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一

起庚申(360)晉穆帝昇平四年,盡甲申(384)晉孝武帝太元九年。凡二十五年。 庚申(360) 昇平四年秦甘露二年,燕幽帝暐建熙元年。 春正月,燕主雋卒,太子立。 初,燕主雋寢疾,謂太原王恪曰:「今二方未平,景茂沖幼,社稷屬汝,何如?」恪曰:「太子雖幼,勝殘致治之主也。臣何敢幹正統?」雋怒曰:「兄弟之間,豈虛飾邪!」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豈不能輔少主乎?」雋喜曰:「汝能為周公,吾復何憂!李績清方忠亮,汝善遇之。」召吳王垂還鄴。至是疾篤,召恪及司空陽騖、司徒評、將軍慕輿根受遺詔輔政,乃卒。太子即位,年十一。 二月,燕以慕容恪為太宰,專錄朝政。太師慕輿根伏誅。 燕人以太原王恪為太宰,專錄朝政;上庸王評為太傅,陽騖為太保,慕輿根為太師,參輔朝政。 根自恃勛舊,心不服恪,欲為亂,乃言於恪曰:「主上幼沖,母后干政,俟畢山陵,殿下宜自取之。」恪曰:「公醉邪!何言之悖也!吾與公受遺詔云何,而遽有此議?」根愧謝而退。恪以告吳王垂,垂勸恪誅之。恪曰:「今新遭大喪,二 庚申(360) 晉穆帝昇平四年前秦甘露二年,前燕幽帝暐建熙元年。 春正月,前燕主慕容雋去世,太子慕容即皇帝位。 當初,前燕主慕容雋患病,對太原王慕容恪說:「現在秦、晉兩方尚未平定,景茂年幼,我想把國家託付給你,怎麼樣?」慕容恪說:「太子雖小,卻是能夠戰勝殘暴、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君主。臣哪裡敢擾亂皇家正統?」慕容雋生氣地說:「兄弟之間,難道還要虛言偽飾!」慕容恪說:「陛下如果認為臣能夠擔負統治天下的重任,難道不能以此來輔佐少主嗎?」慕容雋轉怒為喜,說:「你能做周公,我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李績這個人清廉正直、忠心誠信,你要好好對待他。」徵召吳王慕容垂返回鄴城。慕容雋到這時病重,召慕容恪及司空陽騖、司徒慕容評、將軍慕輿根受遺詔輔佐朝政,隨即去世。太子慕容暐即皇帝位,時年十一歲。 二月,前燕任命慕容恪為太宰,總領朝政。太師慕輿根被處死。 前燕人任命太原王慕容恪為太宰,總領朝政;任命上庸王慕容評為太傅,陽騖為太保,慕輿根為太師,參輔朝政。 慕輿根仗恃著自己是先朝的功勳舊臣,心中不服氣慕容恪,想要作亂,於是嚮慕容恪進言說:「主上年幼,太后干預政事,等到先帝的喪事完畢之後,殿下應當取代他自己登極稱帝。」慕容恪說:「您喝醉了嗎?怎麼說出這樣悖逆的話來!我與您同受先帝遺詔時說什麼來著?而您突然有這樣的建議!」慕輿根面帶愧色,謝罪而退。慕容恪將這件事告訴了吳王慕容垂,慕容垂勸說慕容恪殺掉慕輿根。慕容恪說:「理在新遭先帝大喪,秦、晉兩個 鄰觀釁,而宰輔自相誅夷,恐乖遠近之望,且可忍之。」 根又言於可足渾後及燕主曰:「太宰、太傅將謀不軌,臣請率禁兵誅之。」後將從之,曰:「二公,國之親賢,先帝托以孤嫠,必不肯爾。安知非太師欲為亂也!」乃止。根又思戀舊土,謀欲還東。恪乃密奏根罪狀,誅根,並其黨與。時新遭大喪,誅夷狼藉,內外恟懼。恪舉止如常,人不見其有憂色,每出入,一人步從。或說以宜自嚴備,恪曰:「人情方懼,當安重以鎮之,奈何復自驚擾!」 恪雖綜大任,而朝廷之禮兢兢嚴謹,每事必與司徒評議之。虛心待士,諮詢善道,量才授任,人不逾位。朝臣或有過失,不顯其狀,隨宜他敘。時人以為大愧,莫敢犯者。或有小過,自相責曰:「爾復欲望宰公遷官邪?」朝廷初聞雋卒,皆以為中原可圖。桓溫曰:「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 三月,燕遣慕容垂守蠡台。 燕所征郡國兵去冬集鄴,欲遣伐晉,以燕主雋病,大閱而罷。至是,以燕朝多難,互相驚動,擅自散歸,自鄴以南,道路斷塞。太宰恪以吳王垂為征南將軍,鎮蠡台,孫希、傅 鄰國都在注意觀察我方是否有機可乘,而我們執政大臣之間如果互相殘殺,這恐怕會違背遠近人士的期望,我們可以暫且忍耐一下。」 慕輿根又向可足渾太后及前燕主慕容暐進言說:「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評將要圖謀不軌,臣請求率領禁兵去消滅他們。」太后準備答應他的請求,慕容暐說:「太宰、太傅兩位先生是國家的親支賢明,先帝將我們孤兒寡母託付給他們,他們一定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怎麼知道這不是太師慕輿根想要作亂呢?」慕輿根的請求這才沒被批准。慕輿根又思戀故土,謀劃東返龍城。慕容恪這才向上密奏慕輿根的罪狀,殺掉慕輿根及其黨羽。當時前燕新遭皇帝大喪,又誅殺累累,朝廷內外,人心恐懼不安。慕容恪舉止如常,人們見不到他有憂慮的神色,每每出入宮廷、府邸,身邊僅有一人步行相隨。有人勸說他應當自己嚴加戒備,慕容恪說:「現在正是人心恐懼不安的時候,應該以平靜穩重來鎮撫安定他們,怎麼能再自相驚擾!」 慕容恪雖然總領朝廷大權,但他對於朝廷的禮儀法度謹慎小心地嚴格遵守,凡事一定與司徒慕容評商議之後實行。平時虛心對待士人,注意諮詢徵求治國的良途善策,根據才能授任官職,使每個人都在恰當的位置任職。朝臣中如果有人出現過失,他從不公開宣揚其事,而只是在恰當的時候將這人調任他職。當時人都以這種處置為莫大羞愧,沒有人敢輕犯過失。有人出現小的過失,便會自己互相責備說:「你又想讓太宰調動你的官職嗎?」東晉朝廷最初聽到慕容雋去世的消息,都以為中原將可以收復。桓溫說:「慕容恪還在,我方的憂患正大呢!」 三月,前燕派遣慕容垂鎮守蠡台。 前燕所徵發的郡國士卒,已於去年冬季集中於鄴城,準備派遣他們進攻東晉,後因前燕主慕容雋去世,大檢閱後就中止了進兵計劃。這時因為前燕國內變亂不斷,這些士卒相互驚擾騷動,擅自散去回鄉,造成自鄴城以南的道路斷塞不通。於是太宰慕容恪任命吳王慕容垂為征南將軍,鎮守蠡台,並派遣孫希、傅 顏帥騎二萬,觀兵河南,臨淮而還,境內乃安。 匈奴劉衛辰降秦。 劉衛辰遣使降秦,請田內地,春來秋返,秦王堅許之。夏,雲中護軍賈雍帥騎襲之,大獲而還。堅怒曰:「朕方以恩信懷戎狄,而汝貪小利以敗之,何也!」黜雍以白衣領職,遣使還其所獲,慰撫之。衛辰於是入居塞內,貢獻相尋。 秋八月朔,日食,既。 桓溫以謝安為征西司馬。 安少有重名,前後徵辟皆不就,寓居會稽,以山水、文籍自娛。雖為布衣,時人皆以公輔期之,士大夫至相謂曰:「安石不出,當如蒼生何!」安每游東山,常以妓女自隨。會稽王昱聞之,曰:「安石既與人同樂,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安妻,劉惔之妹也。見家門貴盛,而安獨靜退,謂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弟萬廢黜,安始有仁進之志,時已年四十餘。桓溫請為司馬,安乃赴召。溫深禮重之。 冬十月,烏桓獨孤部、鮮卑沒弈干降秦。 獨孤部及沒弈干各帥眾數萬降秦,秦王堅處之塞內。陽平公融諫曰:「戎狄人面獸心,不知仁義。其稽顙內附,實貪地利,非懷德也;不敢犯邊,實憚兵威,非感恩也。今與民雜居,彼窺郡縣虛實,必為邊患,不如徙之塞外。」堅 顏率騎兵二萬到河南炫耀武力,進至淮水之後返回,前燕境內於是安定下來。 匈奴劉衛辰投降前秦。 劉衛辰派使者向前秦請降,請求入塞內耕種田地,春天南來,秋天北返,前秦王苻堅答應了他們。夏季,雲中護軍賈雍率領騎兵襲擊劉衛辰,俘獲大量人口財物而還。苻堅生氣地說:「朕正以恩德誠信安撫戎狄,而你去貪圖小利來敗壞我的大事,這是為什麼?」貶去賈雍的名位,讓他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暫領職務,派遣使臣將他擄掠的人口財物還給劉衛辰,並對他加以慰問安撫。劉衛辰於是入塞內居住,進貢不斷。 秋八月初一,出現日全食。 桓溫以謝安為征西司馬。 謝安自小就有很大的名聲,朝廷前後多次徵召辟舉,他都不肯就任,寄居在會稽,以山水風景、文章書籍自娛自樂。他雖然身為平民百姓,當時人卻都期望他能出任宰相,士大夫甚至於互相議論說:「謝安如果不出來做官,叫天下的百姓怎麼辦?」謝安每次到東山遊玩,常常帶著歌舞女子。會稽王司馬昱聽說後說:「謝安石既然同別人一起享樂,就一定不得不與人共擔憂患,徵召他,他一定會來。」謝安之妻是劉惔的妹妹。她見謝氏一門尊貴顯盛,但謝安卻自居寂寞退避不仕,認為大丈夫不應該這樣。謝安手捂鼻子說道:「我就怕也不能免於入仕任官這樣的事。」等到弟弟謝萬被免職後,謝安才有了進身仕途之心,這時他已經四十多歲了。桓溫延請他出任司馬,謝安於是應召赴任。桓溫對他極為器重,禮敬有加。 冬十月,烏桓的獨孤部、鮮卑的沒弈干投降前秦。 獨孤部和沒弈干各率部眾數萬人歸降前秦,前秦王苻堅將他們安置在塞內。陽平公苻融勸諫苻堅說:「戎狄是人面獸心,不懂仁義。他們叩首歸降,實際上是貪圖土地之利,而不是感念我方的仁德;他們不敢侵擾邊境,實際上是懼怕兵威,而不是感懷我方的恩惠。現在安排他們與百姓雜居一處,他們窺得郡縣的虛實後,一定會成為邊地的禍患,不如將他們遷至塞外。」苻堅 從之。 燕李績卒。 太宰恪欲以績為右僕射,燕主不許。恪屢以為請,曰:「萬機之事,皆委之叔父,伯陽一人,請獨裁之。」出為章武太守,以憂卒。 辛酉(361) 五年秦甘露三年,燕建熙二年。是歲,涼奉昇平之號。 春正月,劉衛辰叛秦降代。 燕河內太守呂護遣使來降,燕人圍之。 呂護遣使來降,拜冀州刺史。護欲引晉兵以襲鄴。燕太宰恪將兵討之,護嬰城自守。將軍傅顏請急攻之,恪曰:「老賊經變多矣,觀其守備,未易猝攻。然內無蓄積,外無救援,我深溝高壘,坐而守之,休兵養士,離間其黨,於我不勞,而賊勢日蹙,不過十旬,取之必矣,何為多殺士卒以求旦夕之功乎?」乃築長圍守之。 夏四月,涼宋混卒。 混疾甚,張玄靚及其祖母馬氏往省之,曰:「將軍萬一不幸,寡婦孤兒將何所託?」混曰:「臣弟澄政事愈於臣,但恐其儒緩,機事不稱耳。殿下策勵而使之,可也。」混戒澄曰:「吾受國大恩,當以死報,無恃勢位以驕人。」又見朝臣,皆戒之以忠貞。及卒,行路為之揮涕。玄靚以澄為領軍將軍,輔政。 五月,帝崩。琅邪王丕即位。 採納了這一建議。 前燕李績去世。 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績為尚書右僕射,前燕主慕容暐不批准。慕容恪屢次為李績請求,慕容暐說:「國家諸多政務,全都委託叔父裁決,只李伯陽一個人,慕容暐我請求獨自決定。」隨即將李績調出京師,任為章武太守,李績憂鬱而終。 辛酉(361) 晉穆帝昇平五年前秦甘露三年,前燕建熙二年。是歲,前涼奉昇平之號。 春正月,劉衛辰背叛前秦,投降代國。 前燕河內太守呂護派遣使者投降東晉,前燕軍隊圍攻呂護。 呂護派遣使者前來歸降,東晉任命他為冀州刺史。呂護準備帶領東晉軍隊襲擊前燕鄴城。前燕太宰慕容恪率領軍隊討伐呂護,呂護環城堅守。前燕將軍傅顏請求急攻呂護,慕容恪說:「這個老賊經歷的變故太多了,看他的守備情形,急攻很難一舉而克。然而他內無物資儲備,外無救兵援助,我方只要深挖戰壕、高築營壘,堅守陣地不動,休養戰士,同時離間呂護同黨,這樣一來,我方毫不勞累,而敵人形勢卻日益危急,不過一百天,我方一定可以攻克它,為什麼要犧牲大量戰士的生命去求取一時之功呢?」於是修築長圍堅守。 夏四月,前涼宋混去世。 宋混病重,張玄靚與其祖母馬氏前去探視,對宋混說:「將軍萬一不幸,我們寡婦孤兒將依靠誰呢?」宋混說:「臣的弟弟宋澄處理政事的能力勝過臣,但只怕他舒緩遲鈍,不能隨機應變。殿下對他加以鞭策鼓勵而任用他,那就可以了。」宋混又告誡宋澄說:「我們蒙受國家的大恩,應當以死相報,不要仗恃權勢地位對人自傲自大。」他又會見朝中大臣,都告誡他們要忠貞報國。等到宋混去世之後,路人都為他悲哀落淚。張玄靚任命宋澄為領軍將軍,輔理朝政。 五月,東晉穆帝去世。琅邪王司馬丕即皇帝位。 帝崩,無嗣。皇太后令曰:「琅邪王丕,中興正統,義望情地,莫與為比,其以王奉大統。」於是百官備法駕迎入即位。 秋七月,葬永平陵。 燕拔野王,呂護奔滎陽。 九月,立皇后王氏為皇后。 後,濛之女也。 尊何皇后為穆皇后。 涼張邕殺宋澄。冬十月,張天錫誅之。詔以張玄靚為涼州刺史、西平公。 張邕既殺宋澄,與玄靚叔父天錫同輔政。驕淫專權,多所刑殺,天錫殺之,盡滅其族。玄靚以天錫為大將軍輔政,始奉昇平年號,故有是命。 秦滅張平。 秦舉四科。 秦王堅命牧伯守宰各舉孝悌、廉直、文學、政事,察其所舉,得人者賞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舉,而請託不行,士皆自勵,雖宗室外戚,無才能者皆棄不用。當是之時,內外之官率皆稱職,田疇修辟,倉庫充實,盜賊屏息。 呂護復奔燕。 壬戌(362) 晉哀皇帝隆和元年秦甘露四年,燕建熙三年。 春正月,減田租,畝收二升。 二月,以庾希為徐、兗刺史,袁真監豫、司等州軍事。 希鎮下邳,真鎮汝南。 拜母貴人周氏為皇太妃。 燕呂護攻洛陽,桓溫遣兵 東晉穆帝去世,沒有子嗣。皇太后下令說:「琅邪王司馬丕,是中興以來的皇家正統,道義名望和宗親地位,沒有人能和他相比,以琅邪王承繼帝位。」於是朝中百官備辦皇帝所用的車駕奉迎琅邪王司馬丕入朝即皇帝位。 秋七月,東晉安葬穆帝於永平陵。 前燕攻克野王,呂護逃奔滎陽。 九月,東晉哀帝司馬丕立琅邪王妃王氏為皇后。 王皇后是王濛的女兒。 尊穆帝何皇后為穆皇后。 前涼張邕殺掉宋澄。冬十月,張天錫殺掉張邕。東晉朝廷下詔任命張玄靚為涼州刺史、西平公。 張邕殺掉宋澄後,與張玄靚的叔父張天錫共輔朝政。張邕驕橫放蕩、專擅朝政,濫施刑罰,任意殺戮,張天錫將他殺掉,並誅滅其一族。張玄靚任命張天錫為大將軍,讓他輔佐朝政,開始奉行東晉的昇平年號,所以東晉有任命張玄靚的詔令。 前秦消滅張平。 前秦以四種科目選舉人才。 前秦王苻堅命令州刺史和郡太守各自依照孝悌、廉直、文學、政事四個科目舉薦人才,並對他們所舉薦的人才進行考察,舉薦得其人的給以獎賞,舉薦不能名副其實的予以責罰。因此,人人都不敢胡亂舉薦,請託私求的現象也沒有出現,士人都自勉自勵,即使宗室外戚,沒有才能的也都摒棄不用。這個時候,朝廷內外各級官吏大都人稱其職,農田得到修治,荒田得到開墾,倉庫充盈,盜賊息聲不敢作惡。 呂護又投歸前燕。 晉哀帝 壬戌(362) 晉哀皇帝隆和元年前秦甘露四年,前燕建熙三年。 春正月,東晉減免田租,每畝收租米二升。 二月,東晉任命庾希為徐、兗二州刺史,命袁真監豫、司等州軍事。 庾希鎮守下邳,袁真鎮守汝南。 尊帝母貴人周氏為皇太妃。 前燕呂護攻洛陽,桓溫派兵 救之。秋七月,燕師引還。 呂護攻洛陽,守將陳祐告急,桓溫遣庾希、竟陵太守鄧遐帥舟師三千人助祐守之。因上疏請遷都洛陽,自永嘉之亂播流江表者,一切北徙,以實河南。朝廷畏溫,不敢為異。著作郎孫綽上疏曰:「昔中宗龍飛,非惟信順協於天人,實賴萬里長江,畫而守之耳。喪亂已來,六十餘年,河、洛丘墟,函夏蕭條。士民播流江表已經數世,存者老子長孫,亡者丘隴成行,雖北風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實為交切。溫今此舉,誠為遠圖,而百姓震駭,豈不以反舊之樂賒,而趨死之憂促哉?臣愚以為宜遣將帥有威名資實者,先鎮洛陽,掃平梁、許,清壹河南。運漕之路既通,開墾之積已豐,豺狼遠竄,中夏小康,然後可徐議遷徙耳。奈何舍百勝之長理,舉天下而一擲哉!」綽少慕高尚,嘗著《遂初賦》以見志。溫見綽表,不悅,曰:「致意興公:『何不尋君《遂初賦》,而知人家國事邪?』」 時朝廷憂懼,將遣侍中止溫。王述曰:「溫欲以虛聲威朝廷耳,非事實也。但從之,自無所至。」詔從其計。溫果不行。 溫又議移洛陽鍾虡,述曰:「永嘉不兢,暫都江左,方當蕩平區宇,旋軫舊京。若其不爾,宜改遷園陵,不應先事鍾虡。」溫乃止。 救援。秋七月,前燕軍隊退回。 呂護進攻洛陽,東晉洛陽守將陳祐告急求救,桓溫派遣庾希、竟陵太守鄧遐率水軍三千人幫助陳祐守衛洛陽。桓溫於是上疏請求遷都洛陽,並請凡自永嘉之亂以來流落江南的人,全部北遷,以充實河南地區。東晉朝廷畏懼桓溫,不敢表示不同意見。著作郎孫綽上疏說:「從前中宗登基即位,不僅僅是在於他的誠信和順應天意人願,實在是依靠萬里長江,劃地而守。自從災禍大亂以來,已經六十餘年,黃河、洛水一帶已成廢墟,中原地區零落蕭條。士人百姓流離江南已經有幾代了,活著的人,兒子已年老,孫兒已年長,死去的人則已是墳丘成行,雖然對北方故土之思一直在他們心中縈繞,但眼前的哀痛,對他們實在是更為現實急切。桓溫現在這個舉動,確實是宏遠的謀劃,然而百姓卻因此震驚恐懼,這難道不是因為返回故園的快樂尚為遙遠,而走向死亡的憂患卻已在眼前的緣故嗎?臣愚意認為應當派遣素有威名聲望而又有實際才能的將帥,先去鎮守洛陽,掃平梁、許一帶,肅清黃河以南地區。運送糧草的水路打通以後,開墾耕種的積蓄也已豐富,異族敵人遠遠逃竄,中原地區出現小康局面,達到這種形勢以後才可以慢慢商量遷徙之事。為什麼要捨棄萬無一失的常理,而去拿整個天下孤注一擲呢!」孫綽少時仰慕名士的清高,曾經撰著《遂初賦》以表達自己的志向。桓溫見到孫綽的表章,很不高興,說:「告訴孫興公:『為什麼不去探求您的《遂初賦》,而卻要過問別人的家國大事呢?』」 當時朝廷憂慮害怕,準備派遣侍中去勸止桓溫遷都。王述說:「桓溫是想虛張聲勢威脅朝廷,並非真的想要遷都。儘管依從他,他自然不會去了。」於是朝廷下詔批准桓溫遷都之計。桓溫果然沒有照計而行。 桓溫又建議遷移洛陽宮殿的巨鍾和鍾架,王述說:「永嘉之亂,國勢不振,暫時建都於江南,現在正應當蕩平海內,迴轉舊都。如果做不到,則應當改遷先帝的陵墓,不應該先考慮鍾和鍾架。」桓溫於是罷止此議。 七月,護退,希等亦還。 秦王堅臨太學。 秦王堅親臨太學,考第諸生經義,與博士講論,自是每月一至焉。 冬十二月朔,日食。 庾希退屯山陽,袁真退屯壽陽。 癸亥(363) 興寧元年秦甘露五年,燕建熙四年。 春三月,皇太妃周氏薨。 太妃薨於琅邪第。帝就第治喪,詔會稽王昱總內外眾務。帝欲為太妃服三年,僕射江虨啟:「於禮,應服緦麻。」帝猶欲服期,虨曰:「厭屈私情,所以上嚴祖考。」乃服緦麻。 夏五月,加桓溫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溫以王坦之為長史。坦之,述之子也。又以郗超為參軍,王珣為主簿,每事必與二人謀之。府中為之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溫氣概高邁,罕有所推,與超言,常自謂不能測,傾身待之。超亦深自結納。珣,導之孫也。與謝玄皆為溫掾,溫俱重之,曰:「謝掾年四十必擁旄杖節,王掾當作黑頭公,皆未易才也。」玄,安兄弈之子也。 秋八月,有星孛於角、亢。 涼張天錫弒其君玄靚而自立。 張玄靚庶母郭氏以張天錫專政,與大臣謀誅之。事泄,天錫皆殺之,遂弒玄靚,自稱涼州牧、西平公,時年十八。遣司馬奉章詣建康請命。 七月,呂護退兵,庾希等人也率軍返回。 前秦王苻堅親臨太學。 前秦王苻堅親臨太學,考試眾學生的儒家經義,與博士一起講習討論儒經,從此每月親臨太學一次。 冬十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庾希退駐山陽,袁真退駐壽陽。 癸亥(363) 晉哀皇帝興寧元年前秦甘露五年,前燕建熙四年。 春三月,東晉皇太妃周氏去世。 周太妃在琅邪王府第中去世。東晉哀帝前往琅邪王府第辦理喪事,詔令會稽王司馬昱總理朝廷內外事務。哀帝想為周太妃服喪三年,尚書僕射江虨啟奏說:「依照禮法,應該服喪三個月。」哀帝仍想服喪一年,江虨說:「克制和委屈自己的私情,這正是為了尊敬祖先。」哀帝於是服喪三個月。 夏五月,東晉朝廷加任桓溫為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 桓溫任命王坦之為長史。王坦之是王述的兒子。桓溫又任命郗超為參軍,王珣為主簿,每件事情一定要與他們二人商量。桓溫府中的人為他們作俗語說:「長髯參軍,矮個主簿,能讓桓公高興,能讓桓公生氣。」桓溫氣派超逸,見解超群,很少有他看重的人,但他和郗超談話時,常常說自己不能測度郗超,而虛心敬待他。郗超也傾心與桓溫交結。王珣是王導的孫子。他和謝玄都是桓溫的掾屬,桓溫對他們二人都很看重,說:「謝玄四十歲時一定會擁旄杖節統領雄兵,王珣將會在年紀輕輕時登上三公高位,二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謝玄是謝安之兄謝弈的兒子。 秋八月,角宿、亢宿之旁出現彗星。 前涼張天錫殺掉前涼主張玄靚,自立為國主。 張玄靚的庶母郭氏因為張天錫專擅朝政,與大臣謀劃想殺掉他。事情泄露,張天錫將他們全部殺掉。張天錫於是殺死張玄靚,自稱涼州牧、西平公,時年十八歲。張天錫派遣司馬攜帶奏章到建康向東晉請求命令。 汝南太守朱斌襲燕許昌,克之。 甲子(364) 二年秦甘露六年,燕建熙五年。涼西平悼公張天錫一年。 春二月,燕慕容評略地河南。 三月,大閱戶口,令所在土斷。 謂之庚戌制。 帝寢疾,皇太后臨朝攝政。 帝信方士言,斷谷餌藥以求長生。侍中高崧諫,不聽。尋以藥發,不能親萬機,太后復攝政。 夏四月,燕陷許昌、汝南、陳郡。 燕李洪敗晉兵於懸瓠,汝南太守朱斌奔壽春,陳郡太守朱輔退保彭城。大司馬溫遣袁真等御之,溫帥舟師屯合肥。燕人遂拔許昌、汝南、陳郡,遣將軍慕容塵屯許昌。 五月,以王述為尚書令。 述每受職,不為虛讓,其所辭必於不受。及為尚書令,子坦之白述:「故事當讓。」述曰:「汝謂我不堪邪?」曰:「非也,但克讓自美事耳。」述曰:「既謂堪之,何為復讓!人言汝勝我,定不及也。」 加大司馬溫揚州牧。 時召溫入參朝政,辭不至。 六月,秦以張天錫為西平公。 秋七月,大司馬溫城赭圻。 詔復征溫入朝。溫至赭圻,詔止之,溫遂城赭圻居之。固讓內錄,遙領揚州牧。 東晉汝南太守朱斌襲擊前燕許昌,攻占該城。 甲子(364) 晉哀皇帝興寧二年前秦甘露六年,前燕建熙五年。前涼西平悼公張天錫一年。 春二月,前燕慕容評進軍黃河以南地區,攻城略地。 三月,東晉大規模核查戶籍人口,命令人們在所居住之地土斷。 土斷的規製法令稱為庚戌制。 東晉哀帝患病臥床,皇太后臨朝攝政。 哀帝聽信方術之士的話,不吃飯,服藥以求長生。侍中高崧勸諫,哀帝不聽。不久,哀帝因藥性發作不能親理朝政,皇太后再度臨朝攝政。 夏四月,前燕攻占許昌、汝南、陳郡等地。 前燕李洪在懸瓠擊敗東晉軍,東晉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壽春,陳郡太守朱輔退保彭城。大司馬桓溫派遣袁真等人抵禦前燕軍隊,桓溫自率水軍駐屯合肥。前燕攻克許昌、汝南、陳郡,派遣將軍慕容塵駐屯許昌。 五月,東晉朝廷任命王述為尚書令。 王述每次接受新的任命,都不假意辭讓,然而他每當有所辭讓,便一定不肯受命。等到他被任命為尚書令時,其子王坦之對他說:「按照慣例應當辭讓一番。」王述說:「你認為我不能勝任嗎?」王坦之說:「不是,但能謙讓當然是件好事。」王述說:「既然認為能夠勝任,為什麼還要辭讓!人們說你能強於我,我看你一定不如我。」 東晉朝廷命桓溫加任揚州牧。 當時朝廷徵召桓溫入朝參理政事,桓溫推辭不至。 六月,前秦任命張天錫為西平公。 秋七月,大司馬桓溫在赭圻築城。 東晉朝廷再次下詔征桓溫入朝。桓溫進至赭圻,朝廷又下詔勸止他入朝,桓溫便在赭圻築城居住下來。桓溫堅決辭掉朝廷任命的錄尚書事一職,只同意在赭圻遙兼揚州牧一職。 秦苻騰謀反,伏誅。 秦汝南公騰,秦主生之弟也,以謀反誅。時生弟猶有五人,王猛曰:「不去五公,終必為患。」堅不從。 燕徙其宗廟、百官於鄴。 燕陷河南諸城。 太宰恪將取洛陽,先遣人招納士民,遠近諸塢皆歸之,乃使悅希軍盟津,孫興軍成皋。 初,沈充之子勁以其父死於逆亂,志欲立功以雪舊恥,年三十餘,以刑家不得仕。及燕人逼洛陽,陳祐守之,兵不過二千。勁自表求配祐效力,詔補長史,令自募壯士。得千餘人以行,屢以少擊眾,摧破燕軍。而洛陽糧盡援絕,祐自度不能守,乃以救許昌為名,留勁以五百人守之。勁喜曰:「吾志欲致命,今得之矣。」悅希引兵略河南諸城,盡取之。 秦平陽公融等降爵為侯。 秦王堅命公國各置三卿,並余官皆聽自采辟,獨為置郎中令。富商趙掇等車服僭侈,諸公競引以為卿。堅乃詔:「有司推撿辟召非其人者,自今國官皆委之銓衡。非命士不得乘馬,工商皂隸不得服金銀、錦繡,犯者棄市。」於是五公降爵為侯。 前秦苻騰謀反,被殺。 前秦汝南公苻騰,是故前秦王苻生的弟弟,因為謀反被殺。當時苻生的弟弟還有五個,王猛說:「不除掉這五個公爵,他們最終一定會作亂。」苻堅不肯聽從。 前燕將其宗廟、百官遷移至鄴城。 前燕攻占黃河以南諸城。 前燕太宰慕容恪準備攻占洛陽,先派人招納當地士民百姓,於是遠近眾多塢堡都歸附前燕,慕容恪便命悅希駐軍於盟津,孫興駐軍於成皋。 當初,東晉沈充之子沈勁因為其父死於反叛作亂,立志要為國立功以洗掉舊時的恥辱,他年紀已三十出頭,但因是刑罰之家不能入仕。及至前燕軍隊進逼洛陽,陳祐守衛洛陽,將士不足二千人。沈勁自上表章,請求到陳祐麾下效力,朝廷下詔任命他為長史,令他自己招募勇士。沈充招募到一千餘人後前往洛陽,屢次以少擊眾,挫敗前燕軍隊。