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

起戊戌(338)晉成帝咸康四年,盡己未(359)晉穆帝昇平三年。凡二十二年。 戊戌(338) 咸康四年趙建武四年。成改號漢,中宗李壽漢興元年,代高祖什翼犍建國元年。舊大國一,漢、涼小國二,新小國一,凡四僭國。 春,趙王虎、燕王皝合兵攻段氏,破之。虎拔令支,悉取其地。 趙王虎擊段遼,使桃豹等將舟師十萬出漂渝津,支雄等帥步騎七萬為前鋒。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段遼將追之。慕容翰曰:「今趙兵在南,當併力御之,而更與燕斗,萬一失利,何以御南敵乎!」段蘭怒曰:「吾前為卿所誤,以成今日之患,今不復墮卿計中矣!」乃悉眾追之。皝設伏邀擊,大破之,掠五千戶而歸。虎進屯金台。支雄長驅入薊,遼所署漁陽、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餘城。北平相陽裕帥數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諸將恐其為後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節,恥於迎降耳,無能為也。」遂過之,至徐無。遼不敢復戰,棄令支,奔密雲山。翰奔宇文氏。虎入令支宮,徙二萬餘戶於司、雍、兗、豫四州,士大夫之有才行者皆擢敘之。陽裕詣軍門降。 夏四月,成李壽弒其主期而自立,改國號漢。 戊戌(338) 晉成帝咸康四年後趙建武四年。成(成漢)改國號為漢,中宗李壽漢興元年,代高祖拓跋什翼犍建國元年。原有一個大國,成漢、前涼兩個小國,新增一個小國,共有四個僭偽之國。 春季,後趙王石虎、前燕王慕容皝合兵攻打段遼,將其打敗。石虎攻克令支,全部占領其地。 後趙王石虎攻擊段遼,派桃豹等率十萬水軍由漂渝津出發,派支雄等率七萬步兵、騎兵為前鋒。前燕王慕容皝領兵攻掠令支以北地區,段遼準備追擊他。慕容翰說:「如今趙軍在南邊,應當全力抵禦,卻又要與燕軍戰鬥,萬一失利,將如何抵禦南面的敵人呢!」段蘭發怒說:「我上次被你所誤,造成今日的禍患,現在不再上你的當了!」於是便率領所有部眾追擊慕容皝。慕容皝設下埋伏截擊,大敗段蘭的軍隊,擄掠五千戶百姓後返回。石虎進駐金台。支雄長驅直入到達薊城,段遼任命的漁陽、上谷、代郡的地方長官全部歸降,占領四十多座城。北平相陽裕率數千家民眾登上燕山自我堅守,眾將擔心他會成為後患,準備攻打他。石虎說:「陽裕是位儒生,珍惜名聲氣節,恥於投降而已,不會有所作為的。」於是經過燕山,到達徐無。段遼不敢再戰,放棄令支,逃奔密雲山。慕容翰投奔宇文氏。石虎進入令支宮室,將兩萬多戶百姓遷到司、雍、兗、豫四州,對有才能、德行的士大夫都予以提拔敘用。陽裕到石虎軍營門前歸降。 夏四月,成漢李壽殺死其國主李期並自立為國主,改國號為漢。 成主期驕虐日甚,多所誅殺,大臣多不自安。尤忌漢王壽威名,使出屯涪。壽懼不免,每當入朝,常詐為邊書,辭以警急。初,巴西處士龔壯父、叔皆為李特所殺,壯欲報仇,積年不除喪。壽數以禮辟之,壯不應。而往見壽,壽問自安之策。壯曰:「蜀民本皆晉臣,節下若能發兵西取成都,稱藩於晉,則福流子孫,名垂不朽,豈徒脫今日之禍而已!」壽然之,遂襲成都。壽世子勢為翊軍校尉,開門納之,遂克成都,屯兵宮門。奏殺大臣數人,縱兵大掠,數日乃定。矯太后任氏令,廢期為縣公,幽之。期縊而卒。羅恆、解思明等勸壽如壯策;壽用任調等言,遂自稱帝,改國號曰漢,尊父驤帝號。更以舊廟為大成廟,後竟盡殺成主雄諸子。以安車束帛征龔壯為太師,壯誓不仕,贈遺一無所受。 五月,趙王虎擊燕,不克。燕慕容恪追擊,大敗之。 趙王虎以燕不會攻段遼而自專其利,伐之。又遣使四出,招誘民夷,得三十六城,遂進逼棘城。皝欲出亡,帳下將慕輿根諫曰:「趙強我弱,大王一舉足則趙之氣勢遂成,不可復敵矣。今固守堅城,其勢百倍;事之不濟,不失於走。奈何望風委去,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猶懼形於色。玄菟太守劉佩曰:「事之安危,繫於一人,大王當自強以厲將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請出擊之,縱無大捷,足以安眾。」乃將敢死數百騎出沖趙兵,所向披靡,斬獲而還, 成漢國主李期驕縱暴虐日甚一日,誅殺甚多,大臣們大多惶恐不安。李期尤其忌憚漢王李壽的威名,派他出外駐紮在涪城。李壽害怕不能免禍,每當入宮朝見時,經常偽造邊境告急文書,以警報危急為由推辭。當初,巴西隱士龔壯的父親、叔父都被李特所殺,龔壯想要報仇,多年不脫喪服。李壽多次以禮徵召,龔壯從不應召。這時他前往拜見李壽,李壽便詢問自保的良策。龔壯說:「蜀地的百姓本來都是晉國的臣民,您如果能發兵向西奪取成都,對晉稱臣,福澤就將傳給子孫,名垂不朽,豈止是擺脫今天的災禍而已呢!」李壽認為正確,便襲擊成都。李壽的世子李勢任翊軍校尉,打開城門迎接李壽,於是攻占了成都,駐紮在宮門前。李壽奏請處死數名大臣,放縱士兵大肆劫掠,數日後才安定。假託任太后令,將李期廢黜為縣公,並幽禁起來。李期自縊而死。羅恆、解思明等勸說李壽按龔壯的計策去做;而李壽卻採納任調等人的建議,自稱皇帝,改國號為漢,追尊父親李驤皇帝的稱號,將舊宗廟改為大成廟,後來竟將成漢國主李雄的兒子們全部殺死。以安車、束帛徵召龔壯為太師,龔壯誓不做官,對饋贈的物品一律不接受。 五月,後趙王石虎攻擊前燕,沒有取勝。前燕慕容恪追擊後趙軍,大敗敵軍。 後趙王石虎因前燕沒有與後趙軍合攻段遼,卻獨占其利,便對其進行討伐。又四處派遣使者,招納誘降各族百姓,得到三十六座城,於是進逼棘城。慕容皝準備出逃,其帳下將領慕輿根勸諫說:「趙強我弱,大王一抬腳那麼趙軍的氣勢就形成了,便不能再與之抗衡了。如今牢牢守衛堅固的城池,氣勢便增加百倍;即使事情不成功,再逃走也不遲。怎能望風而逃,造成必亡的局勢呢!」慕容皝便中止了出逃計劃,但恐懼之色仍然表現在臉上。玄菟太守劉佩說:「事情的安危決定在您一人身上,大王應當奮發自強以激勵將士,不該顯示出怯弱。如今事情危急,我請求出擊敵軍,縱然不能大勝,也足以穩定人心。」於是率領幾百名敢死騎兵出城衝擊後趙軍隊,所向披靡,有所斬獲後返回, 於是士氣自倍。皝意乃安。根等晝夜力戰,凡十餘日,趙兵不能克而退。皝遣其子恪帥二千騎追擊之,趙兵大敗,斬獲三萬餘級。諸軍皆潰,惟游擊將軍石閔一軍獨全。閔本姓冉,虎養以為子。驍勇善戰,多策略,虎愛之比諸孫。虎還鄴,蒲洪以功拜都督六夷諸軍事。閔言於虎曰:「洪雄雋,得將士死力,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強兵,據近畿,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吳、蜀,奈何殺之!」待之愈厚。皝分兵討諸叛城,皆下之,誅滅甚眾。虎遣曹伏將青州之眾戍海島,運谷三百萬斛以給之,又以舡三百艘運谷詣高句麗,使王典帥眾萬餘屯田海濱,又令青州造舡千艘,謀復擊燕。 趙冀州大蝗。 趙冀州八郡蝗,司隸請坐守宰。趙王虎曰:「此朕失政所致,而欲委咎守宰,豈罪己之意耶!司隸不進讜言佐朕不逮,而欲妄陷無辜,可白衣領職!」 以司徒導為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郗鑒為太尉,庾亮為司空。六月,更以導為丞相,罷司徒官。 導性寬厚,委任諸將,趙胤、賈寧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亮與鑒箋曰:「主上自八九歲以及成人,入則在宮人之手,出則唯武官、小人,讀書無從受音句,顧聞未嘗遇君子。秦政欲愚其黔首,天下猶知不可,況欲愚其主哉!人主春秋既盛,不稽首歸政,甫居師傅之尊,多養無賴之士;公與 於是士氣倍增。慕容皝這才安心。慕輿根等日夜奮戰,共十幾天,後趙軍不能攻克就退卻了。慕容皝派他的兒子慕容恪率兩千騎兵追擊後趙軍,後趙軍大敗,斬獲首級三萬多。後趙軍的各路人馬都已潰不成軍,唯獨游擊將軍石閔的軍隊未遭創傷。石閔原本姓冉,石虎將他收為養子。石閔驍勇善戰,機智多謀,石虎像對待自己的孫子們一樣寵愛他。石虎返回鄴城,蒲洪因功拜授都督六夷諸軍事。石閔對石虎說:「蒲洪雄武俊傑,贏得將士的拚死效力,他的兒子們都具有非凡的才能,而且握有強兵,駐紮在都城附近,應該秘密地除掉他們,以穩定國家。」石虎說:「我正要倚靠他們父子來攻取吳、蜀之地,怎麼能殺掉他們!」對他們更加厚待。慕容皝分派軍隊討伐各個背叛的城鎮,都攻占下來,誅滅甚多。石虎派曹伏率青州士眾戍守海島,運送三百萬斛穀物供給食用,又用三百艘船運送穀物到高句麗,派王典率一萬多人在海濱屯田墾荒,又命令青州建造一千艘船,打算再次攻打前燕。 後趙冀州發生嚴重蝗災。 後趙冀州的八個郡發生蝗災,司隸請求將地方官治罪。後趙王石虎說:「這是朕治國不當造成的,卻想把責任推託給地方官,這哪裡有歸罪自己的意思呢!身為司隸不進奏正直的言論以幫助朕糾正過失,卻要任意陷害無辜,讓他以平民身份掌管司隸的職務!」 任命司徒王導為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郗鑒為太尉,庾亮為司空。六月,改任王導為丞相,罷免司徒的官職。 王導性情寬厚,所委任的將領們,如趙胤、賈寧等人大多不遵守法令,大臣們為此感到憂慮。庾亮給郗鑒寫信說:「主上從八九歲開始直到成人,入內則由宮女守護,外出則只有武官、仆隸相隨,讀書無從學習讀音與斷句,顧視詢問則不曾遇到過君子。秦始皇想要使百姓愚昧無知,天下人尚且知道不對,何況要使其主上愚昧呢!主上春秋正盛,王導還不恭敬地歸還朝政,卻開始自居太師太傅的尊位,蓄養很多沒有才能的士人;您與 下官並荷託付,大奸不掃,何以見先帝於地下乎!」欲共起兵廢導,鑒不聽。或勸導密為之備,導曰:「吾與元規休戚是同,悠悠之談宜絕智者之口。即如君言,吾便角巾還第,復何懼哉!」孫盛諫亮曰:「王公常有世外之懷,豈肯為凡人事耶!此必佞邪之徒欲間內外耳。」亮乃止。是時亮雖居外鎮,而遙執朝權,既據上流,擁強兵,趣勢者多歸之。導內不能平,常遇西風塵起,舉扇自蔽,徐曰:「元規塵污人!」 導以李充為掾。充以時俗崇尚浮虛,嘗以為老子「絕仁棄義」,蓋患乎情仁義者寡,而利仁義者眾耳。而凡人見形逐跡,離本逾遠,乃作《學箴》以祛其蔽,曰:「名之攸彰,道之攸廢;乃損所隆,乃崇所替。非仁無以長物,非義無以齊恥,仁義固不可遠,去其害仁義者而已。」 秋,漢霖雨。 蜀中久雨,百姓飢疫。漢主壽命群臣極言得失。龔壯上封事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眾,舉國稱藩,天應人悅,大功克集。而論者未諭,權宜稱制。今淫雨百日,飢疫並臻,天其或者將以監示陛下故也。愚謂宜遵前盟,推奉建康,彼必不愛高爵重位以報大功。雖降階一等,而子孫無窮,永保福祚,不亦休哉!」壽省書內慚,秘而不宣。 冬十月,光祿勛顏含致仕。 我共同承擔先帝的託付,不清除大奸之人,有何面目到地下去見先帝呢!」打算共同起兵廢黜王導,郗鑒不同意。有人勸說王導秘密地加以防備,王導說:「我與庾亮休戚與共,這種庸俗荒謬的言論應該在智者口中絕跡。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我就頭戴方巾歸隱還鄉,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孫盛勸諫庾亮說:「王公常常懷有棄政歸隱的心愿,豈肯做凡夫俗子所做的事呢!這一定是奸邪之人想要離間內廷與百官的關係罷了。」庾亮這才作罷。此時,庾亮雖然鎮守在外,但是卻遙控朝廷大權,既身居顯位,又擁有強大的軍隊,趨炎附勢之徒大多歸附其門下。