摩羅什為國師。 後秦王姚興尊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率領群臣及僧人一起聽講,又命鳩摩羅什翻譯西域佛教的經藏與經論,大力修建佛塔寺院,僧人坐禪修行的常常有千人之多。因此州、郡地方也被這種風氣所影響,信奉佛教的人十家中常有九家。 西涼公李暠派遣使者來東晉上奏表章。 西涼公李暠自稱大將軍,兼任秦、涼二州州牧,派遣黃始、梁興從小路來建康呈上表章。 二月,安帝東還建康。 東晉留台準備皇帝專用的車駕儀仗去江陵迎接安帝,劉毅、劉道規留下駐屯夏口,何無忌侍奉安帝東還建康。 益州參軍譙縱殺掉益州刺史毛璩,自稱成都王。 初,毛璩聞桓振陷江陵,帥眾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瑗出外水,參軍譙縱出涪水。蜀人不樂遠征,逼縱為王。璩聞變,奔還成都,遣兵討之不克。營戶開城納縱,殺璩及瑗,滅其家。縱自稱成都王。於是蜀大亂,漢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撫據之。 三月,桓振復襲江陵,將軍劉懷肅與戰,誅之。 帝至建康,除拜琅邪王德文、武陵王遵、劉裕以下有差。 帝至建康,百官詣闕待罪,詔令復職。 尚書殷仲文以朝廷音樂未備,言於劉裕,請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給,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 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錄尚書事,裕皆不受,而請歸藩。 以劉敬宣為宣城內史。 初,劉毅嘗為劉敬宣參軍,時人或以雄傑許之。敬宣曰:「非常之才自有調度。此君外寬而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毅聞而恨之。及敬宣為江州,毅使人言於裕曰:「敬宣不豫建義,授郡已為過優,聞為江州,尤用駭惋。」敬宣不自安,請解職,乃召還為宣城內史。 夏四月,以劉裕都督十六州軍事,出鎮京口。 以盧循為廣州刺史。 當初,毛璩聞知桓振攻破江陵,率領將士三萬順流東下,準備討伐桓振,派他的弟弟毛瑗出外水進軍,參軍譙縱出涪水進軍。蜀地人不願出外遠征,逼迫譙縱為王。毛璩聞知有變,火速趕回成都,派遣軍隊討伐譙縱,不能取勝。營戶打開城門迎納譙縱進城,殺掉毛璩及毛瑗,又將其家屠滅。譙縱自稱成都王。於是蜀地大亂,漢中地區空虛,氐王楊盛派遣他的侄兒楊撫占據了這一帶。 三月,桓振又進兵襲擊江陵,將軍劉懷肅與他交戰,將他殺掉。 安帝回至建康,任命琅邪王司馬德文、武陵王司馬遵、劉裕以下人等官職,各有差別。 安帝回至建康,百官到宮闕前待罪,安帝詔令他們各復原職。 尚書殷仲文認為朝廷音樂尚未齊備,告訴劉裕,請求補置備齊。劉裕說:「現在沒有閒暇做這些事,而且我生來不懂音樂。」殷仲文說:「如果喜歡它,自然就能聽懂了。」劉裕說:「正因為懂得便會喜歡,所以我不想學習它。」 安帝任命琅邪王司馬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司馬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任錄尚書事,劉裕對這些官職都不肯接受,請求返回駐地。 朝廷任命劉敬宣為宣城內史。 當初,劉毅曾經做劉敬宣的參軍,當時有的人認為他是豪傑。劉敬宣說:「非常的人才自有他的品格氣度。但此人外貌寬厚而內心忌刻,好誇耀自己而總想居於人上,如果他一旦遇到機會,也會因陵侮主上而自取災禍。」劉毅聽說這番話後,對劉敬宣非常怨恨。等到劉敬宣出任江州刺史,劉毅派人去向劉裕進言說:「劉敬宣沒有參加舉兵起事的行動,授予他一個郡守已屬優待,聽說任用他為江州刺史,特別讓人驚駭惋惜。」劉敬宣知道後心中不安,請求解除自己的職位,於是朝廷召他回來改任為宣城內史。 夏四月,朝廷任命劉裕為都督十六州軍事,出朝鎮守京口。 任命盧循為廣州刺史。 時朝廷新定,未暇征討。以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循遣使貢獻,因遺劉裕益智粽,裕報以續命湯。循之陷番禺也,執刺史吳隱之。至是裕與循書,令遣隱之還,循不從。長史王誕曰:「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循乃遣之。 南燕主備德封其兄子超為北海王。 初,南燕主備德仕秦為張掖太守,從秦王堅寇淮南,留金刀與其母公孫氏別。備德與燕主垂舉兵,張掖太守收備德兄納及諸子殺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備德之故吏也,竊以逃羌中。段氏生超十歲而公孫氏卒,以金刀授超。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徙長安。而平卒,段氏為超娶其女。超恐為秦所錄,乃陽狂行乞。備德遣人往視之,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變姓名逃歸。備德聞超至,大喜,遣騎迎之。超以金刀獻備德,備德悲慟不自勝。封超為北海王。備德無子,欲以為嗣。 五月,劉毅、何無忌討滅桓玄餘黨,荊、湘、江、豫皆平。 桓玄餘黨苻宏等擁眾寇郡縣者以十數,劉毅等分兵討滅之。荊、湘、江、豫皆平。詔以毅為都督淮南五郡、豫州刺史,何無忌都督江東五郡、會稽內史。 秋七月,劉裕遣使求和於秦,得南鄉等十二郡。 劉裕遣使求和於秦,且求南鄉諸郡,秦王興許之。群臣以為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起細微,能討 當時朝廷剛剛安定,沒空去行征討之事。於是任命盧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盧循遣使入朝進貢,並順便贈送劉裕益智粽,劉裕回贈續命湯。盧循攻破番禺時,生擒刺史吳隱之。到這時劉裕給盧循寫信,讓他將吳隱之放回,盧循不肯聽從。長史王誕說:「孫伯符當年難道不想留下華子魚嗎?只是因為一境之內不能有兩個長官罷了。」盧循這才讓吳隱之還朝。 南燕主慕容備德封他的侄兒慕容超為北海王。 當初,南燕主慕容備德在前秦曾任張掖太守,跟隨前秦王苻堅進犯淮南,留下金刀與母親公孫氏告別。慕容備德後來與後燕國主慕容垂起兵,張掖太守逮捕慕容備德的兄長慕容納及他的幾個兒子將他們殺掉,公孫氏因為年老得以免死,慕容納的妻子段氏因為懷有身孕而沒被馬上處死。獄中掾吏呼延平是慕容備德的故吏,他帶她們逃往羌人地區居住。段氏生下慕容超十年後,公孫氏去世,臨終將金刀交給慕容超。呼延平又帶慕容超母子逃奔後涼,等到呂隆投降後秦,又被遷徙至長安。呼延平去世後,段氏為慕容超娶了他的女兒為妻。慕容超恐怕自己被後秦收捕,便假裝瘋癲,四處乞食。慕容備德派人去看他,慕容超不敢將這件事告訴母親和妻子,改換姓名逃回南燕。慕容備德聽說慕容超來到大喜,派遣騎兵前去迎接。慕容超拿出金刀獻給慕容備德,慕容備德放聲大哭,悲不自勝。於是封慕容超為北海王。慕容備德沒有兒子,想以慕容超做他的繼承人。 五月,劉毅、何無忌攻滅桓玄餘黨,荊、湘、江、豫等州全部平定。 桓玄餘黨苻宏等人聚眾侵犯郡縣數以十計,劉毅等人分兵攻滅他們。荊、湘、江、豫等州全部平定。朝廷詔令劉毅為都督淮南五郡軍事、豫州刺史,何無忌為都督江東五郡軍事、會稽內史。 秋七月,劉裕派遣使者向後秦求和,得到南鄉等十二個郡。 劉裕派遣使者向後秦求和,同時請求歸還南鄉等郡,後秦王姚興答應了他的要求。後秦群臣認為不可以這樣做,姚興說:「天下的善行都是一樣的。劉裕從卑賤貧寒之中崛起,能夠誅殺 桓玄,復晉室,內厘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以十二郡歸晉。 九月,南燕主備德卒,太子超立。 汝水竭,南燕主備德惡之,俄而寢疾。北海王超請禱之,備德曰:「人命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病篤,召群臣議立超為太子。俄而地震,君臣震恐。是夕卒。為十餘棺,夜分出四門,潛瘞山谷。超即位,虛葬備德於東陽陵。超引所親公孫五樓為腹心,備德故大臣北地王鍾、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補外職。封孚諫曰:「臣聞親不處外,羇不處內。鍾、宏出藩,五樓內輔,臣竊未安。」超不從。鍾、宏相謂曰:「黃犬之皮,恐終補狐裘也。」五樓聞而恨之。 西涼徙都酒泉。 西涼公暠與長史張邈謀徙都酒泉,以逼沮渠蒙遜。暠手令戒諸子曰:「從政者當審慎賞罰,勿任愛憎。近忠正,遠佞諛,勿使左右竊弄威福。毀譽之來,當研核真偽。聽訟折獄,必和顏任理,慎勿逆詐億必,輕加聲色。務廣諮詢,勿自專用。吾蒞事五年,雖未能息兵,然含垢匿瑕,朝為寇讎,夕委心膂,粗無負於新舊,事任公平,坦然無類,初不容懷,有所損益。計近則如不足,經遠乃為有餘,庶亦無愧於前人也。」 桓玄,興復晉室,內整朝政,外修封疆,我為什麼珍惜幾個郡而不以此成就他的美業呢?」於是將南鄉等十二郡歸還東晉。 九月,南燕國主慕容備德去世,太子慕容超即位。 汝水枯竭,南燕國主慕容備德心中厭惡,隨即患病。北海王慕容超請求祈禱以消災病,慕容備德說:「人的生命全由上天決定,不是汝水所能控制的。」不久病重,召集群臣商議立慕容超為太子。隨後忽然發生地震,君臣都非常震驚害怕。當夜,慕容備德去世。慕容超命令做十餘口棺木,在夜間分別從四個城門出去埋葬,但真的靈柩卻秘密埋在山谷之中。慕容超即位,將實際沒有屍體的慕容備德的靈柩埋葬在東陽陵。慕容超將所親信的公孫五樓視為心腹,慕容備德過去的大臣北地王慕容鍾、段宏等人都心中不安,請求到朝廷外去任職。封孚勸諫慕容超說:「臣聽說親族不應處於朝外,外人不應處於朝內。