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二
起乙酉(385)晉孝武帝太元十年,盡戊戌(398)晉安帝隆安二年。凡十四年。
乙酉(385) 太元十年秦哀平帝苻丕大安元,燕主垂二,後秦主姚萇白雀二年。西燕主慕容沖更始元年。西秦王乞伏國仁建義元年。舊大國三,新大國一,小國一,凡五僭國。
春正月,燕慕容沖稱帝於阿房。
是為西燕。
沖稱帝改元,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謂慕容柔曰:「十人之長,亦須才過九人,然後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成而驕已甚,殆難濟乎!」
西燕主沖襲長安。秦王堅與戰,敗之。
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仇班渠及雀桑,皆破之。又戰於白渠,秦兵敗。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秦將軍竇沖等擊破之。秦王堅與戰於城西,又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而還。
秦益州刺史王廣棄成都走。 燕將軍平規攻薊,拔之。西燕馮翊太守韋謙來奔。
西燕主沖執秦尚書韋鍾,以其子謙為馮翊太守,使招集三輔。壘主邵安民責之曰:「君雍州望族,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面目以行於世乎!」謙以告鍾,鍾自殺,謙來奔。
滎陽郡降。 燕遣將軍慕容麟屯信都,溫屯中山。
乙酉(385)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年前秦哀平帝苻丕大安元年,後燕主垂二年,後秦主姚萇白雀二年。西燕主慕容沖更始元年。西秦王乞伏國仁建義元年。舊大國三,新大國一,小國一,共五個僭越國。
春正月,燕慕容沖在阿房城即皇帝位。
此為西燕。
慕容沖稱皇帝改年號,得意自滿,隨心賞罰。慕容盛年方十三,對慕容柔說:「即使位居十人之長,其才能也應當超過另外九人,然後心安理得。如今中山王慕容沖才不及人,尚未建功卻驕橫異常,恐怕難以成就大業呀!」
西燕主慕容沖襲擊長安。前秦王苻堅戰敗慕容沖。
前秦王苻堅與西燕主慕容沖在仇班渠和雀桑交戰,全部獲勝。又在白渠交戰,秦兵敗北。慕容沖派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突入南城,前秦將軍竇沖等將其擊退。前秦王苻堅在長安城西大敗慕容沖,並乘勝追至阿城才班師。
前秦益州刺史王廣棄成都逃跑。 前燕將軍平規攻占薊城。西燕馮翊太守韋謙投奔東晉。
西燕主慕容沖俘獲了前秦尚書韋鍾,任命其子韋謙為馮翊太守,讓他招撫三輔民眾。馮翊壘主邵安民責備韋謙說:「你身為雍州望族,而今卻隨從賊寇做出不忠不義之事,還有什麼面目苟活在人世間呢?」韋謙將這番話告訴了父親韋鍾,韋鍾自殺,韋謙出奔東晉。
滎陽郡降。 後燕派將軍慕容麟屯信都,慕容溫屯中山。
燕王垂攻鄴,久不下,將北詣冀州,乃命趙王麟屯信都,樂浪王溫屯中山,召遼西王農還鄴。於是遠近以燕為不振,頗懷去就。
農至高邑,遣從事眭邃近出,違期不還。長史張攀請討之,農不應,假邃高陽太守,參佐家在趙北者悉假署遣歸。退謂攀曰:「君所見殊誤,當今豈可自相魚肉!俟吾北還,邃等當迎於道左耳。」
溫在中山,兵力甚弱,撫舊招新,勸課農桑,民歸附者相繼,壁壘爭送軍糧,倉庫充溢。翟真夜襲中山,溫擊破之,乃遣兵運糧以餉垂,且營中山宮室。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燕王垂逆戰,敗走中山。牢之追擊,大敗而還。
牢之至枋頭。楊膺、姜讓謀泄,長樂公丕收殺之。牢之聞之,盤桓不進,及是乃至鄴。燕王垂逆戰而敗,遂撤圍北遁。牢之引兵追之,疾趨二百里,至五橋澤,爭燕輜重,垂邀擊,大破之。牢之單馬走,會秦救至得免。鄴中飢甚,丕帥眾就晉谷於枋頭。牢之入屯鄴城,兵復少振,尋坐軍敗征還。丕亦還鄴。
燕、秦相持經年,幽、冀人相食,邑落蕭條。垂以桑椹為軍糧,北趣中山,使農先驅,眭邃等皆來迎,上下如初。
太保安出鎮廣陵。
會稽王道子專權,復為奸諂所構,與安有隙。會秦來求救,安乃請自將救之。出鎮廣陵,築新城而居之。
後燕王慕容垂進攻鄴城,久攻不克,準備移師到北邊的冀州,就下令趙王慕容麟駐紮信都,樂浪王慕容溫駐守中山,召還遼西王慕容農至鄴城。於是,遠近的人都以為後燕威勢不振,無不懷藏去留之意。
慕容農抵達高邑,派從事眭邃到附近出差,眭邃逾期不歸。長史張攀請求討伐,慕容農不答應,卻假借詔令任命眭邃為高陽太守,家在趙地以北的僚屬也全部遣還暫時代理官職。慕容農退下對張攀說:「你的建議非常謬誤,當今之勢豈能自相殘害!待我自北而還,眭邃等人一定會夾道迎接的。」
慕容溫在中山,兵力很弱,撫慰故舊,招納新兵,勉勵農耕,督責蠶桑,歸附的民眾絡繹不絕,郡縣村落爭送軍糧,倉庫充實豐盈。翟真夜襲中山,慕容溫一舉破敵,於是派兵運糧送給慕容垂,並且營建中山宮室。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抵達鄴城,後燕王慕容垂迎戰,失利後逃向中山。劉牢之追擊不舍,結果大敗而歸。
劉牢之進抵枋頭。楊膺、姜讓的陰謀敗露,長樂公苻丕將他們捕殺。劉牢之聞知此事,徘徊不敢前進,至此才抵達鄴城。後燕王慕容垂迎戰失敗,遂撤圍向北遁去。劉牢之率兵追擊慕容垂,急行軍二百里來到五橋澤,爭搶後燕的軍用物資,慕容垂迎頭截擊,大敗劉牢之。劉牢之單身單馬逃走,趕巧前秦救軍到來得以倖免。鄴城饑荒嚴重,苻丕率領兵眾到枋頭以求東晉的糧谷。劉牢之駐進鄴城,兵眾又稍有振作,不久因軍敗獲罪被召還。苻丕再次回到鄴城。
後燕、前秦相持一年多,幽州、冀州飢人相食,城邑村落凋零可怖。慕容垂以桑椹為軍糧,北赴中山,讓慕容農為前鋒,眭邃等人全都前來相迎,上下和好如初。
太保謝安離朝鎮守廣陵。
會稽王司馬道子獨攬大權,又被奸佞諂媚者挑撥,因而與謝安有了矛盾。恰好前秦來人求救,謝安便請求親自率兵救援。於是,謝安離開朝廷鎮守廣陵,居住在他興建的新城裡。
蜀郡太守任權攻拔成都,復取益州。 後秦攻秦新平,拔之。
秦新平太守苟輔堅守以拒後秦,糧竭矢盡,外救不至。後秦王萇使人謂曰:「吾方以義取天下,豈仇忠臣邪!卿但帥眾還長安,吾止欲得城耳。」輔帥民出,萇圍而坑之。
五月,西燕攻長安,秦王堅出奔五將山。
西燕主沖攻長安,秦王堅身自督戰,飛矢滿體。沖縱兵暴掠,士民流散,道路斷絕。有堡壁三十餘結盟,冒難遣兵糧助堅,多為西燕兵所殺。
三輔民為沖所略者密遣人告堅,欲縱火為內應。堅曰:「甚哀諸卿忠誠!吾以猛士利兵困於烏合之虜,豈非天乎!恐徒使諸卿夷滅,吾不忍也。」其人固請,果不克而死。
堅驍將楊定戰復被擒,堅大懼,以讖書云:「帝出五將久長得。」乃留太子宏守長安,帥騎數百與張夫人、中山公詵奔五將山,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長安。
六月,秦太子宏奔下辨,西燕主沖入長安。
宏不能守出奔。沖入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計。
秋七月,旱,飢,井竭。 後秦圍五將山,執秦王堅以歸。 秦太子宏來奔,處之江州。 八月,太保建昌公謝安卒。
安有疾,求還,至建昌而卒。詔加殊禮以葬,諡曰文靖。
以琅邪王道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
蜀郡太守任權攻克成都,又奪取了益州。 後秦攻占了前秦的新平城。
前秦新平太守苟輔堅守城池以抗拒後秦,直至箭盡糧竭仍無外援之兵。後秦王姚萇派人告訴苟輔:「我正在用道義爭取天下,怎會仇恨忠臣呢!你只要率領民眾返回長安就可以了,我只不過想得到新平城。」苟輔帶領民眾出城,姚萇包圍上來把他們全部活埋。
五月,西燕進攻長安,前秦王苻堅出奔五將山。
西燕主慕容衝進攻長安,前秦王苻堅親自督戰,遍體刺滿了飛來的亂箭。慕容沖放縱軍士殘暴搶掠,關中士民流散失所,道路為之阻絕。三十餘個堡寨營壘互相結盟,冒險派兵送糧救助苻堅,多數被西燕兵殺害。
三輔地區慘遭慕容沖侵掠的民眾暗中派人去告訴苻堅,想要放火以為內應。苻堅說:「很憐愛你們的忠誠!但是,我擁有勇猛將士、堅利兵器卻受困於烏合之敵,難道不是天意嗎!恐怕會白白使你們送死,我於心不忍啊!」來人執意請求,果然失敗而死。
苻堅的猛將楊定出戰又被生擒,苻堅十分恐懼,依照讖緯書中所言:「帝王出走五將山才能得以長久。」於是留下太子苻宏守衛長安,自率數百騎兵和張夫人、中山公苻詵一道奔向五將山,並向各州郡宣告,約定初冬時援救長安城。
六月,前秦太子苻宏逃到下辨,西燕主慕容衝進入長安。
苻宏因無力守城而出逃。慕容衝進入長安,縱容兵士肆力掠奪,城中慘死的人不可勝計。
秋七月,東晉地方出現大旱,饑荒,井水枯竭。 後秦軍包圍五將山,捉拿前秦王苻堅後回師。 前秦太子苻宏投奔東晉,將他安置在江州。 八月,太保建昌公謝安去世。
謝安因病請求還朝,到了建昌去世。朝廷下詔以特殊的禮儀安葬他,諡號文靖。
以琅邪王司馬道子兼揚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
後秦王萇弒秦王堅。
後秦王萇幽秦王堅於別室,使求傳國璽。堅叱之曰:「五胡次序無汝羌名,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復遣右司馬尹緯說堅,堅問緯:「在朕朝何官?」緯曰:「尚書令史。」堅嘆曰:「卿,王景略之儔,而朕不知,宜其亡也。」堅自以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萇遣人縊之。張夫人、中山公詵皆自殺。後秦將士亦皆哀慟。萇欲隱其名,諡堅曰壯烈天王。
秦苻丕稱帝於晉陽。
秦長樂公丕將赴長安,時幽州刺史王永自薊走壺關,遣使招之,丕乃帥鄴中男女六萬餘口西如潞川,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入晉陽。永以騎來會。丕始知堅死,乃發喪即位。
燕遣南中郎將慕容和守鄴。 劉顯弒其君頭眷而自立。
顯,庫仁之子也。既殺頭眷,又將殺拓跋珪。珪遂奔賀蘭部,依其舅賀訥。訥弟染干忌珪得眾心,舉兵圍之。珪母謂曰:「汝等欲於何置我,而殺吾子乎!」染干慚而去。
九月,秦呂光還自龜茲,擊涼州,殺其刺史梁熙而代之。
初,呂光以龜茲饒樂,欲留居之。天竺沙門鳩摩羅什曰:「此不足留,將軍但東歸,自有福地可居。」光乃以駝二萬餘頭,載外國珍寶奇玩,驅駿馬萬匹而還。兵至宜禾,涼州刺史梁熙謀閉境拒之。高昌太守楊翰曰:「光新破西
後秦王姚萇殺害前秦王苻堅。
後秦王姚萇把前秦王苻堅幽禁在正室以外的房間,讓人向他索要傳國璽印。苻堅呵斥他說:「按五胡的順序,就沒有你羌族的名位,國璽已送至晉朝,不可能得到它!」姚萇又派右司馬尹緯勸說苻堅,苻堅問尹緯:「你在朕的朝廷做什麼官?」尹緯答道:「尚書令史。」苻堅嘆息說:「你可與王景略比肩,然而朕卻一無所知,看來應該滅亡了。」苻堅自以為平時對姚萇有恩,更加忿恨,多次責罵姚萇,以求死。姚萇派人縊死苻堅。張夫人、中山公苻詵全都自殺。後秦將士也都哀慟不已。姚萇想隱埋苻堅的名字,於是對苻堅加諡號為壯烈天王。
前秦苻丕在晉陽即皇帝位。
前秦長樂公苻丕將要赴長安,這時幽州刺史王永從薊州來到壺關,便派使臣招納苻丕,苻丕就率領鄴城男女六萬餘人向西至潞川,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接他們駐進晉陽。王永率騎兵到晉陽會晤苻丕。苻丕這才知道苻堅已經死去,於是公開發布苻堅死訊,自己稱帝即位。
後燕派遣南中郎將慕容和鎮守鄴城。 劉顯殺其君主劉頭眷而自立。
劉顯是劉庫仁的兒子。他殺死劉頭眷後,又準備殺掉拓跋珪。拓跋珪遂逃至賀蘭部,依靠其舅賀訥。賀訥的弟弟賀染干忌恨拓跋珪深得人心,便帶兵包圍拓跋珪。拓跋珪的母親對賀染干說:「你們要殺害我的兒子,想把我置於何地!」賀染干慚愧地離去。
九月,前秦呂光從龜茲歸來,出擊涼州,殺掉涼州刺史梁熙而取替他。
當初,呂光認為龜茲豐饒美樂,想長期留住在那裡。天竺僧人鳩摩羅什說:「此地不值得留居,你只管東歸,自有可以安居的福地。」於是呂光用二萬餘頭駱駝運載著外國的珍寶奇貨,驅趕著萬匹駿馬返回。當呂光的兵眾行至宜禾時,涼州刺史梁熙計劃封閉邊境以阻擋他入境。高昌太守楊翰說:「呂光新破西
域,兵強氣銳,聞中原喪亂,必有異圖。若出流沙,其勢難敵。高梧谷口險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奪其水,彼既窮渴,可以坐制。如以為遠,伊吾關亦可拒也。度此二厄,雖有子房之策無所施矣!」熙不聽。美水令張統曰:「行唐公洛,上之從弟,勇冠一時,若奉為盟主以帥群豪,則光雖至不敢有異心。資其精銳,東合四州,掃凶逆,寧帝室,此桓、文之舉也。」熙又不聽,而殺洛於西海。
光聞翰謀,懼不敢進。杜進曰:「熙文雅有餘,機鑒不足,終不能用,宜及其上下離心速取之。」光至高昌,翰以郡降。至玉門,熙移檄責光擅命還師,遣其子胤帥眾拒之。光破擒之。武威太守彭濟執熙以降,光殺之。入姑臧,自領涼州刺史,郡縣皆降,獨酒泉、西郡宋皓、索泮不下。光攻而執之,責泮不降,泮曰:「將軍受詔平西域,不受詔亂涼州,梁公何罪而將軍殺之?泮力不足,不能報仇,主滅臣死,固其宜也。」光皆殺之。
主簿尉祐奸佞傾險,與濟同執熙,光寵信之。祐譖殺名士十餘人,涼州人由是不悅。
乞伏國仁自稱單于。
國仁稱單于,置將、相,分其地置十二郡,築勇士城而都之。秦封以為苑川王,是為西秦。
河北州郡復降於秦。
苻定、苻紹、苻謨、苻亮皆自河北遣使謝罪。中山太守王兗固守博陵,為秦拒燕。丕以定等皆為河北牧守。楊定
域,兵強氣盛,聽說中原出現死喪禍亂,必定有異常的圖謀。呂光若是走出沙漠,其勢難以抵抗。高梧谷口是艱難險阻的要衝,應當先行堅守此地而斷絕他們的水源,他們既已窮困乾渴,我們安坐不動就可以制服他們。如以為高梧谷口遙遠,也可以拒守伊吾關。失掉這兩個險關,即使有張良的謀策也無處可施!」梁熙沒有聽從。美水令張統說:「行唐公苻洛是天子的堂弟,勇武冠絕一時,若把他尊奉為盟主以統帥各豪強,那麼呂光即便到來也不敢懷有異心。再藉助他的精銳之師,東面聯合四州,掃蕩凶頑叛逆,安定王室朝廷,這是如同齊桓公、晉文公的壯舉。」梁熙還是不聽從,反而在西海殺掉了苻洛。
呂光聞知楊翰的計謀,害怕而不敢前進。杜進說:「梁熙文雅有餘,明察不足,最終不會採納的,應該趁其上下離心之機迅速攻取他。」呂光進至高昌,楊翰舉郡降附。呂光來到玉門,梁熙傳遞檄文責備他擅自發號施令班師,並派他的兒子梁胤率兵相拒。呂光大破梁軍並活捉梁胤。武威太守彭濟拘捕梁熙向呂光投誠,呂光殺掉梁熙。呂光進入姑臧,親自兼任涼州刺史,所屬郡縣全部投降,唯獨酒泉、西郡太守宋皓、索泮守城不降。呂光攻城把他們俘獲,斥責索泮不降之過,索泮辯解說:「將軍你受詔平定西域,並沒有詔令讓你禍亂涼州,梁熙犯有何罪而被將軍殺害?我只恨無力報仇,主滅臣死,這本是應當的。」呂光把他們全都殺掉。
主簿尉祐奸佞陰險,與彭濟同時抓獲的梁熙,呂光對他寵愛信任。尉祐陷害殺死了十幾個名士,涼州人因此不愉快。
乞伏國仁自稱單于。
乞伏國仁自稱單于,設置了將、相,把他所管轄的地域分置了十二個郡,修築勇士城作為都城。前秦封他為苑川王,這就是西秦。
河北各州郡再次降附前秦。
苻定、苻紹、苻謨、苻亮都從河北遣使謝罪。中山太守王兗固守博陵,替前秦拒後燕。苻丕任苻定等皆為河北牧守。楊定
自西燕亡奔隴右,收集舊眾。竇沖據茲川,有眾數萬,與定及秦州刺史王統、河州毛興、益州王廣、南秦州楊璧,皆自隴右遣使邀丕共擊後秦。丕各進其位號。定尋徙治歷城,自稱仇池公,遣使稱藩於晉。後又取天水、略陽之地,自稱隴西王。
冬十一月,燕以慕容農為幽州牧,守龍城。
燕將軍余岩叛據令支,而高句麗亦擊取其遼東二郡。燕王垂遣農討岩,斬之。進擊高句麗,復取二郡。還至龍城,繕修陵廟。垂以農為幽州牧,留鎮之。農法制寬簡,清刑獄,省賦役,勸農桑,居民富贍,四方流民至者數萬。
十二月,燕慕容麟攻秦博陵,守將王兗死之。
麟攻博陵,城中糧竭矢盡,功曹張猗逾城出,聚眾以應麟。兗臨城數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應賊而號義兵,何名實之相違也?古人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卿母在城,棄而不顧,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時之功則可矣,寧能忘卿不忠不孝之罪乎?不意中州禮義之邦乃有如卿者也!」麟拔博陵,執兗殺之。
燕定都中山。
燕王垂北如中山,謂諸將曰:「樂浪王招流散,實倉廩,外給軍糧,內修宮室,雖蕭何何以加之!」乃定都焉。
丙戌(386) 十一年秦太宗苻登太初元,燕建興元,後秦建初元,西燕主慕容永中興元。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登國元年,涼王呂光太安元年。舊大國四,西秦小國一,新大國一,小國一,凡七僭國。
春正月,拓跋珪復立為代王。
從西燕逃到隴右,整集舊日部眾。竇沖占據茲川,有數萬兵眾,與楊定及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全從隴右派人邀請苻丕共同進擊後秦。苻丕對他們晉升職位名號。楊定不久徙遷治所到歷城,自稱仇池公,派遣使者向東晉稱藩。後來他又奪取天水、略陽之地,自稱隴西王。
冬十一月,後燕任命慕容農為幽州牧,鎮守龍城。
後燕將軍余岩叛亂後占據令支,而高句麗也攻占其遼東二郡。後燕王慕容垂派慕容農討伐余岩,慕容農斬殺了余岩。又進擊高句麗,再次奪回二郡。慕容農返回龍城,修繕先帝的陵廟。慕容垂任命他為幽州牧,留鎮龍城。慕容農制定法規制度寬厚簡明,清理刑獄,減免賦役,鼓勵農耕桑蠶,居民富足安樂,四方前來的流民達數萬人。
十二月,後燕慕容麟攻打前秦的博陵,博陵守將王兗身死。
慕容麟進攻博陵,城中箭盡糧絕,功曹張猗翻牆出城,聚集力量以響應慕容麟。王兗登臨城頭數說張猗說:「你是秦國臣民,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響應賊子而號稱義兵,為何名不副實呢?古人必能在孝子家門求得忠臣,而你的母親在城中卻捨棄不顧,這對於我有什麼損害呢!現在人們固然可以記取你一時之功,難道能忘掉你不忠不孝的罪過嗎?沒料到禮義之邦的中州竟有像你這樣的人!」慕容麟攻克博陵後,抓住王兗便殺掉了。
後燕定都中山。
後燕王慕容垂北至中山,對諸位將領說:「樂浪王慕容溫招納流散民眾,充實糧倉,在外供給軍糧,在內營建宮室,即使是蕭何又怎能超過他呢!」於是在中山定都。
丙戌(386)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前秦太宗苻登太初元年,後燕建興元年,後秦建初元年,西燕主慕容永中興元年。北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登國元年,後涼王呂光太安元年。舊大國四,西秦小國一,新大國一,小國一,總共七個僭越國。
春正月,拓跋珪再次被立為代王。
珪從曾祖紇羅與諸部大人共請賀訥推珪為主。大會於牛川,即代王位。以長孫嵩、叔孫普洛為南北部大人,分治其眾。以張袞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王建等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皆掌宿衛及參謀議。長孫道生等出納教命。