王導心中不平,曾經遇到西風颳起塵土,便舉起扇子遮擋自己,慢慢地說:「庾亮的塵土玷污人!」 王導任命李充為丞相佐吏。李充由於當時的風氣崇尚浮華虛無,曾認為老子主張的「絕仁棄義」,大概是擔心真心崇尚仁義的少,而假借仁義謀私利的多。而凡夫俗子只追求外在的行跡,結果是離根本更遠了,於是作《學箴》以消除時弊,文中說:「聲名越彰顯,道德越廢弛;只有削損顯赫的虛名,才能使被廢弛的道德得到尊崇。沒有仁無法使萬物生長,沒有義無法使羞恥觀統一,仁義本不可離,只不過是要捨棄那些損害仁義的東西罷了。」 秋季,成漢陰雨連綿。 蜀地久雨不停,百姓遭受饑荒並流行疫病。成漢國主李壽命令群臣對朝政的得失暢所欲言。龔壯呈上密封奏章說:「陛下剛起兵時,上指星辰,昭告天地,與士眾歃血為盟,率全國向晉室稱臣,使上天感應,人民喜悅,大功才能建成。而議論的人不明白其道理,以至陛下順從事勢即位稱制。如今久雨百日,饑荒、疫病同時來臨,大概是上天想以此監督告誡陛下的緣故吧。我認為應遵守以前的盟誓,推尊建康的晉室,他們必定不惜高爵重位來回報陛下的大功。雖然身份降低一等,卻可使子孫無窮無盡,永保福祿,不也很好嗎!」李壽閱後心中慚愧,將奏章偷偷扣下沒有公布。 冬十月,光祿勛顏含退休。 顏含以老遜位。時論者以「王導帝之師傅,百僚宜為降禮」,太常馮懷以問含。含曰:「王公雖貴重,理無偏敬。降禮之言,或者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識時務。」既而告人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向馮祖思問佞於我,我豈有邪德乎!」郭璞嘗欲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致仕二十餘年,年九十三而卒。 代王翳槐卒,弟什翼犍立。 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質於趙,翳槐疾病,命諸大人立之。翳槐卒,諸大人以什翼犍在遠,來未可必,謀立次弟孤。孤不可,自詣鄴迎什翼犍,請身留為質。趙王虎義而俱遣之。什翼犍即位於繁畤北,分國之半以與孤。代自猗盧卒,國多內難,部落離散。什翼犍雄勇有智略,能修祖業。始置百官,分掌眾務。以代人燕鳳為長史,許謙為郎中令。制反逆、殺人、奸盜之法,號令明白,政事清簡,無系訊連逮之煩,百姓安之。於是東自濊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陰山,北盡沙漠,率皆歸服,有眾數十萬人。 十二月,趙遣兵迎段遼,燕慕容恪擊敗之。以遼歸,殺之。 段遼自密雲山遣使求迎於趙,既而中悔,復遣使於燕。趙王虎遣麻秋帥眾迎之,敕秋曰:「受降如受敵,不可輕也!」燕王皝亦自將迎遼,遼密與燕謀覆趙軍。皝遣恪伏精騎於密雲山,大敗秋兵,獲其司馬陽裕。盡得遼眾,待遼以上賓之禮,以裕為郎中令。久之,遼謀反,皝斬之。 顏含因年老退位。當時議論者認為「王導是皇帝的老師,百官應向他行拜禮」,太常馮懷以此詢問顏含。顏含說:「王公雖地位顯貴,但按理不該特別示以尊敬。行拜禮之說,也許是你們各位的事;我老了,不識時務。」不久告訴別人說:「我聽說征伐別國不問仁人,剛才馮懷詢問我諂佞之事,難道我有奸邪之德嗎!」郭璞曾想為他占卜,顏含說:「壽命長短在天,地位高下在人。自我修養而天不佑助,是命;恪守道德而不為人知,是性。人自有性命,不必勞費占筮卜龜。」顏含退休二十多年,九十三歲去世。 代王拓跋翳槐去世,他的弟弟拓跋什翼犍即位。 代王拓跋翳槐的弟弟拓跋什翼犍在後趙做人質,拓跋翳槐病重,命眾首領立拓跋什翼犍為王。拓跋翳槐去世後,眾首領認為拓跋什翼犍身在遠方,是否能來還不一定,所以謀劃立次弟拓跋孤為王。拓跋孤不同意,自己到鄴城去迎接拓跋什翼犍,請求將自己留下做人質。後趙王石虎認為他有道義而將他與拓跋什翼犍一同送回。拓跋什翼犍在繁畤以北即位,把國土的一半分給拓跋孤。代國自從拓跋猗盧去世後,國家內亂不斷,部落離散。拓跋什翼犍威武勇猛富有謀略,能夠發展祖先遺業。這時開始設置百官,分別掌管各種事務。任命代國人燕鳳為長史,許謙為郎中令。制定懲治叛逆、殺人、劫盜的法律,號令明了,政事清簡,沒有囚禁審訊株連的煩擾,百姓安居。於是東起濊貊,西至破落那,南到陰山,北達沙漠,全部歸順,擁有士眾數十萬人。 十二月,後趙派兵迎接段遼,前燕慕容恪打敗後趙軍。前燕把段遼帶回,殺了他。 段遼從密雲山派使者向後趙請求歸降,不久又反悔,又派使者到前燕。後趙王石虎派麻秋率士眾迎接段遼,敕令麻秋說:「受降如同迎敵,不可輕視!」前燕王慕容皝也親自率軍迎接段遼,段遼秘密與前燕謀劃顛覆後趙軍。慕容皝派遣慕容恪在密雲山埋伏精銳騎兵,大敗麻秋的軍隊,俘獲其司馬陽裕。慕容皝盡數獲得段遼的士眾,以貴賓的禮節對待段遼,任命陽裕為郎中令。很久以後,段遼謀反,慕容皝將他斬殺。 己亥(339) 五年趙建武五年。 春三月,庾亮表請伐趙,詔諭止之。 亮欲開復中原,表以桓宣鎮襄陽,弟懌鎮魏興,翼鎮江陵,毛寶、樊峻戍邾城。上疏「欲帥大眾十萬移鎮石城,遣諸軍羅布江、沔,為伐趙之規」。帝下其議,丞相導請許之;太尉鑒議以為「資用未備,不可大舉」。 太常蔡謨議曰:「時有否泰,道有屈伸,苟不計強弱而輕動,則亡不終日,何功之有!為今之計,莫若養威以俟時。時之可否系胡之強弱,胡之強弱系虎之能否。自石勒舉事,虎常為爪牙,百戰百勝,遂定中原。勒死之後,虎挾嗣君,誅將相。內難既平,翦削外寇,四境之內,不失尺土。以是觀之,虎為能乎,將不能也? 「今征西欲自將大軍席捲河南,虎必親帥其眾來決勝負。欲與之戰,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蘇峻?石生猛將,關中精兵,征西之戰殆不能勝也!金墉險固,劉曜十萬眾不能拔。又當是時,洛陽、關中皆舉兵擊虎,今此三鎮反為其用。方之於前,倍半之勢也。石生不能敵其半,而征西欲當其倍,愚所疑也。蘇峻之強不及石虎,沔水之險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蘇竣,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稚在譙,佃於城北界,豫置軍屯以御其外。谷熟胡至,丁夫戰於外,老弱獲於內,多持炬火,急則燒谷而走。如此數年, 己亥(339) 晉成帝咸康五年後趙建武五年。 春三月,庾亮上表請求討伐後趙,被詔令制止。 庾亮想收復中原,上表請求派桓宣鎮守襄陽,自己的弟弟庾懌鎮守魏興,庾翼鎮守江陵,毛寶、樊峻戍守邾城。又上疏「打算率十萬大軍遷往石城鎮守,派各軍分布在長江、沔水一帶,以作為征伐趙國的準備」。晉成帝將其奏疏下交朝臣們討論,丞相王導請求批准;太尉郗鑒認為「物資費用還沒有準備充足,不能大舉北伐」。 太常蔡謨議論說:「時機有好有壞,採取的方法有屈有伸,如果不對比強弱而輕率行動,那麼就會迅速滅亡,有什麼功業可言!當今之計,不如自蓄威勢以等待時機。時機是否成熟在於胡人的強弱,胡人的強弱在於石虎的才能大小。自從石勒起兵,石虎便經常充當爪牙,百戰百勝,於是平定中原。石勒死後,石虎挾持繼位的君主,誅殺將相。內亂平定後,便翦滅和削弱外敵,四周國境之內,沒有丟失一尺土地。因此看來,石虎是有才能呢,還是沒有才能呢? 「如今征西將軍庾亮準備親率大軍席捲黃河以南,石虎必定親率其士眾前來一決勝負。打算與石虎決戰,與石生相比怎樣?如果想固守城池,與金墉城相比怎樣?想要憑藉沔水來阻擋敵軍,與長江相比怎樣?想要抗拒石虎,與蘇峻相比怎樣?像石生這樣的猛將,以及關中的精銳士兵,征西將軍如果與他們交戰恐怕不能取勝吧!金墉城險要堅固,劉曜以十萬大軍也不能攻克。再說那時,洛陽、關中全都起兵攻打石虎,現在這三鎮反而被石虎所用。與以前相比,是一倍與一半的形勢。石生不能與其一半相抗衡,而征西將軍卻想抵擋其一倍的力量,這是我所懷疑的。蘇峻的強大不及石虎,沔水的險要不及長江;長江尚且不能抵禦蘇峻,卻想以沔水抵禦石虎,這又是我所懷疑的。從前祖逖駐紮於譙,在城北邊墾荒種田,預先設置軍屯以便在外圍抵禦。穀物成熟時胡人到來,壯丁在外圍戰鬥,年老弱小的在內收穫,讓許多人手持火把,戰事危急時就燒毀穀物逃走。如此數年, 竟不獲利。當是時,胡唯據河北,方之於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 「然此但論征西既至之後耳,尚未論道路之慮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魚貫溯流,首尾百里。若胡無宋襄之義,及我未陣而擊之,將如之何?今王土與胡水陸異勢,便習不同,胡若送死,則敵之有餘;若棄江遠進,以我所短擊彼所長,懼非廟勝之算也。」 朝議多與謨同,乃詔亮不聽移鎮。 代王什翼犍求昏於燕。 什翼犍會諸大人議都灅源川,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來,以遷徙為業,今國家多難,若城郭而居,一旦寇來,無所避之。」乃止。什翼犍求昏於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 秋七月,丞相、始興公王導卒。以何充為護軍將軍,庾冰為中書監、揚州刺史、參錄尚書事。 導簡素寡慾,善因事就功,雖無日用之益,而歲計有餘。輔相三世,倉無儲谷,衣不重帛。初,導與庾亮共薦丹陽尹何充於帝,且曰:「臣死之日,願引充內侍,則社稷無虞矣!」及導卒,詔喪葬參用天子之禮,諡曰文獻。征庾亮為丞相,亮固辭,遂以充及亮弟冰參錄尚書事。冰經綸時務,不舍晝夜,賓禮朝賢,升擢後進,由是朝野翕然,稱為賢相。初,導輔政每從寬恕,至冰頗任威刑,丹陽尹殷融諫之。冰曰: 最終也沒有獲利。在那時,胡人只占據了黃河以北,與現在相比,不過是四分之一罷了。祖逖不能抵擋其一,而征西將軍卻想抵禦其四,這又是我所懷疑的。 「然而,這只不過是討論征西將軍已經到達中原之後的情況,還沒有論及道路方面的顧慮。自沔水以西,水急岸高,舟船只能魚貫逆流而上,首尾相連長達百里。如果胡人沒有宋襄公那樣的仁義,等我方軍隊還沒有列陣就攻擊,將會怎樣呢?如今我國與胡地的水陸情況不同,擅長的技能也不一樣,胡人如果來送死,那麼與之抗衡將綽綽有餘;如果放棄長江進發遠方,以我方所短攻擊敵方所長,恐怕不是廟堂中克敵制勝的籌劃。」 朝廷中的議論大多與蔡謨相同,於是詔命庾亮不得遷移鎮守地。 代王拓跋什翼犍向前燕求婚。 拓跋什翼犍會見諸部首領,商議定都灅源川,他的母親王氏說:「我們從祖先以來,就以遊牧遷徙為業,如今國家多難,如果築城定居,一旦敵人進犯,就無處躲避了。」於是中止了此事。拓跋什翼犍向前燕求婚,前燕王慕容皝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他為妻。 秋七月,丞相、始興公王導去世。任命何充為護軍將軍,庾冰為中書監、揚州刺史、參與總領尚書事務。 王導簡樸寡慾,善於順應事勢以獲成功,治理國家雖然日常用度不見寬裕,但是年終統計卻有節餘。他以丞相之職輔助晉朝元帝、明帝、成帝三代君王,而自家倉庫內卻無儲糧,不穿雙層帛的衣服。當初,王導與庾亮共同向成帝舉薦丹陽尹何充,並且說:「我死的時候,希望提拔何充到內廷任職,國家就沒有憂慮了!」等到王導去世,詔令其葬禮儀式參照天子的禮節,諡號為文獻。徵召庾亮為丞相,庾亮堅持推辭不受,於是任命何充和庾亮的弟弟庾冰參與總領尚書事務。庾冰治理時政不分晝夜,以賓客之禮對待朝中賢臣,提拔後輩中有才能之人,因此朝廷內外都同聲稱讚,認為他是賢相。當初,王導輔佐朝政時常採取寬恕態度,到庾冰則很注重嚴刑,丹陽尹殷融勸諫他。庾冰說: 「前相之賢猶不堪其弘,況如吾者哉!」范汪謂冰曰:「頃天文錯度,足下宜盡消御之道。」冰曰:「玄象豈吾所測,正當勤盡人事耳。」又隱實戶口,料出無名萬餘人以充軍實。