慕容鍾、段宏出任外職,公孫五樓居內輔政,臣私下認為不妥。」慕容超不肯聽從。慕容鍾、段宏互相議論說:「黃犬之皮,恐怕最終要去補狐皮衣服了。」公孫五樓聽說後懷恨在心。 西涼將都城遷至酒泉。 西涼公李暠與長史張邈謀劃將都城遷徙至酒泉,以逼迫沮渠蒙遜。李暠親筆寫下命令告誡幾個兒子說:「為政的人應當審慎地實行獎賞與懲罰,不要憑自己的好惡任意而行。接近忠誠正直的人,遠離奸佞阿諛的人,不要讓左右的人竊取權力,作威作福。有人來說毀謗或讚譽一類的話時,應當仔細審核辨別真假。聽取訴訟,審理案件,一定要和顏悅色符合情理,千萬不要事先推測對方心存奸詐主觀臆斷,輕易便加以顏色。一定要廣泛聽取別人的意見,不要獨斷專行。我治理政事五年,雖然沒有能止息兵事,然而平時寬容別人的過錯,掩蓋別人的缺點,早晨還是仇敵,到晚間便可以委與他心腹之任,大體沒有對不起新舊相知的地方,處事公平,胸懷坦蕩沒有偏差,從來沒有因自己的私情,有所改變。從眼前來看好像有所欠缺,從長遠考慮便會有許多益處,這樣,差不多也可以無愧於前人了。」 丙午(406) 二年燕光始六,秦弘始八,魏天賜三年。 春正月,魏增置刺史、守、令。 魏諸州置三刺史,郡置三太守,縣置三令長。功臣為州者皆征還京師,以爵歸第。 燕王熙襲高句麗,不克。 燕王熙襲契丹,至陘北,畏其眾欲還,苻氏不聽。遂棄輜重,輕兵襲高句麗。士馬疲凍,死者屬路,夕陽公雲傷於矢,且畏熙之虐,遂以疾去官。 夏六月,秦姚碩德自上邽還長安。 秦隴西公碩德自上邽入朝,秦王興為之大赦,及歸,送至雍。興事晉公緒及碩德皆如家人禮,車馬、服玩先奉二叔而自服其次,國家大政皆咨而後行。 秦以禿髮傉檀為涼州刺史,守姑臧。 南涼傉檀伐北涼還,獻馬三千匹、羊三萬口於秦。秦王興以為忠,以為涼州刺史,鎮姑臧,征王尚還。涼州人遣主簿胡威請留尚,弗許。威見興,流涕言曰:「臣州僻遠,仗良牧仁政,保全至今,陛下奈何以臣等貿馬羊乎!若軍國須馬,直煩尚書一符,臣州三千餘戶,朝下而夕可辦也。昔漢武帝傾天下資力開拓河西,以斷匈奴右臂。今無故棄五郡之地忠良華族,以資暴虜,豈惟臣州士民墜於塗炭,恐方為聖朝旰食之憂!」興悔之,使人馳止尚,則傉檀已軍五澗,逼遣尚行矣。 丙午(406) 晉安帝義熙二年後燕光始六年,後秦弘始八年,北魏天賜三年。 春正月,北魏增置刺史和太守、縣令。 北魏諸州設置三名刺史,郡設置三名太守,縣設置三名縣令。凡是功臣出任刺史都召回京師,保持原來的爵位返回宅第閒居。 後燕主慕容熙進攻高句麗,沒有取勝。 後燕主慕容熙進攻契丹,軍至陘北,因害怕契丹部落人口眾多,準備返回,苻皇后不肯。於是丟棄輜重,用輕裝軍隊進攻高句麗。兵士疲憊受凍,死者不絕於路,夕陽公慕容雲被弓矢所傷,又害怕慕容熙的暴虐,便以有病為由,辭官歸家。 夏六月,後秦姚碩德自上邽返回長安。 後秦隴西公姚碩德從上邽到都城朝見,後秦王姚興為他的到來實行大赦,等到回去時,又送他至雍城。姚興對待晉公姚緒和姚碩德都用家人的禮節,車馬及服飾珍玩等物也都先奉送兩位叔父,而後自己用剩下差一些的,國家的大政也都先請教兩位叔父後再實行。 後秦任命禿髮傉檀為涼州刺史,鎮守姑臧。 南涼禿髮傉檀討伐北涼返回,將馬三千匹、羊三萬頭獻給後秦。後秦王姚興認為他很忠誠,任命他為涼州刺史,鎮守姑臧,徵召王尚回朝。涼州人讓主簿胡威請求留下王尚,姚興不許。胡威見到姚興,流著淚說:「臣所在的涼州地處荒遠,依仗好州牧的仁政,才得以保全至今,陛下怎麼能用臣這些人去換馬、羊呢!如果國家軍事上需要馬匹,只須煩尚書下一道文書就是了,臣州內有三千餘戶,早晨下令晚上就可以備就了。從前漢武帝傾盡天下的人力物力開拓河西這塊疆土,以此切斷了匈奴的右臂。現在無緣無故放棄五郡之地、忠良華族,用以資助殘暴賊虜,難道僅僅是臣州中的士人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恐怕也正將成為陛下的大憂呢!」姚興後悔,派人急速去阻攔王尚,但禿髮傉檀已進軍屯據五澗,逼迫王尚動身了。 別駕宗敞送尚還長安,傉檀謂曰:「吾得涼州三千餘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而已,奈何舍我去乎!」敞曰:「今送舊君,所以忠於殿下也。」傉檀因問新政所宜,敞曰:「惠撫其民,收用賢俊。」因薦本州名士十餘人,傉檀嘉納之。 傉檀宴於宣政堂,仰視嘆曰:「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孟禕曰:「昔張文王始為此堂,於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順者可以久處。」傉檀善之。傉檀雖受秦爵命,然其車服禮儀皆如王者。 魏築灅南宮。 魏主規度平城,發八部男丁築灅南宮,闕門高十餘丈,穿溝池,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里。 秋八月,劉裕遣將軍毛修之討譙縱。 裕遣龍驤將軍毛修之將兵與益州刺史司馬榮期等共討譙縱。榮期為其參軍楊承祖所殺,修之還白帝。 南燕段宏奔魏,慕容鍾奔秦。 南燕主超猜虐日甚,政出權倖,盤於游畋,封孚、韓屢諫不聽。公孫五樓欲擅朝權,譖北地王鍾於超,請誅之。鍾懼,遂與段宏謀反,不克,乃出奔。 超好變更舊制,又欲復肉刑,增置烹轘之法,眾議不合而止。 冬十月,論建義功,封賞劉裕等有差。 別駕宗敞送王尚返回長安,禿髮傉檀對他說:「我得到涼州三千餘家,心中所矚望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為什麼棄我而去呢?」宗敞說:「現在我護送舊長官,正是所以忠於殿下的地方。」禿髮傉檀於是問他治理涼州所應注意的問題,宗敞說:「和惠安撫百姓,收納任用賢能俊傑。」乘便推薦本州名士十餘人,禿髮傉檀高興地一一接受。 禿髮傉檀在宣政堂與大臣們飲宴,抬頭觀看殿堂,感嘆地說:「古人有話說:『修建的人不居住,居住的人不修建。』確實是這樣!」孟禕說:「從前張文王開始修建這座殿堂,到現在已經百年,經歷的主人已經有十二個了,只有講究信義順從民心的可以長久地住在這裡。」禿髮傉檀很欣賞他說的話。禿髮傉檀雖然接受後秦的封爵任命,但他的車馬服裝及禮儀都同帝王的一樣。 北魏修築灅南宮。 北魏國主拓跋珪規劃京師平城,徵發八個郡的男丁修築灅南宮,闕門高達十餘丈,穿鑿水溝池塘,擴展苑囿,規劃修建外城,方圓二十里。 秋八月,劉裕派遣將軍毛修之討伐譙縱。 劉裕派遣龍驤將軍毛修之率領軍隊與益州刺史司馬榮期等人一同進討譙縱。司馬榮期為他的參軍楊承祖所殺,毛修之返回白帝城。 南燕段宏投奔北魏,慕容鍾投奔後秦。 南燕國主慕容超猜忌暴虐日甚一日,政令都出自奸佞寵幸之手,他自己沉湎於遊獵,封孚、韓等人屢次勸諫,他都不肯聽從。公孫五樓想自己專擅朝政,嚮慕容超誣陷北地王慕容鍾,請求殺掉慕容鍾。慕容鍾害怕,便與段宏謀劃反叛,沒有成功,於是出逃。 慕容超喜歡變更舊的制度,又想恢復肉刑,增加烹煮、車裂等酷刑,因百官商議無人附和而停止。 冬十月,東晉評定舉義討伐桓玄的功勞,安帝封賞劉裕等人,各有差別。 劉裕豫章郡公,劉毅南平郡公,何無忌安城郡公,自余封賞有差。 西秦乞伏乾歸如秦。 丁未(407) 三年秦弘始九,魏天賜四年。燕王高雲正始元。夏主赫連勃勃龍升元年。是歲,燕慕容氏亡。舊大國二,南涼、北涼、南燕、西涼小國四,新小國二,凡八僭國。 春正月,秦以乞伏乾歸為主客尚書。 秦王興以乾歸寖強難制,留為主客尚書,以其世子熾磐行西夷校尉,監其部眾。 閏二月,劉裕殺東陽太守殷仲文及桓沖孫胤,夷其族。 仲文素有才望,自謂宜當朝政,出為東陽太守,悒悒不樂。何無忌素慕其名,仲文許便道修謁,無忌喜,欽遲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過府,無忌以為薄己,大怒。會南燕入寇,無忌言於劉裕曰:「桓胤、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虜不足憂也。」會裕府將駱冰謀作亂伏誅,裕因言冰與仲文、桓胤有謀,皆族誅之。 夏四月,燕後苻氏卒。 燕主熙為其後苻氏起承華殿,負土北門,與谷同價。典軍杜靜載棺詣闕極諫,熙斬之。苻氏嘗季夏思凍魚,熙下有司切責不得,斬之。至是苻氏卒,熙哭之絕而復甦,斬衰食粥。命百官哭,無淚者罪之,又以其嫂張氏為殉。 封劉裕豫章郡公,劉毅南平郡公,何無忌安城郡公,其餘有功人員封賞各不同。 西秦乞伏乾歸到後秦去朝見。 丁未(407) 晉安帝義熙三年後秦弘始九年,北魏天賜四年。北燕王高雲正始元年。夏主赫連勃勃龍升元年。這年,燕慕容氏覆滅。舊大國二,南涼、北涼、南燕、西涼小國四,新小國二,共八個僭越國。 春正月,後秦任命乞伏乾歸為主客尚書。 後秦王姚興因為乞伏乾歸勢力漸強難於控制,將他留在朝中擔任主客尚書,命他的世子乞伏熾磐代理西夷校尉,監管他的部眾。 閏二月,劉裕殺掉東陽太守殷仲文及桓沖的孫兒桓胤,並滅其一族。 殷仲文素來很有才智名望,自己認為應當管理朝政,結果被遣出朝廷擔任東陽太守,心中悶悶不樂。何無忌一向仰慕他的名聲,殷仲文答應他方便時將去拜見,何無忌大喜,恭敬地等候他到來。但殷仲文仕途失意,常常精神恍惚,最終也沒到何無忌府上來拜見,何無忌認為他輕視自己,大怒。正好這時南燕派兵入侵,何無忌向劉裕進言說:「桓胤、殷仲文是心腹之患,北方的賊虜倒不值得憂慮。」恰巧劉裕府中將領駱冰陰謀作亂被殺,劉裕乘勢言稱駱冰與殷仲文、桓胤有密謀,將他們連同其一族全部殺掉。 夏四月,後燕國主慕容熙的皇后苻氏去世。 後燕國主慕容熙為其皇后苻氏修建承華殿,命人背負黃土至北門,使得土價與糧谷的價格一樣。典軍杜靜帶著棺木來到皇宮極力勸諫,慕容熙將他殺掉。苻皇后曾經在盛夏時想吃凍魚,慕容熙嚴命有關部門設法尋找,沒有得到,將有關官員斬首。到這時苻皇后去世,慕容熙哭得死去活來,依照父母死去的禮儀服喪,禁絕其他飲食,只喝稀粥。命令百官哭靈,沒有眼淚的便要治罪,又以他的嫂子張氏為苻皇后殉葬。 燕主熙廢其太后段氏。 