燕王垂稱皇帝。
始置公卿百官,繕治宗廟、社稷。
丁零翟遼據黎陽。
翟真之死也,遼奔黎陽,太守滕恬之甚愛信之。恬之喜畋獵,不愛士卒,遼潛施奸惠以收眾心,遂執恬之而據其郡。
二月,西燕弒其主沖,立段隨為燕王。
沖樂在長安,且畏燕主垂之強,課農築室為久安計,鮮卑咸怨。將軍韓延因眾心殺之,立沖將段隨為燕王。
張大豫起兵攻姑臧。
初,張天錫之南奔也,秦長水校尉王穆匿其世子大豫,與俱奔河西。至是魏安人焦松聚兵迎大豫為主,攻拔昌松,進逼姑臧。穆曰:「呂光糧豐城固,甲兵精銳,不如席捲嶺西,礪兵積粟,然後東向,不及期年光可取也。」大豫不從,自稱涼州牧,使穆說諭嶺西諸郡,皆起兵應之,保據楊塢。
代徙都盛樂。
代王珪徙居定襄之盛樂,務農息民,國人悅之。
三月,泰山太守張願叛,謝玄退屯淮陰。
初,謝玄欲使朱序屯梁國,而自屯彭城,以北固河上,西援洛陽。朝議以征役既久,欲令玄置戍而還。至是張願
拓跋珪的叔伯曾祖父拓跋紇羅與各部落首領共同請求賀訥推舉拓跋珪為國主。拓跋珪在牛川大會合,即代王位。任命長孫嵩、叔孫普洛為南北部大人,分別統治其部眾。任命張袞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王建等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全都掌管宮廷警衛和參預軍國大事的謀劃。長孫道生等人負責傳達教令。
後燕王慕容垂稱皇帝。
後燕開始設置公卿百官,修繕宗廟,整治社稷。
丁零人翟遼占據黎陽。
翟真被斬殺的時候,翟遼逃至黎陽,黎陽太守滕恬之很寵信他。滕恬之喜好打獵,不愛士兵,翟遼暗中施行奸詐的恩惠用來收買人心,於是拘捕了滕恬之並占據黎陽。
二月,西燕殺掉其國主慕容沖,擁立段隨為西燕王。
慕容沖樂意居住長安,而且懼怕後燕主慕容垂的強盛,他督責農務,建築宮室,為久安之計,因此鮮卑人都怨恨不已。將軍韓延順應眾心殺了慕容沖,立慕容沖的將領段隨為西燕王。
張大豫起兵攻打姑臧。
當初,張天錫南逃,前秦長水校尉王穆藏匿他的世子張大豫,並一起逃奔到河西。至此,魏安人焦松聚集兵眾迎立張大豫為主帥,攻占昌松,進逼姑臧。王穆說:「呂光糧食豐足,城池堅固,兵器精良,軍士強銳,不如橫掃嶺西,厲兵秣馬,積蓄糧谷,然後東進,不到一年就可以戰勝呂光。」張大豫不採納,自稱涼州牧,讓王穆去勸諭說服嶺西各郡,嶺西各郡都起兵響應張大豫,據守楊塢。
代國遷都至盛樂。
代王拓跋珪遷徙到定襄的盛樂居住,致力農耕,於民休息,國內民眾對此無比喜悅。
三月,泰山太守張願反叛,謝玄退屯淮陰。
當初,謝玄想讓朱序駐紮於梁國,而自己安營於彭城,用來穩固北面的黃河沿岸,並能支援西方的洛陽。朝廷商議認為他在外征戰服役已久,想讓謝玄部署戍衛力量後返回。至此,張願
以郡叛降翟遼,北方騷動。玄謝罪,乞解職,詔慰諭,令還淮陰。
燕主垂追尊母蘭氏為文昭皇后。
燕主垂欲遷文明段後於別室,而以蘭後配享太祖,議者皆以為當然。博士劉詳、董謐以為堯母為帝嚳妃,位第三,不以子貴陵姜原,文昭後宜立別廟。垂怒逼之,詳、謐曰:「上所欲為,無問於臣。臣按經奉禮,不敢有貳。」垂乃不復問,而卒行之。又以可足渾後傾覆社稷,追廢之,尊烈祖昭儀段氏為景德皇后,配享。
西燕人殺段隨而東,至聞喜,立慕容忠,復稱帝。
燕慕容恆、慕容永殺段隨,立宜都王子,帥鮮卑男女四十餘萬口去長安而東。恆弟韜殺,恆又立沖之子瑤。永又殺之,乃立泓之子忠為帝。忠以永為丞相。永持法寬平,鮮卑安之。至聞喜,聞燕主垂已稱帝,不敢進,築燕熙城而居之。永,廆弟之孫也。
夏四月,代改稱魏。 後秦王萇取長安,稱皇帝。
鮮卑既東,長安空虛,萇取之,始稱皇帝,置百官。
六月,以楊亮為雍州刺史,鎮衛山陵。荊州刺史桓石民取弘農,初置湖、陝二戍。 西燕弒其主忠,立慕容永為河東王。 秦河北州郡復降於燕。 關隴諸郡復起兵為秦。
秦主丕以王永為左丞相,傳檄四方,共討姚萇、慕容垂。於是天水、馮翊、河東、京兆、扶風咸起兵,遣使詣秦。
以泰山郡反叛東晉而投降翟遼,北方騷動不安。謝玄請罪,乞求卸職,朝廷下詔撫慰,讓他回到淮陰。
後燕主慕容垂追尊母親蘭氏為文昭皇后。
後燕主慕容垂想把文明段後的靈位遷到側室,而將生母蘭氏附祭於太祖慕容皝,便詔令百官討論此事,都認為理所當然。博士劉詳、董謐則認為堯母是帝嚳妃,位居第三,不因為兒子尊貴而凌駕於姜原之上,所以文昭皇后的靈位也應當立於別廟。慕容垂憤怒地威逼他們,劉詳、董謐說:「皇上為所欲為,無須向臣下徵詢。臣下遵循經典奉行禮法,不敢有貳心。」慕容垂便不再詢問眾臣,而最終以蘭氏取代了段後靈位。又因為可足渾後傾覆國家,追廢了她,追尊烈祖昭儀段氏為景德皇后,附祭於烈祖慕容雋的靈位。
西燕人殺死段隨,向東至聞喜,擁立慕容忠為帝。
西燕慕容恆、慕容永殺掉段隨,立宜都王的兒子慕容為燕主,率領鮮卑男女四十餘萬人離開長安東去。慕容恆的弟弟慕容韜殺了慕容,慕容恆又立慕容沖的兒子慕容瑤為主。慕容永又殺掉慕容瑤,於是立慕容泓的兒子慕容忠為帝。慕容忠任命慕容永為丞相。慕容永執法寬容平和,鮮卑人安服於他。到了聞喜,聽說慕容垂已經稱帝,不敢東進,遂居住在新築的燕熙城。慕容永是慕容廆弟弟的孫子。
夏四月,代國改稱魏國。 後秦王姚萇攻取長安,自稱皇帝。
鮮卑人業已東去,長安空虛,姚萇輕取長安,開始稱皇帝,置百官。
六月,東晉任命楊亮為雍州刺史,鎮守戍衛洛陽的陵廟。荊州刺史桓石民攻占弘農,開始設置湖、陝二縣的戍衛。 西燕人殺其國主慕容忠,立慕容永為河東王。 前秦河北各州郡再次投降於後燕。 關隴各郡又為前秦起兵。
前秦主苻丕任命王永為左丞相,向各地傳遞檄文,共同討伐姚萇、慕容垂。於是天水、馮翊、河東、京兆、扶風等地全都起兵響應,派遣使者到前秦。
秋八月,秦以苻登為南安王。
枹罕諸氐以河州刺史衛平衰老,議欲廢之。會七夕宴,氐啖青抽劍而前曰:「天下大亂,非賢主不可濟。衛公老矣,宜返初服。狄道長苻登王室疏屬,志略雄明,請共立之。有不同者,即下異議。」乃奮劍攘袂,將斬異己者。眾皆從之。於是推登為雍、河二州牧,帥眾五萬下隴,攻南安,拔之,馳使請命。秦主丕即而命之,仍封南安王。
冬十月,西燕擊秦,敗之。秦主丕奔東垣,將軍馮該擊殺之。
慕容永遣使詣秦主丕,求假道東歸,丕不許,與戰於襄陵,秦兵大敗,丞相王永等皆死。丕帥騎數千南奔東垣,謀襲洛陽。馮該自陝邀擊殺之,執其太子寧等送建康,詔赦不誅。
西燕慕容永稱帝於長子。
永進據長子,即帝位,將以秦後楊氏為上夫人,楊氏引劍刺之,為永所殺。
海西公奕薨於吳。 秦苻登及後秦主萇戰,大破之。
登既克南安,夷、夏歸之者三萬餘戶,遂進攻後秦主萇之弟碩德於秦州。萇自往救之,登與戰,大破之。啖青射萇中之,萇走保上邽,碩德代統其眾。
十一月,秦苻登稱帝於南安。
秦尚書寇遺奉勃海王懿自杏城奔南安,登發丕喪行服,議立懿為主,眾曰:「勃海年幼,未堪多難,非大王不可。」登乃即帝位,置百官。
秋八月,前秦任命苻登為南安王。
枹罕的各氐族部落以為河州刺史衛平年老體衰,商議想廢黜他。正逢七月初七夜宴會,氐人啖青抽劍向前說:「天下大亂,沒有賢明的君主不可能成就事業。衛公已經老了,應該辭退官職。狄道首領苻登是王室的遠親,志向雄大,謀略英明,請大家共同擁立他。有不同意見者,馬上提出異議。」啖青接著揮劍揎袖,準備斬殺異己。眾人都順從了他。於是推舉苻登為雍、河二州牧,率領五萬兵眾東下隴郡,攻拔南安,並迅即派使者向前秦請示。前秦主苻丕對他隨即予以任命,仍封為南安王。
冬十月,西燕擊敗前秦。前秦主苻丕逃奔到東垣,將軍馮該進擊殺掉苻丕。
西燕慕容永派使者到前秦主苻丕那裡,請求借道東歸,苻丕不准允,便與慕容永在襄陵交戰,前秦兵大敗,丞相王永等全都戰死。苻丕帶領數千騎兵向南逃奔到東垣,打算襲擊洛陽。馮該從陝城迎擊苻丕並斬殺了他,抓獲其太子苻寧等人押送到建康,朝廷詔令赦免而不誅殺。
西燕慕容永在長子稱帝。
慕容永進軍占據長子,即皇帝位,準備以前秦帝後楊氏為上夫人,楊氏拔劍嚮慕容永行刺,反被慕容永殺害。
海西公司馬奕在吳郡去世。 前秦苻登與後秦主姚萇交戰,大敗姚萇。
苻登攻克南安後,夷人、漢人歸附他的達三萬餘戶,於是在秦州進攻後秦主姚萇的弟弟姚碩德。姚萇親自前往救援,苻登與他交戰,姚萇大敗。啖青射中姚萇,姚萇逃到上邽自保,姚碩德取代他統帥部眾。
十一月,前秦苻登在南安稱帝。
前秦尚書寇遺奉送勃海王苻懿從杏城投奔南安,苻登發布苻丕死訊,為他服喪守孝,並計議擁立苻懿為國主,眾人說:「勃海王年幼無知,不能應對這多難的局面,此任非大王不可。」苻登於是即皇帝位,設置百官。
十二月,呂光自稱酒泉公。
初,光得秦主堅凶問,舉軍縞素。至是自稱涼州牧、酒泉公。
秦主登伐後秦。
秦主登立世祖神主於軍中,載以輜,衛以虎賁,凡所欲為必啟而後行。引兵五萬東擊後秦,將士皆刻、鎧為「死」「休」字,每戰以劍矟為方圓大陣,知有厚薄從中分配,故人自為戰,所向無前。
初,長安之將敗也,將軍徐嵩、胡空各聚眾結壘自固,既而受後秦官爵。後秦以王禮葬秦主堅於二壘之間。及登至,嵩、空以壘降。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葬堅以天子之禮。
丁亥(387) 十二年秦太初二,燕建興二,後秦建初二,魏登國二年。
春正月,以朱序為青、兗刺史,鎮淮陰。謝玄為會稽內史。 燕寇東阿,陷之。
濟北太守溫詳屯東阿,燕主垂觀兵河上,分兵擊之,詳奔彭城,其眾皆降。垂以太原王楷為兗州刺史鎮之。
初,垂在長安,秦主堅嘗與之交手語。冗從僕射光祚言與堅曰:「陛下頗疑慕容垂乎?垂非久為人下者。」及燕取鄴,祚奔晉,晉以為河北郡守。至是詣燕軍降,垂見之流涕曰:「秦主待我深,吾事之亦盡,但為二公猜忌,懼死而負之,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慟。垂賜祚金帛,祚辭,垂曰:「卿復疑耶?」祚曰:「臣昔者惟知忠於所事,不意陛下
十二月,呂光自稱酒泉公。
當初,呂光得聞前秦主苻堅的死訊,全軍穿上白色的喪服。至此,呂光自稱涼州牧、酒泉公。
前秦主苻登征伐後秦。
前秦主苻登在軍隊中設立世祖苻堅的牌位,置放在四周有屏蔽的車乘里,由虎賁士兵守護,凡是想有所舉動必先向牌位報告才施行。苻登率兵五萬向東攻擊後秦,將士全都在兵器、鎧甲上刻劃「死」「休」字樣,每次作戰都用劍矛組成方圓大陣,待知道薄弱環節可以從中調整,因而各自為戰,所向無敵。
當初,長安將敗時,將軍徐嵩、胡空各自聚眾構築營壘固守,不久以後接受後秦的官爵。後秦以王禮在二壘之間安葬前秦主苻堅。等到苻登抵達,徐嵩、胡空率營壘兵眾投降。苻登任命徐嵩為雍州刺史,胡空為京兆尹,用天子之禮重新安葬苻堅。
丁亥(387)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前秦太初二年,後燕建興二年,後秦建初二年,北魏登國二年。
春正月,東晉任命朱序為青、兗二州刺史,鎮守淮陰。謝玄為會稽內史。 後燕攻陷東阿城。
濟北太守溫詳駐紮東阿城,後燕主慕容垂在黃河畔閱兵,分兵幾路進攻溫詳,溫詳逃奔彭城,他的部眾全部投降。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為兗州刺史,鎮守東阿城。
當初,慕容垂在長安時,前秦王苻堅曾經與他拱手相談。冗從僕射光祚對苻堅說:「陛下很疑惑慕容垂嗎?慕容垂可不是久居人下的人。」等到後燕攻取鄴城後,光祚投奔了東晉,東晉朝廷任命他為河北郡守。至此,光祚投降到後燕軍,慕容垂見到光祚,痛哭流涕,說:「秦王苻堅待我深厚恩重,我對他也盡心無私,但是卻受到苻丕、苻暉二公的猜忌,我因懼怕屈死而背叛了苻堅,每一想起這些,半夜也不能入睡。」光祚也為之悲慟。慕容垂賞賜光祚金錢布帛,光祚辭謝不受,慕容垂說:「你還懷疑我嗎?」光祚說:「我過去只知道忠於自己所事奉的主人,沒想到陛下
至今懷之,臣敢逃死!」垂曰:「此卿之忠,固吾所求也,前言戲之耳。」待之彌厚。
秦封苻纂為魯王。
初,纂自長安奔晉陽,襄陵之敗奔杏城。至是,秦主登遣使拜纂為大司馬,封魯王。纂怒曰:「勃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長史王旅諫曰:「南安王已立,理無中改,今寇虜未滅,不可宗室中自為仇敵也。」纂乃受命。於是盧水胡彭沛谷、新平羌雷惡地等皆附於纂,有眾十餘萬。
燕擊張願破之,以慕容紹為青州刺史,守歷城。
青、兗、徐州郡縣壁壘多降於燕,垂以陳留王紹為青州刺史,鎮歷城。
夏四月,尊帝母李氏為皇太妃。 燕慕容柔等自長子歸於燕。
燕主垂之子柔及孫盛、會,皆在長子。盛謂柔、會曰:「主上中興,東西未壹,吾屬居嫌疑之地,為智為愚皆將不免,不若以時東歸,無為坐待魚肉也。」遂相與亡歸。垂問:「長子人情如何?」盛曰:「西軍擾擾,人有東歸之志,若大軍一臨,必投戈而來,若孝子之歸慈父也。」後歲余,西燕殺垂子孫無遺者。
五月,燕使其太原王楷擊翟遼,降之。
高平人翟暢執太守,以郡降遼。燕主垂曰:「遼以一城之眾反覆三國之間,不可不討。」乃帥諸將南攻遼,以太原王楷為前鋒。遼眾皆燕趙人,聞楷至,曰:「太原王子,吾之
至今仍不能忘懷此事,我怎能逃過死罪!」慕容垂說:「你這樣的忠心,本是我所追求的,剛才所言只是玩笑而已。」慕容垂對待光祚更加優厚。
前秦封苻纂為魯王。
當初,苻纂從長安逃奔晉陽,襄陵戰敗逃至杏城。至此,前秦主苻登派使臣拜苻纂為大司馬,封為魯王。苻纂憤怒地說:「勃海王苻懿是先帝苻丕的兒子,南安王苻登為何不擁立他而自立為帝呢?」長史王旅勸諫說:「南安王已經稱帝,無中途更易之理,如今賊寇盜匪沒有消滅,不應該在皇族宗親中自相為仇敵。」苻纂這才接受任命。於是,盧水胡人彭沛谷、新平羌人雷惡地等都歸附於苻纂,苻纂擁有十餘萬部眾。
後燕擊敗張願,任命慕容紹為青州刺史,駐守歷城。
青州、兗州、徐州等郡縣民堡大多向後燕投降,慕容垂任命陳留王慕容紹為青州刺史,鎮守歷城。
夏四月,晉孝武帝尊母親李氏為皇太妃。 後燕慕容柔等人從長子回到燕國。
後燕主慕容垂的兒子慕容柔和孫子慕容盛、慕容會,都在長子。慕容盛對慕容柔、慕容會說:「主上中興,東西方尚未一統,我們身居嫌疑之地,無論是做得明智或愚笨都將不免禍患,不如乘時東歸,不要坐等被殺。」於是他們一起逃歸。慕容垂問道:「長子地方的人情怎麼樣?」慕容盛說:「西軍紛亂,人們有歸順東部的志向,如果大軍一旦逼臨,必定放下武器投誠而來,好像孝子歸順慈父一般。」此後一年多,西燕人毫無遺留地殺害了慕容垂的子孫後輩。
五月,後燕命令其國太原王慕容楷率兵進攻翟遼,迫使翟遼投降。
高平人翟暢捉拿太守後率全郡投降翟遼。後燕主慕容垂說:「翟遼以一城之眾在三國之間歸叛無常,不可不討伐他。」於是率領諸將向南進攻翟遼,以太原王慕容楷為前鋒。翟遼的部眾都是燕趙人,聽說慕容楷到來,說:「太原王的兒子是我們的
父母也!」相帥歸之。遼懼,遣使請降。
征處士戴逵,不至。
詔征會稽處士戴逵,逵累辭不就,郡縣敦逼不已,逵逃匿於吳。內史謝玄上疏曰:「逵自求其志,今王命未回,將罹風霜之患。陛下既已愛而器之,宜使其身名並存,請絕召命。」帝許之。
秋七月,西秦擊鮮卑三部,降之。 後秦主萇軍陰密,以太子興守長安。 魏王珪以燕師擊劉顯,大破之。顯奔西燕。
劉顯地廣兵強,雄於北方。會其兄弟乖爭,魏張袞言於魏王珪曰:「顯志在併吞,今不乘其內潰而取之,必為後患,請與燕攻之。」珪乃遣使乞師於燕。會柔然獻馬於燕,而顯掠之。燕主垂怒,遣兵會魏擊顯,大破之。顯奔西燕,垂立其弟為烏桓王,以撫其眾,徙八千餘落於中山。
呂光殺張大豫。 八月,立子德宗為皇太子。 秦苻師奴殺其兄纂,後秦擊走之,而降其眾。
秦馮翊太守蘭櫝帥眾二萬與魯王纂謀攻長安。纂弟師奴勸纂稱尊號,纂不從,師奴殺而代之,櫝遂與師奴絕。後秦攻之,師奴敗走,其眾悉降。
秦主登進據將軍胡空堡。
戎、夏歸之者十餘萬。
冬十月,翟遼復叛燕。 十二月,後秦攻秦,拔將軍徐嵩壘,嵩死之。
父母!」遂相互帶領紛紛歸嚮慕容楷。翟遼十分害怕,便派遣使者到後燕請求降服。
徵召隱士戴逵,戴逵沒有應徵。
晉孝武帝下詔徵召會稽隱士戴逵,戴逵多次推辭不肯接受,郡縣敦促脅迫不已,戴逵逃到吳郡藏身。內史謝玄上疏請求說:「戴逵自求歸隱的志向,如今陛下徵召的命令沒有收回,戴逵將要受到風寒霜凍之苦。陛下既然愛惜而且器重他,就應該讓他的身體與名譽共存,請予收回徵召的命令。」孝武帝答應了他。
秋七月,西秦襲擊並降服了鮮卑三個部落。 後秦主姚萇駐軍陰密,派太子姚興鎮守長安。 魏王拓跋珪借用後燕軍攻擊大敗劉顯。劉顯投奔西燕。
劉顯的地盤廣闊,兵勢強盛,稱雄北方。當他們兄弟間爭權奪利時,魏張袞對魏王拓跋珪說:「劉顯有吞併大志,現在如不乘著他們內部潰變而取替他,必定成為我們的後患,請求陛下聯合後燕一起向他發起攻勢。」拓跋珪於是派使臣到後燕請求援兵。趕巧柔然人向後燕進獻的馬匹被劉顯搶掠,後燕主慕容垂大怒,派兵會同魏軍共擊劉顯,大敗劉顯。劉顯逃至西燕,慕容垂便立劉顯的弟弟劉可泥為烏桓王,用以安撫他殘留的部眾,並把八千多帳落的人遷到中山。
呂光殺死張大豫。 八月,晉孝武帝立皇子司馬德宗為皇太子。 前秦苻師奴殺了他的哥哥苻纂,後秦人把他打敗,苻師奴逃走,其部眾投降。
前秦馮翊太守蘭櫝率領二萬兵士與魯王苻纂謀劃攻擊長安。苻纂的弟弟苻師奴勸說苻纂稱皇帝,苻纂不聽從,苻師奴便殺掉苻纂而取代他,蘭櫝遂和苻師奴絕交。後秦進攻苻師奴,苻師奴戰敗逃亡,他的部眾全部投降。
前秦主苻登進兵據守胡空堡。
歸順苻登的戎族人和漢人達十多萬。
冬十月,翟遼再次反叛後燕。 十二月,後秦攻伐前秦,攻占將軍徐嵩的堡壘後,徐嵩被斬殺。
後秦姚方成拔嵩壘,執而數之。嵩罵曰:「汝姚萇罪當萬死,先帝赦之,授任內外,榮寵極矣。曾不如犬馬識所養之恩,親為大逆。汝羌輩豈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殺我,早見先帝,取萇於地下治之。」方成怒,三斬嵩,悉坑其士卒。萇掘秦主堅屍鞭撻剝裸,薦之以棘,坎土而埋之。
涼州大飢,人相食。
戊子(388)十三年 秦太初三,燕建興三,後秦建初三,魏登國三年。西秦王乞伏乾歸太初元年。
春正月,康樂公謝玄卒。
諡獻武。
秦主登軍朝那,後秦主萇軍武都。 翟遼自稱魏天王。
遼遣使謝罪於燕,燕主垂以其反覆斬之。遼乃自稱魏天王,徙屯滑台。
呂光殺其武威太守杜進。
光之定涼州也,進功居多,貴寵用事,群僚莫及。光甥石聰自關中來,光問之曰:「中州人言我為政何如?」聰曰:「但聞有杜進耳,不聞有舅。」光由是忌進,殺之。他日與群僚語及政事,參軍段業曰:「明公用法太峻。」光曰:「吳起無恩而楚強,商鞅嚴刑而秦興。」業曰:「起喪其身,鞅亡其家,皆殘酷之致也。明公慕之,豈此州士女所望哉!」光改容謝之。
夏四月,以朱序都督司、雍等州軍事,戍洛陽。譙王恬都督兗、冀等州軍事,鎮淮陰。 六月,西秦王乞伏國仁卒,
後秦將領姚方成攻克徐嵩的堡壘,抓獲徐嵩而歷數其罪。徐嵩罵道:「姚萇罪該萬死,而先帝苻堅卻赦免他,並讓他擔當朝廷內外要職,榮寵至極。可他還不如犬馬能夠知道主人所養育的恩德,竟親自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來。你們這些羌人怎麼可以用人道來期望呢!為何不快點殺我,讓我早見先帝,在地下收治姚萇。」姚方成大怒,斬殺徐嵩三次,全部活埋他的士兵。姚萇挖出前秦主苻堅的屍首用皮鞭抽打,並剝去衣服裸露屍體,再用荊棘包裹,刨個土坑埋掉。
涼州發生嚴重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戊子(388)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前秦太初三年,後燕建興三年,後秦建初三年,北魏登國三年。西秦王乞伏乾歸太初元年。
春正月,東晉康樂公謝玄去世。
諡號獻武。
前秦主苻登駐軍朝那,後秦主姚萇駐軍武都。 翟遼自稱魏天王。
翟遼派使臣向後燕認罪,後燕主慕容垂因為翟遼反覆無常而斬殺來使。翟遼於是自稱魏天王,遷駐滑台。
呂光殺掉他任用的武威太守杜進。