但洛陽不久便糧草用盡,援救斷絕,陳祐自己估量洛陽已無法守住,便以援救許昌為名率軍撤離,留下沈勁以五百人的兵力守衛洛陽。沈勁高興地說:「我的志向就是要為國捐軀,現在得到機會了。」悅希率軍攻略黃河以南諸城,全部攻克了。 前秦平陽公苻融等降爵位為侯。 前秦王苻堅命令諸公爵封國各設置郎中令、中尉、大農三卿,連同其他官吏都允許各公卿自行徵召選用,只郎中令一職由國家任命。富商趙掇等人車馬服飾奢侈,超逾規定,各公爵競相薦舉他們任三卿。苻堅於是下詔命令:「有關部門追究檢查薦舉不當的人選,從此以後,封國的官吏都由吏部尚書選舉派任。不是朝廷命官不許乘馬,從事工、商及低級差役的人不許穿戴飾有金銀、錦繡的衣服,有違犯者斬首示眾。」於是平陽公苻融等五位公爵降爵為侯。 乙丑(365) 三年秦建元元年,燕建熙六年。 春正月,皇后王氏崩。 劉衛辰復叛代,代王什翼犍擊走之。 代王什翼犍性寬厚,郎中令許謙盜絹二匹,知而匿之,謂左長史燕鳳曰:「吾不忍視謙之面,卿慎勿泄,若謙慚而自殺,是吾以財殺士也。」嘗討西部叛者,流矢中目,既而獲射者,群臣欲臠割之,什翼犍曰:「彼各為其主斗耳,何罪!」遂釋之。 大司馬溫移鎮姑孰,以弟豁監荊、揚等州軍事。 三月,帝崩,琅邪王奕即位。 帝崩,無嗣。皇太后詔以奕承大統。 燕陷洛陽,將軍沈勁死之。 燕太宰恪及吳王垂共攻洛陽,恪謂諸將曰:「卿等常患吾不攻,今洛陽城高而兵弱,勿畏也。」乃攻克之,執沈勁。勁神氣自若,恪將宥之,將軍慕輿虔曰:「勁雖奇士,觀其志度,終不為人用。」遂殺之。 恪略地至崤、澠,關中大震,秦王堅自將屯陝城以備之。 燕以慕容築鎮金墉,吳王垂鎮魯陽。 恪還鄴,謂僚屬曰:「吾前平廣固,不能濟辟閭蔚,今定洛陽,使沈勁為戮,雖皆非本情,實有愧於四海。」朝廷嘉勁之忠,贈東陽太守。 恪為將不事威嚴,專用恩信。撫士卒務綜大要,不為苛令,使人人得便安。平時營中寬縱,似若可犯,然警備嚴密,敵至莫能近,故未嘗敗。 乙丑(365) 晉哀皇帝興寧三年前秦建元元年,前燕建熙六年。 春正月,皇后王氏去世。 劉衛辰又背叛代國,代王拓跋什翼犍進擊劉衛辰,將他趕跑。 代王拓跋什翼犍性情寬厚,代國郎中令許謙盜竊絲絹兩匹,拓跋什翼犍知道後替他隱瞞下來,對左長史燕鳳說:「我不忍看許謙之面,你要謹慎不可泄漏,假若許謙慚愧而自殺,這就是我因為財物而殺士人了。」拓跋什翼犍曾率兵討伐西部叛亂部落,被流矢射中眼睛,不久捉到了射箭的人,群臣想將他碎刀割死,拓跋什翼犍說:「他這是各為其主而戰罷了,有什麼罪呢!」於是將射箭人免罪釋放。 東晉大司馬桓溫移鎮姑孰,任命他的弟弟桓豁為監荊、揚等州諸軍事。 三月,東晉哀帝去世,琅邪王司馬奕即皇帝位。 哀帝去世,沒有子嗣。皇太后下詔命司馬奕承繼皇位。 前燕攻占洛陽,東晉將軍沈勁死於國事。 前燕太宰慕容恪及吳王慕容垂合兵進攻洛陽,慕容恪對眾將說:「各位常常擔心我不發動進攻,現在洛陽雖城高而兵弱,各位進攻不要膽怯。」於是前燕軍攻占洛陽,生擒沈勁。沈勁神態自若,慕容恪準備赦免他,將軍慕輿虔說:「沈勁雖是一位奇士,但觀察他的志向氣度,終歸不會被人所用。」前燕於是將沈勁殺掉。 慕容恪攻城略地直至崤谷、澠池一帶,關中大震,前秦王苻堅親自率軍駐屯陝城,以防備前燕軍。 前燕使慕容築鎮守金墉城,吳王慕容垂鎮守魯陽。 慕容恪返回鄴城,對僚屬說:「我前次平定廣固,沒能救助辟閭蔚,現在平定洛陽,又使沈勁被殺,儘管都不是出於本意,但實在有愧於天下。」東晉朝廷嘉勉沈勁的忠誠,追贈他東陽太守。 慕容恪任大將統兵,不著意樹立自己的威嚴,專用恩德信義。安撫士卒只注意大局關鍵,不發布苛刻細碎的命令,因而使軍中人人都安好便當。平時軍營之中寬和隨便,好像可以被人所進犯,但實際上卻是戒備嚴密,敵兵來了也不能接近,所以從來沒有打過敗仗。 葬安平陵。 夏四月,燕以陽騖為太尉。 騖歷事四朝,年耆望重,自太宰恪以下皆拜之。而騖謙恭謹厚,過於少時,戒束子孫,雖朱紫羅列,無敢違犯其法度者。 六月,益州刺史周撫卒。 撫在益州三十餘年,甚有威惠,詔以其子楚代之。 秋七月,徙會稽王昱為琅邪王。 昱固讓,卒自稱會稽王。 立皇后庾氏。 後,冰之女也。 匈奴曹轂、劉衛辰叛秦,秦擊降之。 冬十一月,梁州刺史司馬勛反,圍成都,大司馬溫遣江夏相朱序救之。 勛為政暴酷,治中、別駕言語忤意,即於坐斬之。常有據蜀之志,憚周撫不敢發。及撫卒,遂舉兵反,自號成都王,引兵入劍閣,圍成都。溫表序為征討都護以救之。 以王彪之為僕射。 丙寅(366) 晉帝奕太和元年秦建元二年,燕建熙七年。 夏五月,皇后庾氏崩。 朱序及益州刺史周楚擊司馬勛,斬之。 代王什翼犍遣使入貢於秦。 秋七月,葬孝皇后。 秦寇荊州,掠萬餘戶而還。 冬十月,以會稽王昱為丞相、錄尚書事,加殊禮。 東晉安葬哀帝於安平陵。 夏四月,前燕任命陽騖為太尉。 陽騖前後奉事前燕四代君主,年高望重,從太宰慕容恪以下,朝廷百官見他都要下拜。然而陽騖謙恭謹慎,寬厚待人,勝過年輕之時,平時對子孫嚴加管教約束,因而子孫中雖然高官羅列,卻沒有敢違犯他法度的人。 六月,東晉益州刺史周撫去世。 周撫在益州任職三十餘年,很有威信恩德,東晉朝廷詔令其子周楚接任益州刺史。 秋七月,東晉會稽王司馬昱被尊為琅邪王。 司馬昱堅決辭讓琅邪王爵,最終還是自稱會稽王。 東晉立原琅邪王妃庾氏為皇后。 庾皇后是庾冰的女兒。 匈奴曹轂、劉衛辰背叛前秦,前秦派軍進攻,逼迫其投降。冬十一月,東晉梁州刺史司馬勛反叛,圍攻成都,大司馬桓溫派遣江夏相朱序救援成都。 司馬勛在梁州為政殘酷暴虐,治中、別駕等高級掾屬言語不合他的心意,便在座位上將他們斬首。他一直有割據蜀地的心思,因為懼怕周撫而未敢動手。等到周撫去世,司馬勛便起兵反叛,自稱成都王,率兵入劍閣,圍攻成都。桓溫表奏朱序為征討都護以救援成都。 東晉朝廷任命王彪之為尚書僕射。 晉海西公 丙寅(366) 晉帝奕太和元年前秦建元二年,前燕建熙七年。 夏五月,皇后庾氏去世。 朱序和益州刺史周楚進攻司馬勛,將他斬殺。 代王拓跋什翼犍派遣使者向前秦進貢。 秋七月,東晉安葬庾孝皇后。 前秦進犯東晉荊州,擄掠百姓萬餘戶而回。 冬十月,任命會稽王司馬昱為丞相、錄尚書事,並加予他特殊的禮遇。 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燕寇兗州,陷魯、高平數郡。 南陽督護趙億以宛城叛,燕遣趙盤戍之。 丁卯(367) 二年秦建元三年,燕建熙八年。 春二月,燕太宰慕容恪卒。 恪疾病,燕主親視之,問以後事。恪曰:「吳王垂文武兼資,管、蕭之亞,若任以政,國家可安,不然,秦、晉必有窺窬之計。」言終而卒。 匈奴曹轂遣使如燕。 秦王堅聞慕容恪卒,陰有圖燕之計,命轂發使如燕,以西戎主簿郭辯為之副。燕司空皇甫真兄腆及從子奮、覆皆仕秦。辯至燕,謂真曰:「仆本秦人,家為秦所誅,故寄命曹王,貴兄常侍及奮、覆兄弟並相知有素。」真怒曰:「臣無境外之交,此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無因緣假託乎?」白,請窮治之,太傅評不許。辯還,為堅言:「燕政無綱可圖,鑒機識變唯皇甫真耳。」堅曰:「以六州之眾,豈得不使有智士一人哉!」 轂尋卒,秦分其部落為二,使其二子分統之,號東、西曹。 桓豁攻宛,拔之,獲趙盤。 秋九月,以郗愔都督徐、兗等州軍事。 冬十月,秦苻柳、雙、庾、武舉兵反,秦遣兵討之。 東晉朝廷加予會稽王司馬昱的特殊禮遇是入朝晉見皇帝不用小步趨行,唱拜不直呼姓名,上殿時可以佩劍著鞋。 前燕進犯兗州,攻占魯、高平等數郡。 東晉南陽督護趙億據宛城反叛,前燕派遣趙盤戍守宛城。 丁卯(367) 晉帝奕太和二年前秦建元三年,前燕建熙八年。 春二月,前燕太宰慕容恪去世。 慕容恪病重,前燕主慕容暐親自前去探望,並詢問他身後之事。慕容恪說:「吳王慕容垂文武兼備,是僅次於前代管仲、蕭何等名相的人才,聖上如果將朝政委託給他,國家可以安定無事,否則的話,秦、晉二國一定會有謀算我方的陰謀。」說完之後便去世了。 匈奴曹轂派遣使者到前燕。 前秦王苻堅聞知慕容恪去世,暗中準備謀劃前燕之計,命曹轂派遣使者到前燕,命西戎主簿郭辯為其副使。前燕司空皇甫真的兄長皇甫腆及其侄兒皇甫奮、皇甫覆都在前秦做官。郭辯到前燕,對皇甫真說:「我本是秦人,因家人被秦王誅殺,所以將生命寄託於曹王,您的兄長散騎常侍皇甫腆和皇甫奮、皇甫覆兄弟與我都是多年的相知好友。」皇甫真發怒說:「作為臣子,沒有國境之外的交往,您這番話為什麼要對我說!您好像是奸佞之人,該不會是藉此來假託吧?」將郭辯這番話報告慕容暐,請求窮究細查以治其罪,太傅慕容評不許。郭辯返回後,替苻堅分析說:「燕國的朝政混亂沒有綱紀,可以圖謀。知機識變的只皇甫真一人而已。」苻堅說:「燕擁有六個州的人口,怎麼能不讓它有一個智能之士呢!」 曹轂不久去世,前秦將他的部落分為兩部,使他的兩個兒子各統一部,號稱東、西曹。 東晉桓豁進攻宛城,攻克,生擒趙盤。 秋九月,東晉朝廷任命郗愔為都督徐、兗等州諸軍事。 冬十月,前秦苻柳、苻雙、苻庾、苻武起兵反叛,前秦派遣軍隊討伐。 秦晉公柳、趙公雙與魏公庾、燕公武謀作亂,堅聞之,征詣長安。柳據蒲坂,雙據上邽,庾據陝城,武據安定,反。堅遣使諭以罷兵安位,各齧梨以為信,皆不從。 代王什翼犍擊匈奴劉衛辰,走之。 什翼犍擊衛辰,河冰未合,命以葦約流澌,俄而冰合,然猶未堅,乃散葦於其上,冰草相結,有如浮梁,兵乘以渡。衛辰不意兵猝至,遂西走,什翼犍收其部落什六七而還。衛辰奔秦,秦送還朔方,遣兵戍之。 戊辰(368) 三年秦建元四年,燕建熙九年。 春二月,燕以慕容沖為大司馬。 初,燕太宰恪有疾,以燕主幼弱,政不在己,太傅評多猜忌,謂兄樂安王臧曰:「今南有遺晉,西有強秦,常蓄進取之志,大司馬總統六軍,不可任非其人。我死之後,以親疏言之,當在汝及沖。汝曹雖才識明敏,然年少未堪多難,吳王天資英傑,智略超世,汝曹若推以授之,必能混壹四海,況外寇乎!慎無冒利而忘害。」又以語評。及恪卒,評不能用。 秦苻廋以陝城降燕。 秦魏公廋以陝城降燕,請兵應接,秦人大懼。 前秦晉公苻柳、趙公苻雙和魏公苻庾、燕公苻武密謀作亂,苻堅聽說這件事,徵召這幾人到京師長安。於是苻柳占據蒲坂,苻雙占據上邽,苻庾占據陝城,苻武占據安定,起兵反叛。苻堅派遣使者曉諭他們各自罷兵安其爵位,並分別給其咬過的梨子以為信物,他們都沒有聽從。 代王拓跋什翼犍進攻匈奴劉衛辰,將他趕跑。 拓跋什翼犍率軍進攻劉衛辰,黃河尚未封凍,拓跋什翼犍命令將士以用葦草搓就的粗繩阻攔流動的冰塊,不一會兒河水凍合,但仍不太堅固,於是又命將士在水上撒放葦草,冰草相結,如同浮橋一樣,將士從這條冰草相連的道上渡過黃河。劉衛辰想不到代國大軍猝然而至,倉皇西逃,拓跋什翼犍俘獲其部落十之六七,勝利返回。劉衛辰逃奔前秦,前秦將他送回朔方,派遣軍隊戍守。 戊辰(368) 晉帝奕太和三年前秦建元四年,前燕建熙九年。 春二月,前燕任命慕容沖為大司馬。 當初,前燕太宰慕容恪患病,因為前燕主慕容暐年幼,不能親自主持政事,太傅慕容評又多疑猜忌,便對慕容暐之兄樂安王慕容臧說:「現在南有殘存的晉國,西有強大的秦國,它們常懷有進取中原之志,大司馬之職總管六軍,不能由不恰當的人選擔任。我死之後,依親疏關係而言,大司馬一職應當會由你或慕容衝來擔任。你們雖然才識高明敏銳,但年紀尚輕,不能承擔這種多災多難的局面。吳王慕容垂天資英明,智謀才略超眾,你們如果能推舉他擔任大司馬一職,一定能夠統一天下。何況這些外敵,還在話下嗎!你們千萬不要妄貪權力而忘掉禍患。」慕容恪又將這番話告訴了慕容評。等到慕容恪去世,慕容評沒能採納他的建議。 前秦苻廋以陝城投降前燕。 前秦魏公苻廋以陝城投降前燕,請求前燕派兵接應,前秦人十分恐懼。 燕范陽王德以為:「苻氏骨肉乖離,投誠請援,是天以秦賜燕也。天與不取,反受其殃,吳、越之事,足以觀矣。宜命皇甫真引並、冀之眾徑趨蒲坂,吳王垂引許、洛之兵馳解廋圍,太傅總京師虎旅為二軍後繼,傳檄三輔,示以禍福,彼必望風響應。」太傅評曰:「秦大國也,今雖有難,未易可圖,朝廷雖明,未如先帝,吾等智略又非太宰之比,但能閉關保境足矣。」 廋遺垂及真箋曰:「苻堅、王猛,皆人傑也,謀為燕患久矣。今不乘機取之,恐異日有甬東之悔矣。」垂謂真曰:「主上富於春秋,太傅識度豈能敵堅、猛乎?」 三月朔,日食。 秋七月,秦討苻雙、苻柳,皆斬之。冬,燕罷蔭戶。 燕王公貴戚多占民為蔭戶,國之戶口少於私家,倉庫空竭,用度不足。悅綰請罷蔭戶,盡還郡縣。燕主從之,使綰專治其事。糾擿奸伏,無敢蔽匿,出戶二十餘萬,舉朝怨怒。 十二月,秦拔陝城,斬苻廋。 王猛等拔陝城,獲魏公廋,送長安。秦王堅問之,對曰:「臣本無反心,但以兄弟屢謀逆亂,臣懼並死,故耳。」堅泣曰:「汝素長者,固知非汝心也,且高祖不可以無後。」乃賜廋死,原其七子,以長子襲魏公,餘子嗣諸弟之無後者。 加大司馬溫殊禮。 位在諸侯王上。 前燕范陽王慕容德認為:「苻氏骨肉之間分崩離析,前來投誠請求援助,這是上天將秦國賜與大燕。上天賜與不去接受,就會反過來遭受其害,從前吳、越兩國之間的事,足以看到這一點。應當命令皇甫真率領並、冀二州的軍隊直趨蒲坂,吳王慕容垂統帶許昌、洛陽的軍隊火速去解苻廋之圍,太傅慕容評總領京師禁衛雄兵以為皇甫真、慕容垂二軍的後繼,與此同時,傳播檄文至三輔地區,向秦人昭示禍福利害,他們一定會望風響應。」太傅慕容評說:「秦是一個大國,現在雖然其國內有難,也並不容易謀取,主上雖然英明,但卻比不上先帝,我們這些人的智謀才略又遠不如太宰慕容恪,只要能閉關自守,保住國境就足夠了。」 苻廋寫信給慕容垂和皇甫真說:「苻堅、王猛都是人傑,圖謀侵擾燕國已經很久了。現在如果不乘機消滅他們,恐怕日後燕國會有吳王夫差居於甬東一樣的悔恨。」慕容垂對皇甫真說:「主上年輕,太傅的識見氣度怎能與苻堅、王猛匹敵呢?」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秋七月,前秦進討苻雙、苻柳,將二人都殺掉。 冬季,前燕罷除蔭戶。 前燕王公貴戚大多占有百姓作為自己的蔭戶,國家擁有的戶數人口少於私家,這使得倉庫空竭,國家費用不足。悅綰請求罷除蔭戶,使他們全部還至郡縣登記入籍。前燕主慕容暐批准,命悅綰專門主持此事。悅綰糾舉揭發隱藏的奸邪之人,沒有人敢隱瞞藏匿,清出戶口二十餘萬,朝廷上下的權貴一片怨怒之聲。 十二月,前秦攻占陝城,斬殺苻廋。 王猛等人攻克陝城,生擒魏公苻廋,送往長安。前秦王苻堅問苻廋為何謀反,苻廋回答說:「臣本來沒有反叛之心,只是因為兄弟們屢次謀劃叛亂,臣懼怕一同被殺,所以才反叛。」苻堅落淚說:「你素來是個忠厚長者,我本來就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況且高祖不可以沒有後代。」於是賜苻廋死,赦免他的七個兒子,以其長子襲魏公爵,其餘諸子出繼諸弟中沒有後代者。 東晉朝廷對大司馬桓溫加以特殊的禮遇。 命桓溫位在各諸侯王之上。 以仇池公楊世為秦州刺史。 世亦稱臣於秦,秦以為南秦州刺史。 己巳(369) 四年秦建元五年,燕建熙十年。 夏四月,大司馬溫帥師伐燕,秦人救之。秋九月,溫及燕人戰於枋頭,不利而還。袁真以壽春叛,降於燕。 桓溫請與徐、兗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沖、豫州刺史袁真等伐燕。初,愔在北府,溫常云:「京口酒可飲,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愔遺溫箋,欲共獎王室,請督所部出河上。愔子超為溫參軍,取視,毀之,更作愔箋,自陳非將帥才,加以老病,乞閒地自養,勸溫並領己所統。溫大喜,即以愔為會稽內史,而自領徐、兗。夏,帥步、騎五萬發姑孰。 將自兗州伐燕。郗超曰:「道遠汴淺,漕運難通。」溫不從。六月,至金鄉,天旱,水絕。使將軍毛虎生鑿鉅野三百里,引汶會於清。引舟自清入河,舳艫數百里。超曰:「清水入河,難以通運。若寇不戰,運道又絕,因敵為資,復無所得,此危道也。不若舉眾趨鄴,彼必望風逃潰,北歸遼、碣。若能出戰,則事可立決。若恐勝負難必,務欲持重,則莫若頓兵河、濟,控引漕運,俟資儲充備,來夏乃進。舍此二策而連軍北上,進不速決,退必愆乏。賊因此勢以日月相引,漸及秋冬,水更澀滯,北土早寒,三軍裘褐者少,恐於 東晉朝廷任命仇池公楊世為秦州刺史。 楊世也向前秦稱臣,前秦任命他為南秦州刺史。 己巳(369) 晉帝奕太和四年前秦建元五年,前燕建熙十年。 夏四月,東晉大司馬桓溫率師討伐前燕,前秦人援救前燕。秋九月,桓溫與前燕軍在枋頭交戰,兵敗而還。袁真據壽春反叛,投降前燕。 桓溫請求與徐、兗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沖、豫州刺史袁真等人討伐前燕。當初,郗愔居於北府京口,桓溫常說:「京口的酒可以飲,兵可以用。」很不願意郗愔待在那裡。郗愔給桓溫寫信,說想要共同輔助王室,請求督率部下將士出於黃河北進。郗愔的兒子郗超是桓溫的參軍,取信看過後將其毀掉,另外假託郗愔口氣改寫信一封,稱自己不是將帥之才,又加以年老有病,請求尋一悠閒之地休養,並勸桓溫將他郗愔所領部隊一併歸於自己麾下。桓溫見信大喜,立即任命郗愔為會稽內史,自己兼任徐、兗二州刺史。夏季,桓溫率步、騎五萬自姑孰進發。 桓溫準備從兗州出兵討伐前燕。郗超說:「北伐路途遙遠,汴水又淺,恐怕水路運輸難以暢通。」桓溫沒有聽從。六月,桓溫大軍進至金鄉,天旱,水路斷絕。桓溫命將軍毛虎生開鑿鉅野水路三百里,引汶水與清水會合。桓溫率水軍自清水進入黃河,船艦前後相連,綿延數百里。郗超說:「從清水進入黃河,難以通暢運道。如果敵人不與我方交戰,那運道又斷絕,利用敵人的物資來補充我方給養,又會一無所得,這是危亡之道。因此不如以現有兵力直趨鄴城,敵人一定會聞風潰逃,向北回他們的故鄉遼東、碣石一帶。如果對方能出來迎戰,那事情立刻就可以解決。假若您怕這樣做沒有必勝的把握,一定要持重行事,那就不如將大軍駐屯在黃河、濟水一線,控制水路運輸,等到物資儲備充足之後,明年夏季再揮軍北進。捨棄這兩個方案而連軍北上,前進不能速戰速決,後退一定會狼狽睏乏。敵人乘著這種形勢與我們周旋以拖延時日,漸漸到了秋冬之季,水路乾旱斷絕,北土寒冷天氣來得又早,三軍將士身著皮衣冬裝的很少,恐怕到那個時 時所憂,非獨無食而已。」溫又不從。 遣攻湖陸,拔之。燕主使下邳王厲逆戰,敗還。前鋒鄧遐、朱序亦敗燕兵於林渚。 七月,溫至枋頭。及太傅評大懼,謀奔和龍。吳王垂曰:「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乃使垂帥眾五萬以拒溫。垂表申胤、封孚、悉羅騰從軍。 又遣樂嵩請救於秦,許賂虎牢以西之地。秦群臣議曰:「昔桓溫伐我,燕不我救,今溫伐燕,我何救焉?」王猛曰:「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若溫舉山東,進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並、豫之粟,觀兵崤、澠,則陛下大事去矣。不如與燕合兵以退溫,溫退,燕亦病矣,然後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堅從之,遣苟池、鄧羌帥步、騎二萬以救燕。 封孚問於申胤曰:「事將何如?」胤曰:「以溫聲勢,似能有為,然吾觀之,必無成功。何則?晉室衰弱,溫專制其國,晉之朝臣未必皆與之同心,必將乖阻以敗其事。又溫驕而恃眾,怯於應變,大眾深入,值可乘之會,反更逍遙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勝,若糧廩愆懸,情見勢屈,必不戰自敗,此自然之數也。」 初,溫使袁真攻譙、梁,開石門以通水運,不克。 候所憂慮的,就不僅僅是沒有糧食了。」桓溫又沒有聽從。 桓溫派遣軍隊攻打湖陸,將其攻克。前燕主慕容暐命下邳王慕容厲前來迎戰,兵敗退回。東晉前鋒鄧遐、朱序在林渚也擊敗前燕軍。 七月,桓溫率軍進至枋頭。慕容暐及太傅慕容評大為恐懼,商量逃回和龍。吳王慕容垂說:「臣請求率兵去攻擊他們,如果不能得勝,再跑也不晚。」慕容暐於是命慕容垂率軍五萬去抵禦桓溫。慕容垂上表請求讓申胤、封孚、悉羅騰隨軍同往。 慕容暐又派遣樂嵩去向前秦請求救援,答應將虎牢以西的地方送給前秦當作酬勞。前秦的群臣計議說:「從前桓溫進攻我們,燕國不來相救,現在桓溫進攻燕國,我們為什麼要救援它?」王猛說:「燕國雖然強大,但慕容評不是桓溫的對手。如果桓溫占據全部山東地區,進軍屯駐洛陽,收聚幽、冀二州之兵,徵引並、豫二州的糧食,進兵於崤谷、澠池一線,那樣一來,陛下的大業也就付之東流了。所以我們不如與燕國聯合作戰擊退桓溫,桓溫退走以後,燕國也必將疲憊不堪,然後我方乘其疲憊而消滅它,這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嗎?」苻堅聽從了王猛的建議,派遣苟池、鄧羌率步、騎二萬去救援前燕。 封孚向申胤請教說:「事態發展將會怎麼樣?」申胤回答說:「從桓溫現在的聲勢看,好像是能夠有所作為,但據我來看,他一定不能成就功業。為什麼呢?現在晉國皇室衰弱,桓溫專制朝政,晉國的眾多朝臣未必都與他同心,一定會從中百般阻撓以破壞他的事情。再說桓溫驕傲而仗恃兵力雄厚,怯於隨機應變。他率大軍深入,正值可乘之機,卻反而在黃河中流逍遙,不出擊去取得勝利,想要與人長期相持,坐而獲取全勝。一旦糧食供應不上,這些不利的情況就會顯露而其形勢則將逆轉,一定會不戰而敗,這是必然之理。」 當初,桓溫命袁真進攻譙郡、梁國,打開石門以通暢水路運輸,但袁真未能打開石門。 九月,燕范陽王德帥騎屯石門,李邽帥兵斷溫糧道。德使慕容宙帥騎一千為前鋒,與晉兵遇。宙曰:「晉人輕剽,怯於陷敵,勇於乘退,宜設餌以釣之。」乃使二百騎挑戰,分余騎為三伏。挑戰者兵未交而走,晉兵追之,宙帥伏擊之,晉兵死者甚眾。 溫戰數不利,糧儲復竭,又聞秦兵將至,焚舟棄輜重鎧仗,自陸道奔還。 自東燕出倉垣,鑿井而飲,行七百餘里。燕將爭欲追之,吳王垂曰:「溫初退,必嚴設警備,簡精銳為後拒,不如緩之。彼幸吾未至,晝夜疾趨,俟其氣衰,擊之無不克矣。」乃帥八千騎行躡其後。溫果兼道而進。數日,垂曰:「可矣。」乃急追之,及於襄邑。德先帥勁騎伏於東澗中,與垂夾擊溫,大破之,斬首三萬級。秦苟池邀擊溫於譙,又破之。 溫收散卒,屯于山陽。深恥喪敗,乃歸罪袁真,奏免為庶人。真不服,表溫罪狀,朝廷不報,遂據壽春叛,降燕。 燕遣郝晷、梁琛如秦。 秦、燕既結好,燕使郝晷、梁琛相繼如秦。晷與王猛有舊,猛接以平生,問晷東方之事。晷知燕將亡,陰欲自托,頗泄其實。 琛至長安,秦王堅方畋於萬年,欲引見琛。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備禮,灑掃宮廷,然後敢見。今秦主 九月,前燕范陽王慕容德率騎兵駐屯石門,李邽率軍斷絕桓溫糧道。慕容德命慕容宙率騎兵一千為前鋒,與晉軍遭遇。慕容宙說:「晉人輕捷急躁,害怕攻陣破敵,勇於在敵人敗退時乘勝追擊,應該設誘餌使他們上鉤。」於是派出二百騎兵去挑戰,將剩下的騎兵分成三路埋伏起來。挑戰者未曾交戰便即後退,東晉軍隨後追擊,慕容宙率伏兵發動攻擊,東晉兵將死亡累累。 桓溫與前燕數次接戰失利,糧食儲備又枯竭了,又聽說前秦軍隊將要來到,便燒毀戰船,拋棄輜重器杖,從陸路敗退回師。 東晉軍自東燕出倉垣,沿途鑿井供應大軍飲用,連行七百餘里。前燕眾將爭先恐後請求追擊,吳王慕容垂說:「桓溫剛剛撤退的時候,一定會嚴加戒備,挑選精銳將士為斷後部隊,我們不如暫緩行事。他慶幸我們沒去隨後追擊,一定會晝夜急行,等到他士氣衰落時,我們再向他發動進攻,那就沒有不勝的了。」於是慕容垂率八千騎兵暗中跟在東晉軍之後慢慢前進。桓溫果然兼程而進。幾天之後,慕容垂說:「可以進攻了。」便率軍急速追擊,在襄邑追上了東晉大軍。慕容德事先率強悍騎兵埋伏在東澗中,這時與慕容垂夾擊桓溫,大破其軍,斬首三萬級。前秦苟池在譙地截擊桓溫,又擊敗其軍。 桓溫收集潰散的士卒,駐屯于山陽。桓溫對這次大敗深感恥辱,便將罪責推到袁真身上,奏請朝廷將袁真免為平民。袁真不肯伏罪,上表奏報桓溫的罪狀,朝廷置之不理,袁真於是據壽春反叛,投降前燕。 前燕派遣郝晷、梁琛到前秦通好。 前秦、前燕二國交好以後,前燕相繼命郝晷、梁琛到前秦通好。郝晷與前秦王猛本為舊交,王猛於是以當年的情感接待郝晷,敘說往事,並詢問東方前燕的情況。郝晷知道前燕將要滅亡,想暗中依託王猛,便泄露了很多前燕的內情。 梁琛到達長安時,前秦王苻堅正在萬年打獵,他準備在打獵之地接見梁琛。梁琛說:「秦國使者來到燕國,燕國的君臣會身著朝服備辦禮儀,灑掃宮廷,然後才敢接見秦國使者。現在秦主 欲野見之,使臣不敢聞命。」尚書郎辛勁謂琛曰:「天子稱乘輿,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禮,何為不可乎?」琛曰:「桓溫窺我王略,燕危秦孤,是以秦主恤患結好,交聘方始,謂宜崇禮篤義以固二國之歡。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豈修好之義乎?夫天子以四海為家,故行曰乘輿,止曰行在,今海縣瓜裂,天光分曜,安得以是為言哉?禮,不期而見曰遇,蓋因事權行,其禮簡略,豈平居容與之所為哉?客使單行,誠勢屈於主人,然苟不以禮,亦不敢從也。」堅乃為設行宮,百僚陪位,然後延之。 