六月,赫連勃勃自稱大夏天王。 勃勃魁岸美風儀,性辯慧。秦王興見而奇之,與論大事,寵遇逾於勛舊。興弟邕曰:「勃勃不可近也。」興曰:「勃勃有濟世才,吾方與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為將軍,使助沒弈干鎮高平,伺魏間隙。邕固爭曰:「勃勃貪猾不仁,輕為去就,恐終為邊患。」興乃止。久之,竟配以雜虜二萬餘落,使鎮朔方。會魏主珪歸所虜秦將於秦,興歸賀狄干以報之。勃勃怒,遂謀叛秦。柔然獻馬於秦,勃勃掠取之,襲殺沒弈干而並其眾。自謂夏後氏之苗裔,稱大夏天王,置百官。 賀狄干久在長安,常幽閉,因習讀經史,舉止如儒者。及還魏,珪見其言語、衣服皆類秦人,以為慕而效之,怒,並其弟歸殺之。 秋七月朔,日食。 燕高雲弒其主熙,自立為天王。 燕主熙葬其後苻氏,披髮徒跣,步從二十餘里。 初,將軍馮跋得罪於熙,亡命山澤,因民之怨,欲舉大事,潛入龍城,匿於孫護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與將軍張興等作亂,推熙養子夕陽公云為主,帥眾入宮授甲,閉門拒守。熙馳還攻北門,不克。雲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執熙 後燕國主慕容熙廢掉太后段氏。 六月,赫連勃勃自稱大夏天王。 赫連勃勃身材魁梧,容貌英俊,依表出眾,生性聰慧善辯。後秦王姚興見到他後大為驚異,與他談論軍國大事,對他的寵愛恩遇超過功臣舊屬。姚興的弟弟姚邕說:「赫連勃勃其人不可親近。」姚興說:「赫連勃勃有救助亂世的才幹,我正要與他一起平定天下,你怎麼會預先就猜忌他呢?」於是任命赫連勃勃為將軍,命他幫助沒弈干鎮守高平,嚴密觀察北魏的破綻。姚邕堅持爭辯說:「赫連勃勃貪婪狡猾,不講仁義,反覆無常,恐怕最終會成為邊疆的禍患。」姚興這才停止了對赫連勃勃的任命。很長時間以後,最終還是配與赫連勃勃各族部眾二萬餘戶,命他鎮守朔方。正好這時北魏國主拓跋珪把俘虜的後秦將領歸還給後秦,姚興歸還北魏將領賀狄干作為回報。赫連勃勃大怒,於是謀劃反叛後秦。柔然向後秦進獻馬匹,赫連勃勃在半途將馬匹搶走。他又襲殺沒弈干,將其部眾吞併。自稱是夏後氏的後裔,稱大夏天王,設置百官。 賀狄干長期被扣押在長安,常被幽禁,因而他習讀經書史籍,言談舉止如同儒生一樣。及至返回北魏,拓跋珪見他的言談、衣裝都同後秦人一樣,認為他是羨慕而仿效,大怒,將他連同他的弟弟賀狄歸一起殺掉。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燕高雲殺掉他的國主慕容熙,自己即位為天王。 後燕國主慕容熙埋葬他的皇后苻氏,赤足散發,跟著靈柩步行二十餘里。 當初,將軍馮跋因事得罪了慕容熙,逃亡到山澤中,乘著百姓怨聲載道時,準備興建大事,偷偷進入龍城,藏匿在孫護之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時,馮跋等人與將軍張興等人作亂,推舉慕容熙的養子夕陽公慕容云為國主,率部眾進入宮中,授與他們武器,關閉龍城城門拒守。慕容熙急馳回來進攻北門,不能攻克。慕容雲於是即天王位,宣布大赦,改變年號,捉住慕容熙 殺之,複姓高氏,以跋為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南燕遣使稱藩,獻太樂伎於秦。冬,秦遣其母妻還之。 南燕主超母妻猶在秦,遣封愷使於秦以請之。秦王興曰:「昔苻氏太樂諸伎悉入於燕。燕今稱藩,送伎或送吳口千人,乃可得也。」超與群臣議之,段暉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親之故遂降尊號,且太樂先代遺音,不可與也,不如掠吳口與之。」張華曰:「侵掠鄰國,兵連禍結,非國家之福也。陛下慈親在人掌握,豈可靳惜虛名,不為之屈乎!」乃使韓范聘於秦,稱藩奉表。秦使韋宗報聘,張華請北面受詔,封逞曰:「大燕七聖重光,奈何一旦為豎子屈節!」超曰:「吾為太后屈,願諸君勿復言。」遂北面受詔。使華獻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秦,秦王興乃還超母妻,厚其資禮而遣之。 夏王勃勃破薛乾等部,降之,遂進攻秦及南涼,大破之。 夏王勃勃破鮮卑薛乾等三部,降其眾以萬數,進攻秦三城已北諸戍,斬秦將楊丕、姚石生等。諸將皆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憑系。高平險固饒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吾大業草創,姚興亦一時之雄,未可圖也。今專固一城,彼必併力於我,亡可立待。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彼疲於 將他殺掉,又恢復原姓高氏,任命馮跋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 南燕派遣使者向後秦稱藩屬,並獻上太樂藝伎。冬季,後秦將慕容超的母親和妻子歸還南燕。 南燕國主慕容超的母親和妻子還在後秦,他派遣封愷出使後秦,請求對方歸還自己的母親、妻子。後秦王姚興說:「從前苻氏的太樂諸藝伎都歸於燕國。燕國現在願意做藩屬,要送來太樂藝伎或者晉人一千口,才可以得到他所要求的東西。」慕容超與群臣計議,段暉說:「陛下承繼皇位守護社稷,不應當因為私人親情的緣故而降低尊號,況且太樂是前代留下的音樂,不能給他們,不如掠取晉人給他們。」張華說:「劫掠鄰國,一定會兵連禍結,這不是國家的福事。陛下慈母在人家的掌握之中,怎麼可以吝惜虛名,不肯為此委曲求全呢!」慕容超於是派遣韓范出使後秦,奉上表章自稱藩屬。後秦派韋宗為使者回訪南燕,張華請慕容超面向北方接受姚興的詔書,封逞說:「大燕七代聖主光輝相映,怎麼能一旦為姚興這個小子屈節!」慕容超說:「我這是為太后屈節,希望各位不要再說了。」便面向北方接受詔書。又命令張華向後秦進獻太樂藝伎一百二十人,後秦王姚興於是歸還慕容超的母親、妻子,贈與她們很優厚的財物將她們送回。 大夏王赫連勃勃攻破薛乾等部落,迫使他們投降,於是進攻後秦及南涼,大破秦、涼二國軍隊。 大夏王赫連勃勃攻破鮮卑薛乾等三個部落,收降他們的部眾數以萬計,又進攻後秦三城以北各個關戍,斬殺後秦將領楊丕、姚石生等。大夏眾將都說:「陛下想要經營關中地區,應當先行鞏固根本之地,使人心有所憑依。高平這個地方險要鞏固,肥沃富饒,可以在那裡定都。」赫連勃勃說:「我的大業還在草創階段,姚興也是一時之雄,不可以圖謀他。現在如果專守一座城池,他一定會全力來對付我,那樣我們的滅亡很快便會來到。不如以我們的驍勇騎兵馳騁四方,出其不意,隨時攻擊他。他救助前面,我們便攻他的後面,救助後面,我們便攻他的前面,使他疲於 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待興既死,嗣子暗弱,徐取長安,在我計中矣。」於是侵掠嶺北諸城。秦王興乃嘆曰:「吾不用黃兒之言以至於此!」勃勃求婚於南涼,傉檀不許。勃勃帥騎二萬擊破之,名臣勇將死者什六七,勃勃積屍而封之,號曰髑髏台。 涼公暠復遣使來上表。 戊申(408) 四年秦弘始十,魏天賜五年。南涼嘉平元年。 春正月,劉裕自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王謐既卒,劉毅等不欲劉裕入輔政,議以謝混為揚州刺史,或欲令裕于丹徒領揚州,以內事付孟昶。遣皮沈以二議咨裕,沈先見劉穆之,具道朝議。穆之密白裕曰:「晉命已移。公勛高位重,豈得遂為守藩之將邪!劉、孟與公俱起布衣,立大義以取富貴,一時相推,非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噬。揚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以他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何由可得!今但答以:『此事既大,非可懸論,便暫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矣。」裕從之。朝廷乃征裕為侍中、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裕解兗州,以諸葛長民鎮丹徒,劉道憐戍石頭。 南燕祀南郊。 奔命,而我們則游食自若。這樣不到十年,嶺北、河東地區便會盡歸我們所有。等到姚興死了以後,他繼位的兒子昏庸懦弱,我們就可以慢慢攻取長安,他們就在我的計謀之中了。」於是進攻擄掠嶺北諸城。後秦王姚興嘆息道:「我不聽姚邕的話,以致到了如此地步!」赫連勃勃向南涼求婚,禿髮傉檀不答應。赫連勃勃率領騎兵二萬擊破南涼,南涼的名臣勇將死去的達十之六七,赫連勃勃將屍體堆積封埋,修成高台,號稱髑髏台。 西涼公李暠又派遣使者攜帶表章來朝見東晉。 戊申(408) 晉安帝義熙四年後秦弘始十年,北魏天賜五年。南涼嘉平元年。 春正月,劉裕自任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王謐死去之後,劉毅等人不想讓劉裕入朝輔佐朝政,商議以謝混擔任揚州刺史,有人想讓劉裕在丹徒兼任揚州刺史,而把朝內政務交付給孟昶。朝廷先派遣皮沈攜帶這兩種方案去徵求劉裕的意見,皮沈先去見了劉穆之,將朝廷的計議全部告訴了他。劉穆之偷偷稟告劉裕說:「晉室的大運已去。您功高位重,怎麼能最終做一個鎮守藩鎮的將領呢!劉毅、孟昶與您都是從平民起家的,建立大義來求取富貴,一時之間推舉您為盟主,不是真心服順而將自身委託給您,有確定的君臣名分。他們的力量和勢力與您相當,最終要互相吞併。揚州是天下大事的根本所在,不可以交給別人。前次將揚州交由王謐,是出於權宜之計,這次如果再給予別人,便會受制於人。