呂光當初平定涼州,杜進立功最多,因而杜進寵貴專權,其他僚屬望塵莫及。呂光的外甥石聰從關中來見,呂光問他說:「中州地方的人說我執政如何?」石聰說:「他們只知道有杜進,沒聽說有舅父。」呂光因此忌恨杜進,並殺掉他。後來,呂光與群下幕僚談及行政的事,參軍段業說:「您施用刑律太苛刻。」呂光說:「吳起寡情無恩而楚國強大,商鞅嚴刑執法而秦國興盛。」段業說:「吳起自身喪命,商鞅禍滅全家,都是因殘酷造成的。您仰慕他們,難道是本州士民百姓所期望的嗎!」呂光斂容變色,向段業道謝。
夏四月,以朱序都督司、雍等州軍事,戍洛陽。譙王司馬恬都督兗、冀等州軍事,鎮淮陰。 六月,西秦王乞伏國仁去世,
弟乾歸立。
乾歸號河南王,遷都金城,秦封以為金城王。秦、涼、鮮卑、羌、胡多附之。
秋七月,兩秦兵各引還。
兩秦自春相持,屢戰互有勝負,至是各解歸。關西豪傑以後秦無成功,多去而附秦。
八月,魏遣使如燕。
魏王珪密有圖燕之志,遣九原公儀奉使至中山,還言於珪曰:「燕主衰老,太子暗弱,范陽王自負材氣,非少主臣。燕主既沒,內難必作,於時乃可圖也。今則不可。」珪善之。
己丑(389) 十四年秦太初四,燕建興四,後秦建初四,魏登國四年。涼麟嘉元年。
春正月,燕以慕容隆為幽州牧,守龍城。
遼西王農在龍城五年,庶務修舉,表請代還。燕主垂乃召農還,為侍中、司隸校尉,而以高陽王隆代之。農建留台龍城,使隆錄留台尚書事。隆因農舊規,修而廣之,遼、碣遂安。
二月,呂光自稱三河王。 秋八月,秦主登擊安定,後秦主萇襲破其輜重,秦後毛氏死之。
初,後秦主萇以秦戰屢勝,謂得秦王堅之助,亦於軍中立堅像而禱之曰:「新平之禍,臣為兄襄報仇耳!且陛下命臣以龍驤建業,臣敢違之!」秦主登升樓遙謂之曰:「為臣
他的弟弟乞伏乾歸繼立為王。
乞伏乾歸號稱河南王,遷都到金城,前秦封他為金城王。秦州、涼州的百姓以及鮮卑人、羌人、胡人等大多都附從乞伏乾歸。
秋七月,前秦、後秦兩軍各自引退。
前、後兩秦自春季相持對抗,多次戰鬥互有勝負,至此各自解甲退兵。關西地方的許多豪傑認為後秦難以成就大業而紛紛離去,歸附於前秦。
八月,魏派遣使臣到後燕。
魏王拓跋珪暗中有圖謀後燕的野心,派遣九原公拓跋儀奉命出使至中山。拓跋儀回到魏國告訴拓跋珪說:「燕主慕容垂年邁體衰,燕太子懦弱無能,范陽王慕容德自恃才氣過人,絕不會甘心做少主的臣下。慕容垂死後,燕朝廷必然發生內亂,屆時才能謀取。現在時機尚未成熟。」拓跋珪表示讚許。
己丑(389)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前秦太初四年,後燕建興四年,後秦建初四年,北魏登國四年。後涼麟嘉元年。
春正月,後燕任命慕容隆為幽州牧,鎮守龍城。
遼西王慕容農駐守龍城五年,對於諸多政務舉措得法,上表奏請派人替代他的職位以便還朝。後燕主慕容垂於是召回慕容農,授命為侍中、司隸校尉,而以高陽王慕容隆頂替慕容農駐守龍城。慕容農在龍城建留台,任命慕容隆錄留台尚書事。慕容隆遵循慕容農舊有的規章制度,並加以整修推廣,遼水、碣石一帶遂安定下來。
二月,呂光自稱三河王。 秋八月,前秦主苻登進攻安定,後秦主姚萇襲擊並攻取了前秦的軍需物資,前秦皇后毛氏被殺。
當初,後秦主姚萇因為前秦軍隊屢戰屢勝,認為是得到了前秦主苻堅的神靈保佑,因而也在軍營中樹立苻堅的神像,並向他禱告說:「在新平城縊死陛下的禍難,只是我為哥哥姚襄報仇罷了。況且陛下命令我以龍驤將軍的身份建立功業,臣下怎敢違抗君命呢!」前秦主苻登爬上指揮樓從遠處告訴姚萇說:「作為臣下
弒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因大呼曰:「弒君賊姚萇何不自出,吾與汝決之!」萇不應。久之,以軍未有利,乃斬像首以送秦。至是登留輜重於大界,自將輕騎攻安定。諸將勸萇決戰,萇曰:「與窮寇爭勝,兵家之忌也。吾將以計取之。」乃留兵守安定,夜帥騎三萬襲大界,克之,擒名將數十人,掠男女五萬口。登後毛氏美而勇,善騎射,兵入其營,猶彎弓跨馬帥壯士力戰,殺七百餘人。眾寡不敵,為後秦所執。萇將納之,毛氏罵且哭曰:「姚萇汝已殺天子,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寧汝容乎!」萇殺之。諸將欲因秦軍駭亂擊之,萇曰:「登眾雖亂,怒氣猶盛,未可輕也。」遂止。登收餘眾屯胡空堡。
冬十一月,以范寧為豫章太守。
初,帝既親政事,威權己出,有人主之量,已而溺於酒色,委事於琅邪王道子。道子亦嗜酒,日夕與帝以酣歌為事。又崇尚浮屠,窮奢極費,所親昵者皆姏姆、僧尼。近習弄權,交通請託,賄賂公行,官爵濫雜,刑獄繆亂。尚書令陸納望宮闕嘆曰:「好家居,纖兒欲撞壞之邪!」左衛將軍許營上疏曰:「局吏衛官、仆隸婢兒皆為守令,或帶內職;僧尼乳母競進親黨,又受貨賂,輒使臨官,政教不均,暴濫無罪。且佛者清遠玄虛之神,今僧尼於五誡粗法尚不能遵,而流俗競加敬事,以至侵漁百姓,取財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疏奏,不省。
殺害了君主,而又立像祈求降福,難道有什麼益處嗎?」於是大聲呼喊道:「殺害君主的奸賊姚萇,為何不自己走出來,我要和你決戰!」姚萇不回應。過了一段時間,姚萇因為交戰未占上風,才砍下苻堅像頭送與前秦。至此,苻登把軍用物資留在大界,親自率領輕騎兵進攻安定。後秦的諸位將領鼓動姚萇決戰,姚萇說:「和走投無路的寇賊爭強較勝,是兵家的大忌。我準備用計謀智取他。」於是留下兵士據守安定,姚萇乘夜率三萬騎兵偷襲大界,一舉攻克大界,活捉前秦名將幾十人,掠奪男女人口五萬。苻登皇后毛氏美麗而且勇敢,善於騎馬射箭,後秦兵沖入她的營帳,毛氏還彎弓騎馬率領壯士奮力反擊,殺死七百餘人。結果寡不敵眾,毛氏被後秦兵俘獲。姚萇想要娶毛氏,毛氏邊罵邊哭道:「姚萇你已經殺害了天子,又想侮辱皇后,天地之間怎麼能容留你呢?」姚萇殺掉了毛氏。眾將欲乘前秦軍驚駭混亂之機進攻前秦,姚萇說:「苻登兵眾雖然紛亂,但怒氣仍然盛大,不可輕舉妄動。」於是停止進擊。苻登收拾殘餘部眾聚集在胡空堡。
冬十一月,東晉任命范寧為豫章太守。
當初,孝武帝既已親臨政事,威勢權力出自一身,有君主的器量,不久便沉溺於酒色,將朝政委託於司馬道子。司馬道子也嗜酒如命,整天與孝武帝恣意飲酒高歌。孝武帝又崇尚佛教,窮奢極欲,耗費無數,他所親近的人都是老年婦女、和尚尼姑。他左右的侍臣爭權奪利,互相勾結請託,公開行賄,官爵泛濫冗雜,刑罰冤假謬錯。尚書令陸納望著宮殿嘆息說:「好端端的家居所在,小兒想要撞壞它呀!」左衛將軍許營進呈奏章說:「現在小吏衛官、男僕女奴都成了郡守縣令,有的甚至兼帶朝廷官職;僧尼、乳娘競相引進親戚故舊,又收受賄賂,動輒讓他們執政掌權,以致政治和教化無章可循,暴行濫及無辜。況且佛是清遠玄妙虛曠的神祗,現如今僧眾對於粗淺的五誡教義還不能遵守,而流俗之人卻爭相恭敬侍奉,以至於欺凌黎庶,魚肉百姓,以巧取民財為實惠,也不符合施捨恩惠於人的佛道。」呈上的奏章沒有得到回應。
道子勢傾中外,帝漸不平。侍中王國寶以讒佞有寵於道子,諷八座啟道子宜加殊禮。護軍車胤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者,今主上當陽,豈得為此!」乃稱疾不署。疏奏,帝大怒,而嘉胤有守。
中書侍郎范寧、徐邈為帝所親信,數進忠言,補正闕失,指斥奸黨。國寶,寧之甥也,寧尤疾其阿諛,勸帝黜之。國寶遂與道子譖寧,出為豫章太守。寧臨發,上疏曰:「今邊烽不舉而倉庫空匱。古者使民歲不過三日,今之勞擾殆無三日之休,至有生兒不復舉養,鰥寡不敢嫁娶。臣恐社稷之憂厝火積薪不足喻也。」又言:「中原士民流寓江左,歲久安業,謂宜正其封疆,戶口皆以土斷。又人性無涯,奢儉由勢,今併兼之室亦多不贍,由用之無節,爭以靡麗相高故也。禮十九為長殤,以其未成人也。今以十六為全丁,十三為半丁,傷天理,困百姓。謂宜二十為全丁,十六為半丁,則人無夭折,生長滋矣。」帝多納用之。
寧在豫章,遣十五議曹下屬城,采求風政。並吏假還,訊問官長得失。徐邈與寧書曰:「足下聽斷明允,庶事無滯,則吏慎其負而人聽不惑矣,豈須邑至里詣飾其游聲哉!非徒不足以致益,乃實蠶漁之所資,豈有善人君子
司馬道子的權勢超越朝廷內外,孝武帝漸生不滿。侍中王國寶用奸巧諂諛獲取了司馬道子的寵信,他暗示朝廷八座重臣聯名上書孝武帝,應為司馬道子加以特殊的禮遇。護軍車胤說:「這是周成王姬誦尊敬叔父周公姬旦的辦法,現在是孝武帝在位,怎麼能這樣做呢!」於是推託有病,沒有在奏章上署名。奏章進呈後,孝武帝大怒,而嘉許車胤有操守。
中書侍郎范寧、徐邈深受孝武帝的親近和信任,數次向孝武帝進獻忠言,彌補和匡正朝政的疏漏失誤,指責斥罵奸佞黨徒。王國寶是范寧的外甥,范寧特別痛恨他阿諛奉承的劣行,勸諫孝武帝廢黜王國寶。王國寶於是和司馬道子誣陷范寧,范寧被逐出朝廷,貶為豫章太守。范寧臨走之前,向孝武帝上奏說:「如今邊境的烽火沒有點燃,而國家的倉庫空虛匱乏。古代的統治者徵用民力服役一年不超過三天,而現在的百姓被騷擾得幾乎沒有三日的休整,致使百姓生下男兒不再撫養,鰥夫、寡婦不敢迎娶另婚。用在柴堆下放火的比喻不足以形容江山社稷面臨的憂危!」范寧又上書說:「北方中原的士民流亡居住在江南,年長日久便漸漸地安居樂業。我以為應該確定他們擁有的土地,戶籍人口都按照土著民來斷定。另外,人的本性無邊無際,奢侈或節儉是由形勢決定的,如今那些豪門大戶也大多不富足,這是他們的財用沒有節制,競相奢靡華麗的緣故。古代的禮法以十九歲死亡叫作長殤,因為他不是成年人。現在以十六歲為全丁,十三歲為半丁,傷害天理,睏乏百姓。我以為應該以二十歲為全丁,十六歲為半丁,這樣就不會有人夭折,人口才能滋生增加。」孝武帝採納了他的許多建議。
范寧在豫章,派十五名議曹官下到十五個屬城,採訪求問當地民俗風情和治理狀況。遇有官吏休假日滿而回府時,詢問長官的政績優劣。徐邈寫信給范寧說:「您斷案嚴明公允,諸多政務處理得當,官吏慎重對待自己的職責,而人們的視聽不再迷惑,難道還需要到鄉野村落聽取偽裝的虛言嗎?那樣做,不但沒有益處,實際上是給蠶食漁取百姓的官吏以機會,豈有正人君子
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自古以來,欲為左右耳目者無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讒諂並進,善惡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選綱紀,必得國士以攝諸曹,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按,又擇公方之人以為監司,則清濁能否與事而明。足下但平心而處之,何取於耳目哉!昔明德馬後未嘗顧左右與言,可謂遠識,況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
寧好儒學,性質直,常謂王弼、何晏之罪深於桀、紂。或以為貶之太過,寧曰:「王、何蔑棄典文,幽沉仁義,游辭浮說,波盪後生,使縉紳之徒翻然改轍,以至禮壞樂崩,中原傾覆,遺風餘俗,至今為患。桀、紂縱暴一時,適足以喪身覆國,為後世戒,豈能回百姓之視聽哉!故吾以為一世之禍輕,歷代之患重;自喪之惡小,迷眾之罪大也。」
秦將軍雷惡地降於後秦。
後秦主萇使人詐招秦主登,許開門納之。登將從之,將軍雷惡地在外聞之,馳騎見登曰:「萇多詐,不可信也。」萇聞之,謂諸將曰:「此羌見登,事不成矣!」登亦以惡地勇略過人憚之,惡地乃降於後秦。
庚寅(390) 十五年秦太初五,燕建興五,後秦建初五,魏登國五年。
春正月,西燕主永寇洛陽,朱序擊走之,還擊翟遼,又走之。
西燕主永引兵向洛陽,朱序自河陰北濟河擊敗之,永走還上黨。序追至白水,會翟遼謀向洛陽,序乃引兵還擊走之。留將軍朱黨守石門,使其子略督護洛陽,身還襄陽。
對於非關自己的事而願意多說道呢!自古以來,想做左右耳目的人無非是小人,都是先通過小忠而成全他的大不忠,先憑藉小信而成全他的大不信,於是使讒諂中傷並進,善良罪惡倒置,能不警戒嗎!您審慎選拔僚屬下官,一定能找到國家棟樑之材來領導各個部門,各部門都能擁有優良的官吏來掌管公文案卷,再選擇公正廉明的人擔任監督,那麼,是清廉幹練,還是污濁無能,經過實踐自見分曉。您只要平心處事,有什麼要借取耳目呢!從前,漢明帝明德皇后馬氏從來沒有顧盼左右而談論公事,可以說是遠見卓識,更何況大丈夫而不能免於此呢!」
范寧愛好儒學,性格質樸正直,常說王弼、何晏的罪過比夏桀、商紂還深重。有人認為他貶得過分,范寧說:「王弼、何晏捨棄經典,隱沒仁義,言辭游浮不實,動搖後世子孫,使士大夫們翻然改弦易轍,以致禮樂崩壞,中土淪喪,遺風流俗,禍患至今不絕。夏桀、商紂肆虐一時,僅足以喪命滅國,成為後世鑑戒,難道能夠扭轉百姓的視聽嗎!因此我認為一世的禍害輕,歷代的患難重;自喪生命的過惡小,迷惑民眾的罪行大。」
前秦將軍雷惡地向後秦投降。
後秦主姚萇派人假裝招引前秦主苻登,答應打開城門接納他。苻堅將要接受,將軍雷惡地在外聽說此事,馳馬前來見苻登說:「姚萇詭計多端,不可聽信。」姚萇聽聞雷惡地晉見苻登後,對眾將領說:「這個羌人見到苻登,事情就不會成功了。」苻登也因為雷惡地勇猛謀略過人而忌憚他,於是,雷惡地投降了後秦。
庚寅(390)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前秦太初五年,後燕建興五年,後秦建初五年,北魏登國五年。
春正月,西燕主犯洛陽,朱序打跑了他,又還擊趕走翟遼。
西燕主慕容永率兵直奔洛陽,朱序從河陰北面渡過黃河打敗燕軍,慕容永逃回上黨。朱序追到白水,正趕上翟遼打算進攻洛陽,朱序又帶領兵士回來,打跑翟遼。朱序留下將軍朱黨守衛石門,讓他的兒子朱略監守洛陽,自己回到襄陽。
二月,以王恭都督青、兗等州軍事。
琅邪王道子恃寵驕恣,帝浸不能平,欲選時望為藩鎮以潛制之,問於太子左衛率王雅曰:「吾欲用王恭、殷仲堪,何如?」雅曰:「恭風神簡貴,志氣方嚴;仲堪謹於細行,以文義著稱。然皆峻狹自是,幹略不長,天下無事,足以守職,若其有事,必為亂階矣。」帝不從,使恭鎮京口。恭,蘊之子也。
夏四月,秦將軍魏揭飛攻後秦之杏城,雷惡地應之。後秦主萇擊斬揭飛,惡地降。
秦將軍魏揭飛帥氐、胡攻後秦將姚當成於杏城,將軍雷惡地應之,攻李潤。後秦主萇欲自擊之,群臣曰:「陛下不憂六十里苻登,乃憂六百里魏揭飛,何也?」萇曰:「登非可猝滅,吾城亦非登所能猝拔。惡地智略非常,若南引揭飛,東結董成,得杏城、李潤而據之,長安東北非吾有也。」乃潛引精兵一千六百赴之。揭飛、惡地有眾數萬,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絕。見後秦兵少,悉眾攻之。萇固壘不戰,示之以弱,潛遣騎出其後。揭飛兵擾亂,萇縱兵擊之,斬揭飛及其將士萬餘級。惡地請降,萇待之如初。命姚當成於所營之地每柵孔中樹一木以旌戰功。歲余問之,當成曰:「營地太小,已廣之矣。」萇曰:「吾自結髮以來,與人戰未嘗如此之快,以千餘兵破三萬之眾。營地惟小為奇,豈以大為貴哉!」
秋七月,馮翊人郭質起兵應秦,不克。
二月,東晉以王恭都督青、兗等州軍事。
琅邪王司馬道子倚仗帝寵驕橫放肆,孝武帝更加不滿,想選拔當時有威望的人做地方長官,用來暗中節制司馬道子,便向太子左衛率王雅問道:「我打算重用王恭、殷仲堪,你意下如何?」王雅說:「王恭神采高貴,志氣端嚴方正;殷仲堪謹小慎微,以文章著稱。但是,他們都心地偏狹,自以為是,才幹謀略不足,若天下太平無事,倒能夠盡職盡責,一旦出現變故,他們必定是禍亂的緣由。」孝武帝沒有聽從他的意見,讓王恭鎮守京口。王恭是王蘊的兒子。
夏四月,前秦將軍魏揭飛進攻後秦的杏城,雷惡地響應魏揭飛。後秦主姚萇進擊並斬殺魏揭飛,雷惡地投降。
前秦將軍魏揭飛率領氐人、胡人進攻在杏城的後秦將軍姚當成,將軍雷惡地起而響應進攻李潤。後秦主姚萇想要親自還擊魏揭飛,群臣說:「陛下不擔心近在六十里的苻登,而擔心遠在六百里的魏揭飛,為什麼呢?」姚萇說:「苻登不能迅速消滅,我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馬上可以攻破的。雷惡地智謀超人,如果他在南方接引魏揭飛,向東結交董成,攻占了杏城、李潤,長安東北之地就非我所有了。」於是,姚萇隱秘地率領一千六百精兵直奔杏城。魏揭飛、雷惡地擁有數萬部眾,氐人和胡人前來投奔的絡繹不絕。魏揭飛等見後秦兵少,便發動全軍攻擊後秦軍。姚萇固守營壘不出戰,暴露給敵軍以勢單力弱的假象,暗中卻派騎兵迂迴到敵後。魏揭飛的部眾頓時驚擾紛亂,姚萇趁機發兵出擊,一舉斬殺魏揭飛及其將士一萬多人。雷惡地請求投降,姚萇對待他猶如當初一般。姚萇命令姚當成在營地的每個柵欄的孔眼中樹立一塊木頭,用來表彰戰功。一年過後向姚當成問及此事,姚當成回答說:「營地太小,我已經把它擴大了。」姚萇說:「我自從長大成人以來,與敵交戰從不曾有如此痛快,用一千多名士兵擊破三萬敵眾。因此營地只有其小才稱得上神奇,豈能以大為貴呢!」
秋七月,馮翊人郭質起兵響應前秦,進攻失利。
質起兵廣鄉,移檄三輔曰:「姚萇凶虐,毒被神人。吾屬世蒙先帝之仁,非常伯、納言之子,即卿校、牧守之孫也。與其含恥而存,孰若蹈道而死。」於是三輔壁壘皆應之,獨鄭縣人苟曜不從,聚眾數千附於後秦擊質。質走洛陽。
八月,劉牢之擊翟遼,敗之。張願來降。 九月,以王國寶為中書令,王珣為尚書僕射。
辛卯(391) 十六年秦太初六,燕建興六,後秦建初六,魏登國六年。
夏五月,秦主登及後秦主萇戰,秦師敗績。
苟曜密召秦主登,許為內應。登自曲牢赴之,軍於馬頭原。後秦主萇率眾逆戰,登擊破之,斬其右將軍吳忠。萇收兵復戰,姚碩德曰:「陛下慎於輕戰,每欲以計取之,今失利而更前,何也?」萇曰:「登用兵遲緩,不識虛實。今輕兵直進,此必苟曜與之有謀也。緩之則其謀得成,故及其未合急擊之耳。」遂進戰大敗之。登退屯郿。
西燕寇河南,太守楊佺期擊破之。 魏王珪遣其弟觚如燕。
初,燕遣趙王麟會魏兵伐賀訥,破之。歸言於燕主垂曰:「臣觀拓跋珪舉動終為國患,不若攝之還朝,使其弟監國事。」垂不從。至是珪遣觚獻見於燕。垂衰老,子弟用事,留觚以求良馬。珪弗與,遂與燕絕。
秋九月,黜博士范弘之為餘杭令。
郭質在廣鄉起兵,向三輔地區的百姓發布檄文說:「姚萇兇殘暴虐,荼毒殃及神靈和民眾。我們世代蒙受先帝苻堅的仁德,即使不是侍中、尚書的兒子,也應該是卿校、牧守的孫子。與其忍辱受屈地存活世間,何如光明正大地捐軀道義。」於是,三輔的村寨都奮起響應他的召喚,唯獨鄭縣人苟曜沒有順從,而是聚集數千民眾歸附後秦攻擊郭質。郭質敗逃到洛陽。
八月,東晉劉牢之打敗翟遼。張願前來投降。 九月,東晉任命王國寶為中書令,王珣為尚書僕射。
辛卯(391)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前秦太初六年,後燕建興六年,後秦建初六年,北魏登國六年。
夏五月,前秦主苻登與後秦主姚萇交戰,前秦軍潰敗。
苟曜秘密召請前秦主苻登,答應為他做內應。苻登從曲牢赴約前來,駐軍在馬頭原。後秦主姚萇率兵迎戰,苻登把後秦軍擊破,並斬殺他們的右將軍吳忠。姚萇整編軍隊再次戰鬥,姚碩德說:「陛下對輕率出戰一向謹慎,常常想用計謀取勝敵人,而今卻在失利的時候更加勇往直前,這是為什麼?」姚萇說:「苻登一向用兵遲緩,不能識辨虛實。現在卻能夠調遣輕裝軍士長驅直入,這必定是苟曜與他有謀劃。我們若行動緩慢,那麼他們的陰謀就可以得逞,所以要趕在他們匯合之前突擊。」遂進軍戰鬥,大敗前秦兵。苻登退兵據守郿城。
西燕軍進犯東晉的河南郡,太守楊佺期率兵打敗西燕軍。魏王拓跋珪派他的弟弟拓跋觚到後燕國。
當初,後燕派趙王慕容麟會同魏兵打敗了賀訥。慕容麟回國後,對後燕主慕容垂說:「我觀察拓跋珪的舉動最終會成為我國的禍患,不如強制他還朝,讓他的弟弟代監魏國政事。」慕容垂不答應。至此,拓跋珪派拓跋觚到後燕進貢晉見。慕容垂年邁體衰,由他的子弟執掌朝政,便扣留慕容觚,用來換取北魏的良馬。拓跋珪沒有滿足後燕的要求,便和後燕國斷絕了往來。