琛從兄奕為秦尚書郎,堅使典客館琛於奕舍。琛曰:「昔諸葛瑾為吳聘蜀,與諸葛亮惟公朝相見,退無私面。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奕數問琛東事,琛曰:「兄弟本心,各有所在,欲言國美,恐非所欲聞,欲言其惡,又非使臣之所得論也。」 堅使太子延琛相見,秦人慾使琛拜,先諷之曰:「鄰國之君,猶其君也;鄰國之儲君,亦何以異乎?」琛曰:「天子之子,尚不敢臣其父之臣,況他國之臣乎?禮有往來,情豈忘恭,但恐降屈為煩耳。」乃不果拜。 王猛勸堅留琛,堅不許。 冬十一月,燕慕容垂出奔秦,秦以為冠軍將軍。 想要在野地接見我,使臣我不敢從命。」前秦尚書郎辛勁對梁琛說:「天子稱為乘輿,所到之處叫行在所,哪裡有固定的住所呢?再說《春秋》上也有路途中相遇的禮節,這有什麼不可以的?」梁琛說:「晉國桓溫覬覦我大燕王業,燕國危險則秦國就會孤立無援,所以秦主憂慮災禍與我國結好,現在兩國之間的來往訪問剛剛開始,我認為應當崇尚禮節、謹守大義,以此來鞏固兩國的友好關係。如果輕視怠慢使臣,便是看不起燕國,這難道是兩國修好所該有的意思嗎?天子以四海為家,所以出行叫乘輿,駐止稱行在,現在天下四分五裂,天光分照數國,怎麼能以這種說法來作為託詞呢?依據禮制,沒有事先約好而見到叫作遇,由於這是因事權宜而行,所以其禮節簡略,難道是平時悠閒安居所應該做的嗎?使者在外隻身單行,氣勢確實劣於主人,但如果不以禮相待,我也不敢從命。」苻堅於是為接見梁琛而設置行宮,並使百官列位陪伴,然後延請梁琛相見。 梁琛的堂兄梁奕是前秦的尚書郎,苻堅命典客官安排梁琛到梁奕的宅第歇宿。梁琛說:「從前諸葛瑾為吳國出使蜀國,與他的弟弟諸葛亮只在辦公事的朝堂相見,退下後沒有私下個人的會面。現在我出使秦國即安居私人的處所,這是我所不敢做的。」梁奕屢次向梁琛詢問東方前燕的情況,梁琛說:「我們兄弟倆的本心,各有所在的地方,我想稱美我燕國,恐怕不是你所想要聽的,想要言說我燕國的不好,又不是作為使臣的我可以議論的事情。」 苻堅命太子延請梁琛相見,前秦人想讓梁琛對太子行下拜禮,先暗示他說:「鄰國的君主,就如同自己的君主一樣;鄰國的太子,又有什麼不同的呢?」梁琛說:「天子的兒子,尚且不敢拿他父親的臣子當作自己的臣子,何況別國的臣子呢?禮節有來有往,內心怎能忘掉恭敬,只不過是怕降低禮節相待會招致以後雙方互相降格的繁文縟節來。」最後還是不肯下拜。 王猛勸苻堅留下樑琛,苻堅不許。 冬十一月,前燕慕容垂出逃投奔前秦,前秦任命他為冠軍將軍。 吳王垂自襄邑還鄴,威名益振,太傅評愈忌之。垂奏將士功賞,皆抑而不行。太后可足渾氏素惡垂,與評謀誅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蘭建知之,以告曰:「先發制人,但除評及樂安王臧,余無能為矣。」垂曰:「骨肉相殘,而首亂於國,吾不忍為也,寧避之於外耳。」 世子令曰:「主上暗弱,委任太傅,一旦禍發,疾於駭機,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義,莫若逃之龍城,遜辭謝罪,以待主上之察,感寤得還,幸之大者。如其不然,則內撫燕、代,外懷群夷,守肥如之險以自保,亦其次也。」垂曰:「善!」 十一月,請畋於大陸,因微服將趨龍城。至邯鄲,少子麟素不為垂所愛,逃還告狀。燕主遣精騎追之,垂散騎滅跡,得免。世子令請給數騎襲鄴,垂曰:「不可。」乃與段夫人及令、寶、農、隆、楷、建,及郎中令高弼俱奔秦。 初,秦王堅聞恪卒,陰有圖燕之志,憚垂不敢發。及聞垂至,大喜,郊迎,執手曰:「天生賢傑,必相與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數也。要當與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後還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國,不失為子之孝,歸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堅復愛令及楷之才,皆厚禮之。王猛曰:「垂父子譬如龍虎,非可馴之物,若藉以風雲,將不可複製, 吳王慕容垂自襄邑回到鄴城後,威名更振,太傅慕容評也更加猜忌他。慕容垂奏請給麾下將士加功頒賞,慕容評都壓住不辦。太后可足渾氏素來厭惡慕容垂,與慕容評謀劃想殺掉慕容垂。太宰慕容恪的兒子慕容楷和慕容垂的舅舅蘭建聽聞後,便告訴慕容垂說:「應該先發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評和樂安王慕容臧,其他的人便無能為力了。」慕容垂說:「骨肉之間互相殘殺,而領頭作亂危害國家,我不忍心這樣做,寧願出外去躲避他們。」 他的世子慕容令說:「當今主上昏庸懦弱,朝政大權委任給太傅慕容評,一旦發生災禍,比突然發出的弩箭還要來得快,現在想要保全宗族和自身而又不失大義,不如逃到龍城,用恭遜的言辭上表謝罪,以等待主上的明察,如果主上有所感悟而您可以還朝,這是最大的慶幸事。如果做不到,便可以對內安撫燕、代一帶,對外安撫眾多異族,守衛肥如之險用以自保,這也是差一等的辦法。」慕容垂說:「好!」 十一月,慕容垂請求到大陸打獵,於是他改換服裝準備直趨龍城。進至邯鄲,他的小兒子慕容麟素來不被慕容垂寵愛,便逃還鄴城告發。前燕主慕容暐派遣精銳騎兵追趕,慕容垂命手下騎兵分散行動,並滅掉自己一行的痕跡,因此沒有被捉住。世子慕容令請求率數名騎兵去襲擊鄴城,慕容垂說:「不可以這樣做。」於是與段夫人及慕容令、慕容寶、慕容農、慕容隆、慕容楷、蘭建,還有郎中令高弼一同逃奔前秦。 當初,前秦王苻堅聞知慕容恪去世,暗中有圖謀前燕之心,因懼怕慕容垂而不敢動手。等到聽說慕容垂來奔,大喜,親自到郊外迎接,拉著慕容垂的手說:「天生賢士豪傑,一定會相互合作共同成就大業,這是自然之理。我自當與您共同平定天下,到泰山去告祭上天,然後還給您故國,讓您世代封在幽州,使您離開故國而不丟掉作為兒子的孝順,歸附朕而不丟掉事奉君主的忠誠,不也是美事嗎?」苻堅又愛惜慕容令和慕容楷的才氣,都給他們以很高的禮遇。王猛說:「慕容垂父子就如同龍虎,不是可以馴服之物,假若給他們以施展才能的機會,那將無法再控制, 不如早除之。」堅曰:「吾方收攬英雄以清四海,奈何殺之!且其始來,吾已推誠納之矣,匹夫猶不棄言,況萬乘乎!」乃以垂為冠軍將軍。 梁琛歸言於評曰:「秦人日閱軍旅,聚糧陝東,和必不久。今吳王又往,宜為之備。」評曰:「秦主何如人?」琛曰:「明而善斷。」問王猛,曰:「名不虛得。」既又以告燕主,皆不然之。唯皇甫真深以為憂,上疏請選將益兵,以防未然,不聽。 秦遣使如燕。 秦石越聘於燕,太傅評示之以奢。尚書郎高泰曰:「越言誕而視遠,乃觀釁也,宜耀兵以折其謀,今乃示之以奢,益為所輕矣。」評不從。泰遂謝病歸。 時太后侵橈國政,評貪昧無厭,貨賂上流,官非才舉,群下怨憤。尚書左丞申紹上疏以為:「宜精擇守宰,並官省職,存恤兵家,使公私兩遂,節抑浮靡,愛惜用度,賞必當功,罰必當罪。如此則溫、猛可梟,二方可取,豈特保境安民而已!」疏奏,不省。 秦遣王猛等伐燕。十二月,取洛陽。 初,燕人許割虎牢以西賂秦。晉兵既退,燕人謂曰:「行人失辭,有國有家者,分災救患,理之常也。」秦王堅大怒,遣猛及將軍梁成、鄧羌帥步、騎三萬伐之。攻洛陽,洛陽降。 不如及早將他們除掉。」苻堅說:「我正要收攬天下英雄以掃清四海,怎麼能殺掉他們?況且他們剛剛來到,我便已經誠心接納他們了,一般人尚且不肯食言,何況是萬乘之天子呢?」於是任命慕容垂為冠軍將軍。 梁琛歸國後對慕容評說:「秦人每日檢閱操練軍隊,在陝城以東積聚糧食,我國與他們的友好一定不能長久。現在吳王慕容垂又去了秦國,我們應當早做防備。」慕容評說:「秦主是什麼樣的人?」梁琛說:「英明而善於決斷。」又問王猛,梁琛說:「名不虛傳。」隨後梁琛又把這番話告訴前燕主慕容暐,都不以為然。只有皇甫真對此深為憂慮,上疏請求選擇將領增加兵力,以防患於未然,慕容暐及慕容評不能聽從。 前秦派遣使者到前燕。 前秦石越出訪前燕,前燕太傅慕容評向他顯示豪華奢侈。前燕尚書郎高泰說:「石越口說怪誕之辭,眼睛張望遠方,這是在觀察我們的破綻,應該炫耀兵力來挫敗他的打算,現在卻向他展示豪華奢侈,更會被他輕視。」慕容評不聽。高泰便告病辭官回家了。 當時可足渾太后干預擾亂前燕朝政,慕容評貪得無厭,錢財寶物流入上層當權者的手中,官吏不根據才能選拔,百姓怨恨憤怒。尚書左丞申紹上疏認為:「應當嚴格選擇郡縣守宰,裁撤官員合併職務,優撫慰問士卒家屬,以使公私兩方都能順心遂意,抑止杜絕浮華奢靡,愛惜國家的經費,獎賞一定與功勞相符,處罰一定與罪過相當。如果能夠這樣,那麼桓溫、王猛就可以斬殺,秦、晉二國就可消滅,哪裡僅僅是保全國土安定百姓而已?」表章奏上,朝廷置之不理。 前秦派遣王猛等人進攻前燕。十二月,攻占洛陽。 當初,前燕答應將虎牢以西之地送給前秦作為相救的酬勞。東晉軍隊退走以後,前燕對前秦說:「那是我國使者詞不達意,沒有說清楚,有國有家的人,互相分擔災難救助禍患,本是平常的道理。」前秦王苻堅大為惱怒,派遣王猛及將軍梁成、鄧羌率領步、騎三萬人進攻前燕。前秦軍進攻洛陽,洛陽投降。 大司馬溫徙鎮廣陵。 溫發徐、兗州民築廣陵城,徙鎮之。時征役既頻,加之疫癘,死者十四五,百姓嗟怨。秘書監孫盛作《晉春秋》,直書時事。溫見之,怒,謂盛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若此史遂行,自是關君門戶事!」其子遽拜謝,請改之。時盛年老家居,性方嚴,有軌度,子孫雖班白,待之愈峻。至是諸子號泣稽顙,請為百口計,盛大怒,不許。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寫別本,傳之外國。及孝武帝購求異書,得之於遼東人,與見本不同,遂兩存之。 庚午(370) 五年秦建元六年,燕建熙十一年。是歲,燕亡,大國一,代、涼二小國,凡三僭國。 春正月,慕容令自秦奔燕。 王猛之髮長安也,請慕容令參其軍事,以為嚮導。將行,造慕容垂飲酒,從容謂垂曰:「今當遠別,卿何以贈我?使我睹物思人。」垂脫佩刀贈之。猛至洛陽,賂垂所親,使詐為垂使者,謂令曰:「吾父子來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仇,秦王心亦難知,聞東朝比來悔寤,吾今還東,汝可速發。」令疑之,躊躇終日,又不可審覆,乃奔燕軍。猛表令叛狀,垂懼而出走,及藍田,為追騎所獲。秦王堅勞之曰:「卿家國失和,委身投朕。賢子心不忘本,亦各其志。然燕 東晉大司馬桓溫遷至廣陵鎮守。 桓溫徵發徐、兗二州的百姓修築廣陵城,遷徙到那裡鎮守。當時戰爭所徵發的差役已經很頻繁,再加上瘟疫流行,死掉的人有十之四五,百姓怨聲載道。秘書監孫盛修撰《晉春秋》,直書當時發生的事,毫不隱諱。桓溫見到此書很惱怒,對孫盛的兒子說:「枋頭一戰確實敗了,但哪至於像尊父所說的那樣!假若此部史書得以流行,自然是要關係到您家門的事情!」其子連忙下拜謝罪,請求修改。當時孫盛年紀已老,在家閒居,性情方正嚴肅,做事有規矩法度,有的子孫已年紀很大,但孫盛對他們卻更為嚴厲。這時他的兒子們叩頭痛哭,請他為家族百口人考慮,孫盛大怒,不肯答應。於是他的兒子們便私下偷偷刪改。孫盛事先另外抄寫了一部,傳到了境外其他國家。等到後來東晉孝武帝購求天下異書時,從遼東人那裡得到這個抄本,與當時的本子不同,於是便將兩部書都保存下來。 庚年(370) 晉帝奕太和五年前秦建元六年,前燕建熙十一年。這年燕亡,有大國一,代、涼二小國,共三個僭越國。 春正月,慕容令自前秦逃奔前燕。 前秦王猛從長安出發時,請慕容令做他的參軍,任嚮導。將要動身時,王猛拜訪慕容垂,二人飲酒,王猛隨便地對慕容垂說:「如今要和您遠別了,您送給我點什麼呢?使我睹物思人。」慕容垂解下佩刀送給他。王猛到了洛陽以後,便賄賂收買慕容垂的親信,讓他假裝成慕容垂的使者,去對慕容令說:「我們父子來到這裡,是為了逃避一死。現在王猛厭惡我們就像仇敵,秦王苻堅的心思也很難確知,聽說東朝燕國最近悔悟,我現在就要東歸燕國,你也要趕快動身回來。」慕容令心中疑惑,終日猶豫不決,但又沒有辦法去核實確定,於是投奔了前燕軍。王猛上表奏報慕容令反叛的情況,慕容垂恐懼出逃,行至藍田,被追趕的騎兵抓獲。前秦王苻堅安慰慕容垂說:「您家國內部失和,委身來投靠朕。您的賢子心不忘本,也是各人的志向不同。然而燕 之將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何為懼而狼狽如是乎?」待之如舊。燕人以令叛而復還,疑為反間,徙之沙城。 燕慕容臧將兵拒秦師,秦王猛擊走之。 燕樂安王臧自新樂進屯滎陽,猛遣梁成、鄧羌擊走之。留羌鎮金墉,以桓寅代羌戍陝城而還。 秦王堅以猛為司徒、錄尚書事,封平陽郡侯。猛固辭,曰:「今燕、吳未平,戎車方駕,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賞,若克殄二寇,將何以加之!」堅曰:「苟不暫抑朕心,何以顯卿謙光之美!」遂寢司徒、尚書之命。 二月,袁真死,子瑾代領其眾。燕、秦皆遣兵助之。夏四月,大司馬溫遣兵擊破之。 五月,慕容令襲燕龍城,不克而死。 令自度終不得免,密謀起兵,沙城中謫戍士數千人,皆厚撫之,帥以東襲威德城,據之,諸戍皆應。將襲龍城,弟麟以告,令出走,遂為其下所殺。 六月,秦王猛督諸軍復伐燕。 秦王堅送猛於灞上,曰:「今委卿以關東之任,當先破壺關,平上黨,長驅取鄴,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吾當親督萬眾,繼卿星發,舟車糧運,水陸俱進,卿勿以為後慮也。」猛曰:「臣仗威靈,奉成筭,蕩平殘胡,如風掃葉,不煩鑾輿親犯塵霧,但速敕所司部置鮮卑之所。」堅大悅。 國必將滅亡,不是慕容令所能挽救的,只可惜他白白入了虎口罷了。況且父子兄弟,有罪不相連及,您為什麼過於恐懼而狼狽到這種地步呢?」對待慕容垂如同過去一樣。前燕人因為慕容令反叛後又返回,懷疑他是來行反間計的,將他遷徙至沙城。 前燕慕容臧率兵抵禦前秦軍隊,前秦王猛進擊,將他趕跑。 前燕樂安王慕容臧自新樂進兵駐屯滎陽,王猛派遣梁成、鄧羌進擊,將他趕跑。王猛留下鄧羌鎮守金墉,命桓寅代替鄧羌戍守陝城,然後自己返回。 前秦王苻堅任命王猛為司徒、錄尚書事,封平陽郡侯。王猛堅決推辭,說:「現在燕、晉二國尚未平定,戰爭正在進行之中,不過剛剛取得一座城池,便受到這三公之賞,如果消滅燕、晉二寇,那將再加以什麼獎賞呢?」苻堅說:「如果不暫時壓抑一下朕的心意,如何來顯示您謙讓的美德呢?」於是中止對王猛司徒、錄尚書事兩個官職的任命。 二月,袁真死,他的兒子袁瑾接替他統理部眾。前燕、前秦都派遣軍隊幫助袁瑾。夏四月,東晉大司馬桓溫派遣軍隊擊敗前燕軍。 五月,慕容令襲擊前燕龍城,沒能成功而死。 慕容令估量最終也不能免於災禍,密謀起兵反叛。沙城中有被徙邊戍守的免罪士卒數千人,慕容令對他們都給予優厚的安撫,然後率他們襲擊東邊的威德城,占據該城,附近諸戍都響應歸順了他。慕容令準備襲擊龍城,他的弟弟慕容麟將他告發,慕容令出逃,被其部下殺死。 六月,前秦王猛督率諸軍再次進攻前燕。 前秦王苻堅在灞上為王猛送行,說:「現在我將平定關東的重任委託給你,應當先攻占壺關,平定上黨,長驅直進攻取鄴城,這就是所謂的『迅雷不及掩耳』。我將親自督率萬眾,繼你之後連夜出發,車船運送糧食,水陸並進,你不要擔憂後方的事情。」王猛說:「臣仰仗主上威靈,遵奉您謀定的計劃,掃平殘存的胡人,如同風掃落葉,不用煩主上親自冒風塵出征,您只要趕快命令有關部門準備好安置鮮卑的處所就可以了。」苻堅大悅。 秋七月朔,日食。 八月,秦克壺關。 王猛攻壺關,燕主命太傅評將中外精兵三十萬以拒之,畏猛不敢進。猛克壺關。所過郡縣皆望風降附,燕人大震。申胤嘆曰:「鄴必亡矣。然越得歲而吳伐之,卒受其禍。今福德在燕,秦雖得志,而燕之復建,不過一紀耳。」 大司馬溫敗袁瑾於壽春,遂圍之。 九月,秦王猛入晉陽。冬十月,及燕慕容評戰於潞川,敗之。遂圍鄴。 秦楊安攻晉陽,久未下。猛引兵助攻,為地道,使將軍張蚝帥壯士數百潛入城中,大呼斬關,納秦兵,遂入晉陽。評屯潞川,猛進兵與相持。 遣將軍徐成覘燕軍,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將斬之,鄧羌固請曰:「成,羌郡將也,願與效戰以贖罪。」猛弗許。羌怒,還營,嚴鼓勒兵,將攻猛。猛赦之,羌詣猛謝,猛執其手曰:「吾試將軍耳,將軍於郡將尚爾,況國家乎?」 評為人貪鄙,鄣固山泉,鬻樵及水,積錢帛如丘陵,士卒怨憤,莫有鬥志。猛聞之,笑曰:「慕容評真奴才,雖億兆之眾不足畏,況數十萬乎?」乃遣將軍郭慶帥騎五千,夜從間道出評營後,燒評輜重,火見鄴中。燕主懼,讓評曰:「府庫之積,朕與王共之,何憂於貧,若家國喪亡,王持錢帛欲安所置之!」乃命悉以其錢帛散之軍士,且趨使戰。評大懼,請戰。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八月,前秦攻克壺關。 王猛進攻壺關,前燕主慕容暐命令太傅慕容評率中外精兵三十萬去抵禦前秦軍,慕容評懼怕王猛不敢前進。王猛攻克壺關。前秦軍所到之處,前燕郡縣皆望風歸降,前燕人大震。申胤感嘆道:「鄴城一定要陷落了。然而從前越國占得歲星,吳國進攻它,最終遭受了災禍。現在福德在燕國,秦國現在雖然得志,但燕國的復興重建,不會超過十二年。」 東晉大司馬桓溫在壽春擊敗袁瑾,隨之將他包圍。 九月,前秦王猛進入晉陽。冬十月,王猛與前燕慕容評在潞川交戰,擊敗慕容評。於是包圍鄴城。 前秦楊安進攻晉陽,很久未能攻克。王猛率軍去幫助楊安攻打晉陽,命將士挖掘地道,派將軍張蚝率壯士數百人潛入晉陽城中,大聲呼喊砍開城門,接納前秦將士,前秦軍於是攻入晉陽。慕容評駐軍潞川,王猛率軍前進與他相持。 王猛派遣將軍徐成偵察前燕軍的情況,限令他於正午返回,結果徐成到黃昏時才回來。王猛準備將徐成斬首,鄧羌一再堅持為徐成求情,說:「徐成是鄧羌我的郡將,我願與他一起效力死戰來贖罪。」王猛不許。鄧羌惱怒,返回軍營,急促擂鼓集合將士,要去進攻王猛。王猛於是將徐成赦免,鄧羌到王猛那裡去謝罪,王猛拉著他的手說:「我這是在試探將軍罷了,將軍對自己的郡將尚且如此忠誠,何況是對國家呢?」 慕容評為人貪婪俗陋,封閉山林泉水,自己販賣樵木和飲水,積蓄的錢帛堆積如山,士卒怨恨憤怒,全無鬥志。王猛聽說這件事,笑著說:「慕容垂真是個奴才,他就是有億萬將士也不值得害怕,何況數十萬呢!」於是派遣將軍郭慶率騎兵五千,乘夜從小路繞到慕容評營寨的後面,焚燒慕容評的輜重,火光直照鄴城城中。前燕主慕容暐害怕,責備慕容評說:「國家府庫中的錢財寶物,朕與王共同享有,哪裡有貧窮的憂慮呢,假如國家敗亡,您拿著錢帛準備往哪裡放呢?」於是命慕容評將他的錢帛全部散發給將士,並且催促他趕快出戰。慕容評大為恐懼,請戰。 猛陳於渭源而誓之曰:「王景略受國厚恩,任兼內外,今與諸君深入賊地,當竭力致死,有進無退,共立大功,以報國家,受爵明君之朝,稱觴父母之室,不亦美乎!」眾皆踴躍,破釜棄糧,大呼競進。 猛望燕兵之眾,謂鄧羌曰:「今日非將軍不能破勍敵,將軍勉之!」羌曰:「若能以司隸見與者,公勿以為憂。」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萬戶侯相處。」羌不悅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羌寢弗應。猛馳就許之,羌乃大飲帳中,與張蚝、徐成等跨馬運矛,馳赴燕陳,出入數四,旁若無人,所殺傷數百。及日中,燕兵大敗,俘斬五萬餘人,乘勝追擊,所殺及降又十萬餘。評單騎走還鄴。 秦兵長驅圍鄴,號令嚴明,軍無私犯,法簡政寬,燕民各安其業,更相謂曰:「不圖今日復見太原王!」猛聞之,嘆曰:「慕容玄恭可謂古之遺愛矣!」設太牢以祭之。秦王堅詔猛曰:「朕今親帥六軍,星言電赴,將軍其休養將士,以俟朕至,然後取之。」 十一月,秦王堅入鄴,執燕主。以王猛為冀州牧,都督關東六州軍事。 秦王堅留李威輔太子,自帥精銳十萬赴鄴,七日而至安陽,宴祖父時故老。 燕主與慕容評等奔龍城,堅入鄴宮。慕容垂見燕公卿及故僚吏,有慍色。高弼密言曰:「今雖國家傾覆,安知其不為興運之始邪?宜恢江海之量,慰結其心,以立覆簣 王猛在渭源列陣誓師,對將士們說:「我王景略身受國家厚恩,職兼內外重任,現在和各位深入敵國之境,應當竭力死戰,有進無退,共立大功,以報效國家。到時候在聖明君主的朝堂之上接受封爵,在父母的居室之內舉杯稱慶,不也是美事嗎?」於是前秦將士個個踴躍,砸掉炊鍋、扔掉糧食,大聲呼喊著爭先前進。 王猛見前燕軍人數眾多,對鄧羌說:「今天非將軍不能擊敗這強敵,將軍努力吧!」鄧羌說:「如果能委予我司隸校尉一職,您就不用為這強敵擔憂了。」王猛說:「這不是我所能辦到的,不過一定給予你安定太守、萬戶侯的職位。」鄧羌不高興而退。過一會兒,兩軍交戰,王猛傳召鄧羌,鄧羌待在帳中不予理睬。王猛馳馬到鄧羌帳中答應了他的要求,鄧羌於是在帳中豪飲一番,隨後與張蚝、徐成等跨馬揮矛,奔向前燕軍陣中,幾番進出敵陣,如入無人之境,殺傷敵兵數百人。等到正午,前燕軍大敗,被前秦軍俘虜斬殺五萬餘人,前秦軍乘勝追擊,前燕軍被殺及被俘的又達十萬餘人。慕容評單騎逃回鄴城。 前秦軍長驅而進,包圍鄴城,號令嚴明,將士對當地百姓秋毫無犯。王猛法令簡明為政寬和,前燕百姓各安其業,因此都互相議論說:「想不到今日又見到了太原王慕容恪!」王猛聽到這些話,感嘆地說:「慕容玄恭真可以稱作是遺留於後世的愛啊!」設置太牢來祭奠他。前秦王苻堅詔令王猛說:「朕現在親自率領六師,即刻啟程,快速奔赴,將軍可以休養將士,等朕到達之後,攻取鄴城。」 十一月,前秦王苻堅進入鄴城,擒獲前燕主慕容。苻堅任命王猛為冀州牧,都督關東六州軍事。 前秦王苻堅留下李威輔佐太子,自己率領精銳將士十萬趕赴鄴城,七日後進至安陽,宴請祖父、父親時的故舊老者。 前燕主慕容暐與慕容評等逃奔龍城,苻堅進入鄴宮。慕容垂見到前燕公卿及過去的僚屬,面有怒色。高弼偷偷對慕容垂說:「現在雖然國家傾覆,怎麼知道這不是復興運數的開始呢?應當用江海一樣大的度量,安慰結納他們的心,用此來奠定 之基,成九仞之功,奈何以一怒捐之!」垂悅,從之。 既出城,衛士皆散,惟將軍孟高扶侍,極其勤瘁,所在遇盜,轉斗而前,與將軍艾朗俱死於賊。失馬步走,堅使將軍郭慶追之,及於高陽。執以詣堅,堅詰其不降之狀,對曰:「狐死首丘,欲歸死於先人墳墓耳。」堅哀而釋之,令還宮,帥文武出降。稱高、朗之忠於堅,堅命厚加殮葬,拜其子為郎中。 評奔高句麗,高句麗執送於秦。 凡得郡百五十七、戶二百四十六萬、口九百九十九萬,以燕宮人珍寶分賜將士。 評之敗也,疑梁琛知秦謀,收系獄。至是堅召釋之,謂曰:「卿不能見幾而作,反為身禍,可謂智乎?」對曰:「臣聞『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如臣愚暗,實所不及。然為臣莫如忠,為子莫如孝,是以烈士臨危不改,見死不避,以徇君親。彼知幾者,心達安危,身擇去就,不顧家國,臣雖知之,尚不忍為,況非所及邪!」 堅聞悅綰之忠,恨不及見,拜其子為郎中。 堅以猛為使持節、都督關東六州諸軍事、冀州牧,鎮鄴,悉以評第中之物賜之。守令有缺,令以便宜補授。將士 最初的根基,成就興復大業,為什麼因為一怒而把他們拋棄!」慕容垂聽後喜悅,採納了他的建議。 慕容暐逃出鄴城後,衛士全部散去,只有將軍孟高扶侍身側,極其辛勞,路上遇到強盜,還要向前邊打邊行,與將軍艾朗都被強盜殺死。慕容暐失去馬匹步行趕路,苻堅命將軍郭慶追趕,在高陽追上了慕容暐。郭慶將慕容暐擒獲送到苻堅那裡,苻堅責問他為什麼不投降,慕容暐回答說:「狐狸將死,還要將頭對著它出生的山丘,我是想回去死在先人的墳墓之側罷了。」苻堅聽後很覺悲哀,便將慕容暐放了,命令他返回宮中,率文武百官出降。慕容暐向苻堅稱美孟高、艾朗二人的忠誠,苻堅命令將二人厚葬,並任命他們的兒子為郎中。 慕容評投奔到了高句麗,高句麗卻將他拘捕起來送給了前秦。 前秦共得郡一百五十七個,戶二百四十六萬,人口九百九十九萬,苻堅將前燕的宮女、珍寶分賜給將士。 慕容評敗於潞川時,慕容暐懷疑梁琛知道前秦的謀劃,將梁琛逮捕關進監獄。這時苻堅將梁琛釋放,對他說:「您不能見到事物的預兆而照之行動,反而為自己召來災禍,這能叫明智嗎?」梁琛回答說:「臣聽說『預兆是行動的微隱苗頭,是吉凶的預先顯示』。像臣這樣愚昧的人,實在是不能觀察得到。然而作為臣子,最可貴的莫如忠誠,作為兒子,最好的莫如孝順,所以忠烈之士臨危不改臣節,見死不肯逃避性命,以此來為君親殉身。那些知道預兆的人,心中明曉安危,為自身選擇去就之路,不顧家族國家,臣即使能夠知道預兆,尚且不忍這樣去做,何況臣沒有能力知道呢?」 苻堅聽說悅綰的忠誠,遺憾自己未能得見,任命他的兒子為郎中。 苻堅任命王猛為使持節、都督關東六州諸軍事、冀州牧,鎮守鄴城,將慕容評宅第中的財物全部賞賜給他。他管轄之內郡守縣令如有缺職,准許他根據情況自行選人補職授官。眾將士 封賞各有差,州縣守長皆因其舊,以燕申紹與韋儒俱為繡衣使者,循行關東,觀省風俗,勸課農桑,振恤窮困,收葬死亡,旌顯節行,燕政有不便於民者,皆變除之。 十二月,秦遷故燕主及鮮卑四萬戶於長安。 