一旦失去權柄,還能從哪裡得到?現在您只要回答說:『此事既然非常重大,不能遙相議論,現在我馬上回一趟京師,與你們一起仔細商量。』您到京師,他們一定不敢越過您再把揚州授予其他人。」劉裕聽從了他的建議。朝廷於是征劉裕入朝,任命他為侍中、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劉裕解除自己兗州刺史的職位,命令諸葛長民鎮守丹徒,劉道憐鎮守石頭。 南燕在南郊舉辦祭祀。 南燕主超祀南郊,有獸如鼠而赤,大如馬,來至壇側。須臾大風晝晦,羽儀帷幄皆毀裂。超懼,以問太史令成公綏。對曰:「陛下信用奸佞,誅戮賢良,賦斂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黜公孫五樓等,俄復用之。 夏五月,譙縱稱藩於秦。 譙縱請桓謙於秦,欲與共擊劉裕。秦王興以問謙,謙因請行。興曰:「小水不容巨魚,若縱才力,自足辦事,亦不假君為羽翼矣。」遂遣之。謙至成都,虛懷引士。縱疑之,置於龍格,使人守之。 秦遣兵襲南涼,討夏,皆敗績。 秦王興以傉檀內外多難,欲因而取之,使尚書郎韋宗往覘之。傉檀與宗論當世大略,縱橫無窮。宗退嘆曰:「奇才英器,不必華夏,明智敏識,不必讀書。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經」之表,復自有人也。」歸言於興曰:「涼州雖弊,傉檀權譎過人,未可圖也。」興曰:「劉勃勃以烏合之眾猶能破之,況我舉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勢變,返覆萬端,陵人者易敗,戒懼者難攻。傉檀之所以敗於勃勃者,輕之也。今我以大軍臨之,彼必懼而求全。竊觀群臣才略,無傉檀比者,雖以天威臨之,亦未敢保其必勝也。」興不聽,使其子廣平公弼、將軍斂成帥步、騎三萬襲傉檀,僕射齊難帥騎二萬討勃勃。 弼長驅至姑臧。傉檀嬰城固守,出奇兵擊破之。命郡縣悉散牛羊於野,斂成縱兵抄掠,又擊敗之。 南燕國主慕容超在南郊祭祀,有一隻野獸,樣子像老鼠但全身紅色,大如馬,來到祭壇旁。很快,大風驟起,天色昏暗,羽儀帳幕全被刮裂。慕容超害怕,去詢問太史令成公綏。成公綏說:「這是陛下寵信重用奸佞,誅殺賢良,賦稅繁重,徵發徭役過多造成的。」慕容超於是罷黜公孫五樓等人,但不久又將他起用。 夏五月,譙縱向後秦稱藩屬。 譙縱向後秦請求讓桓謙到蜀地來,準備與他一同進攻劉裕。後秦王姚興就此詢問桓謙,桓謙乘勢請求前去。姚興說:「小水容不下大魚,如果譙縱的才幹力量足以成事,也不用藉助你來做他的羽翼。」便讓桓謙去見譙縱。桓謙到了成都後,虛懷若谷,禮賢下士。譙縱心中猜疑,將桓謙安置在龍格,並派人看守。 後秦派遣軍隊進攻南涼,討伐大夏,都大敗而回。 後秦王姚興因為禿髮傉檀內外多難,想乘機消滅他,命令尚書郎韋宗前去探聽他的虛實。禿髮傉檀與韋宗談論當世的大事,縱橫捭闔,議論無窮。韋宗退下後嘆道:「奇才英傑,不一定出於華夏,明智高識,不一定非要讀書才能得到。我現在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經」之外,還自有人才在。」回去向姚興進言說:「涼州雖然破敗,禿髮傉檀權謀詭詐超過常人,不可以圖謀他。」姚興說:「劉勃勃用烏合之眾尚且能擊破他,何況我發動天下的軍隊來進攻他呢!」韋宗說:「不是這樣。形勢的變化,無窮無盡,仗勢欺凌別人的容易失敗,警戒小心的難於攻取。禿髮傉檀之所以敗於劉勃勃的緣故,是由於他輕敵。現在我方用大軍去進攻,他一定會戰戰兢兢地設法謀求保全自己。臣私下觀察我朝群臣的才幹謀略,沒有能與禿髮傉檀相匹敵的,即使您以天子的聲威親自進攻他,也不敢保證一定能取勝。」姚興不肯聽從,任命他的兒子廣平公姚弼、將軍斂成率步、騎兵三萬進攻禿髮傉檀,尚書左僕射齊難率騎兵二萬討伐赫連勃勃。 姚弼率軍長驅直進,抵達姑臧。禿髮傉檀環城堅守,同時派出奇兵擊破姚弼軍。並命令各郡縣將牛、羊散於田野誘敵,斂成縱兵劫掠,禿髮傉檀又出軍大敗斂成軍。 勃勃聞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齊難遂縱兵野掠,勃勃潛師襲破,擒之及其將士萬三千人。於是嶺北夷夏附於勃勃者以萬數,勃勃皆置守宰以撫之。 遣將軍劉敬宣督毛修之討譙縱,不克,引還。 毛修之擊斬楊承祖,請討譙縱。劉裕表劉敬宣帥眾五千伐之。敬宣入峽,轉戰而前。軍至黃虎,去成都五百里,秦遣兵救之。縱亦悉眾拒險,相持六十餘日。軍中飢疫,死者大半,乃引軍還。敬宣坐免官,裕降號中軍將軍。 冬十一月,南涼復稱王。 南燕汝水竭。 南燕汝水竭。河凍皆合,而澠水不冰。南燕主超惡之,問於李宣。宣對曰:「澠水無冰,良由逼帶京師,近日月也。」超大悅。 己酉(409) 五年秦弘始十一,魏太宗拓跋嗣永興元年。燕王馮跋太平元年。西秦更始元年。舊大國二,南涼、北涼、南燕、西涼、燕、夏小國六,新小國一,凡九僭國。 春正月,秦封譙縱為蜀王。 二月,南燕寇掠宿豫。 南燕主超正旦朝會群臣,嘆太樂不備,議掠晉人以補伎。韓曰:「先帝以舊京傾覆,戢翼三齊。陛下不養士息民,伺釁恢復,而更侵掠南鄰以廣仇敵,可乎?」超曰:「我計已定,不與卿言。」遂遣公孫五樓兄歸將兵寇宿豫,拔之,大掠而去。簡男女二千五百付太樂教之。時五樓專總朝 赫連勃勃聽說後秦軍將至,退軍據守河曲一帶。齊難於是縱兵四處抄掠,赫連勃勃偷偷回師襲擊,大破齊難軍,生擒齊難及其手下將士一萬三千人。於是嶺北胡、漢百姓投附赫連勃勃的數以萬計,赫連勃勃都設置地方守宰以慰撫管理他們。 朝廷派遣將軍劉敬宣督毛修之討伐譙縱,沒能取勝,率軍返回。 毛修之率軍進擊,殺掉楊承祖,請求討伐譙縱。劉裕上表請求派劉敬宣率領軍隊五千人進討譙縱。劉敬宣進入長江三峽,轉戰向前。大軍進至黃虎,距離成都五百里,後秦派遣軍隊來救譙縱。譙縱也傾盡兵力拒險抵禦,雙方相持六十餘日。這時晉軍中缺糧,又出現瘟疫,死去的人有一多半,劉敬宣只好率軍退回。劉敬宣因為此次失利被免去官職,劉裕也降低名位為中軍將軍。 冬十一月,南涼禿髮傉檀又稱涼王。 南燕汝水枯竭。 南燕汝水枯竭。黃河已經封凍,但澠水沒有結冰。南燕國主慕容超心中厭惡,就此詢問李宣。李宣回答說:「澠水沒有結冰,實是由於它挨臨京師,靠近日月的緣故。」慕容超聽後非常高興。 己酉(409) 晉安帝義熙五年後秦弘始十一年,北魏太宗拓跋嗣永興元年。北燕王馮跋太平元年。西秦更始元年。舊大國二,南涼、北涼、南燕、西涼、燕、夏小國六,新小國一,共九個僭越國。 春正月,後秦冊封譙縱為蜀王。 二月,南燕侵犯擄掠東晉宿豫一帶。 南燕國主慕容超正月初一朝會群臣,感嘆皇家太樂不完備,商議擄掠晉人以補充藝伎。韓說:「先帝因為舊都覆亡,暫居於三齊地區。陛下不去休養將士百姓,伺察敵人的破綻尋機恢復大業,卻要再去侵犯擄掠南面的鄰國以多樹仇敵,可以這樣做嗎?」慕容超說:「我的主意已定,不再與你多說。」於是派遣公孫五樓的兄長公孫歸率領軍隊侵犯東晉宿豫,攻破宿豫城,大肆擄掠之後回去。慕容超從擄掠來的東晉人口中挑選出男女二千五百人交付太樂官署,讓教給他們樂器歌舞。當時公孫五樓專擅朝 政,宗親並居顯要,內外無不憚之。尚書都令史王儼諂事五樓,比歲屢遷,官至左丞。國人為之語曰:「欲得侯,事五樓。」超又遣歸等侵淮南,俘男女千餘人而去。詔劉道憐鎮淮陰以備之。 乞伏乾歸自秦逃歸。 乞伏熾磐入見秦太原公懿於上邽,彭奚念乘虛伐之。熾磐聞之怒,不告而歸,擊奚念破之,遂克枹罕。乾歸逃還苑川,留熾磐鎮枹罕,收其眾得二萬人。 三月,恆山崩。 夏四月,雷震魏天安殿。 雷震魏天安殿東序,魏主惡之,命以衝車攻東西序,皆毀之。初,魏主服寒食散,藥發,躁怒無常,至是寖劇。又災異數見,占者言有急變生肘腋。魏主憂懣廢寢食,追記平生成敗得失,獨語不止。每百官奏事至前,記其舊惡,輒殺之。其餘或顏色變動,或鼻息不調,或步趨失節,或言辭差謬,皆以為懷惡在心,發形於外,往往手擊殺之。死者皆陳天安殿前。群臣多不敢求親近,唯著作郎崔浩恭勤不懈,其父吏部尚書宏未嘗諂諛,亦不忤旨,故父子獨不被譴。 夏四月,劉裕伐南燕。六月,及燕師戰於臨朐,大破之,遂圍廣固。 劉裕抗表伐南燕,朝議皆以為不可,惟孟昶、謝裕、臧熹勸行。裕以昶監留府事。 初,苻氏之敗,王猛孫鎮惡來奔,騎射不能及人,而有謀略,善果斷,喜論軍國大事。至是或薦於裕,與語悅之, 政,他的宗族親屬都居於顯要職位,朝廷內外沒有誰不懼怕他。尚書都令史王儼諂媚巴結公孫五樓,連年數次遷升,官至尚書左丞。南燕國人為此編了俗語說:「要想封侯,事奉五樓。」慕容超又派遣公孫歸等人侵犯淮南地區,俘獲東晉男女人口千餘人而回。朝廷詔令劉道憐鎮守淮陰,以防備南燕的入侵。 乞伏乾歸從後秦逃回。 乞伏熾磐到上邽去拜見後秦太原公姚懿,彭奚念乘他後方空虛之機,進兵攻擊。乞伏熾磐聞知大怒,不向姚懿告別便趕了回來,進軍擊破彭奚念,於是攻克枹罕。乞伏乾歸逃回苑川,留下乞伏熾磐鎮守枹罕,收集部眾,得到二萬人。 三月,恆山崩裂。 夏四月,北魏天安殿遭受雷擊。 北魏天安殿東牆遭雷擊,北魏國主拓跋珪厭惡此事,命令用攻城衝車衝撞東、西牆,全部毀掉了。當初,拓跋珪服食寒石散,藥性發作,使得他躁怒無常,到這時更加嚴重。此時又屢次出現災異,占卜的人言稱將有緊急的變故在皇宮內部發生。拓跋珪憂愁鬱悶,寢食俱廢,追憶自己平生的成敗得失,獨自念叨不已。每當有官員啟奏政事到他面前,常常想起這些官員過去的過錯,立刻將他們殺掉。其他的官員或有臉色變化,呼吸不勻,急步上前叩拜不合禮儀,言辭應對有差錯等情況的,便認為他們心中有鬼,而暴露在外表的行動上,常常親手將這些官員殺掉。被殺的人都擺列在天安殿前。朝中百官大都不敢去親近,只有著作郎崔浩恭敬勤謹,毫不懈怠,他的父親吏部尚書崔宏從不阿諛奉承,也不違抗聖旨,所以只有他們父子不曾受到譴責。 夏四月,劉裕討伐南燕。六月,劉裕與南燕軍隊在臨朐交戰,大破南燕軍,於是進圍廣固。 劉裕上表請求討伐南燕,朝中計議,都認為不可,只有孟昶、謝裕、臧憙勸劉裕進兵。劉裕命孟昶為監中軍將軍留府事。 