冰好為糾察,近於繁細,後益矯違,復存寬縱,疏密自由,律令無用矣。 八月,改丞相為司徒。 太尉、南昌公郗鑒卒,以蔡謨都督徐、兗軍事。 鑒疾篤,上疏曰:「臣所統錯雜,卒多北人,遷徙新附,皆有歸本之心。臣宣國恩,示以好惡,處與田宅,漸得少安。聞臣疾篤,眾情駭動,若當北渡,必啟寇心。太常臣謨,平簡貞正,素望所歸,可為徐州。」鑒卒,即以謨代之。時左衛將軍陳光請伐趙,詔遣攻壽陽。謨上疏曰:「壽陽城小而固。又,王師在路五十餘日,前驅未至,聲息久聞,賊河北之騎,足以來赴。況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對堅敵,顧臨歸路,此兵法之所誡也。今光所將皆殿中精兵,以國之爪士,擊寇之下邑,得之則利薄而不足損敵,失之則害重而足以益寇,非長策也。」乃止。 九月,趙人入寇,攻沔南及邾城,陷之。 初,陶侃在武昌,議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兵戍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獵,引將佐語之曰:「我所以禦寇者,長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內無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深。晉人貪利,夷不堪命,必引虜入寇,此乃致禍之由也。若羯虜有可乘之會,又不資於此矣。」 「憑前任丞相的賢良,尚且不能用寬政治國,何況像我這樣的人呢!」范汪對庾冰說:「最近天象錯亂失度,您應當採取消除、防禦的對策。」庾冰說:「玄奧的天象豈是我能測知的,正應當勤勉地對人間事而已。」又對隱瞞不報的戶口進行核實,清理出一萬多無名無姓的人以充實軍隊。庾冰喜好舉報糾察,近乎繁複瑣細,後來矯枉過正,又寬容放縱,疏密由己,律令便不起作用了。 八月,改丞相官職為司徒。 太尉、南昌公郗鑒去世,任命蔡謨都督徐州、兗州軍事。 郗鑒病重,上疏說:「我所統領的人員錯亂複雜,大致上多為北方人,是遷移或新近歸附來的,都懷有回歸故土的心愿。我向他們宣揚國家的恩德,曉以好惡,給與田宅,才漸漸實現稍微的安定。聽說我病重,眾人心情驚駭騷動,如果真的北渡長江,必然引起敵人侵犯之意。太常蔡謨平和簡樸,忠貞正直,一向為眾望所歸,可以治理徐州。」郗鑒去世後,便任命蔡謨代替他。當時左衛將軍陳光請求討伐後趙,詔命陳光攻打壽陽。蔡謨上疏說:「壽陽城小卻很堅固。再者,朝廷的軍隊在路上需五十多天,先頭部隊沒有到達,消息早已傳出去了,敵人在黃河以北的騎兵,足以趕來增援。況且把船停泊在水中小島邊,領兵前往敵城,前臨強敵,後臨歸路,這是兵法上所忌諱的。如今陳光所率領的都是宮中精兵,以國家的心腹精銳,攻打敵寇的下等城邑,取勝則利小且不足以損傷敵人,失利則受害嚴重且使敵人受益,這不是萬全之計。」於是停止了此事。 九月,後趙人入境侵犯,攻打沔水以南及邾城,將其攻陷。 當初,陶侃駐紮在武昌,議論的人認為長江北邊有邾城,應該分兵戍守。陶侃每每不作答覆,然而提起此事的人卻接連不斷。陶侃便渡江狩獵,召集將佐對他們說:「我之所以能抵禦敵寇,是靠長江而已。邾城阻隔在長江北邊,內無可依靠的天險,外連夷人各部,對夷人是利害重大。如果我們貪圖私利,夷人一旦不堪忍受,必定引領敵人前來侵犯,這正是導致禍亂的根由。如果羯族敵虜有可乘之機,又不會僅僅憑藉占據邾城這一點。」 至是,庾亮使毛寶、樊峻戍之。趙王虎遣夔安等將兵數萬入寇,敗晉兵,殺五將軍,以二萬騎攻邾城。寶求救於亮,亮不時遣,沔南、邾城皆陷,寶、峻突圍赴江死。安進寇江夏,義陽皆降;進圍石城,竟陵太守李陽拒擊,敗之,乃退。時亮猶欲遷鎮,聞邾城陷乃止。 趙以李巨為御史中丞。 趙王虎患貴戚豪恣,乃擢巨為中丞,中外肅然。虎曰:「朕聞良臣如猛虎,高步曠野而豺狼避路,信哉!」 漢殺其臣李演。 羅恆、解思明複議奉晉,漢主壽不從。李演復上書言之,壽怒,殺演。壽常慕漢武、魏明之為人,恥聞父兄時事,上書者不得言先世政教,自以為勝之也。 冬,燕王皝遣長史劉翔來獻捷。 燕王皝自以稱王未受晉命,遂遣長史劉翔來獻捷論功,且言權假之意,並請刻期大舉,共平中原。皝又使其子恪、霸擊宇文別部。霸年十三,勇冠三軍。 張駿立辟雍、明堂。 庚子(340) 六年趙建武六年。 春正月,司空庾亮卒。以何充為中書令,庾翼都督江、荊等州軍事。 時人疑翼年少,不能繼其兄。翼悉心為治,戎政嚴明,數年之間,公私充實,人皆稱其才。 慕容翰自宇文部歸於燕。 到此時,庾亮派毛寶、樊峻戍守邾城。後趙王石虎派遣夔安等率領數萬兵士入境侵犯,打敗晉軍,殺死五位將軍,並用二萬騎兵攻打邾城。毛寶向庾亮求救,庾亮沒有及時派兵,沔水以南、邾城全部淪陷,毛寶、樊峻突圍渡江時淹死。夔安進犯江夏,義陽將軍、太守全都投降;又進軍包圍石城,竟陵太守李陽抵抗還擊,將夔安打敗,後趙軍才退走。這時庾亮還想遷移鎮守地,聽說邾城淪陷才停止。 後趙任命李巨為御史中丞。 後趙王石虎擔心貴戚們放縱恣肆,於是提拔李巨為御史中丞,朝廷內外為此肅然。石虎說:「朕聽說良臣如同猛虎,昂首闊步行走在曠野而豺狼紛紛避開行路,確實是這樣呀!」 成漢殺死大臣李演。 羅恆、解思明又議論擁奉晉朝,成漢國主李壽不同意。李演又上書講此事,李壽大怒,殺死李演。李壽常常仰慕漢武帝、魏明帝的為人,恥於聽到父兄時的事情,上書的人不准談及先朝的政教功績,李壽自認為勝過他們。 冬季,前燕王慕容皝派長史劉翔前來獻俘報捷。 前燕王慕容皝自以為稱王沒有受到晉室的任命,於是派長史劉翔前來獻俘報捷,論定功績,並講明假攝稱王的心愿,又請求約期大舉興兵,共同平定中原。慕容皝又派遣兒子慕容恪、慕容霸攻打宇文氏別部。慕容霸只有十三歲,勇冠三軍。 張駿建立辟雍、明堂。 庚子(340) 晉成帝咸康六年後趙建武六年。 春正月,司空庾亮去世。任命何充為中書令,庾翼都督江、荊等州軍事。 當時人們懷疑庾翼年少,不能繼承他兄長庾亮的業績。庾翼盡心盡力進行治理,軍政嚴明,數年之間,公私資財充實,人們都稱讚他的才能。 慕容翰從宇文部返回前燕。 宇文逸豆歸忌翰才名,翰乃陽狂乞食,舉國賤之,不復省錄,以故得往來自遂,山川形便,皆默記之。燕王皝以翰因猜嫌出奔,雖在它國,常潛為燕計,乃遣商人王車通市於宇文部以迎之。翰遂竊逸豆歸名馬,攜其二子逃歸。皝大喜,厚遇之。 有星孛於太微。 三月,代始都雲中。 秋,漢大閱於成都。 趙王虎遺漢主壽書,欲連兵入寇,中分江南。壽大喜,集士卒為舟師,大閱於成都。龔壯諫曰:「陛下與胡通孰若與晉通?胡,豺狼也,既滅晉,不得不北面事之;若與爭天下,則強弱不敵,危亡之勢也。」群臣亦皆叩頭泣諫,壽乃止。壯以為人之行莫大於忠孝,既報父、叔之仇,又欲使壽事晉,壽不從。乃詐稱耳聾,辭歸,以文籍自娛,終身不復至成都。 冬,趙大發兵以伐燕。燕人襲之,入趙高陽,趙師還。 趙王虎合兵五十萬,具船萬艘,自河通海,運谷千一百萬斛於樂安城。徙遼西、北平、漁陽萬餘戶於兗、豫、雍、洛。自幽州以東至白狼,大興屯田。括取民馬,敢匿者腰斬,凡得四萬餘匹。大閱於宛陽,欲以擊燕。燕王皝曰:「虎自以樂安城防守重複,薊城南北必不設備,今若詭路出其不意,可盡破也。」遂帥諸軍入自蠮螉塞,直抵薊城。破武遂津,入高陽,所至焚燒積聚,略三萬餘家而去。趙兵乃還。 宇文逸豆歸妒忌慕容翰的才華名望,慕容翰便假裝癲狂,四處討飯,宇文部全國人都鄙視他,不再對他檢視查驗,因此慕容翰得以自由往來,將宇文部的山川形勢都默記於心。前燕王慕容皝因為慕容翰當初由於猜忌疑心而出逃,雖然身在他國,卻時常暗中為前燕謀劃,於是派商人王車與宇文部通商以迎回慕容翰。慕容翰就盜出宇文逸豆歸的名馬,帶著兩個兒子逃回。慕容皝大喜,優厚地對待慕容翰。 有彗星出現在太微星旁。 三月,代國開始在雲中建都。秋季,成漢在成都舉行大閱兵。 後趙王石虎給成漢國主李壽寫信,打算聯軍入侵晉朝,平分江南。李壽大喜,徵集士卒作為水軍,在成都舉行大閱兵。龔壯勸諫說:「陛下與胡人通好哪裡比得上與晉朝通好?胡人是豺狼,滅晉之後,將不得不面北稱臣侍奉他們;如果與他們爭奪天下,則強弱不能相敵,我們就處在危亡的形勢中了。」群臣也都叩頭哭泣勸諫,李壽才停止了行動。龔壯認為人的品行沒有比忠孝更重要的,已經報了父親、叔父的大仇,又想讓李壽侍奉晉室,李壽沒有答應。於是龔壯詐稱耳聾,辭官歸故里,以作文讀書為樂,至死不再去成都。 冬季,後趙大量調動軍隊討伐前燕。前燕人襲擊後趙軍隊,進入後趙的高陽城,後趙軍隊返回。 後趙王石虎集合五十萬軍隊,準備一萬艘船,從黃河通向大海,運送穀物一千一百萬斛到樂安城。將遼西、北平、漁陽的一萬多戶百姓遷到兗州、豫州、雍州、洛州。自幽州以東到白狼,大辦屯田。搜取民間馬匹,敢於藏匿不交的處以腰斬之刑,共得到四萬多匹馬。在宛陽舉行大閱兵,準備用以攻打前燕。前燕王慕容皝說:「石虎自認為樂安城防守嚴密,薊城南北必定不會設防,現在如果抄小路出其不意,可以徹底打敗敵軍。」於是率各軍自蠮螉塞攻入,直抵薊城。攻破武遂津,進入高陽城,所到之處將積聚的財物焚燒一空,劫掠三萬多家百姓後離去。於是後趙軍返回。 趙命其太子宣及弟韜迭省尚書奏事。 趙王虎以韜為太尉,與宣迭日省可尚書奏事,不復啟白。司徒申鍾諫曰:「太子職在視膳,不當預政,庶人邃覆車未遠也。且二政分權,鮮不階禍。愛之不以道,適所以害之也。」虎不聽。中謁者令申扁有寵於虎,宣亦昵之,使典機密。虎既不省事,而宣、韜皆好酣飲畋獵,由是除拜、生殺皆決於扁,自九卿以下望塵而拜。 漢遣使如趙,趙人報之。 漢主壽致書於後趙王虎,署曰「趙王石君」,虎不悅。中書監王波曰:「壽既僭大號,今以制詔與之,彼必酬返,不若復為書與之。」會挹婁國獻楛矢石砮於趙,波因請以遺漢,曰:「使其知我能服遠方也。」虎從之,遣漢亡將李閎歸報。閎至成都,壽下詔曰:「羯使來庭,貢其楛矢。」虎聞之,怒,黜波,以白衣領職。 辛丑(341) 七年趙建武七年。 春正月,燕築龍城。 燕築城於柳城之北、龍山之西,立宗廟宮闕,命曰龍城。 二月朔,日食。 封慕容皝為燕王。 劉翔至建康,帝引見,問慕容鎮軍平安。對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翔為皝求大將軍、燕王章璽。朝議以為:「故事,大將軍不處邊,異姓不封王。」翔曰:「自劉、石構亂,長江以北,翦為戎藪,未聞中華公卿之胄有能摧破凶逆者也。獨慕容鎮軍心存本朝,屢殄強敵,使石虎畏懼,蹙國 後趙王命其太子石宣及弟弟石韜輪流批閱尚書奏事。 後趙王石虎任命石韜為太尉,與石宣按日輪流批閱定奪尚書奏事,不再啟奏報告。司徒申鍾規諫說:「太子的職責在於侍奉父母,不應該干預朝政,這是離庶人的石邃亂政的前車之鑑不遠了。而且兩人執政分散權力,很少有不招致災禍的。愛他們卻不以正確的方式去愛,恰恰是害他們。」石虎不聽規諫。中謁者令申扁被石虎寵愛,石宣也對他很親昵,讓他掌管機密事務。石虎已經不問政事,而石宣、石韜都喜好飲酒狩獵,所以官員的升遷、生死都取決於申扁,自九卿以下的官員對他望風而拜。 成漢派遣使臣到後趙、後趙人回報。 成漢國主給李壽給後趙王石虎寫信,署名稱「趙王石君」,石虎不高興。中書監王波說:「李壽已經僭稱皇帝,如今以制誥詔書形式答覆他,他必定以相同形式回報,不如再給他寫封信。」正好遇上挹婁國向後趙進獻楛矢石弩,王波於是請求將它們送給成漢,說:「讓他們知道我國能夠使遠方的國家順服。」石虎採納其建議,派成漢的逃亡將領李閎歸國回報。李閎到達成都,李壽下詔書說:「羯人使節來到朝廷,進獻他們的楛矢。」石虎聽說此事,大怒,罷黜了王波,以平民身份代行其職。 辛丑(341) 晉成帝咸康七年後趙建武七年。 春正月,前燕修築龍城。 前燕在柳城之北、龍山之西築城,建立宗廟、宮闕,命名龍城。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晉朝封慕容皝為燕王。 劉翔到達建康,晉成帝召見,詢問慕容皝是否平安。