秋九月,東晉將博士范弘之貶為餘杭令。
弘之論殷浩宜加贈諡,因敘桓溫不臣之跡。王珣,溫故吏也,以為溫廢昏立明,有忠貞之節,遂黜弘之。
冬十月,魏王珪擊柔然,大破之,徙之雲中。
初,柔然部人世服於代,及秦滅代,遂附於劉衛辰。魏王珪即位,高車諸部皆服,獨柔然不下,珪引兵擊之,柔然舉部遁走,珪追奔六百里。諸將曰:「賊遠糧盡,不如早還。」珪曰:「殺副馬足以為三日食矣。」乃復倍道追之,及於大磧南床山下,大破之,悉徙其部眾於雲中。
翟遼死,子釗代領其眾。 劉衛辰攻魏南部,魏王珪大破之,衛辰走死,諸部悉降。
劉衛辰遣子直力鞮率眾九萬攻魏南部,魏王珪引兵五六千人大破之。乘勝追奔,部落駭亂,珪遂直抵其所居悅跋城,衛辰父子出走,分遣輕騎追之,獲直力鞮,衛辰為其下所殺。珪誅其宗黨五千人,河南諸部悉降,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國用由是遂饒。衛辰少子勃勃亡奔薛幹部,薛幹部送於沒弈干,沒弈干以女妻之。
十二月,秦主登攻安定,後秦主萇擊敗之。
秦主登攻安定,後秦主萇如陰密以拒之,謂太子興曰:「苟曜聞吾北行,必來見汝,汝執誅之。」萇既行,曜果至長安,興誅之。
萇敗登於安定城東,登退據路承堡。萇置酒高會,諸將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賊至今,陛下將牢太過耳。」
范弘之提議應給殷浩追加諡號,因而又敘談起桓溫不守臣節的劣跡。王珣是桓溫的舊時屬官,認為桓溫廢黜昏君,擁立明君,具有忠貞的節操,於是把范弘之貶放為餘杭令。
冬十月,魏王拓跋珪打敗柔然部落,把他們遷徙到雲中郡。
當初,柔然部落世代臣服於代國,前秦攻滅代國以後,便轉而附從劉衛辰。魏王拓跋珪即位後,高車各部落都表示臣服,獨有柔然部落不願順從,拓跋珪率兵攻擊,柔然全部逃跑,拓跋珪追趕六百里。北魏各將領說:「柔然賊眾遠走高飛,我們的糧草已經耗盡,不如早日返回。」拓跋珪說:「宰殺備用的馬匹足以充當三天的口糧。」於是又兼程追擊,終於在大磧南床山下追上了柔然部落,把他們打得大敗,並全部遷移到雲中郡。
翟遼去世,他的兒子翟釗代領他的部眾。 劉衛辰進攻魏國南部,魏王拓跋珪大敗劉衛辰,劉衛辰敗逃被殺,諸部落全部投降。
劉衛辰派遣他的兒子劉直力鞮率領九萬大軍進攻魏國南部,魏王拓跋珪帶兵五六千人大敗劉軍。拓跋珪乘勝直追,劉衛辰部落驚駭大亂,拓跋珪便直抵劉氏居住的悅跋城,劉衛辰父子倉皇出逃,拓跋珪分別派遣輕裝騎兵追殺,活捉劉直力鞮,劉衛辰被他的部下斬首。拓跋珪誅殺劉衛辰的宗親、黨徒五千人,黃河以南各部落全部降服,繳獲三十餘萬匹馬,四百餘萬頭牛羊,北魏的經濟資財因此富足起來。劉衛辰的小兒子劉勃勃逃亡到薛幹部落,薛幹部落又把他送給沒弈干,沒弈干把女兒許配劉勃勃為妻。
十二月,前秦主苻登進攻安定,後秦主姚萇打敗前秦兵。
前秦主苻登進攻安定,後秦主姚萇親到陰密抵抗,他對太子姚興說:「苟曜知道我向北進兵,一定會來見你,你要抓住他殺掉。」姚萇出發後,苟曜果然來到長安,姚興殺了他。
姚萇在安定城以東擊敗了苻登,苻登退軍據守路承堡。姚萇設置了酒宴大會將士,將領們都說:「如果是魏武王姚襄在位時,一定不會讓這個寇賊囂張到今日,陛下也太過於穩重了。」
萇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長八尺五寸,臂垂過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將十萬之眾,望麾而進,前無橫陣,二也;溫古知今,講論道藝,收羅英俊,三也;董帥大眾,人盡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業,驅策諸賢者,正望筭略中有片長耳。」
壬辰(392) 十七年秦太初七,燕建興七,後秦建初七,魏登國七年。
春三月,後秦殺其將軍王統、徐成。
後秦主萇寢疾,召興詣行營。姚方成言於興曰:「今寇敵未滅,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為人患。」興遂殺統及王廣、苻胤、徐成、毛盛等。萇怒曰:「統兄弟吾之州里,成等前朝名將,吾方用之,奈何輒殺之!」
夏五月朔,日食。 燕主垂擊翟釗,釗奔西燕。
燕主垂擊翟釗,釗求救於西燕,西燕主永謀於群臣,尚書郎鮑遵曰:「使兩寇相弊,吾乘其後,此卞莊子之策也。」侍郎張騰曰:「垂強釗弱,何弊之乘!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勢。今我引兵趨中山,晝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懼而自救。我沖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不從。
垂軍黎陽,臨河欲濟,釗列兵南岸以拒之。垂徙營就西津,去黎陽西四十里,為牛皮船百餘艘,偽列兵仗,溯流而上。釗亟引兵趣之,垂潛遣王鎮等自黎陽津夜濟,
姚萇笑著說道:「我有四個方面趕不上故去的哥哥:身高八尺五寸,垂臂超過雙膝,使人望而生畏,這是其一;統帥十萬大軍,將士聽從指揮,衝鋒陷陣,所向披靡,這是其二;博古通今,講求學問,論說技藝,收羅人才,這是其三;督率大眾,人效死力,這是其四。我之所以能夠建立功業,領導各位俊賢,正是期盼在謀略上有一點可取的長處罷了。」
壬辰(392)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七年前秦太初七年,後燕建興七年,後秦建初七年,北魏登國七年。
春三月,後秦殺了他們的將軍王統、徐成。
後秦主姚萇生病不起,召喚太子姚興來行營相見。姚方成對姚興說:「如今入侵之敵未能滅除,而王統等人都擁有自己的軍隊,終將成為我們的禍患。」姚興便殺掉王統及王廣、苻胤、徐成、毛盛等人。姚萇怒斥姚興說:「王統、王廣兄弟是我的同州里老鄉,徐成等人是前朝的名將,我方才重用他們,怎能輕易地殺掉呢!」
夏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後燕主慕容垂進攻翟釗,翟釗逃奔西燕。
後燕主慕容垂進攻翟釗,翟釗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召群臣商討對策,尚書郎鮑遵說:「讓兩方寇賊都疲睏不堪,我們再隨後受益,這就是魯國大夫卞莊子的妙策。」侍郎張騰說:「慕容垂強大而翟釗弱小,我們有什麼良機可乘!不如趕快搭救翟釗,以便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現在我們可以率兵急趨後燕國都中山,白天多設疑兵,黑夜多燃火把,慕容垂必然驚恐,罷兵自救。屆時,我們在他們的前面衝擊,翟釗跟在他們的背後騷擾,這是不可失去的天賜良機。」慕容永沒有採納。
慕容垂駐紮在黎陽,來到黃河北岸準備渡河,翟釗在南岸部署兵力抵抗。慕容垂遷移大營到相距黎陽四十里的西津,製作牛皮船一百多艘,滿載偽裝的軍械逆流而上。翟釗急忙率兵直追西津,慕容垂卻暗中派遣王鎮等從黎陽渡口乘夜渡河,
營於河南,比明營成。釗亟還攻,垂命堅壁勿戰。釗兵往來疲暍,攻營不拔,將引去,鎮等出戰,慕容農自西津濟,夾擊大破之,盡獲其眾及所統七郡三萬餘戶。釗奔長子,歲余謀反,永殺之。
垂以章武王宙鎮滑台,崔蔭為司馬。蔭明敏強正,善規諫,宙嚴憚之。簡刑法,輕賦役,流民歸之,戶口滋息。
秋七月,秦主登引兵逼安定,後秦主萇拒卻之。
秦主登聞後秦主萇病大喜,秣馬厲兵,進逼安定。萇疾小瘳,出兵拒之,登懼而還。萇夜引兵躡其後。旦而候騎告曰:「賊營已空,不知所向。」登驚曰:「彼為何人,去來不令我覺,謂其將死,忽然復至,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還雍,萇亦還安定。
冬十一月,以殷仲堪都督荊、益、寧州軍事。
仲堪雖有時譽,資望猶淺,到官好行小惠,綱目不舉。
南郡公桓玄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洗馬。嘗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張目謂眾客曰:「桓溫晚塗欲作賊,云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不自安而切齒於道子。後出補義興太守,鬱郁不得志,嘆曰:「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遂棄官歸國,上疏自訟,
把營地駐紮在南岸,在天亮之前大營建成。翟釗急忙返回攻營,慕容垂命令將士固守不戰。翟釗的軍隊往來奔命,疲憊傷暑,攻營不克,正準備離去,王鎮等出營廝殺,慕容農從西津渡河夾擊,翟釗一敗塗地,慕容垂把他的部眾和所統轄的七郡三萬餘戶人口全都據為己有。翟釗投奔西燕長子,一年多之後,因陰謀反叛被慕容永誅殺。
慕容垂命章武王慕容宙鎮守滑台,崔蔭做他的司馬。崔蔭精明敏捷,剛正不阿,善於直言規勸,慕容宙十分畏懼。崔蔭提倡簡省刑法,減輕賦役,因此流亡的百姓紛紛歸附,人口不斷增加。
秋七月,前秦主苻登率兵進逼安定,後秦主姚萇親自出擊打退了他。
前秦主苻登聽說後秦主姚萇患病,異常興奮,厲兵秣馬,率軍進逼安定。姚萇病稍有好轉,便出兵抵抗前秦軍,苻登因為畏懼而撤退。姚萇乘夜帶領將士緊隨其後。天亮時分,前秦的偵察騎兵報告說:「敵人的兵營已經空了,不知去向何方。」苻登驚慌地說:「姚萇是什麼人啊,來去使我們無從知覺,說他就要死了,卻忽然再次出現,我與這個羌賊同生一世,是多麼大的災難呀!」於是,苻登退歸雍城,姚萇也回到安定。
冬十一月,東晉朝廷任命殷仲堪為都督荊、益、寧三州軍事。
殷仲堪雖然有一時的聲譽,但是資歷和威望不深,因而上任後喜好施行小恩小惠,對政事公務卻沒有得力的舉措。
南郡公桓玄倚仗自己的才幹和顯赫的地位,自視為英雄豪傑,朝廷對他存有疑心而不委以重任,直至二十三歲才授予太子洗馬一職。桓玄曾經造訪琅邪王司馬道子,正趕上他酩酊大醉,睜大眼睛對各位賓客說:「桓溫晚年想要做賊,你們說如何?」桓玄趴在地上,汗流浹背不能站起來,從此心不自安而對司馬道子切齒痛恨。桓玄後來離朝補任義興太守,仍覺懷才不遇,鬱鬱寡歡,嘆息著說:「我的父親是九州的盟主,而我這個兒子卻只是五湖長官!」於是放棄職位回歸封地,並呈上奏章為自己申辯,
不報。桓氏累世臨荊州,玄復豪橫,士民畏之。嘗於仲堪聽事前戲馬,以矟擬仲堪。參軍劉邁曰:「馬矟有餘,精理不足。」玄不悅,既出,仲堪謂邁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殺卿,我豈能相救邪!」使邁避之,玄果使人追之不及。征虜參軍胡藩過江陵,見仲堪曰:「玄志趣不常,節下崇待太過,非計也。」藩內弟羅企生為仲堪功曹,藩謂曰:「殷侯倒戈授人,必及於禍。君不早去,悔無及矣!」
立子德文為琅邪王,徙道子為會稽王。 李遼表請修孔子廟,不報。
清河人李遼上表請敕兗州修孔子廟,給戶灑掃。仍立庠序,收教學者,曰:「事有如賒而實急者,此之謂也。」疏奏不省。
癸巳(393) 十八年秦太初八,燕建興八,後秦建初八,魏登國八年。
秋七月,秦竇沖叛,秦主登討之。後秦使太子興救沖,遂襲平涼。
秦丞相竇沖叛,稱秦王,改元。秦主登討之,沖求救於後秦。尹緯言於後秦主萇曰:「太子仁厚有聞,而英略未著,請使擊登。」萇從之。使興將兵攻胡空堡,登解沖圍以赴之。興因襲平涼,大獲而歸,復鎮長安。
冬十月,燕主垂擊西燕。
燕主垂議伐西燕,諸將曰:「永未有釁,我連年征討,士
沒有得到朝廷的答覆。桓氏家族幾代鎮守荊州,桓玄又強豪專橫,當地吏士百姓都害怕他。桓玄曾在殷仲堪的公堂前騎馬取樂,還用長矛假裝直刺向殷仲堪。參軍劉邁說:「戰馬和長矛有餘,而對於道理精義卻有欠缺。」桓玄不高興地走出後,殷仲堪對劉邁說:「你真是狂人,桓玄夜裡派人殺你,我怎麼能夠救助呢!」便讓劉邁躲避起來,桓玄果然指使人追殺劉邁,沒有得逞。征虜參軍胡藩路過江陵,見到殷仲堪說:「桓玄的志向興趣非同常人,你對他過於崇敬寬待,不是良策。」胡藩的妻弟羅企生是殷仲堪任下的功曹,胡藩對羅企生說:「殷仲堪把戈矛倒過來交給別人,必定招致禍害。你如果不早離開,後悔也來不及了!」
晉孝武帝立他的兒子司馬德文為琅邪王,改封司馬道子為會稽王。 李遼上表請求修建孔子廟,朝廷沒有回覆。
東晉清河人李遼上表請求朝廷詔令兗州修建孔子廟,指定專門人家灑掃。重新開辦學校,聘請教師和招收學生。他說:「有些事情好似遲緩而實則著急,指的就是這些事情。」奏章進呈後沒有結果。
癸巳(393)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八年前秦太初八年,後燕建興八年,後秦建初八年,北魏登國八年。
秋七月,前秦竇沖反叛,前秦主苻登討伐他。後秦讓太子姚興救援竇沖,姚興於是襲擊平涼。
前秦丞相竇沖反叛,自稱秦王,更改年號。前秦王苻登出兵征討,竇沖向後秦求救。尹緯向後秦主姚萇進言說:「太子以仁慈敦厚聞名,而英才偉略尚未彰著,請陛下派他進擊苻登。」姚萇採納了他的建議。派太子姚興率兵進攻胡空堡,苻登解除對竇沖的包圍以趕赴胡空堡。姚興因而襲擊平涼,繳獲眾多戰利品後凱旋,重又鎮守長安。
冬十月,後燕主慕容垂進攻西燕。
後燕主慕容垂召集部將商議征伐西燕的事宜,諸位將領說:「慕容永與我們沒有嫌隙仇怨,而我們卻連年出師討伐他,將士
卒疲弊,未可也。」范陽王德曰:「永國之枝葉,僭舉位號,宜先除之,以壹民心。」垂曰:「司徒意正與吾同。吾雖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終不留此賊以遺子孫也。」遂發中山,次於鄴。
十二月,後秦主萇卒,太子興帥兵擊秦。
萇疾甚,還長安,召太尉姚旻、僕射尹緯等受遺輔政,謂太子興曰:「有毀此諸公者慎勿受之。汝撫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禮,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無憂矣。」萇卒,興秘不發喪,自稱大將軍,帥眾伐秦。
甲午(394) 十九年秦主苻崇延初元,燕建興九,後秦高祖姚興皇初元,魏登國九年。是歲,秦及西燕二國亡。大三,小二,凡五僭國。
春正月,三河王光以禿髮烏孤為河西都統。
烏孤本鮮卑別種,與拓跋同祖,後徙河西。烏孤雄勇有大志,與大將紛陁謀取涼州,紛陁曰:「公必欲得涼州,宜先務農講武,禮賢修政,然後可也。」烏孤從之。呂光遣使拜烏孤鮮卑大都統。群下皆曰:「吾士馬眾多,何為屬人?」石真若留曰:「吾根本未固,大小非敵,不如受以驕之,俟釁而動。」烏孤乃受之。
夏四月,秦主登及後秦戰,敗績,奔平涼。
秦主登聞後秦主萇死,喜曰:「姚興小兒,吾折杖笞之耳。」乃留安成王廣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盡眾而東。後秦太子興使尹緯據廢橋以待之。秦兵爭水不得,渴死什二
因此疲憊不堪,不要再發兵了。」范陽王慕容德說:「慕容永是我燕國的同宗支脈,他卻超越本分稱尊改號,所以應該先行除掉他,使萬眾一心。」慕容垂說:「司徒慕容德的想法正合我意。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拍打一下智囊還足以消滅他,終究不能把這個叛賊留下來禍害子孫。」於是發兵中山,駐紮在鄴城。
十二月,後秦主姚萇去世,太子姚興率兵進攻前秦。
姚萇病重,回到長安,將太尉姚旻、僕射尹緯等人召進宮廷接受遺詔輔佐朝政,並對太子姚興說:「若有人詆毀這幾位大臣,你一定不要聽信。你如果能夠用恩德來撫慰骨肉,用禮儀來交接大臣,用信義來待人接物,用仁厚來相待百姓,遵守這四個方面,我就沒有什麼可擔憂的了。」姚萇去世,姚興秘不發喪,自稱大將軍,率領兵眾進攻前秦。
甲午(394)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十九年前秦主苻崇延初元年,後燕建興九年,後秦高祖姚興皇初元年,北魏登國九年。這年,前秦及西燕二國亡。大三,小二,總共五個僭越國。
春正月,後涼三河王呂光任命禿髮烏孤為河西都統。
禿髮烏孤原是鮮卑人的分支,與拓跋氏同祖,後來遷到河西。禿髮烏孤勇猛強健,胸懷大志,他和大將紛陁密謀攻取涼州,紛陁說:「您如果一定要得到涼州,應當首先致力於農耕,講習武事,禮賢下士,治理綱政,然後才能達到目的。」禿髮烏孤聽從了。呂光遣使拜禿髮烏孤為鮮卑大都統。禿髮烏孤的部眾都說:「我們兵馬強大,為什麼要臣屬他人?」石真若留說:「我們的根基尚未穩固,與呂光的力量相比太懸殊,不如接受任命使他驕橫自大,等待時機再採取行動。」於是,禿髮烏孤接受呂光的加封。
夏四月,前秦主苻登與後秦交戰,潰敗後逃亡到平涼。
前秦主苻登聽說後秦主姚萇死了,高興地說:「姚興這小子,我折根木杖揍他一頓。」於是,留下安成王苻廣鎮守雍城,太子苻崇鎮守胡空堡,其餘全部向東進發。後秦太子姚興讓尹緯據守廢橋嚴陣以待。前秦兵爭奪飲水沒有成功,渴死了十分之二
三。緯與戰,大敗之,其眾夜潰,登單騎奔雍,崇、廣皆棄城走。登奔平涼,收遺眾入馬毛山。
五月,西燕主永及燕主垂戰,敗績。
燕主垂以二月部分諸將出壺關、滏口、沙庭以擊西燕,標榜所趣,軍各就頓。西燕主永聞之,分道拒守,聚糧台壁,遣兵戍之。既而垂頓軍鄴西南,月余不進。永疑垂欲詭道由太行入,乃悉斂諸軍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軍。四月,垂引大軍出滏口,入天井關。五月,至台壁,破之。永召太行軍還,自將拒之。垂陳於台壁南,遣千騎伏澗下。及戰偽退,永眾追之,澗中伏發斷其後,諸軍四面俱進,大破之,永走歸長子。
後秦主興立。 六月,追尊會稽太妃鄭氏曰簡文宣太后。
群臣或謂宣太后應配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太后平素不伉儷於先帝,子孫豈可為祖考立配!」國學明教臧燾曰:「尊號既正,則罔極之情申;別建寢廟,則嚴禰之義顯;系子為稱,兼明貴之所由。一舉而合三義,不亦善乎!」乃立廟於太廟路西。
秋七月,後秦主興擊秦主登,殺之。秦太子崇立,奔湟中。 八月,尊太妃李氏為皇太后。
居崇訓宮。
燕主垂圍長子,拔之,殺西燕主永。
三。尹緯與前秦兵決戰,大敗前秦兵,前秦部眾乘夜潰逃,苻登單槍匹馬奔至雍城,苻崇、苻廣等全都棄城逃走。苻登又逃到平涼,收拾殘餘兵士進入馬毛山。
五月,西燕主慕容永和後燕主慕容垂交戰,西燕軍潰敗。
後燕主慕容垂於二月間分別派遣諸位將領從壺關、滏口、沙庭出兵進攻西燕,公開宣揚各路軍馬一切安頓就緒。西燕主慕容永聽說後,派兵分道把守,將糧草聚集在台壁,派遣重兵戍衛。隨後慕容垂駐軍在鄴城西南,停了一個多月沒有前進。慕容永懷疑慕容垂打算隱秘地從太行山過來偷襲,於是調集全部兵力封鎖太行路口,只留下台壁一支守軍。四月,慕容垂率大軍從滏口出發,進入天井關。五月,慕容垂到達台壁,擊敗西燕守軍。慕容永趕忙召回太行軍,親自掛帥抵抗。慕容垂在台壁南列陣,又派出千名騎兵埋伏在山澗下。戰鬥打響後,慕容垂佯裝敗退,慕容永率兵追趕,山澗下的伏兵突然出擊截斷慕容永的後路,此時,後燕各路軍馬從四面發起攻勢,大敗西燕兵,慕容永逃回了長子。
後秦主姚興正式即位。 六月,東晉孝武帝追尊會稽王太妃鄭氏為簡文宣太后。
很多大臣稱宣太后的牌位應當附祭於晉元帝的靈位,太子前率徐邈卻說:「宣太后生前並不是先帝的正妃,子孫們怎麼能為祖先來安排妻室呢!」國學明教臧燾說:「如今宣太后的尊號既已扶正,無窮的孝思得到表達;別建一座宗廟,尊敬先輩的情義得到顯現;將兒子的諡號繫於母親諡號的前面,同時表明母以子貴的緣由。一個舉措而符合三個大義,不是很好嗎!」於是,在太廟路西建立宣太后廟。