當初,苻氏敗亡的時候,王猛的孫兒王鎮惡來投奔東晉,他騎馬射箭趕不上別人,卻富有謀略,善於決斷,喜好談論軍國大事。到這時,有人將他推薦給劉裕,劉裕與他交談後很為高興, 因留宿。明旦謂參佐曰:「吾聞將門有將,信然。」即以為中軍參軍。 四月,裕帥舟師自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輜重,步進至琅邪,所過皆築城,留兵守之。或謂裕曰:「燕人若塞大峴之險,或堅壁清野,大軍深入,不唯無功,將不能自歸,奈何?」裕曰:「吾慮之熟矣,鮮卑貪婪,不知遠計,進利虜獲,退惜禾苗。謂我孤軍遠入不能持久,不過進據臨朐,退守廣固,必不能守險清野,敢為諸君保之。」 南燕主超召群臣會議,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宜據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然後徐簡精騎,循海而南,絕其糧道,敕段暉帥兗州之眾緣山東下,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余悉焚芟,使敵無所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縱賊入峴,出城逆戰,此下策也。」超曰:「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自克。客主勢殊,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奈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縱使入峴,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桂林王鎮曰:「陛下必以騎兵利平地者,宜出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入峴,自棄險固也。」超不從。鎮出嘆曰:「既不能逆戰,又不肯清野,延敵入腹,坐待攻圍,酷似劉璋矣。」超聞之怒,收鎮下獄。 便留他與自己同宿。第二天一早,劉裕對眾僚佐說:「我聽說名將之門必有大將,確實如此。」立即任命王鎮惡為中軍參軍。 四月,劉裕率領水軍自淮水進入泗水。五月,劉裕率軍抵達下邳,留下輜重,從陸路進至琅邪,所經之處,都修築城壘,留下將士鎮守。有人對劉裕說:「燕人如果阻斷大峴之險,或者堅壁清野,我方大軍深入,不僅僅沒有功效,恐怕還將不能安全返回,怎麼辦?」劉裕說:「這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鮮卑人貪婪,不知道深謀遠慮,他們前進貪圖獲得人口錢財,後退吝惜自己田中的禾苗。認為我們孤軍深入不能持久,因此他們的對策不過是進則據守臨朐,退則守衛廣固,一定不會據守險阻,清肅田野,我敢為各位保證。」 南燕主慕容超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公孫五樓說:「晉國的兵將輕佻勇猛,利於速戰速決。我們應當據守大峴使他們無法通過,拖延時間,以挫傷他們的銳氣,然後慢慢地挑選精銳騎兵,沿著海濱南進,斷絕他們的糧道,再命段暉率領兗州的軍隊沿山東進,向敵軍的腹背同時進攻,這是上策。分別命令各地的守宰依據險阻自己固守,估量自己所需的糧食物資貯存下來,剩下的全部燒毀,使敵人一無所得。這樣一個月之間,我們便可端坐不動而制服敵人,這是中策。放敵軍進入大峴,然後出城迎戰,這是下策。」慕容超說:「現在歲星正在齊地,依據天道推算,我們可以不戰而勝。敵軍和我們的形勢因主客的關係各有不同,從人事上說,敵軍遠來疲憊,其勢必然不能持久,我們為什麼砍掉禾苗遷徙百姓,先自慌亂示弱呢?不如放敵軍進入大峴,我們用精銳騎兵踐踏他們,還憂慮什麼不能擊敗他們!」桂林王慕容鎮說:「陛下如果一定認為騎兵利於在平地作戰的話,應該走出大峴去迎擊敵人,那樣即使交戰不能取勝,也還可以退回堅守。不應該放敵人進入大峴,自己放棄險要堅固之地。」慕容超不肯聽從。慕容鎮出來嘆道:「既不能出兵迎擊敵人,又不肯清肅田野,延請敵人進入腹地,坐在那裡等待敵人的攻擊圍困,太像當年的劉璋了。」慕容超知道慕容鎮說的話後,將他逮捕下獄。 裕過大峴,燕兵不出。裕舉手指天,喜形於色。左右曰:「公未見敵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虜已入吾掌中矣。」六月,裕至東莞,超先遣五樓及段暉等將步、騎五萬屯臨朐,聞晉兵入峴,自將步、騎四萬往就之。裕以車四千乘為左右翼,方軌徐進,與燕兵戰於臨朐南,日向昃,勝負未決。參軍胡藩言於裕曰:「燕悉兵出戰,臨朐城中留守必寡,願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此韓信所以破趙也。」裕遣藩等潛師出燕兵後,攻臨朐,聲言輕兵自海道至,遂克之。超大驚,單騎就暉於城南。裕因縱兵奮擊,大破之,斬暉等大將十餘人,乘勝逐北至廣固,克其大城。超入保小城。裕築長圍守之,撫納降附,采拔賢俊,因齊地糧儲,停江、淮漕運。 超遣張綱乞師於秦,赦桂林王鎮以為都督,且問計焉。鎮曰:「百姓之心繫於一人。今陛下親董六師,奔敗而還,士民喪氣。聞秦自有內患,恐不暇救人。今散卒尚有數萬,宜悉出金帛以餌之,更決一戰。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敵。如其不然,死亦為美。」樂浪王惠曰:「晉軍氣勢百倍,我以敗卒當之,不亦難乎!秦與我如唇齒也,安得不來相救!」超從惠計,復遣韓范如秦。 劉裕率軍經過大峴,南燕軍隊沒有出動截擊。劉裕舉手指天,喜形於色。左右將士問他說:「您還沒有見到敵人就先自高興,這是為什麼呢?」劉裕說:「我方兵將已經通過險地,人人有拚死作戰的心思,田野中停放著糧食,沒有糧草匱乏的憂慮。敵人已經落入了我的手中了。」六月,劉裕進抵東莞,慕容超先派公孫五樓及段暉等人率領步、騎兵五萬人駐屯在臨朐,聽說晉軍已經進入大峴,便親自率領步、騎兵四萬前來迎戰。劉裕用戰車四千輛排列成左右兩翼,齊頭緩緩而進,與南燕軍隊在臨朐以南展開激戰。太陽漸漸西斜,雙方仍未決出勝負。參軍胡藩向劉裕進言說:「燕人傾巢出動來與我們交戰,臨朐城中留守的兵力一定很少,我願率領一支奇兵從小道攻取臨朐城,這是當年韓信所用來擊敗趙國的方法。」劉裕隨即派遣胡藩等人偷偷率軍繞到南燕軍的後面,去進攻臨朐,聲稱是輕裝部隊從海道而來,於是攻克了臨朐。慕容超大驚,單人匹馬逃至城南依就段暉軍。劉裕乘勢縱兵奮力衝殺,大破南燕軍,斬殺南燕段暉等大將十餘人,乘勝追擊直至廣固,攻克廣固外城。慕容超進入內城據守。劉裕命令將士修築長圍圍住廣固,接納安撫投降歸附的人士,尋訪拔舉賢能俊傑,吃用齊地儲存的糧食,停止了長江、淮水間的軍糧運輸。 慕容超派遣張綱去向後秦請求救兵,赦免了桂林王慕容鎮,任用他為都督,並向他詢問對策。慕容鎮說:「百姓的心全繫於陛下一個人身上。現在陛下親自率領六軍出征,卻戰敗逃回,士人百姓失魂喪氣。聽說秦國自己也有內患,恐怕騰不出時間來救助別人。現在我們集聚的散卒還有數萬,應當拿出國家的全部金銀帛布來作為誘餌激勵他們,再與晉軍決一死戰。如果上天幫助我們,一定能夠擊敗敵軍。如果不能這樣,一戰而死也是美事。」樂浪王慕容惠說:「晉軍現在氣勢百倍,我們用戰敗的士卒來抵擋他們,不也太難了嗎?秦國與我國形同唇齒,怎麼能不來相救!」慕容超聽從了慕容惠的意見,又派遣韓范到後秦去求救。 裕圍城益急,超請割地稱藩,不許。秦王興遣使謂裕曰:「今遣鐵騎十萬屯洛陽,晉軍不還,當長驅而進矣。」裕謂其使者曰:「語汝姚興:『我克燕之後,息兵三年,當取關、洛。今能自送,便可速來。』」劉穆之聞裕言,尤之曰:「此語不足威敵,適足以怒之。若廣固未拔,羌寇奄至,不審何以待之?」裕笑曰:「此正是兵機,非卿所解。夫兵貴神速,彼若審能赴救,必畏我知,寧容先遣信命,逆設此言!是自張大之辭耳。晉師不出,為日久矣。羌見伐齊,殆將內懼,自保不暇,何能救人邪!」 秋七月,西秦復稱王。 九月,秦王興伐夏,夏王勃勃襲而敗之。 秦王興自將擊夏,至貳城,遣將軍姚詳等分督租運。夏王勃勃乘虛奄至,秦兵大敗。初,興遣將軍姚彊帥步、騎隨韓范往救南燕,至是追彊兵還。范嘆曰:「天滅燕矣!」遂降於裕。張綱亦為晉軍所獲。裕將范循城,升綱樓車,使周城呼曰:「秦為劉勃勃所敗,無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綱復為裕造攻具,盡諸奇巧。南燕主超怒,懸其母於城上支解之。 冬十月,西秦以焦遺為太子太師。 西秦王乾歸以焦遺為太子太師,與參軍國大謀。謂熾磐曰:「焦生非特名儒,乃王佐才也。汝事之當如事吾。」熾磐拜遺於床下。遺子華至孝,乾歸欲以女妻之。辭曰:「娶妻者欲與之共事二親也。今以王姬下嫁蓬茅之士,臣懼其 劉裕圍攻廣固更加緊急,慕容超請求割給東晉土地,甘願稱臣,劉裕不許。後秦王姚興派遣使者對劉裕說:「現在我已派鐵騎十萬駐屯於洛陽,晉軍如果不退兵,就將長驅直進,攻擊晉軍。」劉裕對他的使者說:「告訴你們姚興:『我滅掉燕國之後,歇息兵馬三年,便將攻取關中、洛陽一帶。現在如果能自己前來相送,那就趕快來吧。』」劉穆之聽到劉裕的答覆,埋怨他說:「你這些話不足以威懾敵人,卻正好足以把他激怒。如果廣固不能攻克,羌寇又突然來攻,不知道你如何對付他們?」劉裕笑著說:「這正是用兵的要訣,不是你所能明白的。用兵貴在神速,姚興如果真能前來救助燕國,一定害怕我們知道,難道可以先派人來送信兒,預先說這番話?這是他自誇自大之辭罷了。晉軍不出境外作戰,已經時間很久了。羌人見我們討伐齊地,恐怕會心裡害怕,自顧尚且不暇,哪裡能救別人呢?」 秋七月,西秦乞伏乾歸又稱秦王。 九月,後秦王姚興討伐大夏,大夏王赫連勃勃率軍襲擊,大敗後秦軍。 後秦王姚興親自率軍進攻大夏,至貳城,派將軍姚詳等分頭督運糧食。