秦王堅遷燕主慕容及其百官並鮮卑四萬餘戶於長安。 猛表留梁琛為主簿。他日,與僚屬宴,語及燕使,猛曰:「人心不同,昔梁君專美本朝,郝君微說國弊。」參軍馮誕曰:「敢問取臣之道何先?」猛曰:「郝君知幾為先。」誕曰:「然則明公賞丁公而誅季布也。」猛大笑。 秦封為新興侯,以評為給事中,皇甫真為奉車都尉。 燕故太史黃泓嘆曰:「燕必中興,其在吳王乎!恨吾老,不及見耳!」 初,燕以宜都王桓將兵為評後繼,聞敗,走和龍,攻遼東。時遼東已降秦,秦追桓擊而殺之。其子鳳,年十一,陰有復仇之志,鮮卑、丁零有氣干者皆傾身與之交。權翼謂曰:「兒方以才望自顯,勿效爾父不識天命。」鳳厲色曰:「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節,君侯之言,豈勸獎將來之義乎?」翼改容謝之,言于堅曰:「鳳慷慨有才器,但狼子野心,恐終不為人用耳。」 得到的賜封獎賞,數量各有不同,前燕的州縣守令等官都使其照常任職,以前燕申紹和前秦韋儒同為繡衣使者,使他們循行關東,觀察民情風俗,鼓勵農耕蠶織,賑濟撫恤窮困百姓,收殮埋葬死亡之人,旌表發揚節義善行,前燕政令中有不便於百姓的,都給予廢除或修正。 十二月,前秦遷徙前燕主慕容和鮮卑四萬戶到長安。 前秦王苻堅遷徙慕容暐及其百官和鮮卑四萬餘戶到長安。 王猛上表奏請留下樑琛擔任他的主簿。一天,王猛與眾僚屬飲宴,提到了前燕的官吏,王猛說:「人心不同,從前梁君一味稱美自己的朝廷,郝君則暗中透露自己國家的弊端。」參軍馮誕說:「敢問您選擇巨子的標準,以哪一個人為先?」王猛說:「郝君明曉預兆為先。」馮誕說:「那麼明公您是獎賞丁公而誅殺季布了。」王猛大笑。 前秦封慕容暐為新興侯,任命慕容評為給事中,皇甫真為奉車都尉。 前燕過去的太史黃泓感嘆說:「燕國一定能中興,大約是在吳王慕容垂身上吧!遺憾的是我已經老了,等不及看到了!」 當初,前燕以宜都王慕容桓率軍做慕容評的後繼部隊,慕容桓聞知己方兵敗後,逃往和龍,進攻遼東。當時遼東已經歸降前秦,前秦追擊慕容桓將他殺掉。慕容桓的兒子慕容鳳,當時年十一歲,暗中有復仇之心,對鮮卑、丁零中有才氣的人,他都傾心與之結交。權翼對慕容鳳說:「孩子你正該以才幹名望自顯,不要學你父親不識天命。」慕容鳳疾言厲色地說:「先王是想建忠於國而未能如願,但這是人臣的節操,君侯您所說的話,難道是勉勵後輩的道理嗎?」權翼改換面容嚮慕容鳳道歉,然後告訴苻堅說:「慕容鳳慷慨有才幹氣度,但他狼子野心,恐怕最終也不會為我們所用。」 辛未(371) 晉太宗簡文皇帝昱咸安元年秦建元七年。 春正月,大司馬溫拔壽春,獲袁瑾,斬之。 袁瑾求救於秦,秦遣將軍王鑑、張蚝帥步、騎二萬救之。溫遣桓伊等擊鑒、蚝於石橋,大破之,遂拔壽春,擒瑾送建康,斬之。 秦徙關東豪傑及雜夷十五萬戶於關中。 涼州張天錫稱藩於秦。 秦王堅命王猛為書,諭天錫曰:「昔貴先公稱藩劉、石者,惟審於強弱也。今秦之威旁振無外,關東既平,將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天錫大懼,遣使稱藩。堅拜天錫涼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渾入貢於秦。 吐谷渾王辟奚遣使獻馬千匹、金銀五百斤於秦,秦以為漒川侯。辟奚,好學,仁厚而無威斷。三弟專恣,國人患之,長史鍾惡地與司馬乞宿雲收殺之。辟奚由是發病恍惚,命世子視連曰:「吾禍及同生,何以見之於地下,國事汝自治之,吾餘年殘命,寄食而已。」遂以憂卒。 視連立,不飲酒游畋者七年,軍國之事,委之將佐。惡地諫,以為人主當自娛樂,建威布德。視連泣曰:「孤自先世以來,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愛之不終,悲憤而亡,孤雖纂業,屍存而已,聲色游娛,豈所安也!威德之建,將付之將來耳。」 代世子寔卒。 晉簡文帝 辛未(371) 晉太宗簡文皇帝昱咸安元年前秦建元七年。 春正月,大司馬桓溫攻克壽春,擒獲袁瑾,將他斬首。 袁瑾向前秦求救,前秦派遣將軍王鑑、張蚝率步、騎二萬去救袁瑾。桓溫派遣桓伊等人在石橋進攻王鑑、張蚝,大敗其軍,於是攻克壽春,擒獲袁瑾送往建康,將他斬首。 前秦遷徙關東地區的豪傑及各夷族人口十五萬戶到關中。涼州張天錫向前秦稱屬國。 前秦王苻堅命王猛寫書信一封,告諭張天錫說:「從前尊先父之所以稱屬國於劉、石二家,是考慮到當時的強弱形勢。現在秦國的威勢,天下無敵,關東已經平定,將要移兵鋒於河右,恐怕這不是你六郡的士人百姓所能抗衡的。」張天錫大為恐懼,派遣使者出使前秦自稱屬國。苻堅於是任命張天錫為涼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渾向前秦進貢。 吐谷渾王辟奚派遣使者向前秦貢獻馬千匹、金銀五百斤,前秦封他為漒川侯。辟奚好學,性情仁慈寬厚,而缺乏威嚴決斷。他的三個弟弟專權橫行,國人以他們為憂患,長史鍾惡地與司馬乞宿雲將他們擒獲殺掉。辟奚因此患病,神情恍惚,命令世子視連說:「我使同胞兄親遭殺身之禍,有什麼面目與他們在地下相見,國家大事你自己治理,我的餘年殘命,只是依附別人生活而已。」於是憂鬱而終。 視連繼位為王,不飲酒田獵達七年之久,軍國大事,都委任給將佐。鍾惡地進諫,認為君主應該自行娛樂,建立威嚴廣布恩德。視連哭著說:「孤自從先世以來,以仁義孝順忠誠仁恕相承,先王感念兄弟友愛沒有完美結局,悲憤而亡,孤雖繼承王位,不過像屍體存世一樣,聲色游娛,怎麼是我所能安心享受的?至於威嚴恩德的建立,準備交給後人去做了。」 代國世子拓跋寔去世。 初,代將長孫斤謀弒代王什翼犍,寔格之,傷脅,至是卒。寔娶東部大人賀野干之女,有遺腹子,什翼犍名之曰涉圭。 秦伐仇池,克之,執楊纂以歸。 秦以鄧羌為鎮軍將軍。 王猛以潞川之功,請以羌為司隸。秦王堅下詔曰:「司隸校尉,董牧皇畿,吏責甚重,非所以優禮名將。光武不以吏事處功臣,實貴之也。羌有廉、李之才,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盪楊、越,羌之任也,司隸何足以嬰之!其進號鎮軍將軍,位特進。」 冬十月,秦王堅如鄴。 秦王堅至鄴,獵於西山,旬余忘返。伶人王洛叩馬諫曰:「陛下群生所系,今久獵不歸,一旦患生不虞,奈太后、天下何!」堅為之罷獵還宮。王猛因進言曰:「畋獵誠非急務,洛之言不可忘也。」堅賜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自是不復獵。 十一月,大司馬溫入朝,廢帝為東海王,迎會稽王昱入即位。 溫恃其才略位望,陰蓄不臣之志,嘗撫枕嘆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術士杜炅能知人貴賤,溫問之,炅曰:「明公勛格宇宙,位極人臣。」溫不悅。溫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時望,還受九錫。及枋頭之敗,威名頓挫。既克壽春,謂郗超曰:「足以雪枋頭之恥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溫宿,中夜,謂曰:「明公不為伊、霍之舉,無以立 當初,代國將領長孫斤謀殺代國國王拓跋什翼犍,拓跋寔與長孫斤搏鬥將其殺死,肋部受傷,到這時去世。拓跋寔娶東部大人賀野乾的女兒為妻,生有遺腹子,拓跋什翼犍給他起名叫涉圭。 前秦進攻仇池,攻克,擒獲楊纂返回。 前秦任命鄧羌為鎮軍將軍。 王猛因為鄧羌在潞川的戰功,請求任命他為司隸校尉。前秦王苻堅下詔說:「司隸校尉,職掌督察京師地區,責任甚為重大,不是用來優待名將的職位。漢光武帝不使功臣擔任政務繁多的吏職,實在是尊貴他們。鄧羌有名將廉頗、李牧那樣的才能,朕正要委任他以征伐之事。向北平定匈奴,向南蕩平楊、越地區,這是鄧羌的重任,司隸校尉一職怎麼值得去麻煩他呢?晉升鄧羌稱號為鎮軍將軍,官位特進。」 冬十月,前秦王苻堅到達鄴城。 前秦王苻堅到達鄴城,在西山打獵,十多天後仍不想返回。伶人王洛拉住苻堅的馬勸諫說:「陛下一身系天下百姓的安危,現在長期打獵不歸,一旦出現意外的變故,讓太后、天下怎麼辦?」苻堅為此停止打獵回宮。王猛乘機進諫說:「打獵確實不是當務之急,王洛的話不能忘記。」苻堅賞賜王洛帛一百匹,任命他為官箴左右,從此不再打獵。 十一月,東晉大司馬桓溫入朝,廢晉帝為東海王,迎會稽王司馬昱入朝即皇帝位。 桓溫仗恃他的才能智略和地位威望,暗中懷有不臣之志,曾撫枕感嘆說:「男子漢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應當遺臭萬年!」術士杜炅能測知人的貴賤,桓溫向他詢問自己的將來,杜炅說:「明公您的功勳大如宇宙,官位可至人臣之極。」桓溫不高興。桓溫想先在河朔一帶建立功勳來為自己贏得威望,然後還朝接受加九錫的特殊禮遇。及至枋頭戰敗,威名頓受抑挫。等到攻克壽春後,桓溫對郗超說:「這足以洗刷枋頭兵敗的恥辱了嗎?」郗超說:「還沒有。」很久之後,郗超到桓溫那裡歇宿,半夜,郗超對桓溫說:「明公不做前代伊尹、霍光那樣廢立君主的事情,無法建立 大威權,鎮壓四海。」溫遂與定議。以帝素謹無過,而床笫易誣,乃揚言:「帝早有痿疾,嬖人朱靈寶等參侍內寢,二美人生三男,將移皇基。」人莫能審其虛實。 溫乃詣建康,諷褚太后,請廢帝而立會稽王昱,並作令草呈之太后。太后曰:「我本自疑此。」便索筆益之曰:「未亡人不幸,罹此百憂,感念存沒,心焉如割。」 溫集百官於朝堂,百官震慄,溫亦色動,不知所為。尚書僕射王彪之命取《霍光傳》,禮度儀制,定於須臾。彪之朝服當階,神彩毅然。於是宣太后令,廢帝為東海王。帝乘犢車出神虎門,侍御史將兵衛送東海第。溫帥百官迎昱即位。溫有足疾,詔乘輿入殿。溫撰辭,欲陳述廢立本意,帝引見,便泣下數十行,溫兢懼,竟不能一言而出。 太宰武陵王晞,好習武事,溫忌之,表免其官。 尊褚太后為崇德太后。 逼新蔡王晃自列與晞及殷浩之子涓,及庾蘊弟倩、柔等謀反,收付廷尉。又殺東海王三子及其母。有司承溫旨,請誅晞。詔曰:「悲惋惶怛,非所忍聞。」溫固請,帝手詔曰:「若晉祚靈長,公便宜奉行前詔,如其大運去矣,請避賢路。」溫覽之流汗,乃奏廢晞徙新安,免晃為庶人,涓、倩、柔皆族誅。 大的威權,鎮服天下。」桓溫於是與郗超議定計謀。由於晉帝素來謹慎沒有過失,而床笫之間的事易於誣陷,便揚言說:「皇上早就有陽痿之疾,受寵幸的小臣朱靈寶等人服侍皇上的起居等事,兩位美人生了三個男孩,將要遷移皇家基業。」人們無法判別真假。 桓溫於是到建康,暗示褚太后,請求廢掉皇帝而立會稽王司馬昱為帝,並寫好詔令草稿呈送給褚太后。褚太后說:「我本來自己也懷疑這件事。」當即要來筆添加幾句話說:「我這個未亡人不幸,遭受這百般的憂患,感念去世和在世的人,心如刀割。」 桓溫在朝堂召集百官相會,百官震驚恐懼,桓溫也緊張得變顏變色,不知該做什麼。尚書僕射王彪之命人取來《漢書·霍光傳》,於是廢立的禮度儀制,須臾之間便決定下來。王彪之身著朝服當階而立,神色沉著堅定。於是宣布褚太后詔令,廢黜皇帝司馬奕為東海王。皇帝乘牛車出神虎門,侍御史率兵護送到東海王府第。桓溫率領百官迎接司馬昱即皇帝位。桓溫腳部有病,簡文帝司馬昱詔准他乘轎入殿。桓溫撰定言辭,準備陳述廢立的本意,但簡文帝一見他,便淚下如雨,桓溫驚懼惶恐,竟然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太宰武陵王司馬晞,喜愛練習武藝軍事,桓溫忌憚,上表請求免去了他的官職。 東晉朝廷尊褚太后為崇德太后。 桓溫逼迫新蔡王司馬晃自首與司馬晞及殷浩的兒子殷涓,以及庾蘊的弟弟庾倩、庾柔等人密謀反叛,然後將他們全部逮捕送交廷尉。又殺掉東海王的三個兒子和他們的母親。有關部門秉承桓溫的旨意,請求殺掉司馬晞。簡文帝下詔說:「我心中悲傷痛惜,惶恐不安,不忍心聽這種事。」桓溫堅決請求殺掉司馬晞,簡文帝親筆書寫詔書給桓溫說:「如果晉室的大運還久,您便應該奉行上次詔令,如果晉室大運已去,朕請為賢明讓路。」桓溫見詔後驚恐汗流,於是上表奏請廢黜司馬晞,將他遷徙至新安,黜免司馬晃為平民,殷涓、庾倩、庾柔都處以滅族的重刑。 侍中謝安見溫遙拜,溫驚曰:「安石,卿何事乃爾?」安曰:「未有君拜於前,臣揖於後。」 溫遂還姑孰。 秦王堅聞溫廢立,謂群臣曰:「溫前敗灞上,後敗枋頭,不能思愆自貶以謝百姓,方更廢君以自說,六十之叟舉動如此,將何以容於四海乎!諺曰『怒其室而作色於父』,溫之謂也。」 十二月,降封東海王為海西縣公。 大司馬溫奏:「廢放之人,不可以臨黎元。東海王宜依昌邑故事。」太后詔封海西縣公。 溫威振內外,帝雖處尊位,拱默而已。先是,熒惑守太微端門,逾月而海西廢。至是又逆行入太微,帝甚惡之,謂中書侍郎郗超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計,故當無復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馬臣溫方內固社稷,外恢經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請急省其父,帝曰:「致意尊公,家國之事遂至於此,由吾不能以道匡衛。」因詠庾闡詩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帝美風儀,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塵滿席,湛如也。雖神識恬暢,然無濟世大略,謝安以為惠帝之流,但清談差勝耳。 超以溫故,朝中皆畏事之。謝安嘗與左衛將軍王坦之共詣超,日旰未得前,坦之欲去,安曰:「獨不能為性命忍須臾邪?」 侍中謝安見到桓溫,遠遠地便下拜,桓溫吃驚地說:「謝安石,你這是為什麼?」謝安說:「沒有君主下拜於前,而臣子卻作揖於後的。」 桓溫於是返回姑孰。 前秦王苻堅聽說桓溫做廢立君主的事,對群臣說:「桓溫先敗於灞上,後又敗於枋頭,不能反省過失自我貶責以向百姓謝罪,反而又廢黜君主以取悅於己,六十歲的老人卻有這樣的舉動,將怎麼容於天下呢?諺語說:『和妻子生氣卻要向父親耍臉色。』說的就是桓溫這種人。」 十二月,東晉朝廷降東海王封爵為海西縣公。 大司馬桓溫上奏說:「廢黜放逐之人,不可以治理百姓。東海王應該依照漢昌邑王的舊例。」褚太后下詔改封東海王為海西縣公。 桓溫權勢威震朝廷內外,簡文帝雖處於至尊之位,不過拱手沉默而已。先前,火星居於太微垣端門,一個月後海西公被廢。這時火星又逆行入太微垣,簡文帝甚為厭惡,對中書侍郎郗超說:「命運的長短,我本來就不在意,應當不會再發生近來的那種事了吧?」郗超說:「大司馬臣子桓溫正要在內部穩定國家對外謀劃恢復中原,那種非常的事情,臣以一家百口的性命保證不會發生。」等到郄超請急假去探望父親時,簡文帝說:「代我向尊父致意,家族國家之事竟到了這種地步,是因為我不能用道去匡正衛護。」於是吟誦庾闡的詩說:「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隨之淚下打濕衣襟。簡文帝風度儀表俊美,言談舉止優雅得體,用心研讀典籍,席上沾滿塵土,仍是怡然自得的樣子。他雖然神色恬靜、識見通達,但沒有濟世的才略,謝安認為他是晉惠帝一流的人物,但只清談比晉惠帝略勝一籌。 郗超因為桓溫的緣故,朝中百官都因害怕而趨附他。謝安曾與左衛將軍王坦之一同去見郗超,到日暮時分了還沒有輪到接見,王坦之打算回去,謝安說:「你難道不能為了性命再忍耐一會兒嗎?」 壬申(372) 二年秦建元八年。 春二月,秦以慕容評為范陽太守。 慕容垂言於秦王堅曰:「臣叔父評,燕之惡來輩也,不宜復污聖朝,願為燕戮之。」堅乃出之范陽。 三月,秦命關東禮送經藝之士。 秦王堅詔:「關東之民學通一經,才成一藝者,在所郡縣以禮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學不通一經,才不成一藝者,罷遣還民。」 夏四月,遷海西公於吳縣。 六月,秦以王猛為丞相,苻融為冀州牧。 秋七月,帝崩。太子昌明即位。 帝不豫,急召大司馬溫入輔,一日一夜發四詔,溫辭不至。詔立皇子昌明為皇太子,生十年矣。道子為琅邪王,領會稽國,以奉帝母鄭太妃之祀。遺詔溫依周公居攝故事,又曰:「少子可輔者輔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持詔入,於帝前毀之。帝曰:「天下,儻來之運,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專之!」帝乃使改詔曰:「家國事一稟大司馬,如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 是日,帝崩。群臣曰:「當須大司馬處分。」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馬何容得異?」朝議乃定。太子即位,太后欲令溫居攝。彪之曰:「此異常大事,大司馬必當固讓,使萬機停滯,稽廢山陵,未敢奉令。」事遂不行。 壬申(372) 晉太宗簡文皇帝昱咸安二年前秦建元八年。 春二月,前秦任命慕容評為范陽太守。 慕容垂向前秦王苻堅進言說:「臣的叔父慕容評,是燕國中像商代的惡來一樣的奸佞之人,不應該再讓他玷污大秦聖朝,希望陛下為燕國殺掉他。」苻堅於是讓慕容評離開朝廷,到范陽去任太守。 三月,前秦命令關東地區依禮送通曉經藝的人到朝廷。 前秦王苻堅下詔:「關東地區的百姓有學問能通曉一經,才能可成一藝的人,所在郡縣依禮將他們送上朝廷。百石以上俸祿的官員,學問不能通曉一經,才能不成一藝的,罷官為民。」 夏四月,東晉朝廷將海西公遷徙到吳縣。 六月,前秦任命王猛為丞相,苻融為冀州牧。 秋七月,簡文帝去世。太子司馬昌明即皇帝位。 簡文帝身體不適,緊急徵召大司馬桓溫入朝輔政,一天一夜連發四道詔書,桓溫推辭不至。簡文帝下詔立皇子司馬昌明為皇太子,這時,他已經十歲了。又封司馬道子為琅邪王,兼管會稽國,以奉事簡文帝之母鄭太妃的祭祀。立遺詔命桓溫依照周公攝政的舊例輔政,又說:「對於年幼的太子,可以輔佐就輔佐,如果不行,您自己可取而代之。」侍中王坦之手持此遺詔入宮,在簡文帝面前將它撕毀。簡文帝說:「天下,是意外得來的東西,你有什麼可反感的!」王坦之說:「天下,是宣帝和元帝的天下,陛下怎麼能一人專斷!」簡文帝這才命令修改詔書說:「家族國家大事一律稟告大司馬之後實行,如同諸葛武侯、王丞相輔政時的舊例一樣。」 這天,簡文帝去世。群臣說:「應當等大司馬來處理決定。」王彪之嚴肅地說:「天子去世,太子即皇帝位,大司馬怎麼會有異議?」於是朝堂上的決議才得以確定。太子即皇帝位,崇德太后想讓桓溫攝政。王彪之說:「這是異乎尋常的大事,大司馬一定會堅決推辭,這會使朝政大事擱置不能及時處理,安葬先帝的事情也會拖延耽擱,臣不敢接受詔令。」此事於是未能實行。 溫望簡文臨終禪位,不爾,便當居攝。既不副所望,與弟沖書曰:「遺詔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疑王坦之、謝安所為,心銜之。 八月,秦加王猛都督中外諸軍事。 猛至長安,復加都督中外諸軍事。辭章三四上,秦王堅不許,曰:「朕方混壹四海,非卿誰可委者?卿之不得辭宰相,猶朕不得辭天下也。」 猛為相,堅端拱於上,百官總己於下,軍國之事,無不由之。猛剛明清肅,善惡著白,放黜屍素,顯拔幽滯,勸課農桑,練習軍旅,官必當才,刑必當罪。由是國富兵強,戰無不克,秦國大治。堅敕太子宏及長樂公丕等曰:「汝事王公,如事我也。」 陽平公融年少,在冀州,為政好新奇,貴苛察。治中別駕申紹數規正,導以寬和,融雖敬之,未能盡從。後紹出為濟北太守,融屢以過失聞,數致譴讓,乃恨不用紹言。 嘗坐擅起學舍,為有司所糾,問紹誰可使者。紹曰:「燕尚書郎高泰清辯有膽智,可使也。」使至長安,見猛曰:「昔魯僖公以泮宮發頌,齊宣王以稷下垂聲,今陽平公開建學宮,乃煩有司舉劾,明公懲勸如此,下吏何所逃罪乎?」猛曰:「是吾過也。」事遂釋。猛因嘆曰:「高子伯豈陽平所宜吏乎!」言於秦王堅。堅召見,問以為治之本。對曰:「治本在 桓溫本來企望簡文帝臨終將皇位禪讓給自己,如果不能這樣,便應當讓他攝政。後來事情未能如他所願,他給弟弟桓沖寫信說:「遺詔讓我依照諸葛武侯、王公的舊例行事!」桓溫懷疑此事是王坦之、謝安從中作梗,心中忌恨。 八月,前秦加任王猛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王猛到長安,又加任都督中外諸軍事。辭讓的表章呈上三四次,前秦王苻堅不許,說:「朕正要統一天下,除了你還有誰能委此重任?你不能辭讓宰相,就如同朕不能辭讓天下一樣。」 王猛擔任宰相,苻堅端身拱手一無所為於上,百官大臣統屬聽命於下,軍國大事,無不由他決定。王猛剛直明斷,清廉嚴肅,對善惡是非分辨得十分清楚,黜免尸位素餐的官吏,擢拔任用被埋沒在民間下層的人才,鼓勵農耕蠶桑,整治訓練軍隊,任用官吏一定與其才能相當,處罰犯人一定與其罪過相稱。因此國富兵強,戰無不勝,前秦國內大治。苻堅命令太子苻宏和長樂公苻丕等說:「你們事奉王公,應該像事奉我一樣。」 陽平公苻融年紀輕,在冀州任職時,為政喜好新奇,察事崇尚苛刻煩瑣。治中別駕申紹幾次規勸,引導他實行寬和的政策,苻融雖然很尊敬申紹,卻沒能完全聽從。後申紹被調出任濟北太守,苻融屢次因為過失上聞,數次受到朝廷責備,才後悔沒有接受申紹的建議。 苻融曾經因為擅自修建學舍之罪,被有關部門所糾舉,於是苻融詢問申紹誰可以充任使者去京師申辯。申紹說:「燕國的尚書郎高泰能言善辯,具有膽量智謀,可以派他去。」苻融便命高泰前往長安,高泰見到王猛說:「從前魯僖公因為在泮水建立學宮而被歌頌,齊宣王因為在稷下設館尊禮士人而留名後世,現在陽平公開建學宮,您卻麻煩有關部門糾舉彈劾,明公您像這樣懲罰勉勵,下面的官吏到哪裡去逃避罪責呢?」王猛說:「這是我的錯。」事情於是化解。王猛因此嘆息說:「高子伯哪裡是陽平公所可以使用的!」於是將這件事告訴了前秦王苻堅。苻堅召見高泰,問他治理國家的根本。高泰回答說:「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 得人,得人在審舉,審舉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國家不治者也。」堅曰:「可謂辭簡而理博矣。」以為尚書郎。固請還州,許之。 冬十月,葬高平陵。 三吳大早,飢。 癸酉(373) 晉烈宗孝武帝寧康元年秦建元九年。 春二月,大司馬溫來朝。 桓溫來朝,詔吏部尚書謝安、侍中王坦之迎於新亭。時都下恟恟,雲欲誅王、謝,因移晉祚。坦之甚懼,安神色不變,曰:「晉祚存亡,決於此行。」溫既至,百官拜於道側。溫大陳兵衛,延見朝士。坦之流汗沾衣,倒執手版。安從容就席,謂溫曰:「安聞諸侯有道,守在四鄰,明公何須壁後置人邪?」溫笑曰:「正自不能不爾。」遂命撤之,與安笑語移日。郗超臥帳中聽其言,風動帳開,安笑曰:「郗生可謂入幕之賓矣。」時天子幼弱,外有強臣,安與坦之盡忠輔衛,卒安晉室。 三月,溫有疾,還姑孰。 秋七月,大司馬溫卒,以桓沖都督揚、豫、江州軍事。 初,溫疾篤,諷朝廷求九錫,屢使人趣之。謝安、王坦之故緩其事,使袁宏具草。宏以示王彪之,彪之嘆其文辭之美,因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安見其草,輒改之,由是歷旬不就。 得到人才,要想得到人才在於審慎選舉,審慎選舉在於核實真偽,沒有官吏得到合適的人選,而國家還不能得到治理的事情。」苻堅說:「您的話可以說是言辭簡單而道理深遠。」任命他為尚書郎。高泰堅決請求返回冀州,苻堅允許。 冬十月,東晉安葬簡文帝於高平陵。 三吳地區出現大旱,造成饑荒。 晉孝武帝 癸酉(373) 晉烈宗孝武帝寧康元年前秦建元九年。 春二月,大司馬桓溫進京師朝見。 桓溫來京師朝見,朝廷詔令尚書謝安、侍中王坦之前往新亭迎接。當時京師人心惶惶,傳言桓溫將要殺掉王坦之、謝安二人,隨之奪取晉室天下。王坦之甚為恐懼,謝安卻神色不變,說:「晉室皇位的存亡,決定於我們此行。」桓溫到達之後,朝廷百官下拜於道旁。桓溫大張警衛將士,接見朝廷各級官員。王坦之汗流遍體,沾濕內衣,緊張得連手版都拿倒了。謝安從從容容入位坐定,對桓溫說:「謝安我聽說諸侯有道時,守衛在四鄰,明公哪裡用得著在壁後埋伏人呢?」桓溫笑著說:「正因為不得不如此。」於是命令撤去壁後衛士,與謝安歡笑交談良久。郗超當時躺臥在帷帳之中聽他們交談,一陣風過來吹開了帳子,謝安笑著說:「郗生真可以稱作是入幕之賓了。」當時天子年幼勢弱,外有強臣,謝安與王坦之盡忠輔佐衛護,終於使晉室得以穩定。 三月,桓溫患病,返回姑孰。 秋七月,大司馬桓溫去世,以桓沖都督揚、豫、江州諸軍事。 當初,桓溫病重,暗示朝廷給予他加九錫的特殊禮遇,屢次派人來催促。謝安、王坦之故意拖延時間,命袁宏起草加授九錫的詔書。袁宏寫好後拿給王彪之看,王彪之驚嘆他文辭的優美,隨之說:「你當然是大手筆,怎麼可以寫這類文章讓人看?」謝安見到袁宏的草稿,便加以修改,因此詔書十餘天未能寫定。 溫弟江州刺史沖問安、坦之所任,溫曰:「渠等不為汝所處分也。」 溫以世子熙才弱,使沖領其眾。溫卒,熙及弟濟謀殺沖,沖徙之長沙,稱溫遺命,以少子玄為嗣,時方五歲,襲封南郡公。 