秋七月,後秦主姚興襲擊並殺掉了前秦主苻登。前秦太子苻崇即皇帝位,逃奔到湟中。 八月,東晉孝武帝尊皇太妃李氏為皇太后。
李氏居住在崇訓宮。
後燕主慕容垂包圍長子,占據長子後殺掉西燕主慕容永。
永困急,求救於晉、魏,兵皆未至,將士開門納燕兵。燕主垂執永斬之,得所統八郡七萬餘戶。
冬,秦主崇及隴西王楊定攻西秦,兵敗皆死,定弟盛遣使來稱藩。
西秦王乾歸攻秦主崇,崇奔隴西王楊定。定帥眾二萬與崇共攻乾歸,大敗見殺,苻氏遂亡。乾歸於是盡有隴西之地,自稱秦王。定叔父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稱秦州刺史、仇池公,乃遣使稱藩於晉,分氐、羌為二十部護軍,各為鎮戍,不置郡縣。
秦遣使如燕。
是後,姚氏止稱秦。
乙未(395) 二十年燕建興十,秦皇初二,魏登國十年。
春正月,燕遣使如秦。 三月朔,日食。 以丹陽尹王雅領太子少傅。
時會稽王道子專權奢縱,趙牙本倡優,茹千秋本捕賊吏也,皆以諂賂得進。道子以牙為郡守,千秋為參軍。牙為道子開東第,築山穿池,功用巨萬。帝嘗幸其第,謂道子曰:「府內乃有山,甚善,然修飾太過。」道子無以對。帝去,道子謂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為,爾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營作彌盛。千秋賣官招權,聚貨累億。博平令聞人奭上疏言之,帝益惡道子,而逼於太后,不忍廢黜。乃擢王恭、殷仲堪、王珣、王雅等居內外要任以防之。
慕容永受困危急,先後向東晉、北魏求救,都沒有派來援兵,西燕將士打開城門放進後燕兵。後燕國主慕容垂擒殺慕容永,獲得西燕統轄的八個郡共七萬多戶。
冬季,前秦主苻崇聯合隴西王楊定進攻西秦,兵敗後兩人全部被殺,楊定的弟弟楊盛派遣使節向東晉稱藩。
西秦王乞伏乾歸進攻前秦主苻崇,苻崇投奔隴西王楊定。楊定率領二萬部眾聯合苻崇共同攻伐乞伏乾歸,大敗被殺,苻氏從此滅亡。乞伏乾歸於是全部占據隴西地區,自稱秦王。楊定叔父的兒子楊盛此先鎮守仇池,這時他自稱秦州刺史、仇池公,派遣使節向東晉稱藩為臣,把氐人、羌人劃分為二十個護軍單位,各自鎮守戍衛,不設置郡縣。
秦國派遣使節到後燕國。
從此以後,姚氏只稱秦國。
乙未(395)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二十年後燕建興十年,後秦皇初二年,北魏登國十年。
春正月,後燕派遣使節出訪秦國。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東晉任命丹陽尹王雅兼任太子少傅。
此時,會稽王司馬道子獨斷專權,奢侈放縱。原是優伶出身的趙牙、緝捕盜賊的小吏茹千秋,他們都是靠著諂媚賄賂得以升遷的。司馬道子任命趙牙為郡守,任命茹千秋為參軍。趙牙為司馬道子另外建了住宅,堆積假山,開鑿水池,耗費巨大。孝武帝曾經幸臨過司馬道子的府邸,對司馬道子說:「宅第中竟然有山,非常好,然而修飾得太過分了。」面馬道子無言以對。孝武帝離去後,司馬道子對趙牙說:「皇上如果知道山是人力修築的,你必死無疑!」趙牙說:「有您在,我怎麼敢死呢!」於是營造工程更加盛大。茹千秋賣官鬻爵,招權納賄,聚斂的錢財累以億計。博平令聞人奭上書陳述種種情狀,孝武帝更加厭惡司馬道子,而迫於太后的壓力,沒有狠心廢黜他。於是,孝武帝擢升王恭、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人擔任朝廷內外的要職,用來防範司馬道子。
道子亦引王國寶、王緒為心腹。由是朋黨競起,無復向時友愛之歡矣,太后每和解之。徐邈言於帝曰:「漢文明主猶悔淮南,會稽王雖有酣媟之累,宜加弘貸以慰太后之心。」帝納之,委任道子如故。
夏五月,燕遣其太子寶擊魏。秋七月,降其別部,進軍臨河。
魏王珪叛燕,侵逼附塞諸部。燕主垂遣太子寶帥眾八萬自五原伐魏。散騎常侍高湖諫曰:「魏與燕世為婚姻,結好久矣。間以求馬不獲而留其弟,曲在於我,奈何遽擊之!涉珪沉勇有謀,幼歷艱難,兵精馬強,未易輕也。太子年少氣銳,必小魏而易之,萬一不如所欲,傷威損重,願陛下圖之。」垂怒,免湖官。湖,泰之子也。
魏張袞言於珪曰:「燕狃於屢勝,有輕我心,宜羸形以驕之,乃可克也。」珪從之,悉徙部落畜產,西渡河千餘里以避之。燕軍至五原,降魏別部三萬餘家,收穄田百餘萬斛,進軍臨河,造船為濟具。
禿髮烏孤徙都廉川。
烏孤擊乙弗、折掘部,降之,徙都廉川。廣武趙振少好奇略,棄家從烏孤。烏孤喜曰:「吾得趙生,大事濟矣!」拜左司馬。
司馬道子也把王國寶、王緒引為心腹。從此,朝廷內外朋黨競起,再也沒有往日的友愛團結的歡樂氣氛,太后常常從中調解。徐邈向孝武帝進言:「漢文帝作為英明的君主還後悔自己處死了淮南王劉長,會稽王司馬道子雖然有嗜酒放蕩的牽累,但也應當多加寬弘大量以慰藉太后愛子之心。」孝武帝採納徐邈的建議,像過去一樣重用司馬道子。
夏五月,後燕派遣太子慕容寶進擊北魏。秋七月,後燕收降北魏其他部落,進軍到黃河岸邊。
魏王拓跋珪反叛後燕,並侵略威脅到靠近邊塞的各個部落。後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寶率領八萬兵士從五原出發征討北魏。散騎常侍高湖進諫說:「魏和我們數世通婚,結交友好關係很久了。其間因為向他們索求馬匹而未能如願,扣留了拓跋珪的弟弟,這本來就是我們燕國理虧,怎麼能夠突然襲擊他們呢?更何況拓跋珪沉穩勇猛且有謀略,自幼歷經艱難險阻,如今兵精馬強,實在不可輕視。再說太子慕寶年輕氣盛,必然會看不起魏國而輕率從事,萬一不如所期望的那樣,使太子的威望受到傷害,因小失大,因而請陛下好好籌劃這件事。」慕容垂聞言大怒,罷免了高湖的官職。高湖是高泰的兒子。
北魏張袞向拓跋珪獻計說:「燕國還沒有從幾次的勝利中解脫出來,存在輕視我們的心思,我們應當以羸弱的姿態使他們得意忘形,這樣就可以戰勝他們。」拓跋珪聽從了張袞的計策,將所有部落的牲畜資產全部遷徙到黃河以西千餘里的地方用來逃避燕國。燕軍趕到五原,收降北魏其他部落民眾三萬多家,獲取穄米一百餘萬斛,然後進軍到黃河岸邊,在那裡建造船隻作為渡河的用具。
禿髮烏孤遷都到廉川堡。
禿髮烏孤攻擊乙弗、折掘等部落,收降他們後,遷都到廉川堡。廣武人趙振從小喜好奇計謀略,捨棄家業投靠了禿髮烏孤。禿髮烏孤高興地說:「我得到趙先生,可以成就大事了!」於是拜趙振為左司馬。
長星見。
有長星見,自須女至於哭星。帝心惡之,於華林園舉酒祝之曰:「長星勸汝一杯酒,自古何有萬歲天子邪!」
九月,魏王珪將兵拒燕。冬十月,燕軍夜遁。十一月,追至參合陂,大敗之。
九月,魏王珪進軍臨河。燕太子寶列兵將濟,風漂其船泊南岸,魏獲其甲士三百餘人,皆釋而遣之。寶之發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盡執之。寶等數月不聞垂起居,珪使所執使者臨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歸!」寶等憂恐,士卒駭動。珪使略陽公遵將七萬騎塞燕軍之南。
十月,燕軍燒船夜遁。時河冰未結,寶以魏軍必不能渡,不設斥候。
十一月,暴風冰合,珪引兵濟河,選精銳二萬餘騎急追之。燕軍至參合陂,有大風,黑氣如堤,自軍後來覆軍上。沙門支曇猛曰:「魏軍將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寶不應。司徒德勸寶從之,寶乃遣趙王麟帥騎三萬居軍後以備非常。麟亦以曇猛言為妄,縱騎遊獵,不復設備。魏軍晨夜兼行,至參合陂西,燕軍在陂東山南水上。珪夜部分諸將,令士卒銜枚束馬口潛進,旦日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大驚擾亂,珪縱兵擊之,死者以萬數。略陽公遵還兵擊其前,復擒四五萬人,寶等單騎僅免。
長尾彗星出現。
有長尾彗星自須女星座劃向哭星。孝武帝心裡厭惡長尾彗星,便在華林園舉起酒杯祈禱它說:「長尾彗星呀,我勸你飲下這一杯酒,自古哪有長命萬歲的天子呢!」
九月,魏王拓跋珪率兵抗拒後燕軍。冬十月,後燕軍乘夜逃去。十一月,北魏軍追到參合陂,大敗後燕軍。
九月,魏王拓跋珪率軍臨近黃河。後燕太子慕容寶整列部隊正要渡河,大風將船刮漂到南岸,魏軍俘獲全副武裝的燕兵三百多人,又全都把他們放回到北岸。慕容寶從中山進發之時,後燕主慕容垂已經生病,待抵至五原,拓跋珪派人守候在通往中山的路上,等到燕軍的信使經過時,把他們全部抓獲。這樣,慕容寶苦等幾個月沒有得到慕容垂生活起居的音訊,拓跋珪卻讓被俘的信使站在黃河對岸告訴慕容寶說:「你的父親已經死去,為什麼不早日回家!」慕容寶等人憂慮恐懼,士兵們也驚駭躁動。拓跋珪派遣略陽公拓跋遵率領七萬騎士堵塞燕軍南路。
十月,燕軍焚燒戰船後乘夜逃走。當時黃河尚未結冰,慕容寶以為魏軍一定不能渡河追擊,所以沒有留設哨兵。
十一月,暴風乍起,河水封凍,拓跋珪帶兵過河,挑選二萬多精銳騎兵火速直追燕軍。燕軍行至參合陂,颳起大風,一片黑氣猶如一道堤防,從燕軍後面覆壓上來。和尚支曇猛說:「這是魏軍即將到來的徵兆,應遣兵敵御。」慕容寶不同意。司徒德勸說慕容寶聽從支曇猛的話,慕容寶才派趙王慕容麟率領三萬騎兵走在燕軍後面以防不測。慕容麟也認為支曇猛胡說八道,於是放縱騎兵遊玩打獵,不再設置防備。魏軍日夜兼程,趕到參合陂西側時,燕軍正在陂東的蟠羊山南面的河旁。拓跋珪連夜部署各個將領,讓士兵口銜防止喧譁的枚具,紮緊馬嘴暗中行進,天明日出時登上山頂,向下正對著燕軍營寨。燕軍見狀大驚,陣容紛亂,拓跋珪乘機率兵衝殺,燕軍慘死者數以萬計。略陽公拓跋遵回頭領兵攻擊燕軍前陣,又俘獲燕兵四五萬人,慕容寶等人單槍匹馬脫逃。
珪擇燕臣之有才用者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還,以招懷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曰:「燕眾強盛,不如悉殺之,則其國空虛,取之為易。」乃盡坑之而還。
燕司徒德言於垂曰:「虜以參合之捷,有輕太子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將為後患。」垂乃會兵中山,期以明年大舉擊魏。
丙申(396) 二十一年燕烈宗慕容寶永康元,秦皇初三,魏皇始元年。涼龍飛元年。
春閏三月,燕主垂襲魏平城,克之。夏四月,還,卒於上谷。太子寶立。
燕主垂留范陽王德守中山,引兵密發,逾青嶺,經天門,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雲中。魏陳留公虔鎮平城,垂襲之。虔出戰敗死,燕軍盡收其部落。魏王珪震怖欲走,諸部皆有貳心,珪不知所適。垂之過參合陂也,見積骸如山,為之設祭,軍士慟哭,聲震山谷。垂慚憤嘔血,由是發疾。至是轉篤,乃築燕昌城而還,卒於上谷。寶即位。
五月,燕以慕容德為冀州牧,守鄴;慕容農為并州牧,守晉陽。 燕主寶弒其太后段氏。
初,燕主垂先段後生子令、寶,後段後生子朗、鑒,愛諸姬子麟、農、隆、柔、熙。寶初為太子有美稱,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後段後嘗言於垂曰:「今國步多艱,太子非濟世之
拓跋珪從俘虜的燕國大臣中擇取可用之才留下來,其餘的想全部發給衣物食糧遣送回家,以此來換取中原百姓的好感。中部大人王建說:「燕國民眾強盛,不如把他們全部殺掉,這樣燕國內部空虛,就容易攻取了。」於是,魏軍全部活埋了所俘燕軍後還師了。
後燕司徒德又嚮慕容垂進獻計策說:「魏虜因為參合陂的勝利,必然存在輕視太子慕容寶的心意,當今之計,應該用陛下的神智謀略使他們降服,否則將招致後患。」慕容垂便在中山會集兵眾,約定明年大舉進攻北魏。
丙申(396)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後燕烈宗慕容寶永康元年,後秦皇初三年,北魏皇始元年。後涼龍飛元年。
春季閏三月,後燕主慕容垂攻克北魏平城。夏四月,慕容垂率兵還朝,在上谷去世。太子慕容寶即位。
後燕主慕容垂讓范陽王慕容德留守中山,親率燕兵秘密進發,翻越青嶺,經過天門,開鑿山道,出乎北魏的意料之外,燕軍徑直奔向雲中。北魏陳留公拓跋虔鎮守平城,慕容垂襲擊平城。拓跋虔出城迎戰,戰敗身亡,後燕軍全數收編了他的部落。魏王拓跋珪為之驚恐萬狀,打算棄城逃走,各部都有二心,拓跋珪不知所措。慕容垂領兵路經參合陂時,看到堆積如山的屍骸,便設置香案祭奠亡靈,後燕將士失聲慟哭,震撼山谷。慕容垂慚憤吐血,因此發病。到這時病情加重,於是修築燕昌城還朝,行至上谷去世。慕容寶即位。
五月,後燕任命慕容德為冀州牧,鎮守鄴城;慕容農為并州牧,鎮守晉陽。 後燕主慕容寶殺害段太后。
當初,後燕主慕容垂的前妻段皇后生育兒子慕容令、慕容寶,繼室小段後生育兒子慕容朗、慕容鑒。慕容垂卻喜愛各姬妾生育的兒子慕容麟、慕容農、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寶剛立為太子時,有美譽,不久便荒廢倦怠,令朝廷內外失望。小段皇后曾嚮慕容垂進言:「如今國事舉步艱難,太子不是拯世濟民的
才也。遼西、高陽,陛下賢子,宜擇一人付以大業。趙王奸詐強愎,必為國患,宜早圖之。」寶善事垂左右,多譽之者,故垂以為賢,謂段氏曰:「汝欲使我為晉獻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陽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為驪姬,何其苦哉!太子必喪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盡,其在王乎!」寶、麟聞而恨之。至是寶使麟謂段氏曰:「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難逼殺其母,況能守先業乎!吾豈愛死,但念國亡不久耳!」遂自殺。寶議以段後謀廢適統,無母后道,不宜成喪。中書令眭邃言於朝曰:「子無廢母之義,漢安思閻後親廢順帝,猶得配饗太廟,況先後曖昧之言乎!」乃成喪。
六月,燕定士族舊籍。
燕王寶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軍營封蔭之戶,悉屬郡縣,由是士民嗟怨有離心。
三河王光自稱涼天王。
光即天王位,國號大涼,置百官,遣使拜禿髮烏孤為益州牧。烏孤謂使者曰:「呂王諸子貪淫,三甥暴虐,遠近愁怨,吾安可違百姓之心受不義之爵乎!」留其鼓吹、羽儀,謝遣之。
秋八月,魏王珪擊燕。
魏群臣勸魏王珪稱尊號,珪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
幹才。遼西王和高陽王是陛下的賢能之子,應當選擇其中一位來託付國家大業。趙王慕容麟奸詐剛愎,必定成為國家的禍患,應早做籌劃廢除他。」慕容寶善待慕容垂左右近臣,很多人讚譽太子,所以慕容垂認為太子賢達幹練,便對小段皇后說:「你想讓我成為聽信驪姬讒言殺害太子申生的晉獻公嗎?」小段皇后哭著退下,告訴她的妹妹范陽王妃說:「太子無才,天下共知,我為國家言事,主上卻把我比作驪姬,這是何等痛苦呀!太子必定斷送江山社稷,而范陽王慕容德具有非凡的才能風度,假若燕國的氣數還在,莫非是在范陽王身上吧!」慕容寶、慕容麟聽說後,非常仇恨小段皇后。至此,慕容寶讓慕容麟告訴段氏說:「你應當即早自我裁決,以保全段家宗親的性命!」段氏怒斥說:「你們兄弟竟輕易地逼殺繼母,何談能守護先人的基業呢!我豈是怕死,只是顧念離亡國不遠罷了!」於是自殺身亡。慕容寶想以小段皇后曾密謀廢黜太子的嫡傳正統,沒有盡到母親皇后的道義為由,不應該舉辦喪事。中書令眭邃在朝堂上大聲疾呼:「沒有兒子廢母的道理。東漢安思皇后閻氏親自貶廢順帝,死後猶能配饗太廟,何況先皇后只是說了含混不清的話呢!」於是,慕容寶為小段皇后舉辦了喪禮。
六月,後燕核定世家大族的舊有戶籍。
後燕主慕容寶下令核定世家大族的舊有戶籍,分辨其清濁層次,審校他們的戶口,廢除受軍營庇蔭的人戶,全部歸屬郡縣管理。因此,士民嗟嘆怨恨朝廷,有離異之心。
後涼三河王呂光自稱涼天王。
呂光即天王位,國號大涼,設置百官,遣使拜禿髮烏孤為益州牧。禿髮烏孤對使者說:「呂王幾個兒子貪淫,三個外甥暴虐,遠近百姓憂愁怨恨,我怎可違背百姓的意願接受不義之爵呢?」於是留下來使的樂隊和儀仗,謝絕封授,遣還使者。
秋八月,魏王拓跋珪進攻後燕國。
北魏的文武大臣勸魏王拓跋珪稱尊號,拓跋珪開始使用天子旌旗,出入時在所經路途設侍衛警戒,清空道路,阻止行人。
參軍張恂勸珪進取中原,珪善之。
燕遼西王農鎮晉陽,部曲數萬。并州素乏儲偫,民不能供,農又遣護軍分監諸胡,民夷皆怨,潛召魏軍。八月,珪大舉伐燕,步、騎四十餘萬南出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餘里,鼓行而進。遣別將從東道襲幽州。
燕立子策為太子。
燕主寶之子清河公會母賤而年長,雄俊有器藝,燕主垂愛之。及伐魏,遣鎮龍城,委以東北之任,國官府佐皆選一時才望,遺言命寶以為嗣,而寶愛少子策,立之。會聞之慍懟,始有異志。
九月,燕慕容農及魏師戰,敗走。魏遂取并州。
魏王珪軍至晉陽,慕容農出戰,大敗奔還,司馬慕輿嵩閉門拒之。農遂東走,魏追獲其妻子,燕軍盡沒,農獨與三騎逃歸中山。
魏王珪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官,悉用儒生為之。士大夫詣軍門者,皆引入存慰,使人人盡言,少有才用,咸加擢敘。以張恂等為諸郡守,招撫離散,勸課農桑。
燕主寶聞魏軍將至,議於東堂。苻謨曰:「魏軍乘勝氣銳,若縱之入平土,不可敵也,宜杜險以拒之。」眭邃曰:「魏
參軍張恂鼓動拓跋珪進取中原,拓跋珪表示讚許。
後燕遼西王慕容農鎮守晉陽,擁有數萬部眾。并州一向缺乏糧食儲備,百姓不能供給,慕容農又派遣各護軍分別監視各胡人部落,因此,漢人和夷人都怨聲載道,便有人暗中召請魏軍相助。八月,拓跋珪大舉征伐後燕國,步兵和騎兵共四十多萬人自馬邑向南進發,越過句注山,行軍的旌旗首尾二千多里,擊鼓前進。另外派遣將領從東路襲擊幽州。
後燕主慕容寶立兒子慕容策為太子。
後燕主慕容寶之子清河公慕容會雖母親出身低賤而年歲最大,雄姿俊逸,又有技能才藝,頗受慕容垂的喜愛。征伐北魏時,慕容垂讓慕容會鎮守龍城,授權處置東北方面的軍政事務,全都選拔當時有才能名望的人充任藩國和府衙官員,在遺囑中還命令慕容寶以慕容會為繼承人,但是,慕容寶卻偏愛小兒子慕容策,便立慕容策為太子。慕容會聞知此事,心懷怨恨,開始產生叛亂的意圖。
九月,後燕慕容農和魏軍交戰,慕容農戰敗而逃。魏軍隨即奪取并州。
魏王拓跋珪率軍到晉陽,慕容農出兵迎戰,結果大敗而歸,司馬慕輿嵩卻緊閉城門拒絕接納。於是,慕容農向東奔逃,魏軍追趕上來,俘獲慕容農的妻子兒女,燕軍全部覆沒,慕容農只和三名騎兵逃回中山。
魏王拓跋珪於是占據并州,開始建立朝廷辦事機構,設置刺史、太守、尚書郎等以下官職,完全由讀書人擔任。凡是士大夫到軍營門前拜見,拓跋珪都禮讓到大營中悉心關照,使每個人都能言無不盡,只要稍有才幹,都加以量才任用。拓跋珪任命張恂等人為各郡太守,招納慰撫流離失散的百姓,勉勵督責他們從事農耕和桑蠶養殖。
後燕主慕容寶聽說魏軍將要到來,便與群臣在東堂商討對策。苻謨說:「魏軍乘勝前進,氣銳難當,假使放他們進入平原,將無法抵禦,我們應當憑據險阻來抗拒他們。」眭邃則說:「魏軍
多騎兵,馬上齎糧,不過旬日,宜令郡縣聚民千家為一堡,清野以待之,彼不過六旬,食儘自退。」封懿曰:「魏兵數十萬,民雖築堡,不能自固,是聚兵及糧以資之也。且動搖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關拒戰。」趙王麟曰:「魏鋒不可當,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於是修城積粟,為持久之備,悉以軍事委麟。