劉翔回答說:「我接受派遣的那一天,慕容皝還身穿朝服拜授章表。」劉翔為慕容皝請求大將軍、燕王的印璽。朝中議論認為:「按照從前的慣例,大將軍不駐紮邊關,異姓不封為王。」劉翔說:「自從劉氏、石氏作亂以來,長江以北地區已完全淪為戰亂的淵藪,還從未聽說華夏公卿後裔中有能夠摧滅凶頑叛逆之徒的人。唯獨慕容皝心懷本朝,屢次消滅強敵,令石虎畏懼,使其國土縮小了 千里。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為封邑,何哉?吾非苟尊所事,竊惜聖朝疏忠義之國,使四海無所勸慕耳。」 尚書諸葛恢,翔之姊夫也,獨主異議,以為:「夷狄相攻,中國之利;惟器與名,不可輕許。」乃謂翔曰:「借使慕容鎮軍能除石虎,乃是復得一石虎也,朝廷何賴焉!」翔曰:「嫠婦猶知恤宗周之隕。今晉室阽危,君位侔元、凱;曾無憂國之心?慕容鎮軍枕戈待旦,志殄凶逆,而君更唱邪惑之言,四海所以未一,良由君輩耳!」翔留歲余,眾議終不決。 會皝上表罪狀庾氏兄弟,又與冰書,責其當國不能雪恥。冰懼,乃與何充奏從其請,以皝為大將軍、幽州牧、大單于、燕王,備物、典策皆從殊禮。以翔為代郡太守,翔固辭不受。 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驕奢酣縱相尚,嘗因宴集謂充等曰:「四海板蕩,奄逾三紀,宗社為墟,黎民塗炭,斯乃廟堂焦慮之時,忠臣畢命之秋也。而諸君宴安江沱,肆情縱慾,以奢靡為榮,以傲誕為賢,謇諤之言不聞,征伐之功不立,將何以尊主濟民乎!」充等甚慚。 乃遣使持節冊命,與翔偕北。公卿餞之,翔曰:「昔少康資一旅以滅有窮,勾踐憑會稽以報強吳。蔓草猶宜早除,況寇讎乎!今石虎、李壽志相吞噬,王師縱未能澄清北方,且當從事巴、蜀。一旦石虎先人舉事,並壽而有之,據形便之地以臨東南,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 一千里。如此豐功偉績,卻吝惜渤海以北的土地不給他作為封邑,為什麼呢?我不是苟且尊奉所侍奉的人,而是私下惋惜聖朝疏遠忠義之國,使得天下的人們無從勸勉和仰慕。」 尚書諸葛恢是劉翔的姐夫,只有他持不同觀點,認為:「夷狄間互相攻擊,對中國有利;只有國家的禮器與名號,不能輕易相許。」便對劉翔說:「假使慕容皝能夠滅掉石虎,不過是又得到一個石虎,朝廷有什麼可依賴的呢!」劉翔說:「寡婦還懂得憐恤宗周的隕滅。如今晉王室面臨危難,您的職位與堯舜時的八元、八凱相當,難道沒有憂國之心嗎?慕容皝枕戈待旦,立志除滅凶頑叛逆,而您卻又散布奸邪惑眾的言論,四海之所以沒有統一,實在是由於您這樣的人!」劉翔居留了一年多,眾人的議論終究沒有結果。 恰巧趕上慕容皝上表列舉庾氏兄弟的罪狀,又給庾冰寫信,斥責他當國執政卻不能為國雪恥。庾冰恐懼,便與何充奏報答應慕容皝的請求,任命慕容皝為大將軍、幽州牧、大單于、燕王,所用物品、典冊都按特殊禮遇。任命劉翔為代郡太守,劉翔堅持推辭不接受。 劉翔痛恨江南士大夫以驕奢淫逸、狂飲放縱來相互尊崇,曾經趁宴會聚集時對何充等說:「天下動盪不定,已超過三十六年,宗廟社稷成為廢墟,黎民百姓塗炭,這正是朝廷焦慮之時,忠臣效命之秋。而各位卻在江沱游宴享樂,盡情縱慾,以奢侈頹廢為榮,以傲慢放誕為賢,忠正耿直之言不聞於耳,征戰討伐的功績不建,將憑什麼尊奉主上、救濟人民呢!」何充等人非常慚愧。 於是派遣使臣持符節去冊封慕容皝,與劉翔一同北上。公卿百官為他們餞行,劉翔說:「從前夏朝的少康依靠一支軍隊消滅有窮氏,勾踐憑藉會稽向強大的吳國報仇。蔓延的野草尚且應當儘早除掉,何況仇敵呢!如今石虎、李壽都打算吞併對方,朝廷的軍隊縱使不能掃除北方,尚且應當經營巴、蜀。一旦石虎先於他人起兵,吞併李壽而占有其地盤,依據便利的地形兵臨東南,即使富於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處理以後發生的事情了。」 中護軍謝廣曰:「是吾心也!」 三月,皇后杜氏崩。夏四月,葬恭皇后。 詔正土斷、白籍。 秋,代築盛樂城。 燕慕容恪鎮平郭。 燕王皝以恪為渡遼將軍,鎮平郭。恪撫舊懷新,屢破高麗兵。高麗畏之,不敢入境。 漢殺其僕射蔡興、李嶷。 初,成主雄以儉約寬惠得蜀人心。及李閎還,盛稱鄴中繁庶,宮殿壯麗;且言趙王虎以刑殺御下,故能控制境內。壽慕之,大修宮室。人有小過,輒殺以立威。僕射蔡興、李嶷皆坐直諫死。民疲於賦役,思亂者眾。 壬寅(342) 八年趙建武八年。 春正月朔,日食。 二月,豫州刺史庾懌有罪,自殺。 懌以酒餉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覺其毒,飲犬,犬斃,密奏之。帝曰:「大舅已亂天下,小舅復欲爾邪?」懌遂飲鴆而卒。 夏六月,帝崩,琅邪王岳即位。 帝幼沖嗣位,既長,頗有勤儉之德。至是不豫,或詐為尚書符,敕宮門無得內宰相,眾皆失色。庾冰曰:「此必詐也。」推問,果然。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冰恐易世之後親屬愈疏,為人所間,請以母弟琅邪王岳為嗣,帝許之。中書令何充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且今將如孺子何!」冰不聽。帝乃詔冰、充及武陵王晞、會稽王昱、尚書令諸葛恢並 中護軍謝廣說:「這正是我的想法!」 三月,杜皇后去世。夏四月,安葬恭皇后。 晉成帝下詔將北方僑居於江南的人全部以現居住地確定籍貫,著錄於戶口版籍。 秋季,代國修築盛樂城。 前燕慕容恪鎮守平郭。 前燕王慕容皝任命慕容恪為渡遼將軍,鎮守平郭。慕容恪安撫舊屬,懷柔新附,屢次打敗高句麗軍隊。高句麗畏懼他,不敢入境侵犯。 成漢殺死僕射蔡興、李嶷。 當初,成漢國主李雄以儉樸、寬厚仁惠贏得蜀人之心。等到李閎返回,盛讚鄴中繁華富庶,宮殿壯麗;並說趙王石虎靠刑罰殺戮駕馭臣下,所以能控制境內。李壽對此很羨慕,便大修宮室。有人犯了小過失,就處死以樹威。僕射蔡興、李嶷都因直言進諫被處死。百姓疲於賦稅勞役,想作亂的人很多。 壬寅(342) 晉成帝咸康八年後趙建武八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二月,豫州刺史庾懌犯罪,自殺。 庾懌用酒慰勞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覺得酒里有毒,給狗喝,狗死了,王允之秘密地奏報了此事。晉成帝說:「我的大舅庾亮已經使天下大亂,小舅庾懌又想如此嗎?」於是庾懌飲毒酒而死。 夏六月,晉成帝駕崩,琅邪王司馬岳即帝位。 晉成帝年幼即帝位,長大以後,很有勤儉的美德。到此時成帝身體不適,有人偽造尚書符令,敕令宮門守衛不准宰相入內,眾人都大驚失色。庾冰說:「這必定是偽造的。」追究查問,果然不錯。成帝的兩個兒子司馬丕、司馬奕都還在襁褓之中,庾冰擔心新皇帝即位之後自己的親屬關係更加疏遠,被別人離間,就請求讓成帝的同母弟弟、琅邪王司馬岳成為皇位繼承人,成帝准許了此事。中書令何充說:「父子相傳,是先王制定的舊例,況且如今將怎樣對待這兩個小孩子呢!」庾冰不聽。於是,成帝詔令庾冰、何充及武陵王司馬晞、會稽王司馬昱、尚書令諸葛恢共同 受顧命而崩。琅邪王即位。亮陰不言,委政於冰、充。 封成帝子丕為琅邪王,奕為東海王。 秋七月,葬興平陵。以何充都督徐州軍事。 帝徒行送喪,至閶闔門,乃升素輿。既葬,臨軒,庚冰、何充侍坐。帝曰:「朕嗣鴻業,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龍飛,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議,不睹昇平之世。」帝有慚色。充避諸庾,出鎮京口。 冬十月,燕遷都龍城。 十一月,燕王皝擊高句麗。入丸都,載其王釗父屍及母以歸。 慕容翰言於燕王皝曰:「宇文屢為國患。今逸豆歸篡竊得國,群情不附。加之庸暗,將帥非才,國無防衛,軍無部伍。臣久在其國,悉其地形,今若擊之,百舉百克。然高句麗去國密邇,必乘虛掩吾不備,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還取宇文,如返手耳。二國既平,利盡東海,國富兵強,無返顧之憂,然後中原可圖也。」皝曰:「善。」高句麗有二道,北道平闊,南道險狹,眾欲從北道。翰曰:「虜必重北而輕南,王宜帥銳兵從南道擊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取也。別遣偏師出北道,縱有蹉跌,其腹心已潰,四支無能為也。」 皝從之,自將勁兵四萬出南道,以翰及慕容霸為前鋒;別遣長史王㝢等將兵萬五千出北道,以伐高句麗。其王釗果遣弟武帥精兵拒北道,自帥羸兵備南道。翰等先至,與釗合戰,皝以大眾繼之。高句麗兵大敗,諸軍乘勝, 接受遺命,之後就駕崩了。琅邪王司馬岳即帝位。康帝居喪不言事,將朝政交給庾冰、何充。 封成帝之子司馬丕為琅邪王,司馬奕為東海王。 秋七月,將成帝安葬在興平陵。任命何充都督徐州軍事。 康帝步行為成帝送葬,到達閶闔門,才坐上素色的車輿。安葬後,康帝來到前殿,庾冰、何充在一旁侍坐。康帝說:「朕繼承大業,是二位的功勞。」何充說:「陛下登基,是庾冰的功勞。如果按我的意圖,陛下就看不到這昇平之世了。」康帝面有愧色。何充為避讓庾氏家族,出外鎮守京口。 冬十月,前燕將都城遷到龍城。 十一月,前燕王慕容皝攻打高句麗。進入丸都,運載著高句麗王高釗父親的屍體及其母親返回。 慕容翰對前燕王慕容皝說:「宇文氏屢次成為國家的憂患。如今宇文逸豆歸篡權竊國,眾心不附。加上他昏庸無能,將帥無才,國家沒有防衛,軍隊沒有編制。我在他們國家長久居住,對其地形了如指掌,現在如果攻打宇文部,百戰百勝。然而高句麗距離我國非常近,必定會趁我不備,乘虛而侵襲我國,這是心腹之患。應該先除掉高句麗,回來再攻取宇文部,就易如反掌了。這兩個國家平定後,可盡得東海之利,國富兵強,無後顧之憂,然後就可以圖謀中原了。」慕容皝說:「好。」通往高句麗有兩條路,北路平坦寬闊,南路險峻狹窄,眾人準備走北路。慕容翰說:「敵人必定是重視北路而輕視南路,大王應該率精銳部隊從南路攻打他們,出其不意,攻取丸都就不費力了。再另派偏師從北路出擊,縱使遭受挫折,敵人的腹心已經潰敗,四肢便無能為力了。」 慕容皝採納其建議,親率精兵四萬從南路出擊,以慕容翰及慕容霸為前鋒;另派長史王㝢等領兵一萬五千由北路出擊,征伐高句麗。高句麗王高釗果然派弟弟高武率精兵在北路拒擊,自率羸弱士兵防備南路。慕容翰等先到達,與高釗交戰,慕容皝統率大隊人馬陸續趕到。高句麗軍大敗,各路軍隊乘勝追擊, 遂入丸都。釗單騎走,獲其母、妻。會王㝢等戰於北道,皆敗沒,皝不復窮追。遣使招釗,不出。 韓壽曰:「高句麗之地不可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潛伏山谷。大軍既去,必復鳩聚,收其餘燼,猶足為患。請載其父屍,囚其生母而歸,俟其束身自歸,然後返之,撫以恩信,策之上也。」皝遂發釗父墓,載其屍,虜男女五萬餘口,毀丸都城而還。 十二月,立皇后褚氏。 時征後父、豫章太守褚裒為侍中。裒以後父,不願居中任事,乃除江州刺史,鎮半洲。 趙作長安、洛陽宮。 趙王虎作台觀四十餘所於鄴,又營長安、洛陽二宮,作者四十餘萬人。又敕境內治南伐、西討、東征之計,皆三五發卒,造甲者五十餘萬人,船夫十七萬人。公侯、牧宰競營私利,百姓失業。貝丘人李弘因眾怨謀作亂,事發誅之,連坐者數千家。 趙徵兵入寇。 濟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夕移於城東南,有狼狐千餘跡隨之,跡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東南,天意欲使朕平盪江南也。