沖既代溫居任,盡忠王室,或勸除時望,沖不從。始,溫在鎮,死罪皆專決。沖以為生殺之重,當歸朝廷,須報後行。 皇太后臨朝攝政,以王彪之為尚書令,謝安為僕射。 謝安以天子幼沖,欲請崇德太后臨朝。彪之曰:「上年垂及冠婚,反令從嫂臨朝,豈所以光揚聖德乎?」安不欲委任桓沖,故使太后臨朝,己得專決,遂不從其言。彪之與共掌朝政,安每嘆曰:「朝廷大事,眾所不能決者,以諮王公,無不立決。」 冬,秦寇梁、益,陷之。 秦王堅使王統、朱肜帥卒二萬出漢川,毛當、徐成帥卒三萬出劍門,以寇梁、益。梁州刺史楊亮拒之,戰敗,肜遂拔漢中,徐成亦克劍門。楊安進攻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步、騎送母、妻趣江陵,肜邀而獲之,虓遂降。十一月,秦取二州,邛、莋、夜郎皆附之。秦以楊安鎮成都,毛當鎮漢中,姚萇屯墊江,王統鎮仇池。 堅欲以周虓為尚書郎,虓曰:「蒙晉厚恩,但老母見獲,失節於此。母子獲全,秦之惠也。雖公侯之貴,不以為 桓溫的弟弟江州刺史桓沖問應如何安排謝安、王坦之,桓溫說:「他們不會被你來安排。」 桓溫因為世子桓熙才略低下,讓桓沖接管自己的軍隊。桓溫去世,桓熙和他的弟弟桓濟密謀要殺掉桓沖,桓沖將他們遷徙到長沙,並聲稱桓溫留下遺命,由小兒子桓玄為他的繼承人。桓玄當時剛剛五歲,繼承南郡公的爵位。 桓沖接替桓溫的職任後,盡忠於王室,有人勸他殺掉當時有聲望的人,桓沖不聽。當初,桓溫在姑孰鎮上時,死罪都由自己決定執行。桓沖認為生殺這樣的大事,應當由朝廷來決定,要先行呈報,然後執行。 皇太后臨朝攝政,任命王彪之為尚書令,謝安為尚書僕射。 謝安因為天子年幼,想請崇德太后臨朝攝政。王彪之說:「皇上已經快到加冠結婚的年齡了,卻反而要讓堂嫂臨朝攝政,這難道是傳揚光大聖德的做法嗎?」謝安不想將朝廷大權交給桓沖,所以讓太后臨朝,而這樣自己就可利用太后專斷朝政,於是沒有聽從王彪之的建議。王彪之與謝安共掌朝政,謝安常常感嘆地說:「朝廷大事,大家不能決斷的,只要去詢問王公,沒有不立時決斷的。」 冬季,前秦侵犯梁、益二州,將二州攻占。 前秦王苻堅命令王統、朱肜率領士卒二萬從漢川進軍,毛當、徐成率領士卒三萬從劍門進軍,進攻東晉的梁、益二州。東晉梁州刺史楊亮率兵抵抗,戰敗,朱肜於是攻占漢中。與此同時,徐成也攻克劍門。楊安進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虓堅守涪城,派遣步、騎組成的部隊護送他的母親和妻子趕往江陵,朱肜率軍截擊,將他的母、妻擒獲,周虓便投降了前秦。十一月,前秦攻取梁、益二州,邛都、莋都、夜郎等地都歸附了前秦。前秦以楊安鎮守成都,毛當鎮守漢中,姚萇駐屯墊江,王統鎮守仇池。 苻堅準備任命周虓為尚書郎,周虓說:「我蒙受了晉朝的厚恩,只因老母被俘,才使我失節歸附於秦。我們母子得以平安全身,這是秦國的恩惠。即使公侯那樣的高貴地位,我也不以為 榮。」遂不仕。每見堅,或箕踞而坐,呼為氐賊。嘗值元會,儀衛甚盛,堅問之曰:「晉朝元會,與此何如?」虓攘袂厲聲曰:「犬羊相聚,何敢比擬天朝!」秦人以虓不遜,屢請殺之,堅待之彌厚。 以王坦之為中書令,領丹陽尹。 彗星見。 彗星出於尾、箕,長十餘丈,經太微,掃東井,自四月見,及冬不滅。秦太史令張孟言:「尾、箕,燕分;東井,秦分也。今彗起尾、箕而掃東井,十年之後,燕當滅秦,二十年之後,代當滅燕。慕容氏布列朝廷,臣竊憂之,宜剪其魁傑以消天變。」堅不聽。 陽平公融亦上疏言之,堅報曰:「朕方混六合為一家,視夷狄為赤子,汝宜息慮,勿懷耿介。夫惟修德可以禳災,苟能內求諸己,何懼外患乎?」 其後,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魚羊食人,悲哉!無復遺。」堅命執之,不獲。朱肜、趙整固請誅諸鮮卑,堅不聽。整,宦官也。博聞強記,能屬文,好直言面諫。慕容垂夫人得幸於堅,堅與之同輦游於後庭。整歌曰:「不見雀來入燕室,但見浮雲蔽白日。」堅改容謝之,命夫人下輦。 甲戌(374) 二年秦建元十年。 春二月,以王坦之都督徐、兗等州軍事。詔謝安總中書。 榮,何況一個郎官呢?」於是不肯入仕。周虓每次見到苻堅,都很不禮貌,有時甚至叉開雙腿而坐,大聲稱呼苻堅為氐賊。一次正值元旦朝會,儀仗侍衛極為隆盛,苻堅向他說:「晉朝的元旦朝會,與我們的相比怎麼樣?」周虓捲起袖子,疾言厲色地說:「犬羊相聚的場面,怎麼敢與天朝相比!」前秦人因為周虓不恭順,屢次請求將他殺掉,苻堅卻待他更為優厚。 東晉任命王坦之為中書令,兼任丹陽尹。 彗星出現。 彗星出現在尾宿、箕宿之間,長十餘丈,經過太微垣,掃過東井宿,從四月出現,直至冬天仍然存在不曾消失。前秦太史令張孟進言說:「尾宿、箕宿,從分野上看屬於燕國;東井宿,從分野上看屬於秦國。現在彗星起於尾宿、箕宿之間而掃過東井宿,十年之後,燕將會滅掉秦國,二十年以後,代國將會滅掉燕國。現在慕容氏遍布朝廷之上,臣私下感到憂慮,應當剷除他們當中的首領豪傑以消除天變。」苻堅不聽。 陽平公苻融也上疏進言勸諫,苻堅回答說:「朕正要統一四海為一家,將夷狄異族當作嬰兒一樣看待,你應當消除掉憂慮,不要耿耿於懷。只有修明德性才可以解除災禍,如果能在內責求於自己,怕什麼外患呢?」 此後,忽然有人進入前秦皇宮的明光殿大聲呼喊說:「甲申乙酉,魚羊吃人,悲哀呀!沒有人能夠留下來。」苻堅命令將這人抓起來,沒能抓到。朱肜、趙整堅決請求誅殺諸鮮卑人,苻堅沒有聽從。趙整是宦官。他學問淵博,記憶力很強,能寫文章,喜歡當面直言進諫。慕容垂的夫人得到苻堅的寵幸,苻堅與她同乘輦車在後庭遊樂。趙整作歌說:「不見雀來入燕室,但見浮雲遮住白日。」苻堅聽到後改變臉色向他謝罪,並命令慕容垂夫人走下輦車。 甲戌(374) 晉烈宗孝武帝寧康二年前秦建元十年。 春二月,東晉命王坦之都督徐、兗等州諸軍事。孝武帝詔令謝安總理中書省事。 安好聲律,期功之慘,不廢絲竹,士大夫效之,遂以成俗。坦之屢書苦諫,曰:「天下之寶,當為天下惜之。」安不能從。 又嘗與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謂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今四郊多壘,宜思自效,而虛談廢務,浮文妨要,恐非當世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豈清言致患邪?」 乙亥(375) 三年秦建元十一年。 夏五月,徐兗都督、藍田侯王坦之卒。 坦之臨終,與謝安、桓沖書,惟以國家為憂,言不及私。卒,諡曰獻。 以桓沖為徐州刺史,謝安領揚州刺史。 沖以安素有重望,以揚州刺史讓之,自求外出。桓氏族黨莫不苦諫,沖處之澹然。 秋七月,秦丞相王猛卒。 猛寢疾,秦王堅親為祈郊廟社稷,分遣侍臣遍禱河嶽。疾少瘳,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圖陛下以臣之命而虧天地之德,開闢已來,未之有也。臣聞報德莫如盡言,謹以垂沒之命,竊獻遺款。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古先哲王知功業之不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伏 謝安喜好音樂,就是碰到親戚的喪事,也不停止欣賞絲竹器樂的娛樂,士大夫們紛紛仿效,於是成為當時的一種風俗。王坦之多次給他寫信苦苦相勸,說:「禮法,是天下的寶物,應該為天下人愛惜它。」謝安不能聽從。 謝安又曾經與王羲之同登冶城,忽悠然遐想,有超世脫俗的心思。王羲之對他說:「夏禹勤於王事,手掌足底生滿厚繭,周文王整天忙於政事,天色晚了才有時間吃飯。現在四方邊界多有防衛堡壘,正當多事之秋,應該考慮如何為國效力,您卻虛談廢務,浮文妨礙為政大要,這恐怕不是對當今之世很適宜的東西。」謝安說:「戰國時秦國委任商鞅,卻只經二世便滅亡了,這難道是清言所帶來的災患嗎?」 乙亥(375) 晉烈宗孝武帝寧康三年秦建元十一年。 夏五月,東晉徐兗二州都督、藍田侯王坦之去世。 王坦之臨終之前給謝安、桓沖寫了書信,信中只對國家表示憂慮,所言絲毫沒有涉及個人的事情。去世後,朝廷賜諡號稱獻。 東晉任命桓沖為徐州刺史,謝安兼任揚州刺史。 桓沖因為謝安素來有很重的名望,將揚州刺史讓給他,自己請求到朝廷之外任職。桓氏的宗族黨羽都苦苦勸諫,桓沖一概不聽,把權勢看得很淡泊。 秋七月,前秦丞相王猛去世。 王猛患病臥床,前秦王苻堅親自為他到郊外及宗廟、社稷壇祈禱,又分派侍臣到各地遍祈黃河及華岳諸神,企望他能康復。王猛的病稍稍減輕,苻堅又為之赦免被判斬首之刑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說:「想不到陛下因為臣的性命而虧欠天地之德,這是開天闢地以來沒有過的事情。臣聽說報答恩德莫過於盡吐真言,謹以將死之命,私下進獻一些遺忠。善於開創的不一定善於成就功業,有完美開始的不一定有圓滿的結局,古代的聖明君主知道建立功業的不易,都是戰戰兢兢,如臨深谷。臣敬希 惟陛下,追蹤前聖,天下幸甚。」堅覽之悲慟。七月,堅親至猛第視疾,訪以後事。猛曰:「晉雖僻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沒之後,願勿以晉為圖。鮮卑、西羌,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言終而卒。堅比斂,三臨哭,謂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壹六合邪,何奪吾景略之速也?」葬之如漢霍光故事,諡曰武。 八月,立皇后王氏。 後,濛之孫也。 九月,以徐邈為中書舍人。 帝講《孝經》,始覽典籍,延儒士。謝安薦邈補中書舍人,每被顧問,多所匡益。帝或宴集,酣樂之後,好為詩章,文詞穢雜。邈應時收斂,還省刊削,經帝重覽,然後出之。 冬十月朔,日食。 秦置聽訟觀。遣太子入學。禁《老》《莊》、圖讖之學。 秦王堅詔曰:「新喪賢輔,百司或未稱朕心,可置聽訟觀,五日一臨,以求民隱。今天下雖未大定,權可偃武修文,以稱武侯雅旨。其增崇儒教,禁《老》《莊》、圖讖之學,犯者棄市。」妙簡學生,太子及群臣之子皆就學受業。尚書郎王佩讀讖,堅殺之,讖學遂絕。 丙子(376) 太元元年秦建元十二年。是歲,涼、代皆亡,凡僭國一。 陛下,能夠追隨前代的聖明君主,那將是天下的大幸。」苻堅看到王猛的表章後,十分傷心悲痛。七月,苻堅親自到王猛家中去探望病情,並向他詢問後事。王猛說:「晉國雖然僻居於江南一隅,然而它是中原王朝的正統相承,君臣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之後,希望您不要圖謀晉國。鮮卑、西羌,是我們的仇敵,終究要成為禍患,應當逐漸除掉他們,以利於國家。」說完這番話,王猛就去世了。苻堅到王猛入殮的時候,三次親自到靈前痛哭,對太子苻宏說:「老天難道不想讓我統一天下嗎,為什麼這麼早就奪去我的王景略呢?」按照漢代霍光的葬禮舊例安葬了王猛,賜予他諡號為武。 八月,東晉朝廷立王氏為皇后。 王皇后是王濛的孫女。 九月,東晉朝廷任命徐邈為中書舍人。 孝武帝講習《孝經》,開始閱覽儒家典籍,延見儒士。謝安推薦徐邈為中書舍人,徐邈常常接受孝武帝的詢問,多所匡正補益。孝武帝有時候宴集大臣,酒酣暢快之後,喜歡吟寫詩章,文辭污穢雜亂。徐邈總隨時將這些詩章收集起來,回中書省刪改修正,再經孝武帝重新看過,然後才使其流傳出去。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前秦設置聽訟觀。命太子入學讀書。禁止《老子》《莊子》及圖讖之學。 前秦王苻堅下詔說:「最近失去賢明的首輔,朝廷百官中或有不能稱朕心思的人,可設置聽訟觀,朕五日一去,以訪求百姓的隱情。現在天下雖然還沒能完全平定,但權且可以停息武事,修明文教,以便符合武侯王猛高雅的意旨。現在要尊崇儒家學說,禁止《老子》《莊子》及圖讖之學,有違犯的斬首示眾。」精細地挑選學生,讓太子及群臣的兒子都到學校從師學習。尚書郎王佩讀讖書,苻堅將他殺掉,讖學從此絕跡。 丙子(376)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元年前秦建元十二年,這年,涼、代皆亡,共一個僭越國。 春正月朔,帝冠。太后歸政。以謝安為中書監、錄尚書事。 秦遣侍臣分巡郡縣。 秦王堅下詔曰:「往得丞相,常謂帝王易為。自丞相違世,鬚髮半白。今天下既無丞相,或政教淪替,可遣侍臣分巡郡縣,問民疾苦。」 秋七月,秦遣兵擊涼州。八月,敗其兵,涼將掌據死之,張天錫降。 天錫荒於酒色,不親庶務,黜世子大懷,而立嬖妾之子大豫,人情憤怨。 秦王堅以天錫臣道未純,遣將軍苟萇、梁熙等將兵臨西河;尚書郎閆負、梁殊奉詔征之,若有違命,即進師撲討。負、殊至姑臧。 天錫會官屬謀之。皆怒曰:「吾世事晉朝,忠節著于海內。今一旦委身賊庭,丑莫大焉!且河西天險,若悉境內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錫攘袂大言曰:「孤計決矣,言降者斬!」使謂負、殊曰:「君欲生歸乎,死歸乎?」殊等辭氣不屈,天錫怒,射殺之。其母嚴氏泣曰:「秦主橫制天下,兵不留行,汝若降之,猶可延數年之命,今既抗衡,又殺其使者,亡無日矣。」天錫使將軍馬建帥眾二萬拒秦。 八月,秦師濟河。天錫又遣掌據帥眾三萬軍於洪池。苟萇使姚萇為前驅,馬建迎降,據兵敗,就帳免胄,西向稽首,伏劍而死。秦兵遂至姑臧,天錫面縛出降,涼州郡縣悉下。 春正月初一,孝武帝加冠。太后將朝政大權歸還孝武帝。任謝安為中書監、錄尚書事。 前秦派侍臣分頭巡視郡縣。 前秦王苻堅下詔說:「往昔得到丞相王猛,常認為帝王是很容易做的。自從丞相去世,朕已經為政事操勞得頭髮半白了。現在天下既然已經沒有了王猛丞相,政教或許會有鬆懈衰廢之處,可以派遣侍臣分頭巡視郡縣,探問百姓的疾苦。」 秋七月,前秦派遣軍隊進攻涼州。八月,擊敗涼州軍隊,涼將掌據戰死,張天錫投降前秦。 張天錫沉溺於酒色,不親自處理朝政事務,廢黜世子張大懷,而把寵妾生的兒子張大豫立為世子,人們對此都非常怨恨憤怒。 前秦王苻堅因為張天錫不能徹底地遵奉為臣之道,派遣將軍苟萇、梁熙等率領軍隊逼臨西河;同時讓尚書郎閆負、粱殊持詔書徵召張天錫入朝,如果他違命不來,立即進軍討伐。閆負、梁殊到達姑臧。 張天錫會集文武官員商議。眾官員都生氣地說:「我們世代事奉晉朝,忠義之節顯揚于海內。現在一旦委身於秦國賊庭,恥辱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況且河西是天險之地,如果我們發動境內的全部精銳士卒,向西招來西域各國的兵將,向北引請匈奴的雄兵來抵禦他們,怎麼便知道不能取勝?」張天錫挽起袖子大聲說:「孤的主意定了,敢說投降的斬首!」於是使人對閆負、梁殊說:「你們想活著回去,還是想死著回去?」梁殊等人言辭神色都毫不屈服,張天錫發怒,命人將他們用箭射死。他的母親嚴氏哭著說:「秦主橫掃天下,大軍所到之處勢如破竹,你如果投降,還可以延長几年性命,現在既要與之抗衡,又殺掉了他的使者,滅亡指日可待了。」張天錫命令將軍馬建率將士二萬抵禦前秦軍隊。 八月,前秦大軍渡過黃河。張天錫又派遣掌據率將士三萬屯於洪池。苟萇命令姚萇為前鋒,馬建率部投降前秦,掌據被前秦軍隊擊敗,進入軍帳摘下頭盔,向西方叩頭下拜,舉劍自刎而死。前秦大軍於是抵達姑臧,張天錫自己用繩背捆雙手出降,涼州郡縣全部投降前秦。 秦以梁熙為涼州刺史,鎮姑臧。封天錫歸義侯。初,秦兵之出也,先為天錫築第於長安,至則居之。 熙清儉愛民,河右安之。初,桓沖聞秦攻涼州,遣兵分道橈秦以救涼,不克而罷。 詔除度田收租之制。 初,哀帝減田租,畝收二升,至是除之。王公以下,口稅米三斛,蠲在役之身。 冬十一月朔,日食。 秦遣兵擊代,敗之。十二月,代寔君弒其君什翼犍。秦討殺之。遂分代為二部。 劉衛辰為代所逼,求救於秦,秦王堅遣行唐公洛、鄧羌、朱肜等將兵擊之,以衛辰為鄉導。 代王什翼犍使南部大人劉庫仁將兵拒戰,大敗。什翼犍病,不能自將,乃奔陰山之北。聞秦兵稍退,復還雲中。 初,什翼犍世子寔早卒。寔子珪尚幼,慕容妃諸子皆長,繼嗣未定。庶長子寔君遂殺諸弟,並弒什翼犍。秦兵趨雲中,部眾逃潰,國中大亂。珪母賀氏以珪走,依賀訥。 秦王堅召代長史燕鳳,問代亂故,鳳具以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乃執寔君至長安,車裂之。堅欲遷珪於長安,鳳固請曰:「代王遺孫沖幼,莫相統攝。庫仁勇而有知,衛辰狡猾多變,皆不可獨任。宜分諸部為二,令此二人 前秦任命梁熙為涼州刺史,鎮守姑臧。封張天錫為歸義侯。當初,前秦在軍隊出發時,先為張天錫在長安修築宅第,張天錫到長安後便居住在那裡。 梁熙清廉節儉,愛護百姓,河西地區非常安定。當初,東晉桓沖聽說前秦進攻涼州,派遣軍隊分道騷擾前秦以便援救,沒能成功,各路軍隊全都撤回。 東晉下詔廢除度田收取田租的制度。 當初,晉哀帝減少田租,每畝收租二升,到這時廢除此項制度。規定:自王公以下,每人交納稅米三斛,服兵役、勞役的人免除賦稅。 冬十一月初一,出現日食。 前秦派遣軍隊進攻代國,擊敗代國軍隊。十二月,代國拓跋寔君殺害其君拓跋什翼犍。前秦進軍討伐,將他殺掉。於是前秦分代國為二部。 匈奴劉衛辰受到代國勢力的逼迫,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堅派遣行唐公苻洛、鄧羌、朱肜等率領軍隊進攻代國,以劉衛辰為嚮導。 代王拓跋什翼犍命南部大人劉庫仁率領軍隊迎擊,大敗。拓跋什翼犍有病在身,不能親自領兵迎戰,便率部眾逃往陰山之北。後拓跋什翼犍聽說前秦軍隊漸漸撤退,又返回雲中。 當初,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早逝。拓跋寔之子拓跋珪年紀還很小,慕容妃生的幾個兒子皆已年長,繼承王位的人選尚未確定。拓跋什翼犍的庶長子拓跋寔君於是殺掉諸弟,並殺害拓跋什翼犍。前秦軍隊直趨雲中,代國部眾逃跑潰散,國中大亂。拓跋珪的母親賀氏帶著拓跋珪逃走,依附賀訥。 前秦王苻堅召見代國長史燕鳳,詢問代國大亂的緣故,燕鳳把事情經過據實相告。苻堅說:「天下的兇惡到哪兒都是兇惡。」於是抓起拓跋寔君送到長安,用車裂之刑將他處死。苻堅想將拓跋珪遷徙至長安,燕鳳一再請求苻堅說:「代王的遺孫年幼,沒有人來統領部眾。劉庫仁勇敢而有智謀,劉衛辰狡猾多變,他們二人都不能單獨統領代國。應當分諸部落為兩部分,令這二人 統之,兩人素有深仇,而勢莫敢先發。俟其孫稍長,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繼絕之德於代,使其子孫永為不侵不叛之臣,此安邊之良策也。」堅從之,分代為二部。自河以東屬庫仁,自河以西屬衛辰,使統其眾。賀氏以珪依庫仁。 庫仁招撫離散,恩信甚著,奉事拓跋珪恩勤周備,不以廢興易意,常謂諸子曰:「此兒有高天下之志,必能恢隆祖業,汝曹當謹遇之。」 慕容紹私謂其兄楷曰:「秦恃其強大,務勝不休,北戍雲中,南守蜀、漢,轉運萬里,道殣相望,兵疲民困,危亡近矣。」 丁丑(377) 二年秦建元十三年。 春,高句麗、新羅、西南夷皆遣使朝貢於秦。 秦以熊邈為將作長史。 趙故將作功曹熊邈屢為秦王堅言石氏宮室器玩之盛,堅以邈為將作長史,大修舟艦、兵器,飾以金銀,頗極精巧。慕容農私言於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頹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將至矣。大王宜結納英傑,以承天意。」垂笑曰:「天下事非爾所及!」 以朱序為梁州刺史,鎮襄陽。 秋七月,以謝安都督揚、豫等州軍事。 冬十月,以桓沖都督江、荊等州軍事,謝玄監江北軍事。 桓沖以秦人強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鎮上明,使劉波守江陵,楊亮守江夏。 分別統領一部,兩人素來有深仇,而這種情況使他們都不敢先動手發難。等到代王遺孫長大,陛下便立他為代王,這是陛下對代國有存亡繼絕的大德,可以使其子孫永遠做不侵不叛的臣屬,這是安定邊疆的良策。」苻堅採納燕鳳的建議,分代國為兩部。自黃河以東屬劉庫仁,自黃河以西屬劉衛辰,命他們各自統領兩部的部眾。賀氏帶著拓跋珪依附劉庫仁。 劉庫仁招徠安撫叛離逃散的部眾百姓,恩德信譽昭著,事奉拓跋珪殷勤周到,不因他的廢興而變易態度心思,常常對自己的兒子們說:「這個孩子有高視天下的志向,一定能光大興隆祖先的功業,你們這些人要小心謹慎地對待他。」 慕容紹私下對其兄慕容楷說:「秦國依仗其力量強大,全力求勝不知止息,北邊戍守雲中,南邊鎮守蜀、漢地區,萬里之間輾轉運輸,路上飢餓而死者相望,將士疲憊百姓睏乏,危亡之日已經不遠了。」 丁丑(377)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二年前秦建元十三年。 春,高句麗、新羅、西南夷都派使者來前秦朝見進貢。 前秦任命熊邈為將作長史。 原後趙的將作功曹熊邈屢次向前秦王苻堅言講後趙主石氏宮室、器物珍玩的華麗豐盛,苻堅於是任命熊邈為將作長史,大規模地建造舟船、兵器,上邊都用金銀作裝飾,極盡精巧。慕容農私下對慕容垂說:「自從王猛死後,秦國的法律制度日漸荒廢,現在又再加以奢侈,災禍快要降臨了。大王您應當結交收納天下英傑,以稟承天意。」慕容垂笑著說:「天下的事不是你所能料及的。」 東晉任命朱序為梁州刺史,鎮守襄陽。 秋七月,以謝安都督揚、豫等州軍事。 冬十月,以桓沖都督江、荊等州軍事,謝玄監江北軍事。 桓沖因為前秦力量強盛,想要遷徙至江南以依託長江險阻,便奏請自江陵移鎮上明,命劉波鎮守江陵,楊亮鎮守江夏。 初,中書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應在謝安之右,而優遊散地,常憤邑形於詞色,由是與謝氏有隙。時朝廷方以秦寇為憂,詔求文武良將可鎮御北方者,安以兄子玄應詔。超聞之,嘆曰:「安之明,乃能違眾舉親;玄之才,足以不負所舉。」眾咸以為不然。超曰:「吾嘗與玄共在桓公府,見其使才,雖履屐間未嘗不得其任,是以知之。」 玄鎮廣陵,募驍勇之士,得彭城劉牢之等數人,以牢之為參軍,常領精銳為前鋒,戰無不捷,時號「北府兵」,敵人畏之。 散騎常侍王彪之卒。 初,謝安欲增修宮室,彪之曰:「中興之初,即東府為宮,殊為儉陋。蘇峻之亂,成帝止蘭台都坐,不蔽風雨,是以更營新宮。比之漢、魏則為儉,比之初過江則為侈矣。今寇敵方強,豈可大興功役,擾百姓邪!」安曰:「宮室弊陋,後世謂人無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當保國寧家,緝熙政事,乃以修室屋為能邪?」安不能奪,故終彪之之世,無所營造。 臨海太守郗超卒。 初,超黨於桓氏,以父愔忠於王室,不令知之。及病甚,出一箱書授門生曰:「公年尊,我死之後,若以哀惋害寢食者,可呈此,不爾,即焚之。」超卒,愔果成疾,門生呈箱,皆與桓溫往反密計。愔大怒曰:「小子死已晚矣!」遂不復哭。 當初,中書郎郗超自認為其父郗愔的職位待遇應該在謝安之上,但郗愔卻僅僅在閒散的位置上悠閒任職,因而郗超常常為此憤恨鬱悶而形於辭色,由此與謝安之間出現隔閡。當時朝廷正因前秦的進犯大為憂慮,詔令徵求可以鎮守防衛北方邊境的文武良將,謝安薦舉他的侄兒謝玄應詔。郗超聞知這件事,感嘆說:「謝安賢明,才能違背眾人的非議薦舉親族;謝玄人才出眾,足以不辜負謝安的薦舉。」眾人都認為未必如此。郗超說:「我曾經與謝玄一同在桓溫的府中共事,見他任用人才,即使是處理木鞋與皮鞋之間這類小事也不曾不得其人,所以知道。」 謝玄鎮守廣陵,招募驍猛勇敢之士,得到彭城劉牢之等數人,任用劉牢之為參軍,常使劉牢之率領精銳士卒為前鋒,所至戰無不勝,當時號稱「北府兵」,敵人很是害怕。 東晉散騎常侍王彪之去世。 當初,謝安想要擴建宮室,王彪之說:「晉室中興之初,元帝居東府以為皇宮,極為簡陋。蘇峻之亂的時候,成帝住在御史官員辦公的蘭台都坐,幾乎連風雨都不能遮蔽,因以才重新營建新宮。與漢、魏時相比,算是簡陋,與元帝剛剛過江的時候相比,則要算是奢侈了。現在敵寇正強,怎麼可以大興土木功役,勞擾百姓呢?」謝安說:「宮室簡陋,後世會說現在的人無能。」王彪之說:「凡是承負天下重任的人,應當保全國家安定百姓,使政事順暢光明,怎麼竟然以修建宮室為能事呢?」謝安不能說服王彪之,所以終王彪之之世,對於宮室無所營造。 東晉臨海太守郗超去世。 當初,郗超黨附於桓氏,因為他的父親郗愔忠於王室,所以不讓父親知道這事。等到他病重時,拿出一箱書信給他的門生說:「我的父親年紀大了,我死以後,如果他老人家因為悲痛惋惜而寢食不安的話,可以將這些書信呈上,如果沒有這樣,便把箱子燒掉。」郗超去世後,郗愔果然悲痛患病,郗超的門生將箱子呈上,裡邊都是與桓溫往返密謀的書信。郗愔大怒說:「這小子已經死得晚了!」便不再因為郗超悲痛哭泣了。 戊寅(378) 三年秦建元十四年。 春二月,作新宮。 秦寇涼州。夏四日,陷南陽。 