夏王赫連勃勃乘機殺來,後秦軍大敗。當初,姚興派將軍姚彊率步、騎兵隨韓范去救南燕,到這時將姚彊軍追喚回來。韓范嘆道:「上天亡我燕國呀!」於是投降劉裕。張綱也被東晉軍抓獲。劉裕帶著韓范繞城巡視,又讓張綱登上樓車,令他圍城呼喊:「秦國被劉勃勃擊敗,無兵來救。」城中士卒無不大驚失色。張綱又為劉裕製作攻城器械,極盡精奇巧妙。南燕國主慕容超大怒,將他的母親懸吊在城牆上,肢解了她。 冬十月,西秦任命焦遺為太子太師。 西秦王乞伏乾歸任命焦遺為太子太師,參與軍國大事。他對乞伏熾磐說:「焦生不僅僅是著名的儒士,還是一位可以輔佐帝王治理國政的人才。你事奉他要像對我一樣。」乞伏熾磐在焦遺的床前向他叩拜。焦遺的兒子焦華極為孝順,乞伏乾歸想將女兒嫁與他為妻。焦華推辭說:「我娶妻的目的是要與她一起侍奉雙親。現在您以王女下嫁我這草野貧寒之士,臣害怕將來她 闕於中饋也。」乾歸曰:「卿之所行古人之事,孤女不足以強卿。」乃以為尚書郎。 燕弒其君雲,馮跋自立為天王。 北燕王雲自以無功德而居位,內懷危懼,常畜養壯士以為腹心爪牙。寵臣離班、桃仁專典禁衛,賞賜巨萬,衣食起居皆與之同。而班、仁志願無厭,猶有怨憾,至是弒雲。 馮跋升門觀變,帳下共斬班、仁。跋遂即天王位,以其弟范陽公素弗錄尚書事。素弗少豪俠放蕩,嘗請婚於尚書左丞韓業,業拒之。及為宰輔,待業尤厚。好申拔舊門,謙恭儉約,以身帥下,百僚憚之,論者美其有宰相之度。 魏清河王紹弒其君珪,齊王嗣討紹殺之而自立。 魏主珪將立齊王嗣為太子。魏故事,凡立嗣子輒先殺其母,乃賜嗣母劉貴人死,召嗣諭之。嗣性孝,哀泣不自勝,珪怒。嗣還舍,日夜號泣,珪復召之。左右曰:「上怒甚,入將不測,不如且避之。」嗣乃逃匿於外,惟帳下車路頭、王洛兒隨之。 初,珪見賀太后之妹美,請納之。太后曰:「不可。是過美必有不善。且已有夫,不可奪也。」珪密令人殺其夫而納之,生清河王紹。紹兇狠無賴,好輕游里巷,劫剝行人 會於婦道上有所欠缺。」乞伏乾歸說:「你所做的是古代賢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我的女兒不配讓你勉強娶她。」於是任命焦華為尚書郎。 北燕人殺掉他們的君主高雲,馮跋自立為天王。 北燕王高雲認為自己缺乏功勳恩德而身居君主之位,心中常感恐懼,平時供養壯士,作為他的心腹爪牙。他的寵臣離班、桃仁專門掌管京師宮廷宿衛,得到的賞賜不計其數,衣食起居都與高雲一樣。但離班、桃仁二人貪得無厭,他們對高雲仍是怨恨不滿,到這時將高雲殺掉。 馮跋登上宮城門樓觀望事情的變化,他手下的將士一同將離班、桃仁殺掉。馮跋於是即天王位,任命他的弟弟范陽公馮素弗為錄尚書事。馮素弗小時候便豪爽俠義,行為放蕩不羈,他曾經向尚書左丞韓業求婚,韓業拒絕了他。等到他出任宰輔,對待韓業反比常人更為優厚。他喜歡選拔過去的豪族高門子弟,謙遜恭謹,儉樸節約,以身作則,百官都非常敬畏他,議論的人們讚美他有宰相的氣度。 北魏清河王拓跋紹殺掉他的君主拓跋珪,齊王拓跋嗣討伐拓跋紹將他殺掉,自己即位稱帝。 北魏國主拓跋珪準備立齊王拓跋嗣為太子。北魏的舊例,凡立繼承人時,都要先將他的生母殺掉,於是賜拓跋嗣的生母劉貴人自盡,拓跋珪召見拓跋嗣告諭他一番。拓跋嗣生性孝順,悲傷哭泣,不能自已,拓跋珪非常生氣。拓跋嗣返回自己住處,日夜號泣,拓跋珪聽說後,又召他入見。拓跋嗣的左右僕從說:「皇上非常生氣,入見一定會有危險,不如暫且躲避一下。」拓跋嗣於是逃到外邊躲藏起來,只有帳下侍從車路頭、王洛兒跟隨。 當初,拓跋珪見到賀太后的妹妹後,見她容貌美麗,請求納娶她為妃。賀太后說:「不行。這個人過於美麗,一定會有不好的地方。況且她已經有了丈夫,你不可以強奪。」拓跋珪偷偷派人將她的丈夫殺掉,隨即納她為妃,生下了清河王拓跋紹。拓跋紹兇狠殘暴,品行不端,喜歡隨意在里巷中遊蕩,劫掠搶奪行人 以為樂。珪嘗倒懸井中,垂死乃出之。至是譴責賀夫人,將殺之,未決。夫人密使告紹曰:「何以救我?」紹年十六,夜與宦者、宮人通謀,逾垣入宮弒珪,大出布帛賜王公已下,崔宏獨不受。 嗣聞變,遣洛兒夜入平城,告將軍安同等,眾翕然響應,爭出奉迎,衛士執紹送嗣。嗣殺紹及其母賀氏。其先犯乘輿者,群臣臠食之。 乃即位,諡珪曰宣武,廟號烈祖。公卿先罷歸第者悉召用之。詔長孫嵩與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坐止車門右,共聽朝政,時人謂之八公。又以尚書燕鳳逮事什翼犍,使與都坐大官封懿等入侍講論,出議政事。以洛兒、路頭為散騎常侍。嘗問舊臣為先帝所親信者為誰,洛兒言李先。因召問先:「卿以何才何功為先帝所知?」對曰:「臣不才無功,但以忠直為先帝所知耳。」乃令常宿於內以備顧問。 十二月,太白犯虛、危。 南燕靈台令張光勸南燕主出降,超手殺之。 庚戌(410) 六年秦弘始十二,魏永興二年。是歲,南燕亡。大二,小六,凡八僭國。 春正月,魏伐柔然。 二月,魏寇盜群起,魏主嗣赦其罪,遣兵討余寇,平之。 以供自己取樂。拓跋珪對此十分氣惱,曾經將他倒懸在井中,到快死的時候才把他拉上來。到這時,拓跋珪責備賀夫人,準備把她殺掉,但還沒有行刑。賀夫人暗中派人去告訴拓跋紹說:「你怎麼來救我?」拓跋紹當時十六歲,當夜與宦官、宮女勾結,跳牆進入宮內,殺掉拓跋珪。他拿出大量的布匹絹帛,賞給王、公以下的文武百官,只有崔宏一人不肯接受。 拓跋嗣聽說京師發生變亂,派遣王洛兒乘夜進入京師平城,將自己回來的消息告訴將軍安同等人。文武百官聽說後,紛紛起來響應,爭先恐後地出城迎接,衛士抓住拓跋紹送交拓跋嗣。拓跋嗣殺掉拓跋紹、紹母賀氏。那些先行刺殺拓跋珪的人,群臣將他們剁成肉醬吃下肚去。 拓跋嗣於是即位,議定拓跋珪諡號為宣武,廟號為烈祖。朝中原被罷官居家的公卿全部徵召回來任用。詔令長孫嵩與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坐在止車門的右側,一起處理朝政,當時人稱他們為八公。又因為尚書燕鳳曾侍奉過拔跋什翼犍,命他與都坐大官封懿等人入宮為自己講論經書,出宮參議朝政。任命王洛兒、車路頭為散騎常侍。他曾經問舊臣,被先帝所親近信任的是誰,王洛兒說是李先。拓跋嗣於是將李先召來問道:「你因為什麼才能和功勞而被先帝所信任?」李先回答說:「臣既無才能又無功勞,只因為忠誠正直而被先帝所厚待罷了。」於是拔跋嗣命他常住於宮內,以備顧問。 十二月,太白星侵入虛宿和危宿。 南燕靈台令張光勸南燕國主慕容超出城投降,慕容超親手將他殺掉。 庚戌(410) 晉安帝義熙六年後秦弘始十二年,北魏永興二年。這年,南燕亡。大國二,小國六,共八個僭越國。 春正月,北魏討伐柔然。 二月,北魏賊寇、強盜蜂起,北魏國主拓跋嗣赦免他們的罪過,同時派遣軍隊討伐剩下的賊寇,將其平定。 魏主嗣以郡縣豪右多為民患,優詔征之。民戀土不樂內徙,長吏逼遣之,於是寇盜群起。嗣引八公議之曰:「朕欲為民除蠹,而守宰不能綏撫,使之紛亂。今犯者既眾,不可盡誅,吾欲大赦以安之,何如?」元城侯屈曰:「民逃亡為盜,不罪而赦之,是為上者反求於下也,不如誅其首惡,赦其餘黨。」崔宏曰:「聖主御民,務在安之而已,不與較勝負也。夫赦雖非正,可以行權。屈欲先誅後赦,要為兩不能去,曷若一赦而遂定乎!赦而不從,誅未晚也。」嗣從之。既而遣於栗䃅討不從命者,所向皆平。 劉裕拔廣固,執南燕主超,送建康斬之。 南燕城久閉,男女病腳弱者大半,出降者相繼。尚書悅壽曰:「今戰士凋瘁,絕望外援,豈可不思變通之計!」超嘆曰:「廢興,命也。吾寧奮劍而死,不能銜璧而生!」 劉裕悉眾攻城,或曰:「今日往亡,不利行師。」裕曰:「我往彼亡,何為不利!」四面急攻之。壽開門納晉師,超突圍出走,追獲之。裕數以不降之罪,超神色自若,一無所言,惟以母托劉敬宣而已。 裕忿廣固久不下,欲盡坑之,以妻女賞將士。韓范諫曰:「晉室南遷,中原鼎沸,士民無援,強則附之,既為君臣, 北魏國主拓跋嗣因為各郡縣的豪強大姓大多侵害百姓,用很客氣的詔書徵召他們到京師來。這些豪族大姓眷戀本土,不願遷居,地方長吏強迫他們動身,於是寇盜群擁而起。拓跋嗣召見八公計議說:「朕想為百姓除去蠹蟲,但地方守宰不能撫慰安定他們,反使他們紛紛起來叛亂。現在犯反叛之罪的人已經很多,不可能全部殺掉,我想實行大赦以安定他們,你們看怎麼樣?」元城侯拓跋屈說:「百姓逃亡去做強盜,不加治罪反而赦免他們,這是在上的人反倒求在下的人了,不如殺掉首惡,赦免脅從黨羽。」崔宏說:「聖明的君主統治百姓,首要之務是使他們安定,不是要與他們較量勝負。大赦他們雖不是正常的方法,但卻可以作為權宜之計。拓跋屈想要先殺後赦,關鍵是兩種手段都不能丟棄不用,哪裡如一次赦免便可以最後平定他們好呢?赦免後如果有人不肯聽從,再行誅殺也不為晚。」拓跋嗣採納了崔宏的意見。隨後派遣於栗䃅率軍討伐不肯服從大赦令的人,所到之處全部平定。 劉裕攻克廣固,並生擒了南燕國主慕容超,將他送往建康殺掉。 南燕廣固城門長久關閉,城中男女人口患腳軟之疾的人超過一半,出城投降劉裕的人絡繹不絕。尚書悅壽說:「現在戰士困苦疲憊,外援已經沒有指望,怎麼能不思考一下變通的辦法呢?」慕容超說:「興廢成敗,這是天命。我寧可奮劍戰鬥而死,不能口中銜璧投降而生!」 劉裕出動全部將士,猛烈攻城,有人說:「今天是往亡日,不利於動兵。」劉裕說:「我方進軍對方滅亡,怎麼是不利?」指揮將士從四面發動猛攻。悅壽打開城門迎納東晉軍隊,慕容超突圍逃走,東晉軍隊追趕將他抓獲。劉裕數說慕容超不肯投降之罪,慕容超神色自若,一言不發,只將母親託付給劉敬宣而已。 劉裕怨恨廣固久攻不下,想將城中男子全部坑殺,把他們的妻女賞賜給將士。韓范勸諫說:「晉室南遷,中原戰亂不已,士人百姓沒有依靠,誰的勢力強就要依附誰。他們既為人家的臣民, 必須為之盡力。彼皆衣冠舊族,先帝遺民,今王師吊伐而盡坑之,竊恐西北之人無復來蘇之望矣。」裕改容謝之,然猶斬王公以下三千人,沒入家口萬餘,夷其城隍,送超詣建康斬之。 盧循寇長沙、南康、廬陵、豫章,陷之。劉裕引軍還。 初,徐道覆聞劉裕北伐,勸盧循襲建康,不從。自至番禺說之曰:「本住嶺外,豈將以此傳之子孫邪?正以劉裕難與為敵也。