其敕諸州兵明年悉集,朕當親董六師以奉天命。」群臣皆賀,上《皇德頌》者一百七人。制:「徵士五人出車一乘,牛二頭,米十五斛,絹十匹,不辦者斬。」民鬻子以供,猶不能給,自經於道樹者相望。 於是進入丸都。高釗單人匹馬逃走,其母親、妻子被俘獲。適逢王㝢等在北路作戰,全部打了敗仗,慕容皝便不再窮追不捨。派遣使臣招安高句麗王高釗,高釗不肯出來。 韓壽說:「高句麗這地方不能駐軍戍守。如今其君主逃亡,百姓流散,潛伏在山谷之中。等到我方大軍離去後,必定再次聚集起來,收拾殘餘力量,仍可成為禍患。請求運載高句麗王父親的屍體,囚禁他親生母親返回,等到他捆綁著自己前來歸降,然後再還給他,用恩德信義安撫他,這是上策。」於是慕容皝便發掘高釗父親的陵墓,運走其屍體,擄掠男女百姓五萬多人,毀壞丸都城郭后返回。 十二月,封褚氏為皇后。 當時徵召皇后的父親、豫章太守褚裒為侍中。褚裒由於是皇后父親,不願在宮中任職,便出任江州刺史,鎮守半洲。 後趙國建長安宮、洛陽宮。 後趙王石虎在鄴城造四十多所樓台宮觀,又營造長安宮、洛陽宮,參加勞作的達四十多萬人。又敕令境內各地做好南伐、西討、東征的準備,都是三個男丁中徵發兩人、五人中徵發三人為士卒,製造盔甲的有五十多萬人,船夫十七萬人。公侯、牧宰競相謀取私利,百姓失去家業。貝丘人李弘趁民眾怨恨之機圖謀作亂,事發後被殺,連坐的達數千家。 後趙徵兵入侵東晉。 濟南平陵城北的石頭老虎一夜之間移到了城東南,有一千多隻狼、狐狸的足跡尾隨,足跡都踩成了一條小路。石虎高興地說:「石頭老虎,就是朕。從西北遷到東南,是上天想讓朕蕩平江南。敕令各州軍隊明年全部集結,朕將親率大軍以遵從天命。」群臣全都稱賀,呈上《皇德頌》的有一百零七人。石虎頒布詔令:「徵發的士卒每五人出一輛車,兩頭牛,十五斛米,十匹絹,辦不到的斬首。」百姓賣兒鬻女以供軍需,仍不能達到要求,在路旁樹上吊死的遠近相望。 癸卯(343) 康皇帝建元元年趙建武九年。春二月,高句麗王釗朝貢於燕。 燕還其父屍,留母為質,數年而後歸之。 秋七月,詔議經略中原,庾翼表遣梁州刺史桓宣伐趙。 翼在武昌,數有妖怪,欲移鎮樂鄉。王述與庾冰箋曰:「樂鄉去武昌千有餘里,數萬之眾一旦移徙,興立城壁,公私勞擾;又江州當溯流供給,力役增倍,且武昌實江東鎮戍之中,非但捍禦上流而已,緩急赴告,駿奔不難。若移樂鄉,遠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重將固當居要害之地,為內外形勢,使窺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讖,卒為劉、項之資;周惡弧之謠,而成褒姒之亂。是以達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當擇人事之勝理,社稷之長計耳。」翼乃止。 翼為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華。琅邪內史桓溫,彝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風概。翼與之友善,嘗薦於成帝曰:「溫有英雄之才,願勿以常婿畜之,宜委以方、邵之任,必有弘濟之勛。」時杜乂、殷浩並才名冠世,翼獨弗之重也,曰:「此輩宜束之高閣,俟天下太平,然後徐議其任耳。」浩累辭徵辟,屏居十年,時人擬之管、葛。謝尚、王濛常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嘗相與省之,知浩有確然之志, 晉康帝 癸卯(343) 晉康帝建元元年後趙建武九年。 春二月,高句麗王高釗向前燕朝貢稱臣。 前燕歸還高釗父親的屍體,留下他母親作為人質,幾年後才讓他母親回國。 秋七月,晉康帝下詔命大臣們討論謀取中原的戰略,庾翼上表奏請派梁州刺史桓宣討伐後趙。 庾翼駐紮武昌,多次出現妖異之事,打算遷到樂鄉鎮守。王述給庾冰寫信說:「樂鄉距武昌一千多里,數萬之眾一旦遷移,將興建城池壁壘,官府、百姓就會疲勞困擾;江州也將逆流而上運送物資,勞役增加一倍,而且武昌實在是江東鎮守戍衛的中心,不只是捍衛長江上流而已,一旦發生緊急情況需要快速稟報,快馬奔馳也不難及時趕到。若移鎮樂鄉,遠在西部邊陲,一旦江東告急,相互間就不能援救。駐守地方的重要將領本應鎮守要害之地,掌控內外形勢,使窺視覬覦的企圖不能得逞。從前秦始皇忌諱『亡秦者胡也』的讖語,最終被劉邦、項羽所利用;周宣王憎惡『弧箕服,實亡周國』的謠諺,卻造成周幽王時褒姒的禍亂。所以達人君子直道行事,都不採取躲避妖異的做法,這正是決擇人事的大道理,考慮國家社稷的長久之計。」庾翼便中止了此事。 庾翼為人慷慨,喜好功名,不崇尚浮華奢侈。琅邪內史桓溫,是桓彝的兒子,娶南康公主為妻,豪爽而富有風範和氣概。庾翼和桓溫關係友善,曾經向晉成帝舉薦說:「桓溫有英雄的才能,希望不要以平常的女婿對待他,應當委以周宣王時方叔、邵虎那樣的重任,他必定會建立濟世的功勳。」當時杜乂、殷浩同以才華、名望冠絕當世,唯獨庾翼對他們毫不重視,說:「這類人應束之高閣,等到天下太平,然後再慢慢商議他們的職務。」殷浩多次推辭朝廷的徵召任命,隱居十年,當時人把他比作管仲、諸葛亮。謝尚、王濛經常觀察他的出仕或隱居,用以推測江東的興亡。他倆曾經一同去探視殷浩,了解到殷浩抱有堅定不移的志向, 既退,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翼請浩為司馬,詔除侍中、安西軍司,浩不應。翼遺之書曰:「王夷甫立名非真,雖雲談道,實長華競。明德君子遇會處際,寧可然乎!」浩猶不起。 浩父羨為長沙相,在郡貪殘,庾冰與翼書屬之。翼報曰:「殷君驕豪,亦似由有佳兒,弟故小令物情容之。大較江東之政,嫗煦豪強,時有行法,輒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頭倉米一百萬斛,皆是豪將輩,而殺倉督監以塞責。山遐為餘姚長,為官出豪強所藏二千戶,而眾共驅之,令不得安席。雖皆前宰惛謬,江東事去,實此之由。兄弟不幸,橫陷此中,不能拔足於風塵之外,當共明目而治之。荊州所統二十餘郡,唯長沙最惡,惡而不黜,與殺督監者復何異耶!」 翼以滅胡取蜀為己任,遣使約燕、涼刻期大舉。朝議多以為難,唯冰意與之同,而桓溫、譙王無忌皆贊成之。至是詔議經略中原,翼欲悉眾北伐,表桓宣督諸軍趣丹水,桓溫為前鋒小督,帥眾入臨淮;並發所統六州奴及車牛驢馬,百姓嗟怨。 漢主壽卒,太子勢立。 庾翼移鎮襄陽。詔以翼都督征討軍事;庾冰都督荊、江軍事;征何充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翼欲移鎮襄陽,恐朝廷不許,乃奏移鎮安陸。帝遣使譬止之,翼遂違詔北行。至夏口,復請鎮襄陽。翼時有眾四萬,詔加翼都督征討諸軍事。遣冰出鎮武昌,以為繼援。 回去後都說:「殷浩不出仕做官,百姓們該怎麼辦!」庾翼請殷浩任司馬,有詔任命他為侍中、安西軍司,殷浩不應召。庾翼給他寫信說:「王衍樹立的名望並不真實,雖然說是談玄論道,實際是助長了追求浮華的風氣。明智仁德的君子遇上好的機會時,難道可以這樣嗎!」殷浩仍不出仕。 殷浩的父親殷羨任長沙相,在郡中貪婪殘暴,庾冰給庾翼寫信將殷羨託付給他。庾翼答覆說:「殷羨驕縱豪橫,恐怕就是由於有個好兒子,所以我也從物理人情出發稍加寬容他。總體考察江東的朝政,因為縱容豪強,有時行使法令,就施加在貧寒百姓身上。比如往年偷盜石頭城倉庫一百萬斛大米的,都是豪強之輩,卻只處死倉庫督監以搪塞責任。山遐任餘姚長,為官府清查出豪強隱瞞不報的百姓兩千戶,而眾豪強共同驅逐他,令他不得安寧。這種現象雖然都是前任宰相王導昏庸荒謬所致,但是江東大業衰落,實在是由此而生。我們兄弟身處不幸,枉自陷身其中,自己無法拔足於風塵之外,就應當共同擦亮雙眼去治理。荊州所統轄的二十多個郡,只有長沙郡最為惡劣,惡劣卻不罷黜,與只處死倉庫督監又有什麼不同呢!」 庾翼以消滅胡人、攻取蜀地為己任,派使者與前燕、前涼相約,商定日期大舉行動。朝中議論大多認為困難,只有庾冰的意見與他相同,而桓溫、譙王司馬無忌都贊成他。到此時,詔令討論謀取中原之事,庾翼打算出動全部人馬北伐,上表奏請派桓宣都督各軍趕赴丹水,派桓溫為前鋒小督,率兵進入臨淮;並出動所統領的六州奴僕及車牛驢馬,百姓嘆息怨恨。 成漢國主李壽去世,太子李勢登基。 庾翼遷移到襄陽鎮守。晉康帝下詔任命庾翼為都督征討諸軍事;任命庾冰為都督荊州、江州軍事;徵召何充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庾翼打算遷到襄陽鎮守,擔心朝廷不准,便奏請遷到安陸鎮守。晉康帝派使者曉諭並制止他,庾翼便違背詔命北進。到達夏口,又奏請鎮守襄陽。庚翼當時擁有四萬兵眾,詔命加授庾翼都督征討諸軍事。派庾冰外出鎮守武昌,以作為庾翼的後援。 征充輔政,又征褚裒為衛將軍,領中書令。裒以近戚畏嫌,尋復出督兗州,鎮金城。 甲辰(344) 二年趙建武十年,漢主李勢太和元年。 春正月,趙大閱,罷兵。 趙王虎享群臣於太武殿,有白雁百餘集馬道之南。時諸州兵集者百餘萬,太史令趙攬曰:「白雁集庭,宮室將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乃臨宣武觀大閱而罷。 燕王皝擊滅宇文部,逸豆歸走死,皝還殺其兄翰。 燕王皝與左司馬高詡謀伐宇文逸豆歸,詡曰:「伐之必克,然不利於將。」出而告人曰:「吾往必不返,然忠臣不避也。」於是皝自將,以慕容翰為前鋒。逸豆歸遣南羅大涉夜干將兵逆戰。皝遣謂翰曰:「涉夜干勇冠三軍,宜小避之。」翰曰:「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國所賴。今吾克之,其國不攻自潰矣。然吾熟其為人,雖有虛名,實易與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氣。」遂進戰,斬之。宇文士卒不戰而潰,燕兵乘勝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歸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徙其部眾於昌黎,闢地千餘里。高詡中流矢卒。詡善天文,皝嘗謂曰:「卿有佳書而不見與,何以為忠盡!」詡曰:「臣聞人君執要,人臣執職。執要者逸,執職者勞。是以后稷播種,堯不預焉。占候、天文,晨夜甚苦,非至尊之所宜親,殿下將安用之?」皝默然。翰與宇文氏戰,為流矢所中,臥病積時。後漸差,於其家試騁馬。或告翰欲為變,皝雖籍翰勇略, 徵召何充輔佐朝政,又徵召褚裒為衛將軍,領中書令。褚裒因是皇帝近親,為避嫌,不久又出外都督兗州,鎮守金城。 甲辰(344) 晉康帝建元二年後趙建武十年,成漢國主李勢太和元年。 春正月,後趙舉行大閱兵,然後作罷。 後趙王石虎在太武殿宴會群臣,有一百多隻白雁聚集在馬道的南面。當時各州軍隊集結起來達一百多萬,太史令趙攬說:「白雁聚集在庭院,是宮室將要空曠的徵兆,不宜南行。」石虎便駕臨宣武觀舉行大閱兵,然後作罷。 前燕王慕容皝攻滅宇文部,宇文逸豆歸逃跑後死去,慕容皝返國後殺死哥哥慕容翰。 前燕王慕容皝與左司馬高詡謀劃討伐宇文逸豆歸,高詡說:「討伐宇文氏必定能攻克,但是不利於將帥。」出來後告訴別人說:「我此去必定不能回來,但是忠臣不避禍。」於是慕容皝親自掛帥,任命慕容翰為前鋒。宇文逸豆歸派南羅城主涉夜干領兵迎戰。慕容皝派人對慕容翰說:「涉夜干勇冠三軍,應當稍稍避讓一下。」慕容翰說:「涉夜干一向享有勇猛的名聲,是全國的依靠。如今我戰勝他,他的國家就不攻自潰了。但是我熟知其為人,雖有虛名,其實容易對付,不應避讓他以挫傷我軍士氣。」於是進軍交戰,斬殺涉夜干。宇文氏的士卒不戰而潰,燕軍乘勝追擊,於是攻克宇文氏的都城。宇文逸豆歸逃跑,死在漠北,宇文氏因此離散消亡。