秦王堅遣長樂公丕、將軍苟萇、石越、慕容垂等,四道會攻襄陽。梁州刺史朱序以秦無舟楫,不以為虞。既而石越帥騎五千浮渡漢水,序惶駭,固守中城。越克其外郭,獲船百餘艘,以濟余軍。丕督諸將攻中城。 序母韓氏聞秦兵將至,自登城履行西北隅,以為不固,帥百餘婢及城中女丁築邪城於其內。及秦兵至,西北隅果潰,移守新城,襄陽人謂之「夫人城」。 桓沖在上明,擁眾七萬,憚秦兵強,不敢進。 丕欲急攻襄陽,苟萇曰:「吾眾十倍於敵,糗糧山積,但稍遷漢、沔之民於許、洛,塞其運道,絕其援兵,譬如網中之禽,何患不獲,而多殺將士,急求成功哉。」丕從之。慕容垂拔南陽,執太守鄭裔,與丕會。 秋七月,新宮成。 秦遣兵分道寇盱眙、彭城、魏興。 彭超請攻沛郡太守戴於彭城,且曰:「願更遣重將攻淮南,為棋劫之勢,東西並進,丹陽不足平也!」秦王堅從之,使俱難帥步、騎七萬寇淮陽、盱眙。八月,超攻彭城。詔右將軍毛虎生帥眾鎮姑孰以御之。 秦又使韋鍾圍魏興太守吉挹於西城。 九月,秦王堅宴群臣。 戊寅(378)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三年前秦建元十四年。 春二月,東晉修建新皇宮。 前秦侵犯涼州。夏四月,前秦軍隊攻占南陽。 前秦王苻堅派遣長樂公苻丕、將軍苟萇、石越、慕容垂等人各率將士,分四路會攻襄陽。東晉梁州刺史朱序因為前秦沒有舟船水軍,不以為憂。不久石越率騎兵五千浮渡漢水,朱序驚惶恐懼,固守襄陽內城。石越攻克襄陽外城,繳獲船隻百餘艘,用來接送其餘軍隊渡河。苻丕督率眾將進攻內城。 朱序的母親韓氏聽說前秦軍隊將要到達,親自登上城牆察看,認為西北角不夠堅固,便率領婢女百餘名和城中的婦女在城牆之內又斜著修築一道城牆。等到前秦軍殺到,西北角的城牆果然被敵攻破,將士們移守新修的城牆之上,襄陽人稱這一城牆為「夫人城」。 桓沖鎮守上明,擁有將士七萬,懼怕前秦兵勢強盛,不敢進軍援救。 苻丕準備急攻襄陽,苟萇說:「我方將士十倍於敵人,存糧堆積如山,只要漸漸地將漢水、沔水一帶的百姓遷徙到許昌、洛陽,堵塞他們的運輸路線,斷絕他們的援軍,他們就將像羅網之中的鳥兒一樣,何愁抓不到他們呢?反而要多犧牲將士,去急於求得功勞嗎?」苻丕聽從了他的建議。慕容垂攻克南陽,生擒東晉南陽太守鄭裔,與苻丕會師。 秋七月,東晉新建的皇宮落成。 前秦派遣軍隊分道侵犯東晉盱眙、彭城、魏興等地。 前秦彭超請求進攻駐於彭城的東晉沛郡太守戴,並且建議說:「希望再派遣大將進攻淮南,以便形成棋劫之勢,東西並進,那樣,丹陽將不值得一平!」前秦王苻堅聽從他的建議,命俱難率步、騎七萬侵犯淮陽、盱眙。八月,彭超進攻彭城。東晉朝廷詔令右將軍毛虎生率將士鎮守姑孰以抵禦前秦軍。 前秦又命韋鍾進軍西城,圍攻東晉魏興太守吉挹。 九月,前秦王苻堅集群臣宴飲。 秦王堅與群臣飲酒,以極醉為限。趙整作酒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識,儀狄先知。紂喪殷邦,桀傾夏國。由此言之,前危後則。」堅大悅,命整書之以為酒戒。自是宴群臣,禮飲而已。 冬十月,大宛獻馬於秦,不受。 大宛獻汗血馬於秦,秦王堅曰:「吾嘗慕漢文帝為人,用千里馬何為?」命群臣作《止馬詩》而反之。 秦豫州刺史苻重謀反,赦就第。 北海公重鎮洛陽,謀反。秦王堅曰:「長史呂光忠正,必不與之同。」即命光收重,檻車送長安,赦之,以公就第。 己卯(379) 四年秦建元十五年。 春二月,秦陷襄陽,執刺史朱序以歸。 秦御史中丞李柔劾奏:「長樂公丕等擁眾十萬,攻圍小城,日費萬金,久而無效,請征下廷尉。」秦王堅遣使持節切讓丕等,賜丕劍曰:「來春不捷,汝可自裁,勿復持面見吾也。」 丕等惶恐,命諸軍併力攻襄陽。堅欲自將來攻,陽平公融諫曰:「陛下欲取江南,固當博謀熟慮,不可倉猝。若止取襄陽,親勞大駕,所謂『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也。」乃止。 朱序屢破秦兵,遂不設備。丕命諸軍進攻,督護李伯護為內應,遂克襄陽,執序,送長安。堅以序能守節,拜度 前秦王苻堅與群臣宴會飲酒,每人以極醉為限。趙整作酒歌唱道:「地上列酒泉,天上垂酒池。杜康造酒的妙理,帝女儀狄最先知道。商紂毀喪殷商之邦,夏桀傾覆夏朝之國。由此說來,前人危亡,後人效法。」苻堅聽後極為高興,命令趙整書寫下來作為酒戒。從此以後再宴飲群臣,僅依禮法飲酒而已。 冬十月,大宛國向前秦進獻馬匹,前秦王苻堅不肯接受。 大宛國向前秦進獻汗血馬,前秦王苻堅說:「我曾經很仰慕漢文帝的為人,用千里馬做什麼呢?」命令群臣作《止馬詩》而將汗血馬送還大宛國。 前秦豫州刺史苻重謀反,苻堅赦免其罪讓他回家閒居。 前秦北海公苻重鎮守洛陽,謀反。前秦王苻堅說:「長史呂光忠誠正直,一定不會與他同流合污。」便即命令呂光逮捕苻重,用檻車將他送到長安,赦免其謀反之罪,命他以公爵的身份返回宅第閒居。 己卯(379)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四年前秦建元十五年。 春二月,前秦攻占襄陽,生擒東晉梁州刺史朱序送歸長安。 前秦御史中丞李柔上表劾奏說:「長樂公苻丕等人擁兵十萬,圍攻襄陽小城,每日耗費萬金,日久沒有功效,請將他們徵召回朝送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堅派遣使者持節嚴厲責備苻丕等人,賞賜苻丕寶劍一把,說:「來年春天如果還不能取勝,你可以自殺,不要再腆顏來見我了。」 苻丕等人接詔後非常惶恐,命令各軍合力進攻襄陽。苻堅想要自己率軍進攻襄陽,陽平公苻融勸諫說:「陛下準備奪取江南之地,本來應當深思熟慮,不可倉促行事。如果只是想攻取襄陽,卻要親勞大駕,這正是所謂的『以隋侯之珠來彈射千仞之高的小雀』。」苻堅這才作罷。 朱序屢次擊敗前秦軍,於是放鬆警惕不再防備。苻丕命各軍進攻,東晉襄陽督護李伯護作前秦的內應,前秦軍於是攻克襄陽,生擒朱序,送往長安。苻堅因為朱序能夠守節,任命他為度 支尚書,以伯護為不忠,斬之。 秦將慕容越拔順陽,執太守丁穆,堅欲官之,穆固辭不受。堅以梁成為荊州刺史,鎮襄陽,選其才望,禮而用之。 秦陷彭城、淮陰。 謝玄帥眾萬餘救彭城,軍於泗口,欲遣間使報戴逯而不可得。部曲將田泓請沒水潛行,玄遣之。為秦人所獲,厚賂,使雲南軍已敗,泓偽許之,既而告城中曰:「南軍垂至,勉之!」秦人殺之。彭超置輜重於留城,玄揚聲遣軍向留城。超聞之,釋彭城圍,引兵還保輜重。逯帥眾奔玄,超遂據彭城,留徐褒守之,南攻盱眙。俱難克淮陰,留邵保戍之。 三月,詔減省用度。 詔:「以疆埸多虞,年穀不登,其供御所須,事從儉約,九親供給,眾官廩俸,權可減半。凡諸役費,非軍國事要,皆宜停省。」 夏四月,秦陷魏興,太守吉挹死之。 秦韋鍾拔魏興,吉挹引刀欲自殺,左右奪其刀,會秦人至,執之,挹不言不食而死。秦王堅嘆曰:「周孟威不屈於前,丁彥遠潔己於後,吉祖沖閉口而死,何晉氏之多忠臣也!」挹參軍史穎逃歸,得挹臨終手疏,詔贈益州刺史。 五月,秦陷盱眙,進圍三阿,謝玄連戰,敗走之。 支尚書,因李伯護不忠於東晉,將他斬首。 前秦將領慕容越攻克順陽,生擒東晉順陽太守丁穆,苻堅想授丁穆官職,丁穆堅決推辭不肯接受。苻堅任命梁成為荊州刺史,讓他鎮守襄陽,擢選當地有才能聲望的人,以禮相待並任用他們。 前秦攻占彭城、淮陰。 東晉謝玄率將士萬餘人往救彭城,駐軍於泗口,想派遣密使去告訴戴逯而沒有合適的人選。部曲將田泓請求潛水去往彭城報信,謝玄便派遣他前往。田泓被前秦人抓獲,前秦人用重金收買他,讓他去向彭城守軍說東晉南邊的援軍已經失敗,田泓假意答應,但隨後卻告訴城中的晉軍說:「南邊的援軍馬上到達,你們努力吧!」前秦人將他殺掉。彭超將輜重放在留城,謝玄揚言將派遣軍隊進攻留城。彭超聞知,撤掉對彭城的包圍,率領軍隊返回保護輜重。戴逯率領麾下將士投奔謝玄,彭超於是占據彭城,留下徐褒守城,自己率軍南攻盱眙。俱難攻克淮陰,留下邵保率軍戍守。 三月,東晉朝廷下詔命令減縮節省各項開支費用。 東晉朝廷下詔稱:「由於邊境多有憂患,年穀收成不好,供奉的御用所需之物,一概縮省節儉,皇家九族的供給,百官的俸祿,權且減掉一半。凡各種勞役費用,除了軍國大事所需要的,全部應當停止。」 夏四月,前秦攻占魏興,東晉魏興太守吉挹死於國事。 前秦韋鍾攻占魏興,吉挹抽刀想要自殺,左右將士奪下他的刀,恰好這時前秦軍殺到,吉挹被擒,他一言不發,不進飲食而死。前秦王苻堅感嘆說:「周孟威不肯屈服於前,丁彥遠自潔其身於後,吉祖沖現在又閉口而死,為什麼晉朝忠臣如此之多呢?」吉挹的參軍史穎逃回,朝廷得到吉挹臨終寫的親筆奏疏,下詔贈予他益州刺史的稱號。 五月,前秦攻占盱眙,進軍圍攻三阿,謝玄與前秦軍隊連續幾次交戰,擊敗前秦軍並將其趕跑。 秦俱難、彭超拔盱眙,執內史毛璪之,遂圍田洛於三阿,去廣陵百里,朝廷大震,臨江列戍。 謝玄自廣陵救三阿,難、超戰敗,退保盱眙。六月,玄進攻之,又敗,退屯淮陰。玄遣何謙帥舟師乘潮而上,夜焚淮橋,難、超退屯淮北。玄、謙共追之,戰於君川,復大破之。難、超北走,僅以身免。玄還廣陵,加領徐州刺史。 秦王堅大怒,征超下廷尉,超自殺。難削爵為民。 謝安為相,秦人屢入寇,眾心危懼,安每鎮以和靜。其為政,務舉大綱,不為小察,時人比安於王導,而謂文雅過之。 秦大飢。 庚辰(380) 五年秦建元十六年。 春,秦復以苻重為鎮北大將軍,守薊。 秦作教武堂。 秦作教武堂於渭城,命太學生明陰陽兵法者教授諸將。朱肜諫曰:「陛下四海之地什得其八,宜稍偃武修文,乃更始立學舍,教人戰鬥之術,殆非所以馴致昇平也。且諸將百戰之餘,何患不習於兵,而更使受教於書生,非所以強其志氣也,此無益於實,而有損於名。」堅乃止。 夏四月,秦幽州刺史苻洛及苻重舉兵反,秦遣兵擊之,斬重,擒洛,赦之。 前秦俱難、彭超攻克盱眙,生擒東晉高密內史毛璪之,於是將東晉幽州刺史田洛圍於三阿,距離東晉廣陵僅百里之遙,朝廷大震,沿長江列置戍衛部隊防備。 謝玄自廣陵救援三阿,俱難、彭超被東晉軍擊敗,退守盱眙。六月,謝玄率軍進攻盱眙,俱難、彭超又被擊敗,退軍駐屯淮陰。謝玄派遣何謙率領水軍趁漲潮沿淮河而進,乘夜焚燒淮橋,俱難、彭超再退駐屯淮北。謝玄、何謙一同率軍追擊,與前秦軍戰於君川,又一次大敗其軍。俱難、彭超北逃,僅以身免。謝玄返回廣陵,朝廷加予他兼任徐州刺史的職位。 前秦王苻堅聞知兵敗大怒,徵召彭超下廷尉治罪,彭超畏罪自殺。俱難被削去爵位降為平民。 東晉謝安任宰相之時,前秦人屢屢入寇,人們心中擔憂恐懼,謝安每每以平和沉靜的做法加以鎮撫。他為政務求振舉大綱,不苛求於小事細節,當時人將謝安比作王導,但認為他的文雅超過王導。 前秦發生大饑荒。 庚辰(380)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五年前秦建元十六年。 春季,前秦又任命苻重為鎮北大將軍,鎮守薊城。 前秦修建講武堂。 前秦在渭城修建了講武堂,命令太學生中明曉陰陽兵法的人去教授眾將。朱肜勸諫他說:「陛下已經得到天下之地的十分之八了,應當漸漸停息武事修明文德,現在卻竟然創建學舍,教人以戰鬥的方法,這大概不是用來順利地招致天下昇平的辦法。況且眾將都已經是身經百戰,還擔憂什麼他們不熟悉軍事,反而讓他們受教於書生,這不是用來強壯其志氣的辦法,這樣做沒有實際的益處,卻對於名聲有所損害。」苻堅於是停止了辦講武堂。 夏四月,前秦幽州刺史苻洛和苻重起兵反叛,前秦王苻堅派遣軍隊進攻他們,斬殺苻重,生擒苻洛,又赦免了他。 秦行唐公洛勇而多力,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自以為有滅代之功,求開府儀同三司,不得,由是怨憤。秦王堅以洛為益州牧,洛謂官屬曰:「孤不得入為將相,而又投之西裔,於諸君意何如?」治中平規曰:「主上窮兵黷武,民思息肩者十室而九。宜聲言受詔,盡幽州之兵,南出常山,陽平公必郊迎,因而執之,進據冀州,總關東之眾,以圖西土,天下可指麾而定也。」洛從之。 四月,帥眾七萬發和龍,堅遣將軍竇沖、呂光討之。 北海公重悉薊城之眾與洛會,屯中山。五月,沖等與戰,敗之,擒洛送長安。重走還薊,光追斬之。幽州悉平。堅赦洛不誅,徙西海郡。 以謝安為衛將軍,與桓沖並開府儀同三司。 朝廷以秦兵之退為謝安、桓沖之功,故有是命。 六月,秦以苻融為中書監、都督諸軍、錄尚書事,苻丕為冀州牧,苻暉為豫州牧。 秦王堅以諸氐種類繁滋,分三原、九、武都、、雍氐十五萬戶,使諸宗親領之,散居方鎮,如古諸侯。以其子長樂公丕鎮鄴,平原公暉鎮洛陽,石越、梁讜、毛興、王騰等皆為諸州刺史。 堅送丕至灞上。丕所領氐三千戶別其父兄,皆慟哭。趙整因侍宴,援瑟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勞舅父是仇綏,尾長翼短不能飛。遠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當語誰!」堅笑而不納。 前秦行唐公苻洛勇武力大,能夠坐著制服奔跑的牛,能夠射穿又厚又硬的鐵犁耳。他自以為有消滅代國的功勞,請求授予他開府儀同三司的職位,結果沒有得到,他因此怨恨而憤憤不平。前秦王苻堅任命苻洛為益州牧,苻洛對他的官屬說:「孤不能入朝出任將相,反而又被拋置於西邊荒遠之地,諸位的意思認為怎麼樣?」治中平規說:「主上窮兵黷武,百姓中思念休息一下的十有九家。您應當聲言接受詔令,發動幽州的全部軍隊,向南從常山進發,陽平公苻融聞知,一定會至郊野迎接,您乘機將他擒住,進軍據有冀州,總領關東的軍隊,以謀取西邊的地區,天下可以揮手而定。」苻洛聽從了他的建議。 四月,苻洛率領將士七萬自和龍出發,苻堅派遣將軍竇沖、呂光討伐苻洛。 北海公苻重率領薊城的全部軍隊與苻洛會合,駐屯於中山。五月,竇沖等人與苻洛、苻重交戰,大敗其軍,生擒苻洛送往長安。苻重逃回薊城,呂光率軍追擊將他斬殺。幽州全部平定。苻堅赦免苻洛,沒有殺掉他,將他遷徙至西海郡。 東晉任命謝安為衛將軍,與桓沖都被授予開府儀同三司。 東晉朝廷認為前秦軍隊的被擊退是謝安、桓沖的功勞,所以有這一詔命。 六月,前秦任命苻融為中書監、都督諸軍、錄尚書事,任命苻丕為冀州牧、苻暉為豫州牧。 前秦王苻堅由於各氐人種族滋生繁多,分三原、九、武都、 、雍氐十五萬戶,使苻氏的諸宗親分別統領,散居各地方鎮,如同古代的諸侯國一樣。以其子長樂公苻丕鎮守鄴城,平原公苻暉鎮守洛陽,石越、梁讜、毛興、王騰等人都出任各州刺史。 苻堅親送苻丕至灞上。苻丕所率領的氐人三千戶與其父兄告別,都放聲大哭。趙整趁陪侍宴會之機,彈瑟而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勞的舅父是仇綏,尾長翼短不能飛翔。遠遠遷徙氐人留下鮮卑,一旦出現緩急應當向誰說!」苻堅聽後微笑而沒有接受他的勸諫。 秋九月,皇后王氏崩。冬十一月,葬定皇后。 辛巳(381) 六年秦建元十七年。 春正月,立佛精舍於內殿。 帝初奉佛法,立精舍於殿內,引諸沙門居之,左丞王雅諫,不從。 二月,東夷、西域六十二國朝貢於秦。 夏六月朔,日食。 冬十一月,秦寇竟陵,桓衝擊破之,遂拔管城,獲其將閻振、吳仲。 江東大飢。 壬午(382) 七年秦建元十八年。 春三月,秦司農苻陽、侍郎王皮、尚書郎周虓謀反,事覺,徙邊。 秦東海公陽及王皮、周虓謀反,事覺,收下廷尉。秦王堅問其反狀,陽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臣為父復仇耳。」堅泣曰:「哀公之死,事不在朕。」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勛,而臣不免貧賤,欲圖富貴耳。」堅曰:「丞相臨終,托卿以十具牛為治田之資,未嘗為卿求官,知子莫如父,何其明也!」虓曰:「世荷晉恩,生為晉臣,死為晉鬼,復何問乎?」先是,虓屢謀反,左右請殺之,堅曰:「孟威烈士,秉志如此,豈憚死乎?殺之適足成其名耳。」皆赦不誅,徙陽高昌,皮、虓朔方之北。以皮兄永清修好學,擢為幽州刺史。 秦徙鄴銅駝、馬、飛廉、翁仲於長安。 秦以苻融為征南大將軍。 秋九月,東晉孝武帝皇后王氏去世。冬十一月,東晉安葬定皇后王氏。 辛巳(381)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六年前秦建元十七年。 春正月,東晉孝武帝在內殿設置講習佛教經義的精舍。 孝武帝開始尊奉佛教,在殿內設置精舍,讓眾僧徒居住其內,尚書左丞王雅上疏勸諫,孝武帝不肯聽從。 二月,東夷、西域六十二國來前秦朝見進貢。 夏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冬十一月,前秦侵犯竟陵,桓沖派兵擊敗前秦軍,於是攻克管城,擒獲前秦將領閻振、吳仲。 江東地區發生大饑荒。 壬午(382)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七年前秦建元十八年。 春三月,前秦大司農苻陽、員外散騎侍郎王皮、尚書郎周虓謀反,事情被發覺,前秦王苻堅遷徙他們到邊地。 前秦東海公苻陽及王皮、周虓謀反,事情被發覺,他們被送交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堅問他們謀反的原因及經過,苻陽說:「臣的父親哀公苻法,無罪被殺,臣是想為父報仇。」苻堅哭著說:「哀公的死,責任不在朕的身上。」王皮說:「臣的父親居丞相之職,有輔佐天命之功,但臣卻不能免於貧賤,臣是想圖取富貴。」苻堅說:「丞相臨終的時候,為你請求十頭牛作為耕田務農的資業,不曾為你求請官職,知子莫如父,丞相的決定多麼明智呀!」周虓說:「我世代蒙受晉朝的恩德,生是晉朝之臣,死是晉朝之鬼,還有什麼可問的呢?」之前,周虓屢次謀反,苻堅左右的人都請求將他殺掉,苻堅說:「周孟威是剛烈之士,秉守志節如此,難道還怕死嗎?殺掉他正好足以成就他的名聲。」將他們三人都赦免不殺,遷徙苻陽到高昌,遷徙王皮、周虓到朔方之北。苻堅因王皮之兄王永操行善美好學,提升他為幽州刺史。 前秦將鄴城的銅駝、銅馬、飛廉像、翁仲像遷至長安。 前秦任命苻融為征南大將軍。 謀伐晉也。 夏五月,幽州蝗。 蝗生,廣袤千里,秦王堅遣使發民撲除之。 秋八月,秦以裴元略為巴西、梓潼太守。 為伐晉,故使密具舟師也。 九月,秦遣將軍呂光將兵擊西域。 車師、鄯善入朝於秦,請為鄉導,以伐西域之不服者,因如漢法置都護以統理之。秦王堅以呂光為都督,總兵十萬以伐西域。陽平公融諫曰:「西域荒遠,得其民不可使,得其地不可食,漢武征之,得不補失,臣竊惜之。」不聽。 桓沖遣兵伐襄陽。 桓沖遣將軍朱綽擊襄陽,焚踐沔北屯田,掠六百餘戶而還。 冬十月,秦會群臣於太極殿。 秦王堅會群臣於太極殿,議曰:「今四方略定,唯東南一隅未沾王化,計吾士卒,可得九十七萬,欲自將討之,何如?」 左僕射權翼曰:「昔紂為無道,三仁在朝,武王猶為之旋師。今晉雖微弱,未有大惡,謝安、桓沖皆江表偉人,君臣輯睦,未可圖也。」 太子左衛率石越曰:「今歲鎮守斗,福德在吳,伐之必有天殃。且彼處長江之險,民為之用,殆未可伐也。」堅曰:「天道幽遠,未易可知,以吾之眾,投鞭於江,足斷其流,又何險之足恃乎?」於是群臣各言利害,久之不決。堅曰:「此 任命苻融此職是為了圖謀討伐東晉。 夏五月,前秦幽州發生蝗災。 出現蝗災,受害面積上千里,前秦王苻堅徵發百姓撲殺。 秋八月,前秦任命裴元略為巴西、梓潼太守。 為了討伐東晉,所以讓裴元略秘密修造戰船,整治水軍。 九月,前秦派遣將軍呂光率軍進攻西域。 車師、鄯善來朝見前秦,請求做前秦的嚮導,以便讓前秦討伐西域不肯臣服的國家,並趁勢仿照漢法在西域設置都護來統領治理西域。前秦王苻堅於是任命呂光為都督,總領將士十萬討伐西域。陽平公苻融勸諫說:「西域荒遠之地,得到那裡的百姓不能使用,得到那裡的土地不能耕種糧食,漢武帝曾經征伐西域,得不償失,臣私下為此惋惜。」苻堅不肯聽從。 東晉桓沖派遣軍隊進攻襄陽。 桓沖派遣將軍朱綽進攻襄陽,焚毀破壞沔水以北的屯田,擄掠百姓六百餘戶返回。 冬十月,前秦王苻堅在太極殿會見群臣。 前秦王苻堅在太極殿會見群臣,計議說:「現在天下四方之地大體已經平定,只有東南一隅的晉國還沒有蒙受我大秦王業的德化,計算我方的士卒,可以達到九十七萬,朕想要親自率軍去討伐晉朝,怎麼樣?」 尚書左僕射權翼說:「從前商紂無道,但微子、箕子、比幹這三位仁人在朝,周武王尚且為此而中途回師。現在晉國雖然衰微力弱,卻沒有很大的罪惡,謝安、桓沖都是江南的偉人,他們君臣之間和睦無間,不可以圖謀。」 太子左衛率石越說:「現在木星、土星守於斗宿,福德為吳地所有,如果討伐他們,一定會遭受天災。況且晉國地處長江天險,百姓願意為其所用,恐怕不可以討伐。」苻堅說:「天道隱幽遙遠,不容易很清楚地知道,憑藉我方的強大軍隊,將馬鞭投擲於長江之中,也足以斷絕江流,晉國又能有什麼天險足以憑恃呢?」於是前秦群臣各自言說利害,久久未能決定。苻堅說:「這正是 所謂築室道旁,無時可成,吾當內斷於心耳。」 群臣皆出,獨留陽平公融問之。對曰:「今伐晉有三難:天道不順,晉國無釁,我數戰兵疲、民有畏敵之心。群臣言晉不可伐者,皆忠臣也。願陛下聽之。」堅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復何望!」融泣曰:「晉未可滅,昭然甚明。且臣之所憂,不止於此。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滿畿甸,太子獨與弱卒留守京師,臣懼變生肘腋,不可悔也。臣之頑愚,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英傑,陛下常比之諸葛武侯,獨不記其臨沒之言乎?」堅不聽。於是朝臣進諫者眾,堅曰:「以吾擊晉,猶疾風之掃秋葉,而內外皆言不可,何也?」 太子宏曰:「今歲在吳分,又晉君無罪,若大舉不捷,恐威名外挫,財力內竭耳。」堅曰:「昔吾滅燕,亦犯歲而捷。秦滅六國,豈皆暴虐乎?」 冠軍將軍慕容垂獨言于堅曰:「陛下神武,威加海外,而蕞爾江南,獨違王命,豈可復留之以遺子孫哉!《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斷自聖心足矣。晉武平吳,所仗者張、杜二三臣而已。若從眾言,豈有混一之功乎!」堅大悅,曰:「與吾共定天下者,獨卿而已。」 堅銳意欲取江東,寢不能旦。融復諫曰:「自古窮兵極武,未有不亡者,江東雖微弱,然中華正統,天意必不 所謂在道旁修築房舍,不會有建成的時候,我應當自己思考決斷了。」 群臣全部退出,苻堅只留下陽平公苻融徵詢他的意見。苻融回答說:「現在討伐晉國有三難:天道不順,晉國自身沒有破綻,我方頻繁征戰、將士疲憊、百姓有畏敵之心。群臣言稱晉國不可以討伐的,都是忠臣。希望陛下能聽從他們的意見。」苻堅臉色一沉說:「你也這樣,我還能寄希望於誰呢?」苻融哭著說:「晉國不可能一舉滅掉,這是非常明顯的事情。而且臣所憂慮的,尚不止於此。陛下寵信養育鮮卑、羌人、羯人,如今他們布滿京師一帶,太子獨自與一些疲弱的士卒留守京師,臣害怕變故在側近之地發生,那將悔之莫及。臣的愚頑之見,確實不值得採納,但王景略是一時英傑,陛下常將他比作諸葛武侯,難道不記得他臨終的遺言了嗎?」苻堅不肯聽從。這時前秦朝臣向苻堅進諫的很多,苻堅說:「以我們的軍事實力進攻晉國,就如同疾風掃秋葉一樣,但朝廷內外都說不能攻晉,這是為什麼?」 太子苻宏說:「現在歲星居於吳地的分野,再加上晉國君主並沒有罪惡,如果我方大舉進攻而不能取勝,恐怕會威名受損於外,財力耗盡於內。」苻堅說:「過去我方攻滅燕國,也是違逆歲星的徵兆用兵,但卻取得勝利。戰國時秦國攻滅六國,六國的君主又難道都是暴虐之君嗎?」 冠軍將軍慕容垂單獨向苻堅進言說:「陛下神武,威名加于海外,然而晉國蕞爾小邦,獨獨敢違抗大秦王命,怎麼可以再留著它去遺患子孫呢!《詩經》說:『出謀劃策的人好多,所以事情沒有成功。』陛下自己聖心決斷這事就完全可以了。晉武帝平定吳國,所倚仗的僅僅是張華、杜預等兩三位大臣而已。如果聽從眾朝臣的議論,怎麼能成就統一天下的功業!」苻堅聽後非常高興,說:「與我共同平定天下的人,僅僅你一人而已。」 苻堅銳意攻取江東之地,以致夜間休息也不能安睡到天亮。苻融又勸諫說:「自古以來,窮兵黷武的人,沒有不滅亡的,江東的晉國雖然衰微力弱,但它是中華的正統,上天的意志一定不 絕之。」堅曰:「帝王歷數豈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 堅素信重沙門道安,群臣使乘間進言。堅與游東苑,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泛長江,臨滄海,不亦樂乎?」道安曰:「陛下應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維,自足以比隆堯、舜,何必櫛風沐雨,經略遐方!」堅不聽。 所幸張夫人諫曰:「天地之生萬物,聖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順之,故功無不成。黃帝服牛乘馬,因其性也。禹浚九川,障九澤,因其勢也。后稷播殖百穀,因其時也。湯、武率天下而攻桀、紂,因其心也。今朝野皆言晉不可伐,陛下獨決意行之,妾不知何所因也。