貴人張氏弒帝於清暑殿,太子德宗即位,會稽王道子進位太傅。冬十月,葬隆平陵。
帝嗜酒,流連內殿,外人罕得進見。張貴人寵冠後宮,時年近三十,帝戲之曰:「汝以年亦當廢矣,吾意更屬少者。」已而醉寢清暑殿,貴人使婢以被蒙帝面而弒之,重賂左右曰:「因魘暴崩。」時太子暗弱,會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復推問。王國寶夜叩禁門,欲入為遺詔,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駕,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斬!」國寶乃止。爽,恭之弟也。
太子即位,道子進位太傅、揚州牧,假黃鉞。
太子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於寒暑饑飽亦不能辨,飲食寢興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德文常侍左右,為之節適。
初,國寶黨附道子,驕縱不法,孝武帝惡之。國寶懼,遂更媚於帝。道子大怒,以劍擲之。及帝崩,國寶復事道子,與王緒共為邪諂,道子又倚為心腹,遂參管朝權,威震內外。
以騎兵為主,他們在馬背上攜帶的糧食只不過夠吃十天,我們應當命令各郡縣聚集民眾,以千家為一堡,清除原野上的人口物資,等待魏軍進犯無所掠奪,他們堅持不過六十天,就會因糧食斷絕自行撤退。」封懿說:「數十萬魏兵,民眾雖修築堡寨,也無法自我固守,這等於聚集兵馬和糧食來送給魏兵。況且會動搖民心,暴露自己的軟弱無能,還不如依仗關隘抵抗敵人。」趙王慕容麟說:「魏軍鋒銳不可當,應該堅守中山,等待魏軍疲睏無計時乘機反攻。」於是,後燕修固城牆,積蓄糧食,準備持久作戰,一切軍政事務交付慕容麟。
張貴人在清暑殿殺死晉孝武帝,太子司馬德宗即皇帝位,會稽王司馬道子晉升為太傅。冬十月,孝武帝下葬隆平陵。
孝武帝喜歡飲酒,流連內殿,外人很少得以進見。張貴人寵冠後宮,當時年近三十,孝武帝對她開玩笑說:「論年歲你也應當廢黜了,我更喜歡年輕的女子。」過了一會兒,孝武帝醉了,在清暑殿就寢,張貴人讓婢女用被子蒙住孝武帝的臉把他殺死,又用重金賄賂身邊的侍眾,說:「皇上因做噩夢突然死亡。」當時,太子司馬德宗愚昧懦弱,會稽王司馬道子昏庸荒淫,便不再推究追問。王國寶深夜叩擊禁宮大門,想進去為孝武帝草擬遺詔,侍中王爽拒絕他說:「皇上已經駕崩,皇太子尚未趕到,膽敢闖宮者格殺勿論!」王國寶只好罷休。王爽就是王恭的弟弟。
太子司馬德宗即皇帝位,司馬道子晉升為太傅、揚州牧,假黃鉞。
司馬德宗自幼痴呆,嘴巴不能講話,甚至不能辨別冷熱饑飽,連飲食起居都不能自理。同母弟弟琅邪王司馬德文常常服侍在他的身邊,為他料理調適。
當初,王國寶阿附於司馬道子,驕橫不法,孝武帝討厭他。王國寶非常害怕,便轉而向孝武帝獻媚。司馬道子大怒,用劍投擊王國寶。孝武帝死後,王國寶再次投靠司馬道子,與王緒共同使奸諂媚,司馬道子重又將他納為心腹知己。於是,王國寶參預掌管朝政大權,威震朝廷內外。
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憚之,深布腹心,而恭每及時政,輒厲聲色,道子遂欲圖之。
或勸恭誅國寶,王珣曰:「彼罪逆未彰,今先事而發,必失朝野之望。若其不改,惡布天下,然後順眾心以除之,亦無不濟也。」恭乃止。既而謂珣曰:「比來視君一似胡廣。」珣曰:「王陵廷爭,陳平慎默,但問歲晏何如耳!」
山陵既畢,恭將還鎮,謂道子曰:「主上諒闇,冢宰之任,伊、周所難,惟大王親萬機,納直言,放鄭聲,遠佞人。」國寶等愈懼。
魏王珪拔常山。
魏王珪使冠軍將軍於栗䃅潛自晉陽開韓信故道,自井陘趨中山,進攻常山,拔之,郡縣皆降,惟中山、鄴、信都三城為燕守。珪命東平公儀攻鄴,冠軍王建攻信都,珪進攻中山。既而謂諸將曰:「中山城固,急攻則傷士,久圍則費糧,不如先取信都,然後圖之。」乃引兵而南,軍於魯口,高陽太守崔宏奔海渚。珪素聞其名,遣吏追獲,以為黃門侍郎,與張袞對掌機要,創立法度。博陵令屈遵降,以為中書令,出納號令,兼總文誥。
魏別將拓跋儀攻鄴,燕慕容德擊破之。
魏東平公儀攻鄴,燕范陽王德使南安王青等夜擊破之,魏軍退屯新城。青等請追擊之,別駕韓曰:「古人先計而後戰。魏軍不可擊者四:懸軍遠客,利在野戰,一也;
王恭還朝參加孝武帝的葬禮,經常面色嚴肅地直抒己見,司馬道子不免畏懼,向王恭推心置腹,而王恭每次涉及朝政時事,仍聲色俱厲,司馬道子於是想謀害王恭。
有人勸說王恭殺掉王國寶,王珣對王恭說:「他的罪惡逆行還沒有大白於天下,現在如果事先發難,必然讓朝野上下失望。假若他執迷不悟,罪行傳布天下,然後順應民心來除掉他,也未嘗不可。」王恭於是停止了行動。後來,王恭對王珣說:「近來,我看你與胡廣非常相似。」王珣說:「王陵在朝廷上向皇帝直言進諫,陳平卻謹慎沉默,你只問結果如何就行了。」
孝武帝葬禮完畢,王恭即將返回京口鎮守,他對司馬道子說:「主上守喪,相國責任重大,恐怕伊尹、周公再世也難以應付,只希望大王親自處理紛繁軍政事務,聽取接受忠直意見,棄絕淫靡之音,疏遠奸佞小人。」王國寶等人更加害怕。
魏王拓跋珪攻克常山。
魏王拓跋珪命令冠軍將軍於栗䃅偷偷地從晉陽開闢韓信當年伐趙的通道,拓跋珪率兵由井陘直奔中山,一舉攻克常山,郡縣全部降附,只有中山、鄴城、信都三城仍為後燕據守。拓跋珪命令東平公拓跋儀進攻鄴城,冠軍將軍王建進攻信都,自率兵馬進攻中山。後來,拓跋珪對眾將說:「中山城池堅固,急切強攻則損傷兵士,長久圍攻則耗費糧草,不如先行攻取信都,然後再對付中山。」於是,拓跋珪率領兵士向南進發,駐紮於魯口,高陽太守崔宏逃奔到海島。拓跋珪平日就知道崔宏的名聲,便派人追尋到他,授予黃門侍郎,讓他和張袞共同執掌國家機要事務,創立各項法令制度。博陵令屈遵向北魏投降,任命為中書令,負責對外宣布詔命和向朝廷報告下情,同時兼管撰寫各式文告。
北魏別將拓跋儀進攻鄴城,後燕慕容德打敗魏軍。
北魏東平公拓跋儀進攻鄴城,後燕范陽王慕容德命令南安王慕容青等乘夜打敗魏軍,魏軍退回新城駐守。慕容青等請求追擊魏軍,別駕韓說:「古人用兵講求先作計劃而後交戰。現在不可追擊魏軍的原因有四個:第一,孤軍遠來,利於野外作戰;
深入近畿,頓兵死地,二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也;彼眾我寡,不敵,四也。我軍自戰其地,動而不勝,眾心難固,城隍未修,敵來無備,不如深壘固軍以老之。」德從之,召青還。
封楊盛為仇池公。 秦陷蒲阪。
初,永嘉之亂,汾陰薛氏聚族阻河自保,不仕劉、石、苻氏。至是,後秦主興以禮聘薛彊,以為鎮東將軍。彊引秦兵取蒲阪。
丁酉(397) 安帝隆安元年燕永康二,秦皇初四,魏皇始二年。南涼王禿髮烏孤太和元,北涼王段業神璽元年。舊大國三,西秦、涼小國二,新小國二,凡七僭國。
春正月,帝冠。 以王珣為尚書令,王國寶為左僕射。魏拓跋儀軍潰,慕容德追擊破之。
賀訥遣弟賴盧帥騎二萬會東平公儀攻鄴,自以王舅不受儀節度。儀司馬丁建陰與燕通,從而間之。會賴盧營失火,建曰:「賴盧燒營為變矣。」儀遂引退,賴盧亦退。建帥眾降燕,且言儀師老可擊。范陽王德遣兵追擊,大破之。
魏王珪擊信都,降之。 涼王光擊西秦,西秦與戰,殺其弟延。
涼王光以西秦主乾歸數反覆舉兵伐之。西秦群臣請東奔成紀,乾歸曰:「軍之勝敗在於巧拙,不在眾寡。光兵眾而無法,弟延勇而無謀,不足憚也。且其精兵盡在延所,
第二,深入近畿之地作戰,無異置兵於死地;第三,敵軍前鋒既已失敗,後方陣營仍然強固;第四,敵眾我寡,寡不敵眾。我軍自居其地作戰,出動而不勝,難以穩固眾心,況且城壕尚未修整,敵人一旦進犯無所防備。因此,我們不如高築壁壘,穩定軍隊,拖垮敵人。」慕容德採納他的建議,召還慕容青。
東晉詔封楊盛為仇池公。 後秦攻陷蒲阪。
當初,永嘉之亂時,汾陰地區的薛姓家族聚集族眾據守黃河天險,自保家園,而不臣附於劉氏、石氏和苻氏。至此,後秦主姚興禮聘薛彊,任命薛彊為鎮東將軍。薛彊引領後秦兵占據蒲阪。
晉安帝
丁酉(397) 晉安帝隆安元年後燕永康二年,後秦皇初四年,北魏皇始二年。南涼王禿髮烏孤太和元年,北涼王段業神璽元年。舊大國三,西秦、涼小國二,新小國二,總共七個僭越國。
春正月,東晉安帝行加冕禮。 任命王珣為尚書令,王國寶為左僕射。 北魏拓跋儀的軍隊潰散,慕容德追擊打敗魏軍。
賀訥派遣弟弟賀賴盧率領二萬騎兵會合東平公拓跋儀共同進攻鄴城,賀賴盧以拓跋儀的舅父自居,不聽從拓跋儀的指揮調度。拓跋儀的司馬丁建暗中與後燕勾結,從中挑撥離間。趕上賀賴盧軍營失火,丁建對拓跋儀說:「這是賀賴盧焚燒軍營發生叛變。」拓跋儀信以為真,便領兵撤退。賀賴盧不明真相,也隨即退兵。丁建率領部眾投降後燕,並說拓跋儀的軍隊士氣衰落不振,可以追擊。范陽王慕容德派兵追擊,大破魏軍。
魏王拓跋珪進攻信都,信都被迫投降。 後涼王呂光攻擊西秦,西秦兵奮起應戰,殺死呂光的弟弟呂延。
後涼王呂光因為西秦王乞伏乾歸多次反叛,發兵征討。西秦群臣請求向東逃奔成紀,乞伏乾歸說:「戰爭的勝敗在於用兵的巧拙,不在兵馬的多少。呂光兵多而缺乏法紀,他的弟弟呂延勇而無謀,不值得害怕。況且呂光的精銳部隊全在呂延那裡,
延死,光自走矣。」光軍長最,遣弟太原公纂攻金城,天水公延攻臨洮、武始、河關,皆克之。乾歸使人紿延曰:「乾歸眾潰,奔成紀矣。」延欲引輕騎追之,司馬耿稚諫曰:「乾歸勇略過人,安肯望風自潰!且告者視高色動,殆必有奸。宜整陳而前,使步、騎相屬,俟諸軍畢進,然後擊之,無不克矣。」延不從。進,與乾歸遇,戰死。光引兵還姑臧。
禿髮烏孤自稱西平王,攻涼,取金城。
是為南涼。
二月,燕主寶襲擊魏軍,大敗奔還。
燕主寶聞魏王珪攻信都,悉出珍寶及宮人,募群盜以擊之。營於滹沱水北,魏軍至營水南。寶潛師夜濟,襲魏營,因風縱火,魏軍大亂,珪棄營走。既而燕兵無故自相斫射,珪望見之,乃擊鼓收眾,多布火炬於營外,縱兵沖之。燕兵大敗,引還,魏兵隨而擊之。燕兵屢敗,寶懼,棄軍,以二萬騎奔還,時大風雪凍,死者相枕,朝臣將卒多降於魏。
先是,張袞嘗為珪言燕秘書監崔逞之材,珪得之甚喜,以為尚書,任以政事。
珪欲撫慰新附,甚悔參合之誅,并州刺史素延坐討反者殺戮過多,免官。
燕尚書郎慕輿皓謀弒寶立趙王麟,不克,奔魏,麟由是不安。
呂延一死,呂光自然就會逃跑。」呂光駐軍在長最,他派遣弟弟太原公呂纂進攻金城,天水公呂延進攻臨洮、武始、河關,全部攻克了。乞伏乾歸讓人欺騙呂延說:「乞伏乾歸的軍隊潰散,已經逃奔成紀了。」呂延想率領輕騎兵追擊,司馬耿稚勸諫說:「乞伏乾歸勇略過人,怎麼肯望風奔潰!再說,告密的人目光向上,神色不定,大概必有欺詐。我們應當整列戰陣前進,使步、騎兵相互連接,等到各路兵馬全部集結,然後進擊秦軍,攻無不克。」呂延置之不理。他率軍直進,與乞伏乾歸相遇,戰死。呂光領兵回到姑臧。
禿髮烏孤自稱西平王,攻占後涼金城。
這就是南涼。
二月,後燕主慕容寶襲擊魏軍,結果敗逃而歸。
後燕主慕容寶聽說魏王拓跋珪進攻信都,便將全部珍寶和宮女作為賞資,用來招募各類強盜匪賊充軍,抗擊魏兵。慕容寶在滹沱河北岸安紮營寨,魏軍在滹沱河南岸安營。慕容寶隱秘地派遣軍隊乘夜渡河,偷襲魏軍大營,順風放火,魏軍紛亂,拓跋珪棄營逃跑。不久,後燕兵不明緣故地自相砍殺射擊,拓跋珪望見這種情狀,於是擂響戰鼓,收集離散兵眾,在營地外圍布置許多火把,發兵衝擊燕軍。燕軍大敗,領兵回去,魏兵尾隨進擊。燕軍多次失利,慕容寶畏懼,捨棄大軍,自率二萬騎兵逃回,時值狂風大作,冰天雪凍,死者相互枕藉,大多數朝臣將士都投降了北魏。
在此之前,張袞曾經對拓跋珪談及後燕秘書監崔逞的才能,這時拓跋珪得到崔逞十分高興,任命他為尚書,把政事交給他處理。
拓跋珪想安撫寬慰新降附的人,因而非常後悔參合陂誅殺俘虜的舉動,并州刺史拓跋素延因為征伐反叛的人殺戮太多,獲罪免官。
後燕尚書郎慕輿皓密謀要殺掉慕容寶而擁立趙王慕容麟,沒有成功,逃奔到北魏,慕容麟因此心神不安。
三月,燕幽、平牧慕容會引兵至薊。慕容麟作亂,出走。魏王珪進圍中山,燕主寶奔會軍,慕容詳城守拒魏。
初,燕清河王會表求赴難,而無行意,遣將軍庫傉官偉、余崇將兵五千為前鋒。偉頓盧龍近百日,會不發。燕主寶怒,切責之。會不得已,以治行簡練為名,復留月余。偉使輕軍前行通道,且張聲勢,諸將皆畏避不欲行。余崇奮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匹夫猶思致命以救君父,諸君荷國寵任,而更惜生乎!若社稷傾覆,臣節不立,死有餘辱。諸君安居於此,崇請當之。」偉給步、騎五百人。崇至漁陽,遇魏兵,擊卻之,眾心稍振。會乃上道,至是始達薊城。
魏圍中山既久,城中將士皆思出戰。高陽王隆曰:「涉珪雖獲小利,然頓兵經年,士馬死傷大半,人心思歸,諸部離解,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持重不決,將卒氣衰,事久變生,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趙王麟每沮其議,隆成列而罷者數四,眾大忿恨。
麟以兵劫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依丁零餘眾。於是城中震駭。
寶恐麟奪會軍據龍城,乃召隆及遼西王農,謀走保龍城。隆曰:「今欲北遷,亦事之宜。然龍川地狹民貧,若以
三月,後燕幽、平牧慕容會帶兵抵達薊城。慕容麟作亂出逃。魏王拓跋珪進軍包圍中山,後燕王慕容寶投奔慕容會軍營,慕容詳據守中山城抵抗魏軍。
當初,後燕清河王慕容會上表請求趨救國難,而沒有付諸行動的意思,只派遣將軍庫傉官偉、余崇率領五千士兵為前鋒。庫傉官偉停留在盧龍將近一百天,慕容會仍遲遲不出兵。後燕主慕容寶大怒,嚴厲斥責慕容會。慕容會迫不得已,以整治行裝、精選將士為名,又滯留一個多月。庫傉官偉準備派遣一支輕捷靈便的軍隊繼續前進開通道路,並藉此張大聲勢,各個將領都畏縮不前。余崇奮起說:「如今大敵當前,京都岌岌可危,平民百姓尚且想到捨生拯救君父,你們身受國家的寵愛信任,怎能再愛惜性命呢!如果江山社稷顛覆不存,臣下的節操不能保全,即使身死猶留有恥辱。你們在這裡安心居留,我請求去抵抗敵人。」庫傉官偉撥給余崇步兵和騎兵五百人。余崇到達漁陽,與魏兵相遇,他率眾擊退魏兵,軍心稍為振作。於是,慕容會領兵上道,至此才抵達薊城。
魏軍圍困中山已經很久,城內的將士都想出城決戰。高陽王慕容隆對慕容寶說:「拓跋珪雖然獲取些許勝利,可是魏軍羈留已經一年,兵馬死傷超過半數,人心思歸,各個部落離析瓦解,如果用有銳氣的我軍去攻打士氣衰落的魏軍,無往而不勝。假若慎重固守,猶豫不決,坐等將士鬥志喪敗,日久變生事故,那時雖想憑藉良機也不會得到了。」慕容寶同意他的看法。但是,趙王慕容麟卻多次阻止慕容隆的建議,以致慕容隆有四次整列隊伍準備出擊而被迫停止,大家異常忿恨。
慕容麟派兵劫持北地王慕容精,讓他率領禁衛軍殺掉慕容寶。慕容精用道義拒絕了慕容麟,慕容麟惱羞成怒,殺掉慕容精,逃到西山,投靠丁零的殘餘部眾。於是中山城中震驚不安。
慕容寶害怕慕容麟奪取慕容會的軍隊占據龍城,便召集慕容隆和遼西王慕容農,商議趨保龍城。慕容隆說:「如今打算北遷,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龍川地域狹小,百姓貧寒,如果以
中國之意,取足其中,難望有功。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遊養銳耳。」寶然之。遂夜與太子策及隆、農等萬餘騎出赴會軍。
城中無主,百姓惶惑。魏王珪欲夜入城,將軍王建志在虜掠,乃言恐士卒盜府庫物,請俟明旦,珪乃止。燕開封公詳從寶不及,城中立以為主,閉門拒守。珪盡眾攻之,不拔,使人臨城諭之。皆曰:「群小無知,恐復如參合之眾,故苟延旬月之命耳。」珪顧王建而唾其面。
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立皇后王氏。 魏兵追燕主寶,慕容會擊卻之。夏四月,寶至龍城,會作亂不克,奔中山,伏誅。
燕主寶出中山,清河王會帥騎卒二萬迎於薊南,寶怪會有恨色,減其兵分給遼西王農及高陽王隆,盡徙薊中府庫北趣龍城。魏石河頭引兵追之,及寶於夏謙澤。會整陳與戰,隆、農等將南來騎沖之,魏兵大敗,追奔百餘里。隆謂陽璆曰:「中山積兵數萬,不得展吾意,今日之捷,令人遺恨。」因慷慨流涕。會既敗魏兵,矜狠滋甚,隆屢訓責之,會益忿怒,遂謀作亂。寶謂農、隆曰:「觀道通志趣,必
中原之意,來滿足索取要求,很難有成功的希望。假如我們節省開支,愛惜民力,勉勵農耕,訓練軍隊,那麼幾年之間,官府和民間的積蓄必然充實,而趙、魏雙方戰亂頻仍,開始憎恨劫掠暴行,百姓思念燕國恩德,這樣我們或許可以轉換旗幟,恢復昔日的帝業。即使不能如此,我們可以依據險要,自我固守,猶能夠優遊自在,養精蓄銳。」慕容寶表示讚許。於是,慕容寶乘夜與太子慕容策,以及慕容隆、慕容農等人率領一萬多騎兵,出中山城去投奔慕容會的軍隊。
中山城中沒有君主,百姓惶惑不寧。魏王拓跋珪打算夜間進城,將軍王建則一心想搶劫人口財物,於是藉口恐怕士兵盜竊府庫財物,請求等待天亮再入城,拓跋珪才停止進城。後燕開封公慕容詳來不及跟從慕容寶出城,城中軍民擁立他為主帥,關閉城門抵禦魏軍。拓跋珪集中全部兵力攻城,均告失敗,便派人臨近城牆喊話。城中軍民都說:「我們這些無知的小民,恐怕再像參合陂遭坑殺的人一樣,所以權且延續一個來月的性命罷了。」拓跋珪怒視王建,將唾沫吐在他的臉上。
晉安帝尊奉他的祖母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冊立王氏為皇后。 魏軍追擊後燕主慕容寶,慕容會擊退了魏軍。夏四月,慕容寶抵達龍城,慕容會叛變而沒能攻克龍城,逃奔到中山,被殺。
後燕主慕容寶逃出中山城,清河王慕容會率二萬騎兵在薊南迎候,慕容寶奇怪慕容會面露恨色,便把慕容會的一部分兵力分給遼西王慕容農和高陽王慕容隆,將薊城府庫的財寶全部向北搬遷到龍城。北魏將領石河頭帶兵追趕,在夏謙澤追上了慕容寶。慕容會調整陣勢與魏軍交戰,慕容隆、慕容農等率領南來的騎兵衝擊,大敗魏軍,並乘勝追殺一百多里。慕容隆對陽璆說:「中山城積蓄數萬兵眾,不得舒展我的胸臆,今天的勝利,令人遺恨。」因而情緒激昂,不禁流下淚來。慕容會打敗魏軍後,越發狂傲兇狠,慕容隆多次訓斥責備他,慕容會更加怨恨,便陰謀發動叛亂。慕容寶對慕容農、慕容隆說:「我觀察慕容會的志趣,必
反無疑,宜早除之。」農、隆曰:「會遠赴國難,逆狀未彰而遽殺之,豈徒傷父子之恩,亦恐大損威望。」會聞之益懼,夜遣其黨襲殺隆於帳下,農被重創。寶欲討會,乃陽為好言以安之。明日召群臣食,會就坐,寶目慕輿騰斬會,傷首不死。走赴其軍,勒兵攻寶,寶帥數百騎馳至龍城。會引兵頓城下,城中將士皆憤怒出戰,大破之。侍御郎高雲復夜襲之,會眾潰,奔中山,慕容詳殺之。寶以云為將軍,養以為子。雲,高句麗之支屬也。
王恭舉兵反,詔誅僕射王國寶、將軍王緒,恭罷兵還鎮。
王國寶、王緒依附會稽王道子,納賄窮奢,不知紀極。惡王恭、殷仲堪,勸道子裁損其兵權。恭等繕甲勒兵,表請北伐。道子疑之,詔以盛夏妨農,悉使解嚴。
恭遣使與仲堪謀討國寶等。桓玄亦以仕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勢以作亂,乃說仲堪曰:「國寶與君惟患相斃之不速耳。今既執大權,無不如志,若發詔征君,何以處之?」仲堪曰:「計將安出?」玄曰:「孝伯疾惡深至,宜潛與之約,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玄雖不肖,願帥荊、楚豪傑荷戈先驅,此桓、文之勛也。」