慕容皝將其部眾遷移到昌黎,開闢疆土一千多里。高詡中流箭而死。高詡擅長天文,慕容皝曾經對他說:「你有好書卻沒有給我,怎麼能認為是盡忠呢!」高詡說:「我聽說人君掌握關鍵,人臣執行具體職務。掌握關鍵的安逸,執行具體職務的勞累。所以后稷播種莊稼,堯不參與其事。占候、天文之事,早晚都十分辛苦,不是身份至尊者應當親自參與的,殿下打算如何使用它呢?」慕容皝沉默不語。慕容翰與宇文氏交戰,被流箭射中,臥病在床很長時間。後來漸漸痊癒,在家中試著騎馬。有人告發說慕容翰想作亂,慕容皝雖然倚仗慕容翰的勇猛謀略, 然終忌之,乃賜翰死。翰曰:「吾負罪出奔,既而復還,死已晚矣。然羯賊跨據中原,吾不自量,欲為國家盪一區夏。此志不遂,沒有遺恨!」飲藥而卒。 熒惑守房,趙殺其中書監王波。 趙太子宣怒領軍王朗,會熒惑守房,使趙攬言於趙王虎曰:「宜以貴臣王姓者當之。」虎曰:「誰可者?」攬曰:「無貴於王領軍。」問其次,攬無以對,因曰:「唯王波耳。」虎乃下詔,追罪波前議楛矢事,腰斬之。既而憫其無罪,追贈司空。 桓宣及趙兵戰於丹水,敗績。 宣擊趙將李羆于丹水,為羆所敗,慚憤而卒。庾翼遣子方之代領宣眾。 九月,帝崩,太子聃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稱制。 帝疾篤,庾冰、庾翼欲立會稽王昱為嗣,何充建議立皇子聃,乃立聃為皇太子。帝崩,充奉太子即位,由是冰、翼深恨充。帝方二歲,太后臨朝稱制。充薦褚裒宜綜朝政,裒固請居藩,改督徐、兗,鎮京口。尚書奏:「裒見太后,在公庭則如臣禮,私覿則嚴父。」從之。 冬十月,葬崇平陵。 荊、江都督庾冰卒。庾翼還鎮夏口。 冰卒,翼留方之戍襄陽,還鎮夏口。詔翼復督江州。翼繕修軍器,大佃積穀,以圖後舉。 然而終究對他有所忌憚,便賜令慕容翰自殺。慕容翰說:「我負罪出逃,後來又返回,今天死已經是晚了。但是羯人占據中原,我自不量力,想為國家蕩平、統一中原地區。這個志向不能如願,我死有遺憾!」於是喝毒藥而死。 火星停留在房宿,後趙殺死中書監王波。 後趙太子石宣對領軍王朗很生氣,恰巧這時火星停留在房宿,便派趙攬對後趙王石虎說:「應當由顯貴大臣中姓王的人承擔此責任。」石虎問:「誰可以呢?」趙攬說:「沒有人比王領軍顯貴。」問其次是誰,趙攬無言以對,就說:「只有王波了。」石虎便下詔,追究王波以前議論楛矢一事的罪責,將他腰斬。不久又憐憫他並無罪責,追贈為司空。 桓宣與後趙軍隊在丹水交戰,桓宣戰敗。 桓宣在丹水攻擊後趙將領李羆,被李羆打敗,慚愧怨恨而死。庾翼派兒子庾方之代為統領桓宣部眾。 九月,晉康帝去世,太子司馬聃即帝位。尊奉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主政。 晉康帝病重,庾冰、庾翼想立會稽王司馬昱為繼承人,何充建議立皇子司馬聃,於是立司馬聃為皇太子。康帝去世,何充擁奉太子即帝位,因此庾冰、庾翼深深怨恨何充。穆帝剛兩歲,太后臨朝主政。何充舉薦褚裒總攬朝政,褚裒堅持請求駐紮在藩鎮,於是改任都督徐州、兗州,鎮守京口。尚書奏議說:「褚裒見太后時,在朝廷上相見則按臣子的禮節,私下相見則太后尊禮父親。」太后聽從。 冬十月,將康帝安葬在崇平陵。 荊州、江州都督庾冰去世。庾翼返回夏口鎮守。 庾冰去世後,庾翼留下庾方之戍守襄陽,自己返回鎮守夏口。詔命庾翼再次都督江州。庾翼修繕兵器,大力屯田,積蓄糧食,以圖後舉。 乙巳(345) 穆帝永和元年趙建武十一年,燕王皝十二年。舊大國一,漢、涼、代小國三,新小國一,凡五僭國。 春正月,趙大發兵治長安、洛陽宮。 趙王虎發諸州四十餘萬人,治未央、洛陽宮。造獵車千乘,刻期校獵。自靈昌津至滎陽,數千里為獵場,犯其禽獸者罪至死。增置女官二十四等,大發民女三萬餘人以配之。郡縣多強奪人妻,殺其夫。荊楚、揚、徐流叛略盡,守、令坐不能綏懷,下獄誅者五十餘人。光祿大夫逯明切諫,虎怒殺之。 燕罷苑囿以給新民。 燕王皝以牛假貧民,使佃苑中,稅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稅其七。記室參軍封裕諫,以為:「古者什一而稅,天下之中正也。降及魏、晉,仁政衰薄,猶不取其七八也。今殿下拓地三千里,增民十萬戶,其無田者十有三四。是宜悉罷苑囿以賦新民,無牛者官賜之牛,不當更收重稅也。今官司猥多,皆宜澄汰。工商末利,宜立常員。學生三年無成,當歸之於農。參軍王憲、大夫劉明近以言忤旨,免官禁錮;長史宋該阿媚苟容,輕劾諫士,不忠之甚者也。」皝乃下令悉從其言,仍賜裕錢五萬。宣示內外,欲陳過失者勿有所諱。皝雅好文學,常親臨庠序講授,考校學徒至千餘人,頗有妄濫者,故裕及之。 以會稽王昱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 晉穆帝 乙巳(345) 晉穆帝永和元年後趙建武十一年,前燕王慕容皝十二 年。原有一個大國,成漢、前涼、代三個小國,新增一個小國,共有五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後趙大舉徵發兵士修建長安宮、洛陽宮。 後趙王石虎徵發各州四十多萬人,修建未央宮、洛陽宮。製造一千輛用於打獵的車子,定期進行狩獵活動。從靈昌津到滎陽,幾千里的範圍被當成獵場,傷害其中禽獸的人以死罪論處。將宮中女官增設為二十四等,大舉徵發民間女子三萬多人配置各處。各郡縣大多強奪他人的妻子,殺死她們的丈夫。荊楚、揚州、徐州因百姓的流失、叛亂而幾乎空無一人,郡守、縣令犯下不能安撫關懷這些百姓之罪,被投入監獄誅殺的有五十多人。光祿大夫逯明懇切勸諫,石虎憤怒地處死了他。 前燕罷除苑囿並將其分給新歸附的百姓。 前燕王慕容皝將牛借給貧民,讓他們在苑囿中耕種,收取十分之八的稅賦,自己有牛的收取十分之七的稅賦。記室參軍封裕進諫,認為:「古時候按十分之一來收稅,是天下的公平法則。到了魏、晉,仁政衰微淡薄,尚且不收取十分之七八的稅賦。如今殿下開拓土地三千里,增加百姓十萬戶,其中沒有田地的有十分之三四。此時應當全部罷除苑囿並將其分給新歸附的百姓,沒有牛的由官府賜給牛,不應再收取重稅。如今官府衙門雜亂繁多,都應該清理淘汰。從事工商業獲利,應設置固定的人數。學生三年仍學無所成,應當讓他們回去務農。參軍王憲、大夫劉明最近以言語冒犯聖上,被免官禁錮;長史宋該阿諛諂媚,苟且安身,輕率地彈劾直言進諫之人,這是很嚴重的不忠。」慕容皝便下令全部採納其建議,又賜給封裕五萬錢。向內外宣示,想讓指出朝政過失的人不要有所忌諱。慕容皝平素喜好文學,經常親臨學校講學授業,考查錄用學生達一千多人,其中頗有姑妄濫收的人,所以封裕談及此事。 任命會稽王司馬昱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 詔征褚裒輔政,尚書劉遐說之曰:「會稽王令德雅望,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乃固辭,歸藩。昱清虛寡慾,尤善玄言,常以劉惔、王濛、韓伯為談客,郗超、謝萬為掾屬。超,鑒之孫也,少卓犖不羈。父愔,簡默沖退而嗇於財,積錢至數千萬,嘗開庫任超所取,超散施親故,一日都盡。萬,安之弟也,清曠秀邁,亦有時名。 二龍見於燕之龍山。 燕有黑、白二龍見於龍山,交首遊戲,解角而去。燕王皝祀以太牢,命所居新宮曰和龍。是歲始不用晉年號,自稱十二年。 秋七月,江州都督庾翼卒。以桓溫都督荊、梁軍事。 翼病,表子爰之為荊州刺史,委以後任。及卒,朝議以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欲從其請。何充曰:「荊楚,國之西門,戶口百萬,北帶強胡,西鄰勁蜀,得人則中原可定,失人則社稷可憂,陸抗所謂『存則吳存,亡則吳亡』者也,豈可以白面少年當之哉!桓溫英略過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無出溫者。」丹陽尹劉惔每奇溫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謂會稽王昱曰:「溫不可使居形勝之地,其位號常宜抑之。」勸昱自鎮上流,以己為軍司,昱不聽。以溫代翼,又以惔監沔中軍,代庾方之。 漢主勢殺其弟廣。 漢主勢之弟廣以勢無子,求為太弟,不許。馬當、解思明諫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復有所廢,將益孤危。」固請許之。勢疑其與廣有謀,收斬之。襲廣於涪城,廣自殺。 下詔徵召褚裒輔佐朝政,尚書劉遐勸說他道:「會稽王德高望重,您應當將朝政交給他。」褚裒便堅持推辭,返回藩鎮。司馬昱清虛寡慾,尤其善於談論玄學,經常將劉惔、王濛、韓伯作為談客,任用郗超、謝萬為僚屬。郗超是郗鑒的孫子,年少時便卓絕超群,放縱不羈。他的父親郗愔,簡靜寡言、性情淡泊卻吝惜錢財,積蓄的錢財達幾千萬,曾經打開庫房任郗超取用,郗超散發施捨給親朋故舊,一日便都發放光了。謝萬是謝安的弟弟,清遠曠達,俊秀豪邁,當時也有名望。 兩條龍出現在前燕的龍山。 前燕有黑、白兩條龍出現在龍山,交頭嬉戲,脫下龍角後離去。前燕王慕容皝以太牢祭祀,將所居住的新宮殿命名為和龍。從這一年開始不再使用晉朝年號,自稱十二年。 秋七月,江州都督庾翼去世。任命桓溫都督荊州、梁州軍事。 庾翼生病,上表請求任命兒子庾爰之為荊州刺史,將後事委託給他。等到庾翼死後,朝中議論認為庾氏世代駐守西部藩鎮,是人心所向,打算答應庾翼當初的請求。何充說:「荊楚是國家的西大門,戶口有上百萬,北連強大的胡人,西鄰強勁的蜀人,用人得當則中原可以平定,用人失當則國家命運堪憂,這就是陸抗所說的『存則吳存,亡則吳亡』,怎能讓白面少年擔當此重任呢!桓溫英氣、智略過人,具有文武才幹,西邊這個職位,沒有超過桓溫的人選。」丹陽尹劉惔常常為桓溫的才幹感到驚奇,然而知道他有不甘為人臣的志向,對會稽王司馬昱說:「不能讓桓溫駐紮地勢險要的地方,對他的職位、封號應經常抑制。」規勸司馬昱自己鎮守長江上游地區,讓自己任軍司,司馬昱沒有聽從。任命桓溫代替庾翼的職位,又任命劉惔監管沔中軍事,代替庾方之。 成漢國主李勢殺死自己的弟弟李廣。 成漢國主李勢的弟弟李廣因李勢沒有兒子,就請求當太弟,李勢不答應。馬當、解思明勸諫說:「陛下兄弟不多,如果再有廢黜,將更加孤立危險。」堅持請求准許此事。李勢懷疑他們與李廣有陰謀,逮捕並處死了二人。又在涪城襲擊李廣,李廣自殺。 思明被收,嘆曰:「國之不亡,以我數人在也,今其殆矣!」思明有智略,敢諫諍。當素得人心,及其死,士民無不哀之。 冬十二月,張駿自稱涼王。 是歲,駿分境內二十二郡三營為涼、河、沙州,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假涼王,督攝之。始置祭酒等官,車服擬於王者。 趙以姚弋仲為冠軍大將軍。 弋仲清儉鯁直,不治威儀,言無畏避,趙王虎甚重之。 丙午(346) 二年趙建武十二年,漢嘉寧元年。 春正月,揚州刺史、都鄉侯何充卒。 充有器局,臨朝正色,以社稷為己任,所選用皆以功效,不私親舊。卒,諡曰文穆。 燕襲夫余,拔之,虜其王玄以歸。 二月,以光祿大夫蔡謨領司徒。 三月,以顧和為尚書令,殷浩為揚州刺史。 褚裒薦顧和、殷浩,詔以和為尚書令,浩為揚州刺史。和有母喪,固辭不起,謂所親曰:「古人有釋衰絰從王事者,以其才足干時故也。如和者,正足以虧孝道,傷風俗耳。」浩亦固辭。會稽王昱與浩書曰:「屬當厄運,危弊理極,足下沉識淹長,足以經濟。若復深存挹退,苟遂本懷,吾恐天下之事於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時之廢興也。家國不異,宜深思之。」浩乃就職。 夏四月朔,日食。 五月,涼王張駿卒,世子重華立。趙殺其尚書朱軌,立私論朝政法。 解思明被捕時,嘆息說:「國家沒有滅亡,是因為有我們幾個人在,如今危險了!」