今裕頓兵堅城之下,未有還期,我以此思歸死士,掩擊何、劉之徒,如反掌耳。不乘此機而苟求一日之安,裕平齊後,以璽書征君,自將屯豫章,遣諸將帥銳師過嶺,恐將軍不能當也。若先克建康,傾其根蒂,裕雖南還,無能為矣。」循乃從之。 初,道覆使人伐船材於南康山,至始興賤賣,居人爭市之。至是悉取以裝艦,旬日而辦。循自始興寇長沙,道覆寇南康、廬陵、豫章,皆陷之。道覆順流而下,舟楫甚盛。朝廷急征裕。裕方議留鎮下邳,經營司、雍,會得詔,乃以韓范為都督八郡軍事,封融為渤海太守,引兵還。久之,劉穆之稱范、融謀反,皆殺之。 三月,江、荊都督何無忌討徐道覆,戰敗,死之。 無忌自尋陽引兵拒盧循。長史鄧潛之諫曰:「循兵艦 就一定要為人效力。這些人都是以前的宦門舊族,先帝遺留下來的臣民,現在王師進兵討伐賊寇撫慰百姓,卻要將他們全部活埋,我私下擔心西北的百姓不會再有等待您去救助他們的願望了。」劉裕改變臉色向他道歉,但仍然殺掉南燕王、公以下三千人,抄沒入官的家口也有一萬餘人,拆毀廣固的城牆壕溝,押送慕容超到建康斬首。 盧循侵犯長沙、南康、廬陵、豫章等地,將這些地方全部攻克。劉裕率軍返回建康。 當初,徐道覆聽說劉裕出師北伐,勸盧循乘機襲擊建康,盧循不肯聽從。徐道覆親自到番禺去勸盧循說:「我們現在居於嶺外之地,難道準備將此傳給子孫嗎?正是因為難以與劉裕為敵,才到這裡來的。現在劉裕駐兵於廣固堅城之下,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我們用手下這些希望回到故地去的敢於決死的戰士,突然向何無忌、劉毅之徒發動進攻,戰勝他們易如反掌。如果不利用這個機會而苟且求取一日的平安,劉裕平定齊地後,便會用詔書徵召您入朝,他自己率軍屯於豫章,派遣眾將帥率領精銳部隊越過五嶺,那時恐怕將軍將無法抵擋。如果我們先行攻克建康,傾覆他的根本之地,劉裕即使率軍南返,也不會有什麼辦法了。」盧循這才同意。 當初,徐道覆派人到南康山中砍伐造船的竹木材料,運到始興以低價出售,當地居民都爭相購買。到這時,徐道覆將材料全部集聚起來建造戰船,十天就建造完畢。盧循自始興侵犯長沙,徐道覆侵犯南康、廬陵、豫章,將這些地方全部攻占。徐道覆沿贛江順流而下,戰船眾多,裝備精良,聲勢甚盛。朝廷急速徵召劉裕回師。劉裕正在與手下討論留下鎮守下邳,經營司、雍二州的事情,正好得到詔書,便任命韓范為都督八郡軍事,封融為渤海太守,自己率軍返回。很久以後,劉穆之聲稱韓范、封融謀反,將他們二人都殺掉了。 三月,江、荊二州都督何無忌討伐徐道覆,兵敗,身死。 何無忌自尋陽率軍抵禦盧循。長史鄧潛之勸他:「盧循戰船 盛,勢居上流,宜決南塘,守二城以待之。彼必不敢舍我遠下。蓄力養銳,候其疲老然後擊之,此萬全之策也。今決成敗於一戰,萬一失利,悔將無及。」參軍殷闡曰:「循所將皆三吳舊賊,百戰餘勇,始興溪子,拳捷善斗。宜留屯豫章,徵兵屬城,兵至合戰,未為晚也。」無忌不聽。與徐道覆遇於豫章。賊令強弩數百登山邀射,乘風暴急,以大艦逼之,眾遂奔潰。無忌厲聲曰:「取我蘇武節來!」節至,執以督戰。賊眾雲集,遂握節而死。中外震駭,諡曰忠肅。 南涼擊北涼,敗績,遂遷於樂都。 傉檀自將五萬騎伐蒙遜,戰於窮泉,傉檀大敗。蒙遜乘勝進圍姑臧,夷、夏萬餘戶降於蒙遜。傉檀懼,納質請和,蒙遜徙其眾八千餘戶而去。傉檀畏逼,遷於樂都。姑臧人推焦朗為主,降於蒙遜。 夏四月,劉裕至建康。 劉裕至下邳,以船載輜重,自帥精銳步歸。聞何無忌敗死,卷甲兼行。將濟江,風急,眾咸難之,裕曰:「若天命助國,風當自息,不然,覆溺何害!」即命登舟,舟移而風止。四月,至建康。青州刺史諸葛長民、兗州刺史劉藩、并州刺史劉道憐各將兵入衛。藩,毅之從弟也。 眾多,裝備精良,又居於上流地位,我們應該決開南塘,堅守豫章、尋陽二城,嚴陣以待。他們一定不敢對我置之不理進軍深入。我們養精蓄銳,等到他們師老兵疲時再發動進攻,這是萬無一失的辦法。現在和他們一戰以決勝負,如果萬一失利,後悔就來不及了。」參軍殷闡說:「盧循所統領的都是三吳地區的故舊賊兵,他們身經百戰,勇猛無比,始興當地的士卒,更是矯捷善戰。我們應該留駐豫章,向下屬諸城徵召兵卒,等到諸城兵卒到來之後,合兵出戰,也不為晚。」何無忌都不肯聽從。何無忌進軍,與徐道覆軍在豫章相遇。徐道覆命令數百名強弩手登上岸上的小山向何無忌軍攔腰施射,同時藉助大風迅猛之勢,用大型戰船逼近對方搏殺,何無忌的兵眾奔逃潰散。何無忌厲聲說:「拿我的蘇武節來!」左右將蘇武節取來,他執節親自督戰。徐道覆的兵眾從四方殺來,越聚越多,何無忌最後手握蘇武節戰死。聞知此訊,朝廷內外震驚恐懼,賜予何無忌諡號,稱忠肅。 南涼進攻北涼,大敗而回,於是遷都樂都。 禿髮傉檀親自率領五萬騎兵討伐沮渠蒙遜,雙方在窮泉展開激戰,禿髮傉檀大敗。沮渠蒙遜乘勝進軍,圍攻姑臧,南涼胡、漢人口一萬餘戶投降沮渠蒙遜。禿髮傉檀恐懼,送自己的兒子到沮渠蒙遜那裡去做人質,請求和解。沮渠蒙遜答應,遷徙南涼人口八千餘戶而回。禿髮傉檀懼怕北涼的威逼,遷都樂都。姑臧人推舉焦朗為首領,向沮渠蒙遜投降。 夏四月,劉裕回到建康。 劉裕軍至下邳,用船隻載運輜重,自己率精銳士卒從陸路趕回建康。中途聽說何無忌戰死,下令將士捲起鎧甲,兼程而進。將要南渡長江時,恰巧大風迅急,眾人都認為難以渡過,劉裕說:「如果上天幫助我晉國,大風將會自己止息,如果不幫助的話,我們翻船淹死還能對國家有什麼害處!」立即命令將士登舟渡江,舟船剛一啟動,大風果然停止。四月,劉裕回到建康。與此同時,青州刺史諸葛長民、兗州刺史劉藩、并州刺史劉道憐各自率軍入衛建康。劉藩是劉毅的堂弟。 五月,豫州都督劉毅及盧循戰於桑落洲,敗績。循進逼建康。 毅將自拒盧循,裕與書曰:「賊新獲利,其鋒不可輕。今修船垂畢,當與弟同舉。」又遣劉藩諭止之。毅怒,謂藩曰:「往以一時之功相推耳,汝謂我真不及劉裕邪?」投書於地,帥舟師二萬發姑孰。 五月,與循戰於桑落洲,毅兵大敗,棄船步走,其眾皆為循所虜。循聞裕已還,與其黨相視失色,欲退還尋陽,取江陵,據二州以抗朝廷。徐道覆謂宜乘勝徑進,固爭累日,循乃從之。 裕募人為兵,賞之同京口赴義之科。發民治石頭城。議者謂宜分兵守津要,裕曰:「賊眾我寡,若分兵屯守,則測人虛實。且一處失利,則沮三軍之心。今聚眾石頭,隨宜應赴,既令彼無以測,又於眾力不分。若徒旅轉集,徐更論耳。」 朝廷聞劉毅敗,人情恟懼。時北師始還,將士多創病,建康戰士不盈數千。循既克二鎮,戰士十餘萬,舟車百里,樓船高十二丈。孟昶、諸葛長民欲奉乘輿過江,裕不聽。參軍王仲德言於裕曰:「明公新建大功,威震六合,妖賊既聞凱還,自當奔潰。若先自遁逃,則勢同匹夫。匹夫號令何以威物。」裕甚悅。昶固請不已,裕曰:「今重鎮外傾,強寇內逼,人情危駭,莫有固志,若一旦遷動,便自土崩瓦解, 五月,豫州都督劉毅與盧循在桑落洲交戰,劉毅大敗。盧循進逼建康。 劉毅將要親率軍隊去抵禦盧循,劉裕給他寫信說:「賊軍剛剛獲得勝利,他們兵鋒銳利,不可輕視。現在我修造戰船馬上就要完工了,將與賢弟一同起兵。」又派遣劉藩去告諭阻止他。劉毅大怒,對劉藩說:「過去因為他有一時之功而推舉他做盟主罷了,你認為我真不如劉裕嗎?」將劉裕的書信扔在地上,率領水軍二萬從姑孰出發。 五月,劉毅與盧循兩軍在桑落洲展開激戰,劉毅軍大敗,他自己棄船從陸路逃走,手下兵眾都被盧循俘虜。盧循聽說劉裕已經返回建康,與他的黨羽相視失色,心中恐懼,想退軍返回尋陽,攻取江陵,占據江、荊二州來與朝廷對抗。徐道覆認為應該乘勝直進,與盧循力爭多日,盧循才同意了他的意見。 劉裕招募百姓為兵,並言明對他們的酬賞將與當初參加京口起兵的相同。徵發百姓修治石頭城。人們議論說應該分出兵力把守各津渡要道,劉裕說:「賊眾我寡,如果分出兵力屯守各處,便會讓敵人測知我們的虛實。況且如果有一處失利,便會挫傷三軍的士氣。現在我集聚兵眾屯於石頭城,根據形勢的變化部署將士,既可以使敵人不能測知我們的虛實,又不至於使兵力分散。假如各地軍隊逐漸集於京師,那再慢慢重新考慮。」 朝廷聽說劉毅兵敗,人心惶惶。當時劉裕的北伐軍隊剛剛回來,將士多有傷病,建康城中的戰士不過數千人。盧循攻克江、豫二州後,有戰士十餘萬,戰船綿延百里,樓船高達十二丈。孟昶、諸葛長民等想要保護晉安帝北渡長江避難,劉裕不答應。參軍王仲德向劉裕進言說:「您剛剛建立了大功,聲威震動天下,賊軍聽到您凱旋後,自然將奔逃潰散。如果我們自己先行逃遁,那就形同一個匹夫。匹夫發號施令,又憑藉什麼能威服眾人呢?」劉裕聽後大為高興。孟昶堅持自己的意見,一再請求不已,劉裕說:「現在外邊重鎮被敵人攻陷,強敵又在步步向內逼近,人心惶惶,沒人有堅定的鬥志,如果朝廷一旦遷動,便會土崩瓦解, 江北亦豈可得至!設令得至,不過延日月耳。今兵士雖少,自足一戰。若其克濟,則臣主同休。苟厄運必至,我當橫屍廟門,遂其由來以身許國之志,不能草間求活也。」昶恚甚,請死。裕怒曰:「卿且一戰,死復何晚!」昶乃抗表曰:「臣贊北伐之計,使狂賊乘間至此,謹引咎以謝天下。」乃仰藥而死。 循至淮口,中外戒嚴。琅邪王德文都督宮城,裕屯石頭。謂將佐曰:「賊於新亭直進,其鋒不可當,宜且避之。若回泊西岸,此成擒耳。」 道覆請於新亭至白石焚舟而上,數道進攻。循曰:「大軍未至,孟昶望風自裁,以大勢言之,當計日潰亂。今決勝負於一朝,既非必克之道,且多殺傷士卒,不如案兵待之。」道覆嘆曰:「我終為盧公所誤,事必無成,使我得為英雄驅馳,天下不足定也。」 裕登城,見循軍引向新亭,顧左右失色,既而回泊蔡洲,乃悅。遂柵石頭、淮口,修治越城,築查浦、藥園、廷尉三壘,皆以兵守之。明日,循伏兵南岸,使老弱乘舟向白石,聲言悉眾自白石步上。裕留沈林子、徐赤特戍南岸斷查浦,戒令堅守勿動,裕北出拒之。林子曰:「妖賊此言未必有實,宜深為之防。」裕曰:「石頭城險,淮柵甚固,留卿在後足以守之矣。」又明日,循焚查浦,赤特將擊之。林子曰:「眾寡不敵,不如守險以待大軍。」赤特不從,出戰大敗。 江北又難道能順利到達嗎!即使能夠到達,不過是能再延長些時日罷了。現在將士雖少,但也足可與敵一戰。如果能夠戰勝,那就君臣同享福祿。