自秋冬以來,雞夜鳴,犬哀嗥,廄馬多驚,武庫兵器自動,皆非出師之祥也。」堅曰:「軍旅之事,非婦人所當預。」 堅幼子詵最有寵,亦諫曰:「國之興亡,系賢人之用舍,今陽平公國之謀主,而陛下違之。晉有謝安、桓沖,而陛下伐之。臣竊惑焉。」堅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秦大熟。 秦劉蘭討蝗,不能滅。有司請征下廷尉,秦王堅曰:「災降自天,非人力所能除,此由朕之失政,蘭何罪乎?」是歲大熟,蝗不食麻豆。 癸未(383) 八年秦建元十九年。 夏五月,桓沖帥師伐秦,拔筑陽。 會讓它滅絕。」苻堅說:「帝王的更替之序,怎麼會是一定的?只是看道德在哪裡而已。」 苻堅一向信任看重僧人道安,群臣讓道安伺便向苻堅進言勸諫。後苻堅與道安一同到東苑遊玩,苻堅說:「朕將要與您南遊吳、越之地,泛長江,身臨滄海,不也很快樂嗎?」道安說:「陛下順應天命統治天下,居於中原而控制四方,本來您的昌盛足以與堯、舜媲美,又何必去櫛風沐雨經營遠方呢!」苻堅不聽。 苻堅所寵幸的張夫人勸諫說:「天地的滋生萬物,聖明君主的統治天下,都是順其自然而行,所以功效沒有不成的。黃帝能馴服牛馬而用之,是順應了它們的性情。大禹能夠疏通九川,封擋九澤,是順應了它們的高下地勢。后稷能夠種植百穀,是順應了天時。商湯、周武王能夠率領天下人攻滅夏桀、商紂,是順應了天下人的心愿。現在朝野之人都說晉國不可討伐,唯獨陛下決心要這樣做,妾不知陛下順應的是什麼。自從秋冬以來,雞夜鳴,犬哀號,廄中的馬匹多無故夜驚,武庫中兵器自己響動,這些都不是出師的吉兆。」苻堅說:「軍旅之事,不是你一個婦人所應該干預的。」 苻堅的小兒子苻詵最得苻堅寵愛,也勸諫說:「國家的興亡,繫於對賢明人士的用還是不用,現在陽平公苻融是國家的主謀之人,然而陛下卻違背他的意見。晉國有謝安、桓沖這樣的人才,而陛下卻要討伐他們。臣私下很覺困惑。」苻堅說:「天下大事,小孩子怎麼知道。」 前秦獲大豐收。 前秦劉蘭從事滅蝗工作,沒有成效。有關部門請求將劉蘭征入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堅說:「災禍降自上天,不是人力所能去除的,這是由於朕的失政所造成的,劉蘭有什麼罪?」這年莊稼獲大豐收,蝗蟲不吃麻豆。 癸未(383)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八年前秦建元十九年。 夏五月,東晉桓沖率領軍隊討伐前秦,攻克筑陽。 桓沖帥眾十萬伐秦,攻襄陽,別將攻筑陽,拔之。秦遣慕容垂來救,進臨沔水,夜命軍士人持十炬,繫於樹枝,光照數十里。沖懼,退還上明。表其兄子石民領襄陽太守,戍夏口,自求領江州刺史,詔許之。 秋八月,秦王堅大舉入寇。詔征討都督謝石、冠軍將軍謝玄等帥師拒之。 秦王堅下詔大舉,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先為起第。」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拜趙盛之為少年都統。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諫曰:「垂、萇我之仇讎,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閒軍旅,何可聽也?」堅不聽。 八月,遣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謂曰:「昔朕以龍驤將軍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竇沖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徵也。」堅默然。 慕容紹言於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 堅遂髮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九月,至項城,涼州兵始達咸陽,蜀、漢兵方順流而下,幽、冀兵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漕萬艘。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 詔以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為前鋒都督,與將軍謝 桓沖率領將士十萬討伐前秦,進攻襄陽,另外的將領率軍進攻筑陽,將筑陽攻克。前秦派遣慕容垂率軍來救,慕容垂進臨沔水,夜間命令士卒每人手持十個火把,系在樹枝之上,火光照耀達數十里。桓沖恐懼,撤軍返回上明。桓衝上表奏請他的侄兒桓石民兼任襄陽太守,戍守夏口,自己請求兼任江州刺史,孝武帝下詔准許。 秋八月,前秦王苻堅大舉入侵東晉。東晉孝武帝詔令征討都督謝石、冠軍將軍謝玄等率軍抵禦。 前秦王苻堅下達詔令,大舉入侵東晉,百姓中每十個民丁選派一人充兵,良家子弟年齡在二十歲以下而有才幹勇氣的都任命為羽林郎。又下詔說:「任命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現在先為他們修建宅第。」前秦良家子弟應徵的有三萬餘騎兵,苻堅任命趙盛之為少年都統。當時朝中大臣都不想讓苻堅進軍攻晉,唯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弟們勸他進兵。陽平公苻融勸諫說:「慕容垂、姚萇是我們的仇敵,良家少年都是富豪子弟,不熟悉軍旅之事,怎麼可以聽他們的呢?」苻堅不聽。 八月,苻堅派遣苻融督率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任命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二州諸軍,對他說:「朕從前憑藉龍驤將軍的職位建立大業,不曾將這個職位輕易授予別人,你要努力!」竇沖說:「君主沒有戲言,這是不祥之兆。」苻堅聽後默然不語。 慕容紹嚮慕容垂進言道:「主上驕縱自滿已極為嚴重,叔父建立中興大業,就在此行。」 苻堅於是自長安出發,有戰士六十餘萬,騎兵二十七萬。九月,苻堅進至項城,涼州的軍隊剛剛到達咸陽,蜀、漢地區的軍隊方順流而下,幽、冀二州的軍隊到達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輸漕糧的船只有萬艘之多。苻融等人的軍隊三十萬人先期進至潁口。 東晉下詔以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為前鋒都督,與將軍謝 琰、桓伊、胡彬等督眾八萬拒之。 時都下震恐,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集,與玄圍棋賭墅。安棋常劣於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安遂游陟,至夜乃還。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騎三千入援,安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缺,宜留以防西藩。」沖嘆曰:「安石有廟堂之量,不閒將略,今大敵垂至,方游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眾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 以琅邪王道子錄尚書六條事。 冬十一月,謝石、謝玄等大破秦兵於肥水,殺其大將苻融。秦王堅走還長安。 秦陽平公融等攻壽陽,克之。胡彬退保硤石,融進攻之。梁成等屯於洛澗,柵淮以遏東兵。謝石、謝玄等憚不敢進。彬糧盡,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秦人獲之,送於融。融馳使白秦王堅曰:「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堅乃留大軍於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就融。遣朱序來說石等:「不如速降。」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眾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十一月,玄遣廣陵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趣洛澗。成阻 琰、桓伊、胡彬等督率將士八萬抵禦前秦大軍。 當時東晉京師的人們都震驚恐懼,謝玄入朝向謝安詢問朝廷禦敵之策,謝安泰然自若地回答說:「已經另有旨意。」隨即沉默不發一言。謝安隨後命令駕車出遊山中別墅,親朋好友全部來聚會,謝安與謝玄下圍棋賭博,以別墅為彩頭。謝安的棋術平常時要遜於謝玄,當天,謝玄由於恐懼,與謝安戰成平手而又未能取勝。謝安隨後登山遊玩,直到夜間才回。桓沖深以京師為憂,派遣精銳騎兵三千人入援京師,謝安堅決推辭,說:「朝廷已經安排好了,不缺兵將,這些人應該留在當地以防衛西藩荊州。」桓沖為此感嘆地說:「謝安石有朝廷大臣的氣量,但他不熟習將略,現在大敵將至,他卻遊玩清談不暇,派遣幾個不曾經過大事的少年前去拒敵,兵眾又人少力弱,天下事已經可以知道結果了,我們將要受異族的統治了!」 東晉孝武帝命琅邪王司馬道子錄尚書六條事。 冬十一月,謝石、謝玄等在肥水大破前秦軍,殺掉前秦大將苻融。前秦王苻堅逃回長安。 前秦陽平公苻融等進攻壽陽,攻占其城。東晉援軍胡彬退守硤石,苻融率軍進攻硤石。梁成等屯軍於洛澗,在淮水上立柵以阻遏東進的東晉軍隊。謝石、謝玄等懼怕前秦軍隊不敢前進。胡彬軍中糧食用盡,暗地派遣使者告訴謝石等人說:「現在敵兵勢盛而我糧食已盡,恐怕不能再見到大軍了。」前秦人將胡彬的使者抓獲,送交苻融。苻融知道情況後,派遣使者急速馳告前秦王苻堅說:「敵人數量微少容易擒獲,只是怕他們逃走,應當迅速向他們發動進攻。」苻堅於是將大軍留在項城,自己親率輕騎八千日夜兼程去與苻融會合。苻堅派遣朱序去勸說謝石等人,告訴他們:「不如趕快投降。」朱序私下對謝石等人說:「如果前秦兵眾全部到達,確實難以抵敵,現在乘他們各軍尚未集結一處,應當迅速向他們發動進攻,如果能打敗他們的前鋒,那他們就會喪失膽氣鬥志,便可以最終擊敗他們。」 十一月,謝玄派廣陵相劉牢之率精兵五千直趨洛澗。梁成依 澗為陣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斬之,分兵斷其歸津。秦步、騎崩潰,赴淮死者萬五千人。於是石等水陸繼進。堅與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弱也?」憮然始有懼色。 秦兵逼肥水而陣,玄使謂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小卻,使我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堅曰:「但使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秦兵遂退,不可復止。玄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陣,欲以帥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玄等乘勝追擊,至於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飢凍,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卻,朱序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眾遂大奔。序因與張天錫皆來奔。獲堅所乘雲母車,及儀服器械不可勝計。復取壽陽。 堅中流矢,單騎走至淮北,飢甚,民有進壺飧、豚髀者,堅賜之帛,辭曰:「陛下厭苦安樂,自取危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安有子飼其父而求報乎?」弗顧而去。堅謂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 阻洛澗布陣準備迎戰,劉牢之率軍直進,強渡洛澗進攻梁成,大敗其軍,斬殺梁成,隨即分兵占據要津渡口,斷敵歸路。前秦步、騎潰亂,爭赴淮水逃命,死了一萬五千人。於是謝石等率東晉軍從水陸繼之而進。苻堅與苻融登上壽陽城瞭望,見東晉軍部伍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為是東晉的兵將,苻堅回頭對苻融說:「這也是強敵,怎麼能說它弱呢?」臉上茫然若失,開始有了恐懼的神色。 前秦軍隊逼臨肥水布陣,謝玄派遣使者對苻融說:「您孤軍深入,卻逼臨肥水布陣,這是持久的策略,不是想速戰速決的做法。如果您能挪移軍陣稍稍後撤,使我方兵將能夠渡水以使雙方一決勝負,不也很好嗎?」前秦眾將都說:「我眾敵寡,不如阻遏他們,使他們不得上岸,可以萬無一失。」苻堅說:「只讓他們渡水至一半,我方用鐵騎踐踏衝殺,沒有不取勝的道理。」苻融也認為可以這樣做,於是指揮軍隊命其後退。前秦軍隊依令後退而不能再行止住。謝玄等率軍渡過肥水發動進攻。苻融飛馬巡陣,想去統帶後退的兵眾,但坐騎跌倒,被東晉士兵殺死,前秦軍於是潰散。謝玄等乘勝追擊,直到青岡。前秦軍大敗,自相踐踏而死者蔽野塞川,逃跑的人聽到風聲和鶴的鳴叫聲,都以為是東晉軍隊將要殺到,晝夜不敢歇息,一路上走在野草里,睡在露天下,極為艱苦匆忙,加以飢餓寒凍,死掉的人十之七八。當初,前秦軍稍稍後退,朱序在陣後大呼道:「秦兵敗了!」前秦兵眾因而狂奔。朱序於是與張天錫都來投奔東晉。東晉繳獲苻堅所乘坐的雲母車,以及儀仗服飾兵甲器械等不可勝計。東晉重新占領壽陽。 苻堅身中流矢,單人匹馬逃到淮河以北,極為飢餓,百姓中有人進獻一壺稀飯和豬後腿肉,苻堅接受後賜與他絲帛,這個百姓推辭說:「陛下厭倦安樂,自取危困,臣是陛下的兒子,陛下是臣的父親,哪有兒子給父親送飯吃還要求取報償的呢?」對於賞賜的東西看也沒看便回去了。苻堅對張夫人說:「我現在還有什麼臉面去治理天下呢?」說完潸然淚下。 是時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世子寶言於垂曰:「此時不可失,願不以意氣微恩忘社稷之重。」垂曰:「彼以赤心投我,若之何害之?天苟棄之,何患不亡?不若保護其危以報德,徐俟其釁而圖之,既不負宿心,且可以義取天下。」慕容德曰:「此為報仇,非負宿心也。」垂曰:「吾昔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所,秦王以國士遇我,後復為王猛所賣,秦王獨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運必窮,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悉以兵授堅。 謝安得驛書,知秦兵已敗,方與客圍棋,攝書置床上,了無喜色,圍棋如故。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 石等歸建康,得秦樂工,能習舊聲,於是宗廟始備金石之樂。 堅收集離散,比至洛陽,眾十餘萬。 慕容農謂垂曰:「尊不迫人於險,其義聲足以感動天地。夫取果於未熟與自落,不過晚旬日之間,然其難易美惡,相去遠矣。」垂善其言。行至澠池,言于堅曰:「北鄙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以鎮慰之。」堅許之。權翼諫曰:「垂勇略過人,世豪東夏,譬如養鷹,飢則附人,每聞風飆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謹其條籠,豈可解縱任所欲哉!」堅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許之,匹夫猶不食言,況 當時前秦各軍中只有慕容垂所統率的三萬人得以保全,苻堅率千餘騎投奔到他那裡。世子慕容寶對慕容垂說:「現在這個時機不可失掉,希望您不要以意氣和微小的恩惠而忘記國家的重負。」慕容垂說:「他以赤誠之心來投奔我,為什麼要害他?如果上天要丟棄他,還擔憂什麼他不滅亡?不如保護他於危險之時來報答他的恩德,慢慢等待他露出破綻再加以圖謀,這樣做既不違背素常的心思,而且可以用道義來取得天下。」慕容德說:「這是報仇,不是什麼違背素常的心思。」慕容垂說:「我從前被太傅慕容評所不容,沒有安身之處,秦王苻堅卻像對待國中傑出人才一樣來對待我,後來我又被王猛所出賣,秦王偏偏能夠明察,這些恩情怎麼可以忘記呢!如果氐人的運數確實窮盡了,那麼我將招納關東人眾以光復先人的功業。」於是將自己的軍隊全部交給了苻堅。 謝安得到報捷的驛書,知道前秦已經被打敗,當時他正在與客人下圍棋,將驛書放於床上,全無驚喜之色,弈棋如故。客人詢問他,他才慢慢地回答說:「小孩子已經打敗了敵人。」弈棋完畢返回內室,過門檻時,他竟高興得連屐齒被折斷都不知道。 謝石等返歸建康,得到前秦的樂工,樂工熟悉從前的樂曲,從此以後東晉宗廟開始有了金石音樂。 苻堅收集離散的將士,等到進至洛陽時,已有兵眾十餘萬。 慕容農對慕容垂說:「大人您不在別人處於險境時逼迫於他,這種德義之聲足以感動天地。在未成熟的時候摘取果實和等它成熟自落,所差不過在十日之間,但其難易及好壞程度,相差很遠。」慕容垂認為他說得很好。行至澠池,慕容垂向苻堅進言說:「北邊的人眾聽說王師出征不利,輕率地互相煽動作亂,臣請求持奉詔書去鎮撫他們。」苻堅准許。權翼勸諫說:「慕容垂勇力謀略過人,世代都是東邊的雄豪,就如同養鷹一樣,飢餓的時候便依附於人,但當它聞聽狂風驟起,常有凌霄沖天之志,現在正應當緊鎖其藩籠,怎麼可以放縱而任它所為呢!」苻堅說:「你的話很對。但朕已經答應了他,百姓匹夫尚且不肯食言,何況 萬乘乎?若天命有廢興,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輕社稷,臣見其往而不返,關東之亂,自此始矣。」堅不聽。翼密遣壯士邀垂於河橋,垂疑之,自涼馬台結草筏以渡。堅至長安,哭陽平公融而後入。 以謝石為尚書令,進謝玄號前將軍,固讓不受。 以王國寶為尚書郎。 謝安婿王國寶,坦之之子也。安惡其為人,每抑而不用,由是怨安。國寶從妹為會稽王道子妃。帝與道子皆嗜酒,狎昵。國寶乃譖安於道子,使離間之。安功名既盛,而險詖求進之徒多毀短安,帝稍疏忌之。 初開酒禁,增民稅米,口五石。 秦呂光攻龜茲。 呂光行越流沙,焉耆等諸國皆降,惟龜茲王帛純固守,光進攻之。 秦將軍乞伏國仁叛據隴右。 國仁本隴西鮮卑,居勇士川,為秦前將軍,從秦王堅入寇。叔父步頹聞秦師敗,率隴西叛之。秦使國仁討之,國仁遂與步頹合,眾至十萬,據隴右。 丁零翟斌起兵攻洛陽,秦使慕容垂討之,垂叛秦與斌合。 慕容垂至安陽,修箋於長樂公丕,丕身自迎之。趙秋勸垂於座取丕,因據鄴起兵,垂不從。丕謀襲擊垂,侍郎姜讓諫曰:「垂反形未著而擅殺之,非臣子之義,不如待以上賓,嚴兵衛之,密表情狀,聽敕而後圖之。」丕從之,館垂於鄴西。 萬乘之君呢?天命有廢興,本來不是智力所能改變的。」權翼說:「陛下看重小的信用卻輕視國家社稷,臣看他一定會去而不返,關東地區的禍亂,從此開始了。」苻堅不肯聽從。權翼暗中派遣勇士在河橋伏擊慕容垂,慕容垂有所察覺,從涼馬台結紮草筏渡過黃河。苻堅到長安,痛哭陽平公苻融之後進入城中。 東晉任命謝石為尚書令,晉升謝玄稱號為前將軍,謝玄堅決辭讓不受。 東晉任命王國寶為尚書郎。 謝安的女婿王國寶,是王坦之的兒子。謝安厭惡王國寶的為人,每每壓制他不予任用,王國寶因此怨恨謝安。王國寶的堂妹是會稽王司馬道子的王妃。孝武帝與司馬道子都喜歡飲酒,二人親近胡為。王國寶於是向司馬道子誣陷謝安,使司馬道子離間謝安與孝武帝。謝安功名本已很顯赫,而邪惡專事鑽營的人又大多詆毀謝安,於是孝武帝漸漸疏遠猜忌謝安。 東晉開始解除禁酒的命令,增加百姓的稅米定額,每口交納五石。 前秦呂光進攻龜茲。 呂光率軍穿越沙漠進軍西域,焉耆等各國盡皆投降,只有龜茲王帛純率兵堅守,呂光向他發動進攻。 前秦將軍乞伏國仁反叛,占據隴右。 乞伏國仁本是隴西的鮮卑,居於勇士川,身任前秦的前將軍之職,隨前秦王苻堅入侵東晉。他的叔父乞伏步頹聽說前秦軍敗,率隴西兵眾反叛。前秦王苻堅命乞伏國仁率軍討伐乞伏步頹,乞伏國仁便與叔父合兵一處,將士多達十萬,占據隴右。 丁零翟斌起兵進攻前秦洛陽,前秦王苻堅命慕容垂討伐他,慕容垂背叛前秦與翟斌會合。 慕容垂至安陽,與長樂公苻丕聯繫,苻丕親自去迎接。趙秋勸慕容垂在會見時抓獲苻丕,乘勢占據鄴城起兵,慕容垂不聽。苻丕謀劃襲擊慕容垂,侍郎姜讓勸諫說:「慕容垂沒有露出謀反的形跡而擅殺他,這不是做臣子的道理,不如待他以上賓之禮,再派將士嚴密防衛,秘密上表奏報情況,有詔令之後再行動手。」苻丕聽從他的建議,將慕容垂安置在鄴城西邊的館舍居住。 垂潛與燕故臣謀復燕祚,會丁零翟斌叛秦,謀攻洛陽,秦王堅驛書使垂討之。石越言於丕曰:「垂有興復舊業之心,今復資之以兵,此為虎傅翼也。」丕曰:「垂在此,常恐為肘腋之變,今遠之於外,不猶愈乎?」乃以羸兵弊鎧給之,又遣苻飛龍帥氐騎一千為之副。密戒飛龍曰:「垂為三軍之帥,卿為謀垂之將,行矣,勉之!」 垂請入鄴城拜廟,丕弗許,乃潛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斬吏燒亭而去。石越言於丕曰:「垂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敗,垂侍衛乘輿,此功不可忘也。」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為小仁,不顧大計,終當為人擒耳。」 垂留慕容農及楷、紹於鄴,行至安陽,聞丕與飛龍謀,因激怒其眾曰:「吾盡忠於苻氏,而彼專欲圖吾父子,吾雖欲已,可得乎?」乃停河內募兵,旬日間,有眾八千,夜襲飛龍氐兵,盡殺之。以書遺秦王堅,言其故。而慕容鳳等亦各帥部曲歸翟斌。會秦豫州牧、平原公暉遣毛當討斌,鳳擊破,斬之。 垂遂濟河焚橋,有眾三萬,遣人告農等,使起兵。農等遂以晦日將數十騎微服出鄴,奔列人,止於烏桓魯利家。利為之置饌,農笑而不食。利謂其妻曰:「惡奴,郎貴人,家貧無以饌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無故而至,必將有異,非為飲食來也。君亟出遠望,以備非常。」利從之。 慕容垂暗中與前燕的舊臣謀劃興復燕國,正好這時丁零翟斌背叛前秦,謀划進攻洛陽,前秦王苻堅發驛書命令慕容垂討伐翟斌。石越向苻丕進言說:「慕容垂有恢復燕國舊業的心志,現在又再資助他軍隊,這是為老虎添加翅膀。」苻丕說:「慕容垂在這裡,常怕他發動側近之地的變故,現在讓他遠遠在外,不還是好一些嗎?」便將一些疲弱的士卒和破舊的鎧甲兵器配與慕容垂,又派遣苻飛龍率氐人騎兵一千人做他的副帥。苻丕偷偷告誡苻飛龍說:「慕容垂是三軍的統帥,你是謀劃慕容垂的將領,走吧,努力!」 慕容垂請求入鄴城拜謁宗廟,苻丕不許,慕容垂便身著便服內佩鎧甲而入,管理候亭的官吏不許他進去,慕容垂惱怒,斬殺官吏燒毀候亭而去。石越向苻丕進言說:「慕容垂謀反的形跡已經顯露,可乘此機會除掉他。」苻丕說:「淮南兵敗的時候,慕容垂侍衛皇帝,這件功勞不可以忘掉。」石越退下對別人說:「長樂公父子好為小仁小惠之事,不顧國家安危大計,最終將會被人所擒獲。」 慕容垂將慕容農及慕容楷、慕容紹留在鄴城,他率軍行至安陽,聽到苻丕與苻飛龍密謀的事情,便激怒手下兵眾說:「我對苻氏竭盡忠心,但他們卻專門想圖謀我父子,我雖想就此罷休,能得到嗎?」於是駐軍河內招募士兵,十日之間,得到兵眾八千人,乘夜襲擊苻飛龍及其所率氐兵,將他們全部殺掉。慕容垂寫信送給前秦王苻堅,向他說明他如此行事的緣故。而慕容鳳等也各率手下將士歸附翟斌。恰巧此時前秦豫州牧、平原公慕容暉派遣毛當率軍討伐翟斌,慕容鳳進兵擊敗毛當,將他斬殺。 慕容垂於是渡過黃河焚燒橋樑,有將士三萬,派人告訴慕容農等人,命他們也起兵。慕容農等人便於月末之日率數十騎改換便服出鄴城,奔赴列人,止歇於烏桓魯利家。魯利為他置辦酒食,慕容農笑而不食。魯利對他妻子說:「惡奴,這位公子是貴人,家貧沒有可給他食用的,怎麼辦?」他的妻子說:「公子有雄才大志,如今無故而到,一定是將要有不平常的事情,不是為飲食而來的。你趕快出去遠遠觀望,以防備非常之事。」魯利聽從了。 