解思明有智慧謀略,敢於直言上諫。馬當一向得人心,等到他們死去,士人百姓們無不哀痛。 冬十二月,張駿自稱涼王。 這一年,張駿將轄境內的二十二個郡、三個營分為涼州、河州、沙州,張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假涼王,督攝三州。他開始設置祭酒等官,車駕、服飾仿效帝王。 後趙任命姚弋仲為冠軍大將軍。 弋仲清廉儉樸,性格耿直,不注重威儀,說話無所畏避,後趙王石虎非常器重他。 丙午(346) 晉穆帝永和二年後趙建武十二年,成漢嘉寧元年。 春正月,揚州刺史、都鄉侯何充去世。 何充具有才幹和度量,上朝時面色肅穆,以國家為己任,所選用的人都以其政績為標準,不為親朋故舊徇私情。他去世後,諡號為文穆。 前燕襲擊夫余,將其攻克,俘虜夫余王玄後返回。 二月,任命光祿大夫蔡謨兼領司徒。 三月,任命顧和為尚書令,殷浩為揚州刺史。 褚裒舉薦顧和、殷浩,下詔任命顧和為尚書令,殷浩為揚州刺史。顧和為母服喪,堅持推辭不出仕,對所親近的人說:「古人有脫下喪服為君王效命的,那是因為他們的才幹足以濟時成事。像我這樣的,就只會損壞孝道,傷風敗俗罷了。」殷浩也堅持推辭。會稽王司馬昱給殷浩寫信說:「眼下正當國家命運困厄,危殆的弊病已到極點,您見識深廣,足以經國濟世。如果再深懷謙抑之心,苟且滿足自己的意願,我恐怕天下之事就無可挽回了。您的去就,就是時世的廢興。家庭、國家的命運沒有分別,應認真考慮此事。」殷浩這才就職赴任。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五月,前涼王張駿去世,世子張重華即位。 後趙殺死尚書朱軌,訂立私論朝政的法律。 趙中黃門嚴生惡朱軌,會久雨,譖軌不修道路,謗訕朝政,趙王虎囚之。蒲洪諫曰:「陛下德政不修,天降淫雨,七旬乃霽。霽方二日,雖有鬼兵百萬,亦未能去道路之塗潦,而況人乎!願止作徒,罷苑囿,出宮女,赦朱軌,以副眾望。」虎雖不悅,亦不之罪,為之罷長安、洛陽作役,而竟誅軌。又立私論朝政之法,聽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覲以目,不敢相過談語。 趙攻涼州,張重華遣主簿謝艾將兵逆戰,大破之。 後趙遣將軍王擢、麻秋擊涼州,張重華悉發境內兵,使裴恆將以御之,久而不戰。司馬張耽曰:「國之存亡在兵,兵之勝敗在將。今議者舉將多推宿舊。夫韓信之舉,非舊德也,蓋才之所堪則授以事。主簿謝艾兼資文武,可用也。」重華召艾,問以方略。艾願請兵七千人,必破趙以報。重華拜艾中堅將軍,給步騎五千。艾引兵出,夜有二梟鳴於牙中,艾曰:「六博得梟者勝,今梟鳴牙中,克敵之兆也。」進與趙戰,大破之。麻秋之克金城也,縣令車濟不降,伏劍而死。秋又遣書誘致宛戍都尉宋矩,矩曰:「為人臣,功既不成,唯有死節耳。」先殺妻子,而後自刎。秋曰:「皆義士也。」收而葬之。 冬,漢李奕舉兵攻成都,不克而死。 漢主勢驕淫,不恤國事,罕接公卿,信任左右,讒諂並進,刑罰苛濫,由是中外離心。太保李奕自晉壽舉兵反,眾至數萬。勢登城拒戰,射殺之。蜀土先無獠,至是始從山出,自巴西至犍為、梓潼,布滿山谷,十餘萬落,不可禁制, 後趙的中黃門嚴生厭惡朱軌,恰巧遇上久雨不斷,就詆毀朱軌不修整道路,誹謗譏諷朝政,後趙王石虎將朱軌囚禁起來。蒲洪上諫說:「陛下不修德政,所以天降淫雨,七十天才出現晴天。天晴剛兩天,即使有一百萬鬼神之兵,也不能去除道路上的泥水,又何況人呢!希望停止勞役,廢除苑囿,釋放宮女,赦免朱軌,以滿足眾人的願望。」石虎雖然不高興,也沒有治他罪,為此罷除了長安、洛陽的勞役,但是最終殺死了朱軌。又訂立私論朝政的法律,允許屬吏告發其君長,奴僕告發其主人。公卿大臣以下,上朝覲見時以目示意,不敢互相來往談話。 後趙攻打涼州,張重華派遣主簿謝艾領兵迎戰,大敗後趙軍。 後趙派遣將軍王擢、麻秋攻打涼州,張重華出動境內全部兵眾,派裴恆率領以抵禦後趙軍隊,過了很久卻不交戰。司馬張耽說:「國家的存亡在於軍隊,軍隊的勝敗在於將領。如今議論的人舉薦將領大多推舉宿將舊臣。韓信被舉薦,不是因為他以前是功臣,是因為才能勝任就授以重任。主簿謝艾文武雙全,可以任用。」張重華召見謝艾,詢問謀略。謝艾希望能給七千士兵,一定打敗後趙軍以作報答。張重華拜授謝艾為中堅將軍,分給五千名步、騎兵。謝艾領兵出發,夜裡有兩隻梟鳥在軍營中鳴叫,謝艾說:「玩六搏棋時,得到有梟鳥圖案棋子的人獲勝,如今梟鳥在軍營中鳴叫,是戰勝敵人的徵兆。」於是進兵與後趙軍交戰,大敗敵軍。麻秋攻克金城時,縣令車濟拒不投降,用劍自殺而死。麻秋又送信勸誘宛戍都尉宋矩前來投降,宋矩說:「作為君王的臣下,既然不能成就功業,就只有以死殉節。」他先殺死妻子兒女,然後自刎。麻秋說:「他們都是義士。」於是收屍安葬。 冬季,成漢李奕起兵攻打成都,戰敗而死。 成漢國主李勢驕奢淫逸,不問國事,極少接觸公卿大臣,信任身邊的人,讒言諂媚並進,刑罰苛刻泛濫,由此朝廷內外離心離德。太保李奕從晉壽起兵反叛,部眾達數萬人。李勢登上城牆抵禦,射死李奕。蜀地以前沒有獠人,到此時開始在山中出現,從巴西到犍為、梓潼,布滿山谷,有十餘萬部落,無法控制, 大為民患。加以饑饉,四境蕭條。 十一月,桓溫帥師伐漢。 桓溫將伐漢,將佐皆以為不可。江夏相袁喬曰:「夫經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於胸中,不必待眾言皆合也。今為天下患者,胡、蜀二寇而已。蜀雖險固,比胡為弱,將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勢無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險遠,不修戰備。宜以精卒萬人輕齎疾趨,比其覺之,我已出其險要,可一戰擒也。蜀地富饒,戶口繁庶,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夏,若得而有之,國家之大利也。論者恐大軍既西,胡必窺,此似是而非。胡聞我萬里遠征,以為內有重備,必不敢動,縱有侵軼,緣江諸軍足以拒守,必無憂也。」溫拜表即行,委長史范汪以留事。朝廷以蜀道險遠,溫眾少而深入,皆以為憂,惟劉惔以為必克。或問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溫善博者也,不必得則不為。但恐克蜀之後,專制朝廷耳。」 丁未(347) 三年趙建武十三年。是歲,漢亡。大國一,涼、代、燕小國三,凡四僭國。 春三月,桓溫敗漢兵於笮橋。進至成都,漢主勢降,詔以為歸義侯。 溫軍至青衣。漢大發兵,趣合水以拒之。諸將欲設伏於江南以待晉兵,將軍昝堅不從,引兵向犍為。溫軍至彭模。議者欲分為兩軍,異道俱進,以分漢兵之勢。袁喬曰:「今懸軍深入,當合勢力以取一戰之捷,萬一偏敗, 成為百姓的重大禍患。加上遭受饑荒,境內一片蕭條景象。 十一月,桓溫率軍征伐成漢。 桓溫準備征伐成漢,將佐都認為不可行。江夏相袁喬說:「像經邦治國這樣的大事本來就不是按常理去做的,富於智慧的人心中考慮成熟就可以,不必等待眾人意見都一致。如今成為天下禍患的,不過是胡人、蜀人二寇而已。蜀地雖然險固,但力量比胡人弱,如果打算除掉二寇,就應先攻打容易的那個。李勢治國無道,大臣、百姓不歸附他,而且依仗其地勢險峻和位置偏遠,不做戰備工作。應派一萬精兵輕裝快速前進,等到李勢發覺,我方已越過其險峻要塞,可以一仗就擒獲他。蜀地物產豐饒,人口眾多,諸葛亮憑藉它與中原抗衡,如果得到並占有它,是對國家大有好處的。議論的人擔心大軍西進後,胡人必定覬覦我方,這是看似正確其實錯誤的說法。胡人聽說我方萬里遠征,認為內部布置了嚴密的防備,一定不敢輕舉妄動,縱使發生對我方的侵擾襲擊,沿江各軍也足以抵禦防守,必定沒有憂患。」桓溫奏上表章後立即行動,委派長史范汪留守處理事務。朝廷認為蜀道艱險遙遠,桓溫兵力少卻孤軍深入,都為此憂慮,只有劉惔認為一定能獲勝。有人問他原因,劉惔說:「由博戲知道的。桓溫擅長博戲,不是一定能得到的就不去做。只是擔心他攻克蜀地後,在朝廷專權而已。」 丁未(347) 晉穆帝永和三年後趙建武十三年。這一年,成漢滅亡。有一個大國,前涼、代、前燕三個小國,共有四個僭偽之國。 春三月,桓溫在笮橋打敗成漢軍。進兵到成都,成漢國主李勢投降,下詔封李勢為歸義侯。 桓溫的軍隊到達青衣。成漢大舉出兵,前往合水以抵禦東晉軍隊。眾將打算在長江以南設下埋伏以等待東晉軍隊,將軍昝堅沒有聽從,領兵奔向犍為。桓溫的軍隊到達彭模。有人提議應該兵分兩路,分路並進,以分散成漢軍隊的力量。袁喬說:「如今孤軍深入,應當集中兵力以爭取一戰成功,萬一一方失敗, 大事去矣。不如全軍而進,棄去釜甑,齎三日糧,以示無還心,勝可必也。」溫從之,留參軍孫盛將羸兵守輜重,自將步卒直指成都。進遇漢將李權,三戰三捷,漢兵散走。昝堅至犍為,乃知與溫異道,還至,則溫軍於成都之十里陌矣。堅眾自潰。勢悉眾出戰於笮橋,溫前鋒不利,矢及溫馬首,眾懼欲退,而鼓吏誤鳴進鼓。袁喬拔劍督士卒力戰,遂大破之。溫乘勝長驅至成都,縱火燒其城門,漢人惶懼,無復鬥志。勢輿櫬面縛詣軍門。溫送勢於建康,引漢司空譙獻之等以為參佐,舉賢旌善,蜀人悅之。留成都三十日,振旅還江陵。詔封勢歸義侯。 夏四月,趙攻涼州,張重華遣謝艾將兵擊破之。 趙麻秋攻枹罕。晉昌太守郎坦欲棄外城,武成太守張悛曰:「棄外城則動眾心,大事去矣。」固守大城。秋帥眾八萬,圍塹數重,雲梯地突,百道皆進。城中御之,秋眾死傷數萬,退保大夏。張重華遣謝艾帥步騎三萬進軍臨河。艾乘軺車,戴白㡊,鳴鼓而行。秋望見怒曰:「艾年少書生,冠服如此,輕我也。」命黑矟龍驤三千人馳擊之,艾左右大擾。艾踞胡床指麾處分,趙人以為有伏兵,懼不敢進。別將張瑁自間道引兵截趙軍後,趙軍退,艾乘勢進擊,大破之。趙王虎復遣孫伏都帥步騎二萬會秋軍,長驅濟河,艾又破之。虎嘆曰:「吾以偏師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於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圖也。」 趙築華林苑。 則大勢已去。不如大軍一同前進,拋棄釜甑等炊具,攜帶三天的口糧,以表示沒有退還之意,一定能夠取勝。」桓溫聽從他的建議,留下參軍孫盛率羸弱的士兵守衛輜重,自己率步兵直指成都。進軍途中遇上成漢將軍李權,三戰三勝,成漢軍潰散。昝堅到達犍為,才知道與桓溫不同路,返回到達成都時,桓溫的軍隊已經在成都的十里陌了。昝堅的部眾自己就潰敗了。李勢出動全部兵力與桓溫軍隊在笮橋交戰,桓溫的前鋒部隊出師不利,流箭射到桓溫的馬頭,兵眾心中懼怕想要退卻,而負責擊鼓的官吏卻錯敲前進的鼓聲。袁喬拔劍督促士兵奮力戰鬥,於是大敗李勢的軍隊。桓溫乘勝長驅直達成都,縱火焚燒城門,成漢人惶恐驚懼,不再有鬥志。李勢拉著棺材、反綁雙手到桓溫的軍門前投降。桓溫將李勢送到建康,召引成漢司空譙獻之等作為參佐僚屬,舉賢揚善,蜀人歡欣喜悅。桓溫在成都逗留三十天,整頓軍隊返回江陵。晉穆帝下詔封李勢為歸義侯。 夏四月,後趙攻打涼州,張重華派遣謝艾率軍打敗後趙軍。 後趙麻秋攻打枹罕。晉昌太守郎坦想放棄外城,武成太守張悛說:「放棄外城則動搖人心,大事就無可挽回了。」於是固守城池。麻秋率八萬兵眾,以多層壕溝將城包圍,搭雲梯、挖地道,各路齊進。城中頑強抵抗,麻秋的兵眾死傷數萬,只得退守大夏。張重華派遣謝艾率三萬步兵、騎兵進軍臨河。謝艾乘著輕便的馬車,頭戴白色便帽,擊鼓行進。麻秋望見後,憤怒地說:「謝艾不過是年輕書生,如此衣著,是輕視我。」命令三千名裝備黑槊的龍驤兵馳馬攻擊謝艾,謝艾身邊的人大亂。謝艾坐在胡床上指揮部署戰鬥,後趙人以為有伏兵,心中害怕而不敢前進。別將張瑁從小道領兵截斷後趙軍的後路,後趙軍後退,謝艾乘勢進攻,大敗後趙軍隊。後趙王石虎又派遣孫伏都率二萬步兵、騎兵與麻秋的軍隊會合,長驅直渡黃河,謝艾又打敗他們。