如果厄運一定要來,我將戰死在宗廟之前,實現我以身報國的夙願,決不能逃竄於草野之內去苟全性命!」孟昶極為憤怒,請求先殺了自己。劉裕大怒,說:「你暫且與敵一戰,那時死又有什麼晚的!」孟昶於是上表說:「臣贊同北伐的決策,使得賊軍乘虛而至京師,現在我謹將過錯歸於自己身上,以向天下謝罪。」於是服毒自殺。 盧循軍進至秦淮河口,朝廷宣布內外戒嚴。琅邪王司馬德文都督宮城諸軍事,劉裕駐屯石頭城。劉裕對手下將佐說:「賊軍如果從新亭直接進軍,其兵鋒不可抵擋,應該暫且躲避一下。如果他們回泊西岸,就將被我擒獲。」 徐道覆請求從新亭至白石燒毀戰船,分成幾路同時進攻晉軍。盧循說:「大軍還沒到,對方孟昶便聞風自盡,從大勢上說,對方的潰亂指日可待。現在與對方決勝負於一時,既不是一定能戰勝他們的辦法,而且又多損傷士卒,不如按兵不動,等待敵人潰散。」徐道覆嘆息說:「我最終會被盧公耽誤,事情一定不會成功,如果我能被一位英雄驅使的話,平定天下易如反掌。」 劉裕登城觀望敵情,見盧循軍向新亭移動,回頭看左右將士,臉色一變,隨後又見其回泊蔡洲,才高興起來。於是命令軍士在石頭城、秦淮河口樹立起防衛柵欄,修治越城,修築查浦、藥園、廷尉三處堡壘,都部署軍隊在那裡防守。次日,盧循在秦淮河南岸埋伏下軍隊,命令老弱士卒乘坐戰船向白石進軍,聲言將以全部軍隊從白石登岸進攻。劉裕留下沈林子、徐赤特戍守南岸,斷絕通往查浦的道路,嚴令他們堅守陣地,不許輕舉妄動,劉裕自己率軍向北迎擊敵軍。沈林子說:「賊軍這種話不一定是真的,應該嚴加防備。」劉裕說:「石頭城地勢險要,秦淮河口的柵欄也很堅固,留你在後方足以守住了。」又過了一天,盧循焚燒查浦,徐赤特準備出擊。沈林子說:「我軍兵少,敵軍人多,不如堅守險要以等待大軍回來。」徐赤特不肯聽從,率軍出戰,大敗。 林子據柵力戰,賊乃退。復引兵大上,至丹陽郡。裕帥諸軍馳還石頭,斬赤特,出陳於南塘。 柔然圍魏師於牛川,魏主嗣救之。可汗社崙走死,弟斛律立。 六月,劉裕自為太尉、中書監,加黃鉞,復辭官而受黃鉞。 宗室司馬國璠自弋陽奔秦。 桓玄之亂,河間王曇之子國璠、叔璠奔南燕,還寇陷弋陽,至是奔秦。秦王興曰:「劉裕方誅桓玄,輔晉室,卿何為來?」對曰:「裕削弱王室,臣宗族有自修立者,裕輒除之,方為國患甚於桓玄耳。」 秋七月,盧循退還尋陽,劉裕遣兵追之。 盧循寇掠諸縣無所得,謂徐道覆曰:「師老矣,不如還尋陽,並力取荊州,據天下三分之二,徐更與建康爭衡耳。」遂還。劉裕使將軍王仲德等帥眾追之。 劉裕遣將軍孫處等率兵襲番禺。 劉裕還東府,大治水軍,遺將軍孫處、沈田子自海道襲番禺。眾以為海道艱遠,必至為難,且分撤見力,非目前之急。裕不從,敕處曰:「大軍十二月之交必破妖虜,卿至時先傾其巢窟,使彼走無所歸也。」 譙縱使桓謙會秦將苟林入寇,荊州刺史劉道規大破斬之。 譙縱遣使請兵於秦。以桓謙為荊州刺史,使帥眾二萬寇荊州。秦王興遣將軍苟林帥騎兵會之。謙於道召募義舊,民投之者二萬人。謙屯枝江,林屯江津,江陵士民多懷 沈林子依託柵欄拼力死戰,賊軍才退了回去。盧循又率士卒力攻,進至丹陽郡。劉裕率領眾軍急速趕回石頭城,殺掉徐赤特,出軍在南塘列下陣式。 柔然在牛川將北魏軍隊包圍,北魏國主拓跋嗣率軍救援。柔然可汗社崙逃走死在路上,他的弟弟斛律即可汗位。 六月,劉裕自任太尉、中書監,加黃鉞,他又辭去所加的官位,只接受了黃鉞。 東晉宗室司馬國璠自弋陽逃奔後秦。 桓玄之亂的時候,河間王司馬曇的兒子司馬國璠、司馬叔璠投奔南燕,後來率軍攻破東晉弋陽,到這時投奔後秦。後秦王姚興說:「劉裕剛剛誅滅了桓玄,輔佐晉室,你為什麼還要到我這裡來?」司馬國璠回答說:「劉裕削弱王室的力量,臣宗族之中有自修有為的人,劉裕立刻將他除掉,他將要成為比桓玄還要厲害的禍患。」 秋七月,盧循退回尋陽,劉裕派遣軍隊隨後追擊。 盧循侵擾劫掠各縣一無所得,對徐道覆說:「我們的軍隊征戰時間太久了,不如返回尋陽,合力攻取荊州,占據天下的三分之二,慢慢再與朝廷抗衡。」於是率軍退回尋陽。劉裕派遣將軍王仲德等人率領軍隊追擊。 劉裕派遣將軍孫處等人率領軍隊襲擊番禺。 劉裕回到東府,大力整建水軍,派遣將軍孫處、沈田子從海道襲擊番禺。眾人認為海道艱難遙遠,很難保證順利到達,而且調走軍隊使現有兵力分散,不是當務之急。劉裕不肯聽從,命令孫處說:「大軍在十二月之交一定能擊敗賊軍,你到時先搗毀他們的巢穴,使他們逃跑也無處可歸。」 譙縱命令桓謙會合後秦將領苟林入侵東晉,東晉荊州刺史劉道規大破其軍,殺掉桓謙、苟林二人。 譙縱遣使向後秦請求一同出兵討伐東晉。他任命桓謙為荊州刺史,命他率兵將二萬攻荊州。後秦王姚興派將軍苟林率領騎兵與桓謙會合。桓謙沿途招募義勇故舊,百姓投奔他的有二萬人。桓謙駐屯枝江,苟林駐屯江津,江陵的士人百姓中大多都懷 貳心。道規乃會將士告之曰:「聞諸長者頗有去就之計,吾東來文武足以濟事,若欲去者不相禁也。」因夜開城門,達曉不閉。眾咸憚服,莫有去者。魯宗之帥眾數千自襄陽赴救。或謂宗之情未可測,道規單馬迎之,宗之感悅。道規使之居守,委以腹心,自帥諸軍攻謙,水陸齊進,戰於枝江。天門太守檀道濟先進陷陳,大破之。謙、林皆走,並追斬之。 初,謙至枝江,江陵士民皆與書言城中虛實,許為內應。至是檢得之,道規悉焚不視,眾乃大安。 桓石綏亦起兵於洛口,梁州刺史傅韶討斬之,桓氏遂滅。 西秦攻秦略陽、隴西諸郡,克之。 冬十月,劉裕南擊盧循。 劉毅還至建康,降為後將軍,固求追討盧循。長史王誕密言於劉裕曰:「毅既喪敗,不宜復使立功。」裕乃帥劉藩、檀韶等南擊循,以毅監留府。 徐道覆寇江陵,劉道規大破之。 徐道覆帥眾三萬趣江陵,奄至破冢。江、漢士民感劉道規焚書之恩,無復貳志。道規使劉遵別為游軍,自拒道覆於豫章口。前驅失利,遵自外橫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余悉赴水死,道覆單舸走還湓口。初,道規使遵為游軍,眾咸以為強敵在前,唯患眾少,不應分割見力,置無用之地,至是乃服。 有貳心。劉道規於是召集將士對他們說:「聽說那些士人長者中很多人都有投奔桓謙的打算,我們這些從東邊來的文武官員足以守衛江陵,如果有想離開的人,我不禁止。」於是連夜打開城門,直至天明都沒有關閉。城中人都畏懼敬服,沒有人離去。魯宗之率領數千將士從襄陽來救援。有人認為魯宗之的真實意圖難以預測,劉道規單人匹馬前去迎接,魯宗之心中感動喜悅。劉道規讓魯宗之留在江陵鎮守,將留守的軍政大權交給他,自己率領眾軍進攻桓謙,從水陸兩路一同進軍,與桓謙在枝江展開激戰。天門太守檀道濟率先殺入敵陣,大敗桓謙軍。桓謙、苟林都狼狽逃走,東晉軍隨後追擊,將二人殺掉。 當初,桓謙抵達枝江時,江陵的士人百姓都給他寫信,向他報告城中的情況,答應做他的內應。到這時,這些書信都被東晉軍得到,劉道規命令將這些信全部燒掉,一封也不查看,江陵的人心於是非常安定。 桓石綏也在洛口起兵,梁州刺史傅韶率軍討伐,將他殺掉,桓氏於是滅亡。 西秦進攻後秦略陽、隴西等郡,攻克。 冬十月,劉裕南進討伐盧循。 劉毅回到建康,降號為後將軍,堅決請求追擊盧循。長史王誕偷偷向劉裕進言說:「劉毅既已兵敗,不應該再讓他去建立戰功。」劉裕於是率領劉藩、檀韶等人南進討伐盧循,命令劉毅監守太尉留府。 徐道覆侵犯江陵,劉道規大破其軍。 徐道覆率領兵眾三萬直趨江陵,突然殺至破冢。江、漢地區的士人百姓感念劉道規焚燒書信的恩德,不再懷有貳心。劉道規命令劉遵另領將士為游軍,自己在豫章口抵禦徐道覆。劉道規的前鋒失利,劉遵游軍從外攔腰截擊,於是大破敵軍,斬首一萬餘級,剩下的敵軍都投水淹死,徐道覆僅剩單船逃往湓口。當初,劉道規分派劉遵去做游軍,眾人都認為強敵在前,唯恐兵力弱小,不應分割現存兵力去置於無用之地,到這時眾人才心中敬服。 十一月,孫處攻番禺,拔之。 盧循兵守廣州者不以海道為虞。孫處乘海奄至,會大霧,四面攻之,即日拔其城。處撫其舊民,戮循親黨,勒兵謹守,分遣沈田子等擊嶺表諸郡。 十二月,劉裕及盧循戰於大雷,又戰於左里,大破之。循及道覆南走,裕遣將軍劉藩等追之。 劉裕軍雷池。盧循揚聲不攻雷池,當乘流徑下。裕知其欲戰,進軍大雷。循及徐道覆帥眾數萬塞江而下,裕悉出輕騎及水軍擊之,又分步、騎屯於西岸,先備火具。裕以勁弩射循軍,因風水之勢以蹙之。循艦悉泊西岸,岸上軍投火,循、道覆兵大敗。將趣豫章,乃悉力柵斷左里。裕至,攻之。麾兵將戰,麾折幡沉,眾皆懼。裕笑曰:「往年覆舟之戰如是,今乃復然,必破賊矣。」即破柵而進,殺溺死者萬餘人。循收散卒,徑還番禺,道覆走保始興。裕遣劉藩、孟懷玉等追之,遂還建康。劉毅惡劉穆之,每言其權太重,裕益親任之。 十一月,孫處進攻番禺,攻克。 盧循守衛廣州的軍隊認為海道上不會有意外事變,疏於防範。孫處率軍從海道突然殺到,正好趕上大霧,便命令將士從四面進攻,當天即將廣州州城番禺攻克。孫處撫慰當地舊有的百姓,殺掉盧循的親信黨羽,部署將士嚴密防守,分派沈田子等人進攻嶺南各郡。 十二月,劉裕與盧循在大雷決戰,又在左里展開激戰,大破盧循軍。盧循及徐道覆向南逃走,劉裕派遣將軍劉藩等人追擊。 劉裕軍駐紮在雷池。盧循揚言不去進攻雷池,將要順流直下。劉裕知道盧循實際是想與自己交戰,便進軍大雷。盧循及徐道覆率領兵眾數萬塞滿江面,順流而下,劉裕出動所有的輕騎及水軍迎擊,又分派步、騎兵在西岸屯守,預先準備好點火用具。劉裕命令將士用勁弩射擊盧循軍,並乘風向和水流的去勢逼迫敵軍。盧循的戰船都停泊在西岸,岸上的晉軍紛紛將火把投向敵船,盧循和徐道覆的軍隊大敗。盧循、徐道覆準備進軍豫章,於是全力修築柵欄,阻斷左里的通道。劉裕率軍來到,向左里發動進攻。就在指揮將士將要進前交戰之時,劉裕的大旗和指揮旗全部折斷掉入水中,眾將士都很恐懼。劉裕笑著說:「當年覆舟山之戰時出現過這種事,現在竟然又是這樣,一定可以擊破賊軍。」隨即毀破柵欄率軍直進,大敗敵軍,斬殺及逼迫敵人溺水而死的有一萬餘人。盧循收集離散士卒,直接退回番禺,徐道覆逃回始興據守。劉裕派遣劉藩、孟懷玉等人隨後追擊,自己返回建康。劉毅厭惡劉穆之,常常向劉裕進言說他的權力過大,但劉裕卻更加親近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