農謂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圖興復,卿能從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從。」農乃詣烏桓張驤說之,驤再拜曰:「得舊主而奉之,敢不盡死!」 甲申(384) 九年秦建元二十年,燕世祖慕容垂元年,後秦太祖姚萇白雀元年。舊大國一,新大國二,凡三僭國。 春正月,慕容垂自稱燕王,大破秦兵,斬其將石越。 正月朔,秦長樂公丕大會賓客,請慕容農不得,始覺有變,遣人四出求之,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 慕容鳳勸翟斌奉垂為盟主,斌從之。垂至洛陽,平原公暉閉門拒之。斌勸垂稱尊號,垂曰:「新興侯,吾主也,當迎歸反正耳。」 垂以洛陽四面受敵,欲取鄴而據之,乃引兵東至滎陽。群下固請上尊號,垂乃稱燕王,立統府,承制行事,封德為范陽王,楷為太原王,翟斌為河南王,帥眾二十餘萬,自石門濟河,長驅向鄴。而農亦驅列人居民為卒,斬桑榆為兵,裂襜裳為旗,使趙秋說屠各及東夷、烏桓,各帥部眾數千赴之。攻破館陶,收其軍資器械,取康台牧馬數千匹,於是步、騎雲集,眾至數萬,推農為驃騎大將軍,監統諸將,隨才部署,上下肅然。農以垂未至,不敢行賞,趙秋曰:「軍無賞,士不往!今之來者,皆欲建功規利,宜承制封拜,以廣中興之基。」農從之。於是赴者相繼。農號令整肅,軍無 慕容農對魯利說:「我想在列人集結將士,以圖興復燕國,你能和我一起幹嗎?」魯利說:「我死生唯公子是從。」慕容農於是到烏桓張驤那裡,勸說他一同起事,張驤兩次下拜說:「得到過去的君主而事奉,怎麼敢不盡死效力!」 甲申(384) 晉烈宗孝武帝太元九年前秦建元二十年,後燕世祖慕容垂元年,後秦太祖姚萇白雀元年。舊大國一,新大國二,總共三個僭越國。 春正月,慕容垂自稱燕王,大敗前秦軍隊,斬殺了前秦的將領石越。 正月初一,前秦長樂公苻丕大宴賓客,邀請慕容農而不到,方才發覺起了變故,派人四出尋找,這才知道慕容農已在列人起兵。 慕容鳳勸翟斌尊奉慕容垂為盟主,翟斌聽從。慕容垂到達洛陽,平原公苻暉關閉城門將他拒之門外。翟斌勸慕容垂稱帝,慕容垂說:「新興侯慕容暐是我的君主,我應當迎接他歸來重登帝位。」 慕容垂因為洛陽四面受敵,想要攻取鄴城而據守,便率軍東至滎陽。眾屬下堅持請求慕容垂稱帝,慕容垂於是自稱燕王,設立統府,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封拜慕容德為范陽王、慕容楷為太原王、翟斌為河南王,率領將士二十餘萬,自石門渡過黃河,向鄴城長驅直進。慕容農也驅趕列人的百姓充兵,砍伐桑榆樹木作為兵器,撕裂衣襟當作旗幟,命趙秋勸說屠各及東夷、烏桓,於是屠各等各率部眾數千人投奔慕容農。慕容農率軍攻克館陶,繳獲那裡的軍資器械,又派兵奪取康台的牧馬數千匹,於是步、騎雲集,將士達數萬之多,眾人推舉慕容農為驃騎大將軍。慕容農監統諸將,根據他們的才能安排職位,上下肅然有序。慕容農因為慕容垂還沒來到,不敢自行封賞之事,趙秋說:「軍隊沒有獎賞,將士不肯向前!現在來投軍的人,都想建立功勳謀求利益,應當秉承皇帝旨意賜封授職,以擴大中興大業的基礎。」慕容農聽從。於是前來投奔的人前後相繼。慕容農號令嚴明,軍隊沒 私掠,士女喜悅。 長樂公丕使石越討之。農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軍而來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設備,可以計取之。」眾請治列人城,農曰:「今起義兵,唯敵是求,當以山河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越至列人西,農參軍趙謙請急擊之。農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晝戰則士卒見其外貌而憚之,不如待暮擊之,可以必克。」令戰士嚴備以待,毋得妄動。越立柵自固,農笑曰:「越兵精士眾,不乘其初至之銳以擊我,方更立柵,吾知其無能為也。」向暮,農鼓譟出,陣於城西,牙門劉木帥壯士四百騰柵而入,農督大眾隨之,大敗秦兵,斬越。越與毛當皆秦驍將,相繼敗沒,秦人騷動,盜賊群起。 垂至鄴,改元,服色朝儀皆如舊章。農引兵會垂,遂立世子寶為太子,封拜王公百餘人。 丕使姜讓誚讓垂,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長樂公,使赴京師,然後修復舊業,永為鄰好。若不以鄴城見歸,當窮極兵勢,恐單馬求生,亦不可得也。」讓厲聲責之曰:「將軍不容於家國,投命聖朝,燕之尺土,將軍豈有分乎?主上與將軍風殊類別,一見傾心,親如宗戚,寵逾勛舊,一旦因王師小敗,遽有異圖。長樂公受分陝之任,寧可束手輸將軍以百城之地乎!將軍欲裂冠毀冕,自可極其兵勢, 有私自掠奪之事,男女百姓非常高興。 長樂公苻丕命令石越討伐慕容農。慕容農聽聞後說:「石越有智勇兼備的名聲,現在不去向南抵禦大軍而來此處,這是畏懼燕王而欺凌我,一定未做防備,可以用計謀打敗他。」眾將請求修治列人城,慕容農說:「現在興起義兵,只是尋找敵人去攻擊,應當以山河當作城池,一個列人城怎麼值得去修治呢?」石越率軍進至列人以西,慕容農的參軍趙謙請求馬上向石越發動進攻。慕容農說:「對方的鎧甲在外穿著,我方戰士勇於作戰如同鎧甲在心,白日交戰,我方將士見到他們鎧甲精良的外貌便會害怕,不如等到天晚再進攻他們,必定能夠取勝。」命令戰士嚴陣以待,不許輕舉妄動。石越命令將士樹立柵欄自固,慕容農笑著說:「石越兵器精良將士眾多,不乘其剛剛開到的銳氣來進攻我,卻在那裡樹立柵欄,我知道他不會有什麼作為了。」等到傍晚時,慕容農督率將士鼓譟而出,在列人城西列開陣勢,牙門劉木率領四百名勇士穿越柵欄沖入敵陣,慕容農督率大軍隨後而進,大敗前秦軍,斬殺了石越。石越與毛當都是前秦的勇將,二人相繼兵敗被殺,前秦人心浮動,盜賊四起。 慕容垂到達鄴城,改變年號,服裝顏色及朝廷禮儀全都一如前燕舊制。慕容農率軍與慕容垂會合,於是立世子慕容寶為太子,封拜王公達百餘人。 苻丕派姜讓前來責備慕容垂,慕容垂說:「我受主上不世之恩,所以想保全長樂公苻丕,使他返回京師,然後我修整興復燕國的舊業,與秦國永為友好鄰國。如果他不能將鄴城還我,我將充分發揮軍隊的威勢,恐怕那時想單人匹馬逃跑求生,也不能了。」姜讓厲聲責備慕容垂說:「將軍當初不能容於家國,投身聖朝,燕國的尺土寸地,難道有將軍的份嗎?主上與將軍風俗各異種族有別,卻對將軍一見傾心,親如宗戚,對你的寵信超過功臣舊將,現在一旦因為王師遭受小小的失敗,立刻便有了二心。長樂公身受分治一方的重任,難道可以束手交與將軍百城之地嗎?將軍想要自毀冠冕背棄君主,自可充分發揮你的兵威, 但惜將軍以七十之年,懸首白旗,高世之忠,更為逆鬼耳!」垂默然。左右請殺之,垂曰:「彼各為其主耳,何罪?」禮而歸之。上秦王堅表,請送丕歸長安,堅怒,復書切責之。 遣將軍劉牢之伐秦,拔譙城。桓沖伐秦,拔魏興、上庸、新城。 二月,荊江都督、豐城公桓沖卒。 沖聞謝玄等有功,自以失言,慚恨成疾而卒,諡曰宣穆。朝議欲以玄為荊、江刺史,謝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懼桓氏失職怨望,乃以桓石民為荊州、桓石虔為豫州、桓伊為江州。 燕王垂圍鄴。 燕王垂攻鄴,拔其外郭,長樂公丕退守中城,垂築長圍守之,關東六州郡縣多降於燕。 秦征東府官屬疑參軍高泰有貳心,泰懼,與同郡吳韶逃歸勃海。韶曰:「燕軍近在肥鄉,宜從之。」泰曰:「吾以避禍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為也。」 燕擊秦枋頭、館陶,取之。 燕范陽王德擊秦枋頭,取之。 東胡王晏據館陶,為鄴中聲援,夷夏不從燕者亦尚眾。燕王垂遣太原王楷與陳留王紹擊之。楷謂紹曰:「今大業始爾,人心未洽,唯宜綏之以德,不可震之以威。」乃屯於辟陽。紹帥騎數百往說王晏,晏降,於是民夷降者數十萬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撫之,發其丁壯十餘萬,與晏詣鄴。垂大悅,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繼先王矣。」 只是可惜將軍以七十歲的高齡,首級被掛在白旗之上,超越世人的忠誠,反而變為叛逆之鬼!」慕容垂聽後默然。左右將士請求將姜讓殺掉,慕容垂說:「他這是各為其主罷了,有什麼罪?」以禮相待並將他送回。慕容垂上表給前秦王苻堅,請求送苻丕返回長安,苻堅惱怒,回復書信嚴厲責備慕容垂。 東晉派遣將軍劉牢之討伐前秦,攻克譙城。桓沖討伐前秦,攻克魏興、上庸、新城。 二月,荊江都督、豐城公桓衝去世。 桓沖聽說謝玄等人建立戰功,自己認為過去說錯了話,慚愧悔恨成疾而去世,朝廷賜他諡號稱宣穆。朝廷討論想讓謝玄出任荊、江刺史,謝安自己認為父子名聲權位太盛,又怕桓氏失去職位怨恨,予是任命桓石民為荊州刺史,桓石虔為豫州刺史,桓伊為江州刺史。 後燕王慕容垂圍攻鄴城。 後燕王慕容垂進攻鄴城,攻克其外城,長樂公苻丕退守內城,慕容垂修築長圍困住鄴城,關東六州各郡縣大多投降後燕。 前秦征東府的官屬懷疑參軍高泰懷有二心,高泰恐懼,與同郡人吳韶逃歸勃海。吳韶說:「燕軍近在肥鄉,應當歸從他們。」高泰說:「我逃歸渤海是為了避禍,離開一個君主去事奉另一個君主,這是我不願做的事情。」 後燕進攻前秦枋頭、館陶,攻占了二地。 後燕范陽王慕容德進攻前秦枋頭,攻取其地。 東胡王晏占據館陶,為鄴城聲援,各少數民族及漢人不曾歸附後燕的人也還很多。後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和陳留王慕容紹率兵進攻館陶。慕容楷對慕容紹說:「現在燕國大業剛剛開始,人心尚未和睦融洽,只應該用仁德去安撫,不能用兵威去震懾他們。」於是屯軍於辟陽。慕容紹率騎兵數百人去勸說王晏,王晏投降,於是百姓及各少數民族歸降者數十萬口。慕容楷留下其中的老弱人口,設置守宰等地方官吏以撫慰他們,徵發其壯丁十餘萬,與王晏一同到鄴城。慕容垂大為高興,說:「你兄弟二人文武兼備,足以承繼先王。」 三月,以謝安為太保。 燕慕容泓起兵華陰,慕容衝起兵平陽。秦遣苻叡擊泓,敗死。夏四月,叡司馬姚萇起兵北地,自稱秦王。 泓為秦北地長史,聞燕王垂攻鄴,亡奔關東,收集鮮卑,還屯華陰,其眾遂盛,自稱雍州牧。 秦王堅謂權翼曰:「不用卿言,使鮮卑至此,關東之地,吾不復爭,將若泓何?」乃使廣平公熙鎮蒲坂,征鉅鹿公叡都督中外諸軍事,配兵五萬,以竇沖為長史,姚萇為司馬,以討泓。 平陽太守慕容沖亦起兵於平陽,進攻蒲坂,堅使竇沖討之。 泓聞秦兵且至,懼,帥眾將奔關東。叡粗猛輕敵,欲馳兵邀之。姚萇諫曰:「鮮卑皆有思歸之志,故起而為亂,宜驅令出關,不可遏也。夫執鼷鼠之尾,猶能反噬於人,但可鳴鼓隨之,彼將奔敗不暇矣。」叡弗從,與戰,果敗,見殺。萇遣其長史詣堅謝罪,堅怒,殺之。萇懼,奔渭北馬牧。於是天水尹緯、尹詳,南安龐演等糾扇羌豪五萬餘家,推萇為盟主。萇自稱秦王,進屯北地,羌胡降者十餘萬。 秦苻定、苻紹以信都、高城降燕。 秦遣兵擊慕容沖,破之。沖奔華陰,泓遂進逼長安。 秦竇衝擊沖,破之,沖奔華陰。泓眾至十餘萬,遣使謂秦王堅曰:「吳王已定關東,可速備大駕,送家兄皇帝還鄴都,與秦以虎牢為界。」堅大怒,召慕容責之曰:「卿之宗族,可謂人面獸心,不可以國士期也。」命以書招諭泓、沖 三月,東晉朝廷任命謝安為太保。 前燕舊臣慕容泓於華陰起兵,慕容沖於平陽起兵。前秦派遣苻叡進攻慕容泓,兵敗身死。夏四月,苻叡的司馬姚萇在北地起兵,自稱秦王。 慕容泓是前秦的北地長史,聽說後燕王慕容垂進攻鄴城,逃奔到關東,收集鮮卑部眾,還兵駐屯華陰,部眾大盛,自稱雍州牧。 前秦王苻堅對權翼說:「當初沒聽你的話,使鮮卑到了這種地步,關東地區,我不再和他們爭奪,但現在拿慕容泓怎麼辦?」於是命廣平公苻熙鎮守蒲坂,徵召鉅鹿公苻叡任都督中外諸軍事,配與他軍隊五萬,任命竇沖為長史,姚萇為司馬,去討伐慕容泓。 平陽太守慕容沖也在平陽起兵,進攻蒲坂,苻堅命令竇沖討伐他。 慕容泓聽說前秦軍隊將要來到,恐懼,率領眾將逃奔關東。苻叡魯莽勇猛而輕敵,想要急速進軍截擊慕容泓。姚萇勸諫說:「鮮卑人人有思歸舊土的心思,所以才起兵作亂,應當驅趕他們出關,不可以阻攔他們。抓住鼷鼠的尾巴,它還能反身咬人,我們只可擊鼓尾隨他們,他們就將逃奔潰敗不暇了。」苻叡不肯聽從,與慕容泓交戰,果然兵敗被殺。姚萇派遣他的長史去向苻堅謝罪,苻堅發怒,將來人殺掉。姚萇害怕,逃奔渭北的戰馬牧場。這時天水人尹緯、尹詳,南安人寵演等人糾集煽動羌人豪強等五萬餘家,推舉姚萇為盟主。姚萇自稱秦王,進屯北地,羌胡投降的人多達十餘萬。 前秦苻定、苻紹擁據信都、高城投降了後燕。 前秦派遣軍隊進攻慕容沖,擊敗其軍。慕容沖逃奔到華陰,慕容泓於是進逼長安。 前秦竇衝進攻慕容沖,擊敗其軍,慕容沖逃到華陰。慕容泓將士達到十餘萬,遣使對苻堅說:「我燕國的吳王慕容垂已經平定關東,你可以趕快備好皇帝車駕,送家兄皇帝返還鄴都,燕國與秦國以虎牢為界友好相處。」苻堅聽後大怒,召來慕容暐責備他說:「你的宗族,真可以說是人面獸心,不能把他們當作國中傑出人才那樣對待。」命令慕容暐寫書信招納曉諭慕容泓、慕容沖 及垂。密遣使謂泓曰:「吾籠中之人,必無還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復顧,汝勉建大業,聽吾死問,便即尊位。」泓於是進向長安。 竟陵太守趙統伐襄陽,克之。 梁州刺史楊亮帥兵伐蜀,屯巴郡。 五月,秦洛州刺史張五虎據豐陽來降。六月,崇德太后褚氏崩。 秦王堅擊後秦,敗之。 後秦王萇進屯北地,秦華陰、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餘萬。秦王堅自帥步、騎二萬以擊之,後秦兵屢敗,軍中無井,秦人塞安公谷堰水以困之,有渴死者。會天大雨,後秦營中水三尺,營外寸余而已,後秦軍復振。堅嘆曰:「天亦佑賊乎?」 燕諸將殺慕容泓,立沖為皇太弟。 慕容泓謀臣高蓋等以泓德望不如沖,且持法嚴峻,乃殺泓,立沖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後秦王萇遣其子嵩為質於沖,以請和。 燕將軍慕容麟拔常山、中山。慕容沖大破秦兵,遂據阿房城。 秦平原公暉帥洛陽、陝城之眾七萬歸於長安。秦王堅聞衝去長安浸近,乃引兵歸,遣暉拒沖,戰於鄭西,沖大破之,遂據阿房城。 秦梓潼太守壘襲以涪城來降。 葬康獻皇后。 燕殺丁零翟斌。 翟斌恃功驕縱,邀求無厭,又以鄴城久不下,潛有貳心。太子寶請除之,燕主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負也,若其 和慕容垂。慕容暐偷偷派遣使者對慕容泓說:「我是囚籠中的人,肯定沒有返回故國的道理,況且我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予以顧念,你努力建立大業,聽到我的死訊,便立即稱帝。」慕容泓於是向長安進軍。 東晉竟陵太守趙統進攻襄陽,攻占該城。 梁州刺史楊亮率領軍隊討伐蜀地,屯軍於巴郡。 五月,前秦洛州刺史張五虎擁據豐陽來向東晉投降。 六月,東晉崇德太后褚氏去世。前秦王苻堅進攻後秦,擊敗其軍。 後秦王姚萇進軍駐屯北地,前秦華陰、北地、新平、安定等地羌胡投降的有十餘萬。前秦王苻堅親率步、騎二萬前去進攻姚萇,後秦軍隊連連失敗,駐紮的地方沒有水井,前秦堵塞安公谷攔截水源以圍困後秦軍隊,後秦軍中有乾渴而死的人。恰巧此時天降大雨,後秦軍營之中積水深達三尺,營外卻僅僅有寸余深的積水,後秦軍隊重新振作。苻堅嘆息道:「難道上天也佑助賊寇嗎?」 西燕諸將殺掉慕容泓,擁立慕容沖為皇太弟。 慕容泓的謀臣高蓋等人認為慕容泓的道德威望比不上慕容沖,而且他持法嚴峻,便殺掉慕容泓,擁立慕容沖為後燕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設置百官。後秦王姚萇派遣他的兒子姚嵩到慕容沖那裡充作質子,以向他請求和好。 後燕將軍慕容麟攻克常山、中山。慕容沖大敗前秦軍隊,於是占據阿房城。 前秦平原公苻暉率領洛陽、陝城的七萬將士返歸長安。前秦王苻堅聽說慕容沖逐漸逼近長安,便率軍返回,派遣苻暉抵禦慕容沖。二軍在鄭西交戰,慕容沖大敗苻暉,於是占據阿房城。 前秦梓潼太守壘襲擁據涪城來向東晉投降。 東晉安葬康獻皇后。 後燕殺掉丁零翟斌。 翟斌仗恃有功驕橫放縱,求官逐賞貪得無厭,又因為鄴城久久不能攻克,於是暗中懷有二心。後燕太子慕容寶請求除掉他,後燕主慕容垂說:「我們和翟斌在河南的盟誓,不能背棄,如果他 為難,罪由於斌,今事未有形而殺之,人必謂我忌其功能。吾方收攬豪傑以隆大業,不可示人以狹,失天下之望。藉彼有謀,吾以智防之,無能為也。」斌果密與秦長樂公丕通謀,事覺,垂殺之。 秦呂光大破龜茲,入據其城。 龜茲王帛純窘急,重賂獪胡以求救,獪胡王引諸國兵七十餘萬以救之。呂光與戰,大破之,帛純出走,光入其城,城如長安,市邑宮室甚盛。光撫寧西域,威恩甚著,遠方諸國,前世所不能服者,皆來歸附。光立帛純弟震為龜茲王。 八月,燕王垂解鄴圍,趨新城。 初,燕王垂以鄴城猶固,會僚佐議之,右司馬封衡請引漳水灌之,從之。垂行圍,因飲於華林園,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幾不得出,冠軍隆將騎沖之,垂僅而得免。至是鄴中芻糧俱盡,削松木以飼馬。垂曰:「苻丕必無降理,不如開丕西歸之路,以謝秦王疇昔之恩。」乃解圍趨新城,遣慕容農徇清河、平原,征督租賦。農明立約束,均適有無,軍令嚴整,無所侵暴,由是谷帛屬路,軍資豐給。 遣都督謝玄率師伐秦,取河南。 太保安奏請乘苻氏傾敗,開拓中原。以玄為前鋒都督,帥桓石虔等伐秦。玄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趙遷棄彭城走,玄進據之,使彭城內史劉牢之攻秦兗州刺史張崇,崇棄鄄城奔燕,牢之據鄄城,河南城堡皆來歸附。 起事發難,罪責在於翟斌,現在事情沒有形跡而殺掉他,人們一定會認為我猜忌他的功勳才幹。我正要收攬天下豪傑之士以隆盛我的大業,不能向人們顯出狹隘的樣子,失掉天下人的期望。假使他有陰謀,我用智謀防備他,他也不會有什麼作為。」翟斌果然暗中與前秦長樂公苻丕通謀,事情被發覺,慕容垂將他殺掉。 前秦呂光大敗龜茲軍隊,入據龜茲城。 龜茲王帛純處境危急,送給獪胡厚禮請求他出兵相救,獪胡王率領諸國兵七十餘萬往救龜茲。呂光與之交戰,大敗獪胡軍隊,帛純出逃,呂光進入龜茲城內,其城與長安相似,城內市邑宮室極為繁盛華麗。呂光撫慰安定西域人心,恩德與威嚴卓著,遠方各國,前代所未能使它們臣服的,都來歸附。呂光立帛純的弟弟帛震為龜茲王。 八月,後燕王慕容垂解除對鄴城的包圍,奔赴新城。 當初,後燕王慕容垂因為鄴城的防守還很堅固,會集眾僚佐計議,右司馬封衡建議引漳水灌淹鄴城,慕容垂採納了他的建議。慕容垂巡視包圍圈,於是在華林園中飲酒,前秦人偷偷出兵襲擊,射來的箭矢如雨,慕容垂幾乎不能逃出,冠軍大將軍慕容隆率領騎兵衝擊,慕容垂僅僅得免於死。這時鄴城之內糧食草料全都用盡,前秦將士砍伐松樹樹枝餵食戰馬。慕容垂說:「苻丕肯定不會投降,不如讓開苻丕的西歸之路,以感謝秦王往日的恩德。」於是解除包圍圈奔赴新城,派遣慕容農巡行清河、平原,監督徵收田租賦稅。慕容農明確規定法令,根據人們的貧富合理確定田租賦稅的數量,軍令嚴明,無所侵擾,因此交納谷、帛的人絡繹不絕,軍資豐富充足。 東晉派遣都督謝玄率軍討伐前秦,攻取河南。 東晉太保謝安上表,奏請乘苻氏失敗的機會,開拓中原。朝廷任命謝玄為前鋒都督,率領桓石虔等人討伐前秦。謝玄軍至下邳,前秦徐州刺史趙遷放棄彭城逃跑,謝玄進軍占據彭城,命彭城內史劉牢之進攻前秦兗州刺史張崇,張崇放棄鄄城投奔後燕,劉牢之占據鄄城,河南地區的城堡都來歸附。 加太保安都督十五州諸軍事、加黃鉞。 慕容衝進逼長安。 冬十月朔,日食。 謝玄遣兵攻秦青州,降之。 燕慕輿文殺劉庫仁。 庫仁欲救苻丕,發雁門、上谷、代郡兵屯繁畤。燕慕輿句之子文在庫仁所,知三郡兵不樂遠征,因作亂,夜攻庫仁,殺之,竊其駿馬奔燕。庫仁弟頭眷代領部眾。 加謝玄都督七州軍事。 秦長樂公丕進退路窮,謀於僚佐,司馬楊膺請自歸於晉,丕未許。會謝玄遣劉牢之等據碻磝,郭滿據滑台,顏肱、劉襲軍於河北,襲克黎陽。丕懼,乃遣參軍焦逵致書於玄,稱欲假途求糧,西赴國難。逵與參軍姜讓密告楊膺,改書為表,許以王師之至當致身南歸。且議,丕若不從,則逼縛與之。於是玄遣晉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陽。朝廷以兗、青、司、豫既平,加玄都督徐、兗、青、司、冀、幽、并州諸軍事。 後秦王萇攻新平。 後秦王萇聞慕容沖攻長安,會群僚議進止,皆曰:「宜先取長安,建立根本,然後經營四方。」萇曰:「燕人因其眾思歸以起兵,若得志,必不久留關中,吾當移屯嶺北,廣收資實,以待秦亡燕去,然後拱手取之耳。」乃留長子興守北地,自將其眾攻新平。 初,新平人殺其郡將,秦王堅缺其城角以恥之,新平民望深以為病,欲立忠義以雪之。及萇至,太守苟輔欲降, 東晉朝廷加予太保謝安都督十五州諸軍事、加黃鋮的職位。 慕容衝進逼長安。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謝玄派遣軍隊進攻前秦青州,前秦青州守將投降東晉。 前燕故將慕輿文殺掉劉庫仁。 劉庫仁打算救援苻丕,徵發雁門、上谷、代郡的兵眾駐屯繁畤。前燕故臣慕輿句的兒子慕輿文當時在劉庫仁那裡,他知道這三郡的士卒不願意遠征,便利用他們作亂,乘夜攻擊劉庫仁,將他殺掉,偷來他的駿馬投奔後燕。劉庫仁的弟弟劉頭眷代替其兄統領部眾。 東晉朝廷加授謝玄都督七州諸軍事。 前秦長樂公苻丕進退都沒有出路,便和手下眾僚佐商議,司馬楊膺請求自動歸附東晉,苻丕沒有同意。正好這時東晉謝玄派遣劉牢之等人屯據碻磝,郭滿屯據滑台,顏肱、劉襲駐軍於河北,襲取黎陽。苻丕害怕,便派遣參軍焦逵送信給謝玄,聲稱想要向東晉借路並求助糧草,以便西赴國難。焦逵與參軍姜讓將此事偷偷告訴楊膺,三人合謀將書信改寫成表章,許諾在東晉軍隊到達時投身東晉南歸。三人並商議,如果苻丕不肯,便逼迫捆縛他交給東晉。於是謝玄派遣晉陵太守滕恬之渡過黃河鎮守黎陽。東晉朝廷因為兗、青、司、豫四州已經平定,加予謝玄都督徐、兗、青、司、冀、幽、并州諸軍事的職位。 後秦王姚萇進攻前秦新平。 後秦王姚萇聽說慕容衝進攻長安,會集眾僚佐商議己方的行動計劃,眾僚佐都說:「應當先攻取長安,建立根基,然後再經營四方。」姚萇說:「燕人因為其部眾思歸之心而起兵,如果他們能夠得志,一定不會長久地留在關中,我們應當移兵駐屯嶺北,大力儲備糧食物資,以等待秦國滅亡燕人離去,然後可以唾手而得關中。」於是留下其長子姚興鎮守北地,自己率領部眾進攻新平。 當初,新平人殺掉了他們的郡守,前秦王苻堅將其城牆去掉一角來羞辱他們,新平人將這件事當作奇恥大辱,想要立忠義之功來洗刷掉它。等到姚萇率軍殺到,新平太守苟輔想要投降, 郡人馮傑等諫曰:「昔田單以一城存齊,今秦猶連城過百,奈何遽為叛臣乎?」輔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久而無救,郡人橫被無辜,諸君能爾,吾豈顧生哉!」於是憑城固守。後秦為土山、地道,輔亦於內為之,或戰地下,或戰山上,後秦之眾死者萬餘人。輔詐降以誘萇,萇將入城,覺之而返,輔伏兵邀擊,幾獲之,又殺萬餘人。 十二月,秦殺其新興侯慕容。 鮮卑在長安城中者猶千餘人,慕容肅與慕容謀伏兵殺堅,事覺,堅召、肅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肅曰:「家國事重,何論意氣!」堅乃並鮮卑無少長男女皆殺之。燕王垂幼子柔與太子寶之子盛乘間得出,奔慕容沖。 燕王垂復圍鄴,謝玄遣劉牢之救之,且饋之粟。 秦梁州刺史潘猛棄漢中走。 郡人馮傑等勸諫說:「從前田單用一座城池保住了齊國,現在我秦國還有連城過百,為什麼要急急忙忙地去做叛臣呢?」苟輔高興地說:「這本來是我的心愿,只是怕日子久了沒有救兵,郡中百姓橫遭無辜之禍,各位能夠這樣,我怎麼能顧惜生命呢!」於是合郡憑城堅守。後秦軍隊修築土山、挖掘地道攻城,苟輔也在城內如法炮製,與後秦軍或戰於地道之下,或戰於土山之上,後秦兵眾死者達萬餘人。苟輔詐降引誘姚萇,姚萇將要進城,發覺苟輔之計返回,苟輔設伏兵截擊,險些擒獲姚萇,又殺死後秦士卒一萬餘人。 十二月,前秦殺掉新興侯慕容。 鮮卑在長安城內的還有一千餘人,慕容肅與慕容暐謀劃埋伏將士殺掉苻堅,事情被發覺,苻堅召來慕容暐、慕容肅說:「我對待你們怎麼樣?而你們卻起這般心思?」慕容肅說:「宗族國家的事情重要,談什麼情誼恩義!」苻堅於是將城內的鮮卑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殺掉。後燕王慕容垂的小兒子慕容柔和太子慕容寶的兒子慕容盛尋機得以逃出,投奔慕容沖。 後燕王慕容垂再次包圍鄴城,謝玄派遣劉牢之救援鄴城,並向前秦軍隊饋送糧食。 前秦梁州刺史潘猛放棄漢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