仲堪然之,乃外結雍州刺史郗恢,內與從兄南蠻校尉覬、南郡相江績謀之。覬曰:「人臣當各守職分,朝廷是非
反無疑,應該及早除掉他。」慕容農、慕容隆說:「慕容會遠來解救國家的危難,他叛逆的情狀尚未顯露便突然殺了他,豈止是損傷父子的恩情,恐怕還要大大損害你的威望。」慕容會聽說此事後更加害怕,夜間派遣自己的黨徒突然把慕容隆殺害於寢帳中,慕容農身負重傷。慕容寶準備討伐慕容會,於是表面上用好話來安撫他。第二天,慕容寶召集群臣吃飯,慕容會也應召就座,慕容寶用眼色示意慕輿騰斬殺慕容會,卻只傷了頭部而沒有殺死。慕容會忍痛跑到自己的軍營,統率軍隊進攻慕容寶,慕容寶帶領幾百名騎兵疾奔到龍城。慕容會率兵駐紮在城外,城中將士全部憤怒出城迎戰,大敗慕容會。侍御郎高雲又乘夜襲擊慕容會,慕容會的部眾潰亂四散,慕容會逃奔到中山,被慕容詳殺死。慕容寶任命高云為將軍,並收為養子。高雲是高句麗的分支後裔。
王恭起兵反叛,東晉朝廷下詔誅殺僕射王國寶、將軍王緒,王恭才罷兵還鎮京口。
王國寶和王緒依附於會稽王司馬道子,收受賄賂,窮奢極欲,不知限度。他們厭惡王恭、殷仲堪,鼓動司馬道子裁減王、殷二人的兵權。王恭等整治兵甲,訓練軍隊,上表請求北伐。司馬道子生起疑心,詔令以盛夏出兵妨礙農事為由,讓他們全都解除戒備。
王恭派遣使者與殷仲堪謀劃討伐王國寶等人。桓玄也因為仕途上不得志,想藉助殷仲堪的軍隊勢力發動叛亂,就對殷仲堪說:「王國寶只怕加害你的時間來得太慢。如今他已經執掌大權,可以隨心所欲,如果他下令徵召你回朝,你用什麼方法對付他呢?」殷仲堪問道:「你有什麼好主意?」桓玄說:「王恭疾惡如仇,應當暗中與他相約,發動晉陽的兵馬來清除帝王身邊的惡棍。我雖不才,但願率領荊、楚之地的英雄豪傑拿起武器充當前鋒,這是如同齊桓公、晉文公的功績呀。」
殷仲堪同意,於是外結雍州刺史郗恢,內與堂兄南蠻校尉殷覬、南郡相江績謀劃。殷覬說:「人臣應當各守其職,朝廷是非
豈藩屏所制也。晉陽之事,不敢預聞。」績亦極言其不可。覬恐績及禍,和解之。績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脅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獲死所耳。」仲堪憚其堅正,以楊佺期代之。朝廷聞之,征績為御史中丞。覬遂以疾辭位。仲堪往省之曰:「兄病殊可憂。」曰:「我疾不過身死,汝病乃當滅門。宜深自愛,勿以我為念。」郗恢亦不肯從。仲堪疑未決,會恭使至,仲堪乃許之。恭大喜,上表罪狀國寶,舉兵討之。
表至,內外戒嚴。國寶俱,不知所為,遣數百人戍竹里,夜遇風雨散歸。緒說國寶,殺王珣、車胤以除時望,挾君相以討二藩。國寶許之。珣、胤至,不敢害,更問計於珣。珣曰:「王、殷與卿素無深怨,所競不過勢利之間耳。」國寶曰:「將曹爽我乎?」珣曰:「是何言歟!卿寧有爽之罪,孝伯豈宣帝之儔邪?」又問計於車胤,胤曰:「今朝廷遣軍,恭必城守,若京口未拔,上流奄至,何以待之?」國寶遂上疏解職待罪。道子暗懦,欲求姑息,乃賜國寶死,斬緒於市,遣使謝恭。恭乃罷兵還京口。
仲堪初猶豫不敢下,聞國寶死,始抗表舉兵。道子以書止之,仲堪乃還。
以會稽世子元顯為征虜將軍。
豈能由地方官來干預。晉陽出兵一事,我不敢參與聽聞。」江績也極力主張不可如此行事。殷覬恐怕江績招致禍害,便從中調和解釋。江績說:「大丈夫何至於以死相迫脅!我江某人活到六十歲,只是沒有得到死的地方罷了!」殷仲堪害怕江績的剛正不阿,便任用楊佺期取代江績為南郡相。朝廷聞知此事,徵召江績回朝任御史中丞。殷覬遂藉口有病辭去南蠻校尉。殷仲堪前往探視殷覬說:「兄長的病實在讓人憂慮。」殷覬說:「我不過是自己死亡的病,而你才是滅絕門戶的病。你應該多多保重自己,不要牽掛我。」郗恢也不肯服從。殷仲堪猶疑不決,正好王恭的使者趕到,殷仲堪答應了他的約請。王恭十分高興,便上奏章陳述王國寶的罪狀,發兵討伐王國寶。
王恭的奏章送至朝廷,內外戒嚴。王國寶嚇得不知所措,慌忙派幾百人守衛竹里,因為夜間遇到風雨四散回家。王緒勸說王國寶,殺掉王珣、車胤,以除掉享有威望的人,然後再要挾安帝和司馬道子發兵討伐王恭、殷仲堪二人。王國寶贊同王緒的建議。王珣、車胤趕來後,王國寶卻不敢殺害,反而向王珣討教計策。王珣說:「王恭、殷仲堪與您向來沒有深仇大恨,他們所要爭奪的不過是權勢利益而已。」王國寶說:「莫非是要把我當作曹爽終將砍頭?」王珣說:「這是什麼話!您哪裡有曹爽之死罪,再說王恭哪裡是宣帝那樣的人呢?」王國寶又向車胤問計,車胤說:「現在朝廷派兵征討,王恭必然堅守城池,如果不能攻克京口,長江上游的殷仲堪又突然趕到,您用什麼方法對付呢?」於是,王國寶上疏請求辭職,聽候處治。司馬道子懦弱無能,想求姑且了事,便強令王國寶自殺,將王緒在街市處斬,同時派遣使臣向王恭表達歉意。於是,王恭罷兵回到京口。
殷仲堪起初猶猶豫豫,不敢起兵東下,直到聽說處死王國寶後,才開始上疏朝廷,發兵起事。司馬道子寫信阻止,殷仲堪於是撤兵。
東晉朝廷任命會稽王司馬道子的世子司馬元顯為征虜將軍。
元顯年十六,有俊材,為侍中,說會稽王道子以王、殷終必為患,請潛為之備。道子乃拜元顯征虜將軍,以其衛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
涼沮渠蒙遜叛,拔臨松,據金山。
初,張掖盧水胡沮渠羅仇,匈奴沮渠王之後也,世為部帥。涼王光以為尚書。及呂延敗死,羅仇弟三河太守麴粥謂羅仇曰:「主上荒耄信讒,今軍敗將死,正其猜忌智勇之時也。吾兄弟必不見容,不若勒兵向西平,出苕藿,奮臂一呼,涼州不足定也。」羅仇曰:「吾家世以忠孝著於西土,寧使人負我,我不忍負人也。」已而光果殺羅仇及麴粥。羅仇弟子蒙遜雄傑有策略,涉書史,以其喪歸葬,會者萬餘人。蒙遜哭謂眾曰:「呂王無道,多殺不辜。今欲與諸部雪二父之恥,復上世之業,何如?」眾稱萬歲。遂結盟起兵,攻涼臨松郡,拔之,屯據金山。
燕慕容詳稱帝於中山。
中山城無定主,民恐魏兵乘之,男女結盟,人自為戰。魏王珪罷圍,就谷河間,封東平公儀為衛王。
慕容詳自謂能卻魏兵,威德已振,遂即帝位。
涼段業叛,自稱建康公,沮渠蒙遜以眾歸之。
涼王光遣呂纂將兵擊沮渠蒙遜,破之。蒙遜從兄男成亦合眾攻建康,遣使說太守段業曰:「呂氏政衰,人無容處,瓦解之形昭然在目。府君奈何以蓋世之才,欲立忠於垂亡之國!男成等既唱大義,欲屈府君撫臨鄙州,何如?」業
司馬元顯十六歲,才智出眾,任官侍中,他告訴會稽王司馬道子,王恭、殷仲堪最終必將作亂為害,請暗中做好防備。司馬道子於是授司馬元顯為征虜將軍,並將自己的衛隊和徐州的文武官員全部配給司馬元顯。
後涼沮渠蒙遜反叛,攻克臨松,占據金山。
起初,張掖的盧水胡沮渠羅仇是匈奴沮渠王的後人,世代都是部落的首領。後涼王呂光任命沮渠羅仇為尚書。呂延戰敗身亡以後,沮渠羅仇的弟弟三河太守沮渠麴粥對沮渠羅仇說:「主上呂光年老荒政,聽信讒言,如今損兵折將,正是他猜忌勇謀將士的時候。我們兄弟一定不受容納,不如率兵歸向西平,走出苕藿,振臂一呼,涼州的平定不足為慮。」沮渠羅仇說:「我們家族世世代代在西域以忠孝著稱,寧肯讓別人背叛我,我不忍心背叛別人。」不久,呂光果然殺掉了沮渠羅仇和沮渠麴粥。沮渠羅仇的侄兒沮渠蒙遜雄才大略,涉獵經史典籍,因為父輩的靈柩回鄉安葬,匯集了一萬多人。沮渠蒙遜面對眾人哭訴道:「呂王昏聵無道,濫殺無辜。今天我想和各部落一起為兩位父輩報仇雪恥,恢復祖先的大業,怎麼樣?」眾人高呼萬歲。於是締結盟約,聯兵起事,攻克後涼臨松郡,駐守金山。
後燕慕容詳在中山稱帝。
中山城沒有固定的統帥,居民害怕魏兵乘機攻城,於是男女老幼相互結盟,人人參戰。魏王拓跋珪解除中山的圍兵,開赴河間征糧,並封東平公拓跋儀為衛王。
後燕慕容詳自稱能使魏兵撤退,已振聲威和恩德,於是即皇帝位。
後涼段業反叛,自稱建康公,沮渠蒙遜率眾歸附。
後涼王呂光派遣呂纂率兵打敗沮渠蒙遜。沮渠蒙遜的堂兄沮渠男成也聯合兵力進攻建康,派人勸說建康太守段業:「呂氏政治衰敗,人無容身之地,土崩瓦解的形勢一目了然。您為何以蓋世才能,卻準備向面臨死亡的國家樹立忠心呢!沮渠男成等人已倡導大義,想委屈您出面安撫本州,您意下如何?」段業
許之。男成推業為涼州牧、建康公。以男成為輔國將軍,委以軍國之任。蒙遜帥眾歸之,業以為鎮西將軍。光命呂纂討之,不克。是為北涼。
秋七月,燕慕容麟襲殺詳而自立。魏襲中山,入其郛而還。
詳嗜酒奢淫,刑殺無度,群下離心。城中飢窘,麟襲殺之,自立以拒魏。
魏軍大疫,人畜多死,將士皆思歸。魏王珪問疫於諸將,對曰:「在者才什四五。」珪曰:「此固天命,將若之何!四海之民皆可為國,在吾所以御之耳,何患無民!」群臣乃不敢言。
八月,涼郭黁、楊軌叛。
涼太常郭黁善天文,國人信之。會熒惑守東井,黁謂僕射王詳曰:「涼分野將有大兵,吾欲與公同舉大事,何如?」詳從之,事泄被誅,黁遂據東苑以叛。涼王光召太原公纂討之。纂將還,諸將曰:「段業必躡軍後,宜潛師夜發。」纂曰:「業無雄才,憑城自守,若潛師夜去,適足張其氣勢耳。」乃遣使告業曰:「郭黁作亂,吾今還都,卿能決者可早出戰。」於是引還,業不敢出。纂司馬楊統欲殺纂而推其從兄桓為主。桓怒曰:「吾為呂氏臣,安享其祿,危不能救,豈可復增其難乎?呂氏若亡,吾為弘演矣!」統遂降黁。纂擊黁,大破之,乃得入姑臧。涼人張捷等招集戎、夏,據休屠城,與黁共推涼後將軍楊軌為盟主。
九月,秦太后虵氏卒。
表示同意。沮渠男成推舉段業為涼州牧、建康公。段業任命沮渠男成為輔國將軍,委託他執掌軍國大權。沮渠蒙遜率眾歸附段業,被任命為鎮西將軍。呂光命令呂纂征討段業,沒有成功。這就是北涼。
秋七月,後燕慕容麟襲擊殺死慕容詳,自立為帝。魏軍進攻中山,攻入外城後撤兵。
慕容詳嗜酒奢淫,濫殺無度,眾叛親離。中山城中饑寒困迫,慕容麟乘機偷襲,殺掉慕容詳,自稱皇帝,準備抵抗魏軍。
魏軍發生嚴重瘟疫,人口和牲畜死了很多,將士都想回家。魏王拓跋珪向眾將領詢問瘟疫情況,回答說:「存活的人只有十分之四五。」拓跋珪說:「這本是天命,我們有什麼辦法!四海之內的居民都可以成為國人,關鍵在於我如何統治他們,何必擔憂沒有民眾呢!」於是,群臣不敢再說什麼了。
八月,後涼郭黁、楊軌叛亂。
後涼太常郭黁擅長天文,國人信任他。正趕上火星侵占井宿,郭黁對僕射王詳說:「涼州一帶要發生大戰,我想和你共同發起大事,怎麼樣?」王詳依從了他,結果事情敗露被殺。於是,郭黁占據東苑城公開反叛。後涼王呂光徵召太原公呂纂討伐郭黁。呂纂即將還朝,各位將領說:「段業必定緊跟我軍背後騷擾,我軍應當在夜間偷偷出發。」呂纂說:「段業缺乏雄才韜略,只能據城自保,倘若我軍夜間偷偷撤離,恰好助長了他的氣勢。」於是派人告訴段業:「郭黁作亂,我現在要回到都城,你如能決戰,請儘早出兵。」於是率兵還朝,段業不敢露面。呂纂的司馬楊統想殺掉呂纂而推舉堂兄楊桓為首領。楊桓怒斥他說:「我是呂氏之臣,平安時享用他們的俸祿,危難時不能相救,豈能再增加他的困苦呢?呂氏如果滅亡,我願效法春秋時殉節的弘演!」楊統隨即向郭黁投誠。呂纂進兵大敗郭黁,得以進入姑臧。涼州人張捷等招集戎、漢族眾,據守休屠城,與郭黁共同推舉後涼後將軍楊軌為叛軍盟主。
九月,後秦太后虵氏去世。
秦太后卒,秦主興哀毀過禮,不親庶政。群臣請依漢、魏故事既葬即吉。尚書郎李嵩上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聖性以光道訓。既葬之後,素服臨朝。」尹緯駁曰:「嵩矯常越禮,請付有司論罪。」興曰:「嵩忠臣孝子,有何罪乎!其如嵩議。」
興勤於政事,延納善言,杜瑾等以論事得顯拔,姜龕等以儒學見尊禮,古成詵等以文章參機密。詵剛介雅正,以風教為己任。京兆韋高慕阮籍為人,居母喪,彈琴飲酒。詵聞之而泣,持劍欲殺之,高懼而逃匿。
秦寇陷湖、陝。 冬十月,魏王珪及燕慕容麟戰,大破走之,遂克中山。
中山飢甚,魏王珪進攻之。太史令晁崇曰:「不吉。紂以甲子亡,謂之疾日。」珪曰:「紂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日興乎!」遂進與慕容麟戰於義台,大破之,麟奔鄴。魏克中山,得燕璽綬、圖書,府庫珍寶以萬數,班賞將士。
麟至鄴,復稱趙王,說范陽王德曰:「魏將乘勝攻鄴,鄴城大難固,且人心恇懼,不可守也。不如南趣滑台,阻河以待魏,伺釁而動,河北庶可復也。」時魯王和鎮滑台,亦遣使迎德,德許之。
戊戌(398)二年 燕中宗慕容盛建平元,秦皇初五,魏天興元年。南燕世宗慕容德元年。舊大國三,西秦、涼、南涼、北涼小國四,新南燕小國一,凡八僭國。
後秦虵太后去世,國主姚興哀痛過度,無法親理朝廷各種政事。群臣請求依據漢朝和曹魏時的慣例入葬即為安吉。尚書郎李嵩上疏說:「以孝道治理國家是先王的最高準則。應遵守聖主的天性來發揚大道的訓典。太后安葬後,皇上身著喪服主持朝政。」尹緯反駁說:「李嵩離經叛道,請交付有關部門論定罪責。」姚興說:「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何罪過!此事依照李嵩的建議辦理。」
姚興勤於政事,接納善言,杜瑾等人因議論國事得以榮顯提升,姜龕等人因博通儒學受到尊重禮遇,古成詵等人因文章典雅而參預機要政務。古成詵剛直雅正,以維護道德風化為己任。京兆人韋高仰慕阮籍的性格,為母親守喪期間,還彈琴喝酒。古成詵聽說後不禁潸然淚下,手持寶劍想殺掉韋高,韋高畏懼而逃,躲藏起來。
後秦攻陷湖城、陝城。 冬十月,魏王拓跋珪和後燕慕容麟交戰,慕容麟大敗而逃,魏軍攻克中山城。
中山城發生嚴重饑荒,魏王拓跋珪乘機發兵攻城。太史令晁崇說:「不吉利。商紂王因為在甲子日敗亡,人們稱這天為疾日。」拓跋珪說:「商紂王在甲子敗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興勝嗎!」於是進兵與慕容麟在義台交戰,大破燕軍,慕容麟逃奔鄴城。魏軍攻占中山城,獲得後燕印璽、圖書典籍和府庫的珍寶等數以萬計,分別頒賞給將士。
慕容麟來到鄴城,恢復趙王的稱號,並向范陽王慕容德遊說:「魏軍將要乘勝進攻鄴城,鄴城廣大而難以堅固,況且人心驚慌害怕,不可據守。不如向南進軍滑台,依仗黃河天險對付魏軍,伺機行動,這樣的話,黃河以北或許可以收復。」此時,魯陽王慕容和鎮守滑台,他也派人迎接慕容德,慕容德便答應了前去滑台的請求。
戊戌(398) 晉安帝隆安二年後燕中宗慕容盛建平元年,後秦皇初五年,北魏天興元年。南燕世宗慕容德元年。舊大國三,西秦、涼、南涼、北涼小國四,新南燕小國一,共八個僭越國。
春正月,燕慕容德徙居滑台,稱燕王。麟謀反伏誅。魏拓跋儀入鄴。
燕范陽王德自鄴帥戶四萬南徙滑台。魏衛王儀入鄴,追德至河弗及。慕容麟上尊號於德,德用兄垂故事稱燕王,以統府行帝制,置百官,是為南燕。麟復謀反,德殺之。
魏置行台於鄴、中山,以和跋、拓跋儀守之。
魏王珪自中山南巡至高邑,得王永之子憲,喜曰:「王景略之孫也。」以為本州中正,領選曹事。至鄴,置行台,以和跋為尚書鎮之。珪還中山,將北歸,發卒治直道,自望都鑿恆嶺至代五百餘里。復置行台於中山,命衛王儀鎮之。
魏王珪北還,徙山東民夷十餘萬口以實代。 二月,燕主寶將兵發龍城,衛卒段速骨作亂,眾潰而還。
初,燕人有自中山至龍城者,言拓跋涉珪衰弱,於是燕主寶欲復取中原,調兵悉集。至是聞中山已陷,乃命罷兵。遼西王農曰:「遷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師襲庫莫奚,取其牛馬以充軍資。」寶從之。北行渡澆洛水,會南燕王德遣使言涉珪西上,中國空虛。寶大喜,即日引還。詔諸軍就頓,不聽罷散。農及長樂王盛切諫,以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與敵。寶將從之,慕輿騰曰:「今師眾已集,宜獨決聖心,乘機進取。」乃留盛統後事,以騰為前軍,農為中軍,寶為後軍,相去各一頓。
春正月,後燕慕容德遷居到滑台,自稱燕王。慕容麟因陰謀反叛被殺。北魏拓跋儀進入鄴城。
後燕范陽王慕容德從鄴城率領四萬戶南遷到滑台。北魏衛王拓跋儀進入鄴城,追擊慕容德到黃河而沒有趕上。慕容麟嚮慕容德奉上尊號,慕容德採取哥哥慕容垂的先例自稱燕王,用諸方鎮都受燕王府統轄的辦法行使帝制,設置百官,這就是南燕。慕容麟再次陰謀叛亂,慕容德殺了他。
北魏在鄴城、中山設置行台,分別任命和跋、拓跋儀據守。
魏王拓跋珪從中山出發南巡到高邑,尋得了王永的兒子王憲,高興地說:「這是王景略的孫子啊。」便任命他為本州的中正,兼選曹事。拓跋珪抵達鄴城,設置行台,任命和跋為尚書,鎮守鄴城。拓跋珪回到中山,將要北還,徵發士卒開通直道,從望都開鑿恆嶺直達代郡,全長五百多里。又在中山設置行台,讓衛王拓跋儀鎮守。
魏王拓跋珪回到北方,遷徙山東居民和夷人十多萬充實代郡。 二月,後燕主慕容寶率兵從龍城出發,衛士段速骨發動兵變,慕容寶的兵眾逃散,只好回到龍城。
當初,後燕有人從中山到龍城,揚言拓跋珪的力量衰弱,於是,後燕主慕容寶準備再次奪取中原,便調集全部兵力。至此,慕容寶聽說中山已經陷落,才命令部隊停止行動。遼西王慕容農說:「新近剛剛遷都,不宜向南出征,應該利用現成的軍隊襲擊庫莫奚部落,獲取他們的牛馬來補充軍需物資。」慕容寶言聽計從。他向北渡過澆洛水,正趕上南燕王慕容德派使者相告拓跋珪西去,中部地區空虛。慕容寶喜出望外,當天率兵回還。慕容寶詔令各軍歸營集結,不許解散。慕容農和長樂王慕容盛極力規勸,認為兵士疲憊,鬥志薄弱,而北魏則獲勝不久,不能與其對抗。慕容寶正要聽從勸告,慕輿騰卻說:「如今軍隊已經集結,您應該獨自決斷,乘機進取中原。」於是,慕容寶留下慕容盛統管後方事宜,任命慕輿騰為前軍,慕容農為中軍,慕容寶親自率後軍,各軍相距約三十里。
長上段速骨因眾心憚征役,遂作亂,逼立高陽王隆之子崇為主。寶將十餘騎奔農營,農、騰營兵亦厭役奔潰,寶乃奔還龍城。
以王愉都督江、豫州軍事。
會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以譙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略,引為腹心。尚之曰:「今方鎮強盛,宰輔權輕,宜樹腹心於外以自衛。」道子乃以其司馬王愉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之四郡軍事,日夜謀議以伺四方之隙。
魏給新徙民田及牛。 魏封爾朱羽健於秀容川。
秀容川酋長爾朱羽健從魏王珪攻晉陽、中山有功,環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
三月,燕段速骨攻陷龍城,燕主寶出奔,尚書蘭汗誘而弒之。
燕尚書蘭汗陰與段速骨等通謀,引兵營龍城東。遼西王農夜出赴之,速骨將以循城。農素有忠節威名,城中恃以為強,忽見在城下,無不驚愕喪氣,遂皆逃潰。速骨入城,縱兵殺掠,燕主寶及長樂王盛等輕騎南走。速骨以高陽王崇幼弱,欲更立農。崇黨聞之,遂殺農。
蘭汗襲擊速骨,殺之。廢崇,奉太子策承制,遣使迎寶,及於薊城。盛等曰:「汗之忠詐未可知,不如南就範陽王,合眾以取冀州。若其不捷,徐歸龍城未晚也。」寶從之。
長上段速骨因為眾人內心害怕出征服役,於是發動叛亂,脅迫擁立高陽王慕容隆的兒子慕容崇為盟主。慕容寶率領十多名騎兵投奔慕容農軍營,不料慕容農、慕輿騰大營的兵眾也因厭惡兵役而四處逃散,慕容寶無奈逃回龍城。
東晉以王愉都督江、豫州軍事。
會稽王司馬道子忌恨王恭、殷仲堪的威逼,因為譙王司馬尚之及其弟弟司馬休之有雄才大略,便引為自己的心腹。司馬尚之說:「如今鎮守地方的長官勢力強大,而輔佐皇帝的朝臣卻權力弱小,您應當在地方培植心腹知己來自我保護。」司馬道子便讓自己的司馬王愉擔任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和豫州的四郡軍事。他同司馬尚之日夜謀劃商議,以等候四方出現可乘之機。
北魏供給新遷百姓田地和耕牛。 北魏在秀容川封賞爾朱羽健。
秀容川部落酋長爾朱羽健跟隨魏王拓跋珪攻取晉陽、中山有功,環繞他的住地,封賞他方圓三百里的地域。
三月,後燕段速骨攻占龍城,後燕主慕容寶出逃,尚書蘭汗誘殺慕容寶。
後燕尚書蘭汗暗中和段速骨等人互相勾結,領兵駐紮在龍城東側。遼西王慕容農乘夜出城投奔段速骨,段速骨便帶他巡視龍城。慕容農向來有忠君節義的威名,城中民眾倚仗他的威儀堅強不屈,忽然看到他在城外,無不目瞪口呆,垂頭喪氣,於是全都逃散。段速骨進入龍城,放任兵士燒殺擄掠,後燕主慕容寶和長樂王慕容盛等人輕裝騎馬出城南逃。段速骨認為高陽王慕容崇幼小體弱,想另立慕容農為統帥。慕容崇的親信聽說此事,便殺害了慕容農。
蘭汗率兵襲擊段速骨,殺了他。廢黜慕容崇,奉立太子慕容策代行皇帝的權力,並派遣使臣趕到薊城迎接慕容寶。慕容盛等人說:「蘭汗是效忠抑或奸詐不得其詳,您不如向南歸依范陽王,集合眾力去奪取冀州。假如不能獲勝,再緩慢回到龍城也不遲。」慕容寶聽從了他們的意見。
行至黎陽,遣中黃門令趙思告范陽王德奉迎。德遣慕輿護帥壯士數百人隨思而北,聲言迎衛,其實圖之。寶既遣思,而聞德已稱制,亦懼而北走。護至無所見,執思以歸。德以其練習典故,欲留而用之,思曰:「犬馬猶知戀主,思雖刑臣,乞還就上。」德固留之,思怒曰:「殿下親則叔父,位為上公,不能率先群後以匡帝室,而幸本根之傾,為趙王倫之事。思雖不能如申包胥之存楚,猶慕龔君賓之不偷生於莽世也!」德斬之。
寶遣長樂王盛收兵冀州,行至鉅鹿,說諸豪傑,皆願起兵。會蘭汗復遣使奉迎。寶以汗燕主垂之舅,而盛妃之父,謂必無他,遂行。盛流涕固諫不聽,盛乃與將軍張真下道避匿。
寶去龍城四十里,汗遣弟加難帥五百騎迎入外邸而弒之,殺太子策及王公卿士百餘人,自稱昌黎王。
盛欲赴哀,張真止之。盛曰:「我今以窮歸汗,汗性愚淺,必念婚姻,不忍殺我,旬月之間足以展吾志。」遂往見汗。汗妻乙氏及盛妃皆涕泣請盛,汗惻然哀之,乃舍盛於宮中,以為侍中,親待如舊。汗兄堤驕狠荒淫,事汗無禮,盛因而間之。汗兄弟浸相嫌忌。
北涼攻涼,取西郡、晉昌、敦煌、張掖。 夏六月,涼呂纂擊楊軌、郭黁,破之。 秋七月,燕長樂王盛討殺蘭汗,攝行統制。
慕容寶南行到黎陽時,派遣中黃門令趙思通告范陽王慕容德前來恭迎。慕容德便讓慕輿護率領幾百名壯士跟隨趙思北上,聲稱迎接護衛慕容寶,其實要圖謀不軌。慕容寶派出趙思後,聽說慕容德已經稱帝,慌忙北逃。慕輿護趕到黎陽一無所見,就把趙思押送回來。慕容德因為趙思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想留用他,趙思說:「犬馬尚且知道戀主,我雖是受過宮刑的人臣,但是懇請你放還我隨從皇上。」慕容德再三挽留,趙思大怒說:「殿下是皇上的叔父尊親,位列三公之上,卻不能帶領王公群臣匡扶帝室,反而慶幸國破家亡,竟然做出晉朝趙王司馬倫篡晉的事來。我雖不能像申包胥藉助秦兵打敗吳國而保全楚國,但還是仰慕漢朝龔君賓絕不偷生於王莽新政的節操!」慕容德殺了他。
慕容寶派長樂王慕容盛在冀州一帶收集兵眾,他來到鉅鹿,勸說各路豪傑之士,都願意起兵擁護慕容寶。恰巧蘭汗再次遣使奉迎慕容寶。慕容寶認為蘭汗是燕主慕容垂的舅父,慕容盛的岳丈,必定沒有惡意,便隨使臣而去。慕容盛流淚堅持勸阻,慕容寶不聽。於是,慕容盛和將軍張真離開大路躲藏起來。
慕容寶趕到距龍城四十里的地方,蘭汗派遣弟弟蘭加難率領五百騎兵,將慕容寶迎到城外的宅邸殺死,太子慕容策和王公大臣一百多人同時被殺。蘭汗自稱昌黎王。
慕容盛準備前去奔喪,張真加以阻止。慕容盛說:「我現在以窮困投靠蘭汗,蘭汗生性愚蠢粗淺,必定感念婚姻情誼,不忍心加害我,這樣的話,旬月之內就足以施展我的抱負。」於是,慕容盛前往龍城晉見蘭汗。蘭汗的妻子乙氏和慕容盛的妃子都哭著請求寬恕慕容盛,蘭汗心生憐憫,便安排慕容盛居住在宮內,委任為侍中,親熱禮遇一如既往。蘭汗的哥哥蘭堤驕橫殘忍,荒淫寡恥,對待蘭汗粗慢無禮,慕容盛乘機挑撥離間。因此,蘭汗兄弟漸漸相互猜疑忌恨起來。
北涼進攻後涼,奪取西郡、晉昌、敦煌、張掖等地。 夏六月,後涼呂纂擊敗楊軌、郭黁。 秋七月,後燕長樂王慕容盛征討斬殺了蘭汗,代理朝政。
燕太原王奇,楷之子,蘭汗外孫也,汗以為將軍。長樂王盛潛使逃出起兵,汗遣仇尼慕將兵討之。
於是龍城自夏不雨至於七月,汗日詣燕諸廟禱請,委罪加難。加難聞之怒,率所部襲敗慕軍,汗遣太子穆討之。穆與汗謀殺盛,不果。
李旱、張真皆盛素所厚也,而穆引為腹心,旱等潛與盛結謀。穆擊破加難,還饗將士,汗、穆皆醉,盛因逾垣入東宮,與旱等殺穆。諸軍聞盛得出,皆呼躍爭先攻汗,斬之。內外帖然,士女相慶。
盛告於太廟,因下令曰:「賴五祖之休,文武之力,社稷幽而復顯。不獨孤以眇眇之身免不同天之責,凡在臣民皆得明目當世。」遂大赦改元,以長樂王攝行統制。命奇罷兵,奇不受命,勒兵三萬進至橫溝。盛出擊破之,執奇賜死。
魏遷都平城。
魏遷都平城,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宗廟歲五祭,用分、至及臘。
王恭、殷仲堪及南郡公桓玄舉兵反,玄陷江州。
桓玄求為廣州,會稽王道子忌玄在荊州,因從之。玄受命而不行。豫州刺史庾楷以道子割其四郡屬王愉,上疏言:「江州內地,而西府北帶寇戎,不應使愉分督。」朝廷不許。楷怒,遣其子鴻說王恭曰:「尚之兄弟復秉機權,欲削
後燕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的兒子,蘭汗的外孫,蘭汗任命為將軍。長樂王慕容盛暗中讓他逃出龍城起兵反抗蘭汗,蘭汗派仇尼慕率兵討伐慕容奇。
龍城從夏季直至七月滴雨未下,蘭汗每天都到後燕各廟中祈禱請雨,將罪責全都推託給蘭加難。蘭加難聽說後怒不可遏,率領部眾打敗仇尼慕的軍隊,蘭汗派遣太子蘭穆進討蘭加難。蘭穆和蘭汗密謀殺掉慕容盛,沒有成功。
李旱、張真都是慕容盛平素厚待的人,而蘭穆也把他們作為知己,李旱等人暗中與慕容盛串聯籌謀。蘭穆打敗蘭加難歸來,設宴犒賞將士,蘭汗、蘭穆父子酩酊大醉,慕容盛乘機跳牆進入東宮,與李旱等人殺死蘭穆。各軍聽說慕容盛得以復出,無不歡呼雀躍,爭先進攻蘭汗,殺了他。於是,內外安定,男女同慶。
慕容盛到太廟向列祖列宗稟告平叛經過,因此下令說:「我仰賴五位先祖的英靈保佑,文武大臣的同心協力,使蒙受幽暗的宗廟社稷重放光彩。不單獨我這微不足道之身報了不共戴天之仇,而且讓所有的臣民都揚眉吐氣,堂堂正正做人。」於是,實行大赦,更改年號,以長樂王的名義代理朝政。慕容盛命令慕容奇收兵回營,慕容奇拒不受命,並率領三萬軍隊進駐橫溝。慕容盛出兵打敗慕容奇,生擒慕容奇後賜死。
北魏把都城遷到平城。
北魏遷都到平城,開始營造宮室,修建宗廟,築起土神、穀神的祭壇。皇室宗廟每年祭祀五次,時間為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和臘日。
東晉王恭、殷仲堪和南郡公桓玄起兵反叛,桓玄攻陷江州。
桓玄請求擔任廣州刺史,會稽王司馬道子本來就忌妒桓玄據守荊州,於是便答應了他的請求。桓玄接受任命後卻不去上任。豫州刺史庾楷因為司馬道子割除他下轄的四郡歸屬江州刺史王愉,上疏稱:「江州地處內地,而西府歷陽以北連接寇賊,不應當讓王愉分管四郡。」朝廷沒有批覆。庾楷大怒,派他的兒子庾鴻勸說王恭:「司馬尚之兄弟重新掌握朝政大權,準備削弱
方鎮,宜早圖之。」恭以為然,以告殷仲堪及玄,皆許之,推恭為盟主,刻期同趣京師。
司馬劉牢之諫曰:「會稽王,天子叔父也,而又當國秉政,向為將軍戮其所愛,其伏將軍已多矣。傾所授任雖未允愜,亦無大失。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於將軍何損!晉陽之甲豈可數興乎!」恭不從,上表請討王愉、司馬尚之兄弟。朝廷憂懼,內外戒嚴。
道子不知所為,悉以事委世子元顯,日飲醇酒而已。元顯聰警,頗涉文義,志氣果銳,以安危為己任,附之者謂其英武,有明帝之風。
仲堪聞恭舉兵,勒兵趣發,悉以軍事委南郡相楊佺期兄弟。佺期帥舟師五千為前鋒,桓玄次之,仲堪帥精兵二萬繼下。佺期自以其先漢太尉震至父亮,九世皆以材德著名,矜其門地,謂江左莫及。而時流以其晚過江,婚宦失類。兄弟皆粗獷,每排抑之。佺期常切齒,欲因事際以逞其志,故亦贊成仲堪之謀。
八月,佺期及玄奄至湓口,王愉無備,惶遽奔臨川,玄追獲之。
魏遣使循行郡國。
魏王珪命有司正封畿,標道里,平權衡,審度量,遣使循行郡國,察守宰不法者,親考察黜陟之。
地方長官的軍事實力,應該及早設法對付他們。」王恭認為言之有理,便轉告殷仲堪和桓玄,他們都表示贊同,一致推舉王恭為盟主,約定時日,共同進軍京都。
司馬劉牢之勸諫說:「會稽王是皇上的叔父,而且又是當朝權臣,過去他為了您殺了自己寵愛的王國寶、王緒,可見他已經很害怕您了。他近來所作的人事任命雖不十分公允妥當,但也沒有大的失誤。至於割去庾楷統轄的四郡給王愉,這對於您有什麼損害呢!晉陽的甲兵怎麼能夠數次發動呢!」王恭不聽勸告,向朝廷呈上奏書,請求起兵討伐王愉和司馬尚之兄弟。朝廷上下憂懼不安,京城內外戒備森嚴。
司馬道子不知所措,把一切事務交由世子司馬元顯處理,整天只是喝酒消磨時光。司馬元顯聰明機警,通曉文章義理,志氣果敢銳利,以國家安危為己任,追隨他的人都讚譽司馬元顯英明勇猛,有明帝遺風。
殷仲堪聽說王恭已經起兵,也趕快集結軍隊向京師進發,把軍事全權委託給南郡相楊佺期兄弟。楊佺期率領五千水軍為前鋒,桓玄緊隨其次,殷仲堪親自統帥二萬精兵相繼東下。楊佺期自認為他們的祖先從東漢太尉楊震直到父親楊亮,歷經九代都以才能仁德著稱,自恃門第高大,號稱江東世家望塵莫及。但是,時人認為他們家族逃亡江南的時間較晚,因而婚姻和仕途都不如意。他們兄弟幾人都粗野強悍,常常受人排擠。楊佺期為此常銜恨切齒,正要尋找機會來施展自己的志願,所以他也贊成殷仲堪的謀劃。
八月,楊佺期和桓玄突然趕到湓口,王愉毫無防備,倉皇逃往臨川,桓玄將他追捕回來。
北魏派遣使臣巡視各個郡國。
魏王拓跋珪命令有關部門確定京都的地域,標明道路的名稱和里程,統一重量衡器的標準,審定長度的計量;派遣使臣巡視各個郡國,糾察違法亂紀的地方官吏,拓跋珪親自考察決斷他們的貶降或進升。
九月,加會稽王道子黃鉞,討王恭。恭司馬劉牢之執恭以降,斬之。以牢之都督青、兗七州軍事。桓玄為江州刺史。楊佺期為雍州刺史。敕殷仲堪使回軍。
九月,加會稽王道子黃鉞,以世子元顯為征討都督,遣王珣將兵討王恭,譙王尚之將兵討庾楷。
尚之大破楷於牛渚,楷奔桓玄。玄大破官軍於白石,進至橫江,尚之退走,道子屯中堂,元顯守石頭,珣守北郊以備之。
恭素以才地陵物,既殺王國寶,自謂威無不行。仗劉牢之為爪牙,而以部曲將遇之,牢之負才懷恨。元顯知之,遣人說牢之使叛恭,事成授以恭位號。牢之謂其子敬宣曰:「恭為帝舅不能翼戴帝室,數舉兵向京師,吾欲討之,何如?」敬宣曰:「朝廷雖無成、康之美,亦無幽、厲之惡,而恭恃其兵威暴蔑王室。大人親非骨肉,義非君臣,今日討之,於情義何有!」參軍何澹之知其謀,以告恭。
恭不信,更置酒拜牢之為兄,精兵堅甲悉以付之,使帥帳下督顏延為前鋒。牢之至竹里,斬延以降。遣敬宣還襲恭,恭兵潰亡走,為人所獲,送京師斬之。恭臨刑,神色自若,謂監刑者曰:「我暗於信人,所以至此。原其本心豈不欲忠於社稷邪!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詔以牢之代恭為都督、刺史,鎮京口。
俄而楊佺期、桓玄至石頭,殷仲堪至蕪湖,上表理王
九月,東晉朝廷授予會稽王司馬道子黃鉞,發兵討伐王恭。王恭的司馬劉牢之捉住王恭向朝廷投降,朝廷斬殺了王恭。以劉牢之都督青、兗等七州軍事。桓玄為江州刺史。楊佺期為雍州刺史。詔令殷仲堪撤回軍隊。
九月,東晉朝廷賜予會稽王司馬道子黃鉞,任命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為征討都督,派遣王珣率兵討伐王恭,譙王司馬尚之率兵討伐庾楷。
司馬尚之在牛渚大敗庾楷,庾楷投奔桓玄。桓玄在白石大敗官軍後,進兵到橫江,司馬尚之退兵逃跑,司馬道子駐紮中堂,司馬元顯據守石頭,王珣屯兵京城北郊作為防備。
王恭向來恃才傲物,仗勢欺人,逼殺王國寶後,自認為威行無阻。他既依賴劉牢之為得力爪牙,卻又以一般私人部將對待他,劉牢之自負其才,懷恨在心。司馬元顯得知其中情實,便派人唆使劉牢之背叛王恭,並許諾事成之後授予他王恭的職位與名號。劉牢之對兒子劉敬宣說:「王恭作為帝王的舅父不能輔佐擁戴王室,卻多次向京師發兵,我想倒戈討伐王恭,怎麼樣?」劉敬宣說:「如今的朝廷雖然沒有周成王、康王那樣完美無瑕,但也沒有周幽王、厲王那樣臭名昭著,而王恭卻倚仗兵威欺侮輕蔑王室。父親大人與他既不是骨肉親故,又沒有君臣之義,現在討伐他,在情理上有什麼干係!」參軍何澹之知道劉牢之的圖謀後,報告了王恭。
王恭不信,反而置辦酒宴,拜劉牢之為義兄,並把精兵銳器全部交付劉牢之,讓他率領帳下督顏延為前鋒。劉牢之行至竹里,殺掉顏延向朝廷投降。劉牢之派兒子劉敬宣回兵襲擊王恭,王恭的軍隊潰散逃亡,王恭被人捉拿押送京城斬首。王恭臨死時,神色自若,對監刑人說:「我之所以有如此下場,是因為愚昧地輕信他人。然而,我的本意難道是不想效忠國家嗎?但願百代以後的人們知道有我王恭這個人。」東晉朝廷詔命劉牢之代替王恭為都督、刺史,鎮守京口。
不久楊佺期、桓玄來到石頭,殷仲堪來到蕪湖,上表為王恭申
恭,求誅牢之。牢之帥北府之眾馳赴京師,軍於新亭,佺期、玄見之皆失色,回軍蔡洲。朝廷未知西軍虛實,內外憂逼。
桓修言於道子曰:「今若以重利啖玄及佺期,二人必內喜。玄能制仲堪,佺期可使倒戈取仲堪矣。」道子納之,以玄為江州刺史,佺期為雍州刺史;黜仲堪為廣州刺史,遣使宣詔,敕使回軍。
南涼取嶺南五郡。
楊軌屯廉川,收集夷、夏,眾至萬餘,遣使降於南涼。軌尋為羌酋梁飢所敗,西奔海,飢遂進攻西平。南涼王烏孤欲救之,群臣憚飢兵強,多以為疑。左司馬趙振曰:「楊軌新敗,呂氏方強,洪池以北未可冀也,嶺南五郡庶幾可取。大王若無開拓之志,振不敢言。若欲經營四方,此機不可失也。使羌得西平,夷、夏震動,非我之利也。」烏孤喜曰:「吾亦欲乘時立功,安能坐守窮谷乎!」遂進擊飢,大破之。樂都、湟河、澆河太守皆以郡降,嶺南羌、胡數萬落皆附於烏孤。烏孤更稱武威王。
冬十月,燕長樂王稱皇帝。 復以殷仲堪督荊、益軍,仲堪等罷兵還鎮。
殷仲堪得詔書大怒,趣桓玄、楊佺期進軍。玄等喜於朝命,欲受之。仲堪遽自蕪湖南歸,告諭蔡洲軍士曰:「汝輩不散,吾至江陵,盡誅汝余口。」佺期所部二千人先歸。玄等大懼,狼狽西還,追仲堪至尋陽及之。仲堪既失職,倚玄等為援,玄等亦資仲堪兵,雖內相疑阻,勢不得不合。乃
辯,請求誅殺劉牢之。劉牢之率領北府的軍隊迅速趕往京城,駐紮在新亭,楊佺期、桓玄見狀,無不大驚失色,便撤兵回到蔡洲。朝廷不清楚西部殷仲堪的虛實,內憂外逼,驚慌失措。
桓修向司馬道子進言道:「如今若用重利來引誘桓玄和楊佺期,二人必定內心歡喜。這樣,桓玄就能夠控制殷仲堪,可以讓楊佺期反戈進取殷仲堪。」司馬道子採納其議,任命桓玄為江州刺史,楊佺期為雍州刺史;貶黜殷仲堪為廣州刺史,派遣使臣宣布詔令,強命殷仲堪撤回軍隊。
南涼攻取洪池嶺以南五郡。
楊軌駐紮廉川,招集夷人和漢族民眾達一萬多人,派遣使者降附於南涼。不久,楊軌被羌族部落首領梁飢打敗,向西逃往海。於是,梁飢進攻西平。南涼王禿髮烏孤打算解救西平,但群臣害怕梁飢的兵力強大,多數猶豫不定。左司馬趙振說:「楊軌剛剛戰敗,呂氏正值強盛,因而洪池以北地方無望得手,洪池嶺以南五郡或許可以奪取。大王若沒有開拓疆域的遠大抱負,我就不敢多說了。如果想統治四方,這個機會就不該放棄。讓羌人占據西平,必然震動夷人和漢族民眾,於我不利。」禿髮烏孤高興地說:「我也想乘機建立功業,怎麼能安坐廝守這窮山溝呢!」於是,他進兵打敗梁飢。樂都太守、湟河太守、澆河太守都率郡投降,洪池嶺以南幾萬個羌族和胡人帳落全部歸附於禿髮烏孤。禿髮烏孤更易稱號為武威王。
冬十月,後燕長樂王慕容盛稱皇帝。 東晉朝廷再次以殷仲堪督荊、益軍,殷仲堪等人撤兵回到鎮所。
殷仲堪接到詔書大怒,催促桓玄、楊佺期進軍。桓玄等歡喜朝廷的詔命,便準備接受。殷仲堪匆忙從蕪湖向南撤退,並向蔡洲軍士宣告說:「你們如果不解散,等我回到江陵,將你們的家眷全都殺掉。」楊佺期屬下的二千人率先返回。桓玄等十分害怕,狼狽西還,直到尋陽才追上殷仲堪。殷仲堪既已失去職務,只好倚重桓玄作為援手。桓玄等也要藉助殷仲堪的軍威,雖然他們心存猜疑,互有隔閡,但是受大勢所迫而不得不合夥。於是
以子弟交質而盟,連名上疏申理王恭,求誅劉牢之及譙王尚之,並訴仲堪無罪。朝廷深憚之,乃復以荊州還仲堪,優詔慰諭,仲堪等乃受詔。
推玄為盟主,玄愈自矜倨,佺期甚恨,密說仲堪襲之。仲堪忌佺期兄弟勇健,恐既殺玄,不可複製,苦禁之。於是各還所鎮。玄知之,亦有取佺期之志,乃屯於夏口,引卞范之為謀主。時詔書獨不赦庾楷,玄以楷為武昌太守。
十二月,魏王珪稱皇帝。
魏王珪命吏部郎鄧淵立官制,協音律,儀曹郎董謐制禮儀,三公郎王德定律令,太史令晁崇考天象,尚書崔宏總而裁之,以為永式。
十二月,珪即皇帝位,命朝野皆束髮加帽。追尊遠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為皇帝。魏之舊俗,孟夏祀天及東廟,季夏帥眾卻霜於陰山,孟秋祀天於西郊。至是始仿古制,定郊廟祭饗禮樂。又用崔宏議,自謂黃帝之後,以土德王。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傑二千家於代都,東至代郡,西及善無,南極陰館,北盡參合,皆為畿內,其外四方、四維置八部師以監之。
妖人孫泰謀亂,伏誅。
初,泰學妖術於杜子恭,士民多奉之。王珣惡之,流泰於廣州。王雅薦於武帝,雲知養性之方,召還,累官至新安太守。泰知晉祚將終,以討王恭為名,收兵聚貨,謀作亂,以中領軍元顯與之善,無敢言者。會稽內史謝發其謀,
他們交換兒子兄弟做人質,締結盟約,並聯名上疏為王恭申辯說理,請求殺掉劉牢之和譙王司馬尚之,同時訴說殷仲堪無罪。朝廷深為忌憚,便又將荊州歸還殷仲堪鎮守,還特別下詔好言勸慰,殷仲堪等人才接受詔書。
當初結盟時,桓玄被推舉為盟主,更加傲慢自大,楊佺期尤為忿恨,私下遊說殷仲堪襲殺桓玄。殷仲堪畏懼楊佺期兄弟勇武強健,害怕殺死桓玄後不能再制約他們,便苦心禁止殺桓玄。於是他們各自返回鎮所。桓玄知道楊佺期有害己之心,他也打算誅滅楊佺期,於是駐紮在夏口,任用卞范之為主要謀士。當時,朝廷詔書唯獨沒有赦免庾楷,桓玄任命庾楷為武昌太守。
十二月,魏王拓跋珪稱皇帝。
魏王拓跋珪命令吏部郎鄧淵創設官制,校正音樂律呂,儀曹郎董謐製作禮儀,三公郎王德核定法令,太史令晁崇考察天象,尚書崔宏統籌裁斷,作為永久的制度。
十二月,拓跋珪正式登皇帝位,下令朝野官民全部束扎頭髮,加戴帽子。將遠代祖先拓跋毛以下二十七人都追尊為皇帝。北魏的舊習俗,每年夏初祭祀天神和宗祖廟,夏末率領部眾在陰山作退霜儀式,秋初在西郊祭天。至此,北魏開始仿效漢人古制,制定郊廟祭祀天地祖先的禮儀音樂。又採用崔宏的建議,拓跋珪自稱是黃帝的後代,以土德王。將六州二十二郡的長官和豪傑之士二千家遷居到代都,東至代郡,西至善無,南至陰館,北至參合,全部劃為京畿轄區,京師之外的四方及其四隅,設置八部師監督統治。
熟習妖術的孫泰陰謀作亂,被殺。
當初,孫泰向杜子恭學習了妖術,許多士人百姓對他信奉不疑。王珣厭惡孫泰,就把他流放到廣州。王雅卻向孝武帝舉薦孫泰,稱他通曉修養身性的方法。於是,孫泰被召回京師,歷官升至新安太守。孫泰推知晉朝的氣數將告結束,便假借討伐王恭之名,收集兵眾,聚斂財貨,陰謀作亂,因為他與中領軍司馬元顯關係友善,無人膽敢上言。會稽內史謝輶揭發了孫泰的陰謀,
會稽王道子誘而斬之,並其六子。兄子恩逃入海,愚民猶以為泰蟬蛻不死,就海中資給之。恩乃聚合亡命得百餘人,以謀復仇。
會稽王司馬道子引誘孫泰,把他和六個兒子一併殺掉。孫泰的侄兒孫恩逃到海上,愚昧的百姓還認為是孫泰施展金蟬脫殼之術沒有死亡,就到海上資助孫恩。於是,孫恩聚集一百多名亡命徒,圖謀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