石虎嘆道:「我用部分軍隊就平定了九州,如今擁有九州的兵力卻在枹罕受困。他們在這裡有人才,是不能對付的。」 後趙修築華林苑。 趙王虎據十州之地,聚斂財物不可勝紀,猶以為不足,悉發前代陵墓,取其金寶。沙門吳進言於虎曰:「胡運將衰,晉當復興,宜苦役晉人以厭其氣。」虎遂發近郡男女十六萬人,車十萬乘,運土築華林苑及長牆於鄴北,然燭夜作,暴風大雨,死者數萬人。郡國前後送蒼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調之以駕芝蓋。命太子宣祈福于山川,因行遊獵。宣乘大輅,羽葆華蓋,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萬,出自金明門。虎升陵霄觀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當復何愁!但抱子弄孫,日為樂耳。」宣所舍縱獵,士卒飢凍,死者萬餘人。所過三州十五郡,資儲皆無孑遺。虎復命秦公韜繼出,自并州至於秦、雍亦如之。宣怒其與己均敵,宦者趙生勸宣除之。 冬十月,以張重華為涼州刺史、西平公。 遣侍御史俞歸授重華官爵,重華欲稱涼王,未肯受詔,使所親私謂歸曰:「主公奕世為晉忠臣,今曾不如鮮卑,何也?」歸曰:「吾子失言!昔三代之王也,爵之貴者莫若上公。及周之衰,吳、楚始僭號稱王,而諸侯亦不之非,蓋以蠻夷畜之也;借使齊、魯稱王,諸侯豈不四面攻之乎!漢高祖封韓、彭為王,尋皆誅滅,蓋權時之宜,非厚之也。聖上以貴公忠賢,故爵以上公,任以方伯,寵榮極矣,豈鮮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吾聞之,功有大小,賞有重輕。今貴公始繼世而為王,若帥河右之眾東平胡、羯,修復陵廟,迎天子返洛陽,將何以加之乎?」重華乃止。 後趙王石虎占據十個州的土地,聚斂的財物不可勝數,仍覺得不滿足,便將以前朝代的陵墓全部發掘,盜取其中的金銀財寶。和尚吳進對石虎說:「胡人的命運將要衰落,晉王室當會復興,應當苦苦地役使晉人以壓制其氣勢。」於是石虎徵發都城附近各郡的男女十六萬人,車十萬輛,運送土石到鄴城以北修築華林苑和長長的圍牆,挑燈夜作,遇上狂風大雨,造成數萬人死亡。各郡國先後進獻十六隻蒼麟,七隻白鹿,石虎命司虞調訓它們,用來駕芝蓋車。命太子石宣向山川祈禱求福,順便進行遊獵活動。石宣乘坐大型馬車,使用華蓋上裝飾鳥羽的儀仗,樹立天子的旌旗,率十八萬士卒,從金明門出發。石虎登上陵霄觀觀望,笑著說:「我家父子如此威風,除非天崩地陷,又有什麼發愁的呢!只管抱抱兒子、逗逗孫子,每天享樂而已。」石宣所到之處縱情狩獵,士卒饑寒交迫,死亡的達一萬多人。所經過的三個州、十五個郡,物資儲備都毫無存留。石虎又命秦公石韜繼石宣之後出行,從并州直到秦州、雍州,也與石宣所作所為相同。石宣對石韜與自己權勢對等非常憤怒,宦官趙生勸石宣除掉石韜。 冬十月,任命張重華為涼州刺史、西平公。 晉室派侍御史俞歸前去授予張重華官爵,張重華想稱涼王,不肯接受詔命,讓親信私下對俞歸說:「我家主公世代做晉室的忠臣,如今竟然不如鮮卑,為什麼?」俞歸說:「您說錯了!從前夏、商、周三代統治天下時期,爵位中最尊貴的沒有比得上上公的。等到周室衰微,吳國、楚國開始僭越封號稱王,而諸侯們也不加以非難,是因為把他們作為蠻夷來看待;假使齊國、魯國稱王,諸侯們難道不四面攻擊他們嗎!漢高祖封韓信、彭越為王,不久就將他們全部誅滅,大概只是權宜之計,並非厚待他們。聖上因為貴主公忠誠賢明,所以賜以上公爵位,委以一方長官之任,寵信榮耀到極點了,難道是鮮卑夷狄所能比的嗎!況且我聽說,功勞有大小,賞賜有輕重。如今貴主公剛繼位就稱王,如果他率領黃河以西的士眾向東平定胡人、羯人,修復陵廟,迎接天子返回洛陽,將用什麼來加授給他呢?」於是張重華放棄了稱王打算。 楊初遣使稱藩,詔以初為雍州刺史、仇池公。 戊申(348) 四年趙建武十四年。 秋八月,趙太子宣殺其弟韜,伏誅。 秦公韜有寵於趙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長,猶豫未決。宣謂所幸楊柸、趙生曰:「汝能殺韜,當以韜之國邑分封汝等。韜死,主上必臨喪,吾因行大事,蔑不濟矣。」八月,柸等殺韜,虎哀驚氣絕,久之方蘇。將出臨其喪,司空李農諫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鑾輿不宜輕出。」虎乃止。既而事覺,虎囚宣,殺之鄴北。窮極慘酷,縱火焚之。虎登中台觀之,取灰分置諸門交道中。殺其妻子九人。宣小子才數歲,虎素愛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大臣不聽,取殺之。兒挽虎衣大叫,至於絕帶,虎因此發病。東宮衛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 加桓溫征西大將軍。 朝廷論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溫。左丞荀蕤曰:「溫若復平河、洛,將何以賞之?」乃加溫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臨賀郡公。溫既滅蜀,威名大振,朝廷憚之。會稽王昱以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為心膂,與參綜朝權,欲以抗溫,由是與溫浸相疑貳。浩以王羲之為護軍將軍。羲之以為內外協和,然後國家可安,勸浩不宜與溫構隙,浩不從。 九月,燕王皝卒,世子雋立。 楊初派遣使者向晉室稱藩臣,詔命楊初為雍州刺史、仇池公。 戊申(348) 晉穆帝永和四年後趙建武十四年。 秋八月,後趙太子石宣殺害弟弟石韜,被處死。 秦公石韜被後趙王石虎寵愛,石虎想立他為太子,由於太子石宣年長,猶豫不決。石宣對所親信的楊柸、趙生說:「你們如果能夠殺死石韜,我就把石韜的封國郡邑分封給你們。石韜一死,主上必定親臨弔喪,我便趁機將他殺死,沒有不成功的。」八月,楊柸等人殺死石韜,石虎聽說後又悲又驚,昏死過去,很久才甦醒過來。當石虎準備出宮前去參加石韜的喪禮時,司空李農勸諫說:「殺害秦公石韜的不知是何人,鑾駕不宜輕率出宮。」石虎便停止了行動。不久此事敗露,石虎將石宣囚禁起來,並在鄴城北面處死了他。行刑手段極其殘酷,然後縱火焚燒其屍體。石虎登上中台觀看,取來骨灰分別放置在通向各城門的交叉路口中。還殺掉了石宣的妻子兒女共九人。石宣的小兒子剛幾歲,石虎平時很喜愛他,抱著他哭泣,打算赦免他,大臣們不同意,抱過來殺掉了。當時小孩拉著石虎的衣服大叫,甚至將腰帶都拉斷了,石虎因此而生病。石宣宮中的衛士十多萬人全部被貶謫戍守涼州。 加授桓溫征西大將軍。 東晉朝廷評論平定蜀地的功勞,想將豫章郡封給桓溫。左丞荀蕤說:「如果桓溫再平定黃河、洛水地區,將用什麼賞賜他?」於是加授桓溫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為臨賀郡公。桓溫滅蜀之後,威名大振,朝廷也忌憚他。會稽王司馬昱認為殷浩享有盛名,受到朝野上下的推崇佩服,便召為心腹骨幹,讓他參與總攬朝中大權,想以此抗衡桓溫,因此與桓溫漸漸互相猜疑離心。殷浩任命王羲之為護軍將軍。王羲之認為朝廷內外齊心和諧,然後國家才能安定,就勸說殷浩不宜與桓溫產生隔閡,殷浩不聽。 九月,前燕王慕容皝去世,世子慕容雋繼位。 皝有疾,召雋屬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資賢傑以經世務。恪智勇兼濟,才堪重任,汝其委之。陽士秋士行高潔,忠干貞固,可托大事,汝善待之!」卒,諡曰文明。 趙立子世為太子。 趙王虎議立太子,太尉張舉曰:「燕公斌有武略,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擇。」虎之拔上邽也,將軍張豺獲前趙主曜幼女,有殊色,納於虎。虎嬖之,生齊公世。豺乃說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賤,故禍亂相尋,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虎納其言,令公卿上疏請之。大司農曹莫不肯署名,虎問其故,莫頓首曰:「天下重器,不宜立少,故不敢署。」虎稱其忠而不能用。遂立世為太子,以劉昭儀為後。 冬十二月,以蔡謨為司徒。 謨上疏固讓,謂所親曰:「我若為司徒,將為後代所哂,義不敢拜也。」 己酉(349) 五年趙太寧元年。 春正月,趙王虎稱皇帝。 趙謫戍梁犢反,虎遣兵擊斬之。 趙王虎以即位大赦。故東宮高力等萬餘人謫戍涼州,行達雍城,不在赦例,高力督梁犢因眾怨作亂,攻拔下辨。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戰若神,所向崩潰,長驅而東。比至長安,眾已十萬。樂平王苞盡銳拒之,一戰而敗,犢遂趣洛陽。虎遣李農統步騎十萬討之,大敗。虎大懼,以燕王斌為大都督,統姚弋仲、蒲洪等討之。弋仲 慕容皝病重,召來慕容雋囑咐他說:「如今中原沒有平定,正要依靠俊賢豪傑來管理朝政。慕容恪智勇雙全,才能足以承擔重任,你應委任於他。陽士秋品行高潔,忠誠幹練,堅貞不屈,可以將重大事委託給他,你應好好對待他!」慕容皝去世,諡號為文明。 後趙王石虎立兒子石世為太子。 後趙王石虎與大臣們商議立太子之事,太尉張舉說:「燕公石斌有軍事才幹,彭城公石遵富於文德,只看陛下選擇。」石虎攻克上邽時,將軍張豺俘獲前趙國主劉曜的小女兒,由於姿色出眾,被石虎納入後宮。石虎很寵幸她,生下齊公石世。於是張豺勸說石虎道:「陛下立了兩次太子,他們的母親都是出身微賤,所以禍亂相隨不斷,如今應選擇母貴子孝的立為太子。」石虎採納其意見,令公卿大臣們上疏請求立石世為太子。大司農曹莫不肯署名,石虎詢問其原因,曹莫叩頭說:「國家重位,不宜立年少之人,所以我不敢署名。」石虎稱讚他忠誠,卻沒有採納其建議。於是立石世為太子,封劉昭儀為後。 冬十二月,任命蔡謨為司徒。 蔡謨上疏堅決推辭,對所親近的人說:「我如果做司徒,將被後代所恥笑,從道義上講我不敢受命。」 己酉(349) 晉穆帝永和五年後趙太寧元年。 春正月,後趙王石虎稱皇帝。 後趙被貶謫戍守涼州的梁犢率眾反叛,石虎派兵攻打並殺掉了他。 後趙王石虎因即帝位而實行大赦。原護衛東宮號稱「高力」的一萬多人被貶謫戍守涼州,行進到雍城,因不在大赦範圍內,高力督梁犢利用眾人的怨恨而作亂,攻克了下辨城。他們搶來百姓家的斧頭,裝上一丈左右的斧柄,攻戰時如有神助,所向披靡,長驅向東。等到抵達長安,已有十萬之眾。樂平王石苞出動全部精銳士兵進行阻擋,僅一仗就戰敗,於是梁犢前往洛陽。石虎派遣李農統領十萬步、騎兵討伐,李農大敗。石虎非常恐懼,任命燕王石斌為大都督,統領姚弋仲、蒲洪等討伐梁犢。姚弋仲 將其眾八千餘人至鄴,求見虎。虎病,未之見,引入賜食。弋仲怒曰:「主上召我來擊賊,當面授方略,我豈為食來耶!且主上不見我,我何以知其存亡?」虎力疾見之。弋仲讓虎曰:「兒死,愁耶,何為而病?兒幼時不擇善人教之,使至於為逆。既誅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兒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亂。當先憂此,勿憂賊也。犢等窮困思歸,相聚為盜,何所能至!老羌為汝一舉了之!」弋仲性狷直,人無貴賤皆汝之,虎亦不之責,賜以鎧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賊否?」乃被鎧跨馬於庭中,因策馬南馳,不辭而出。遂與斌等擊犢於滎陽,大破斬之。虎命弋仲劍履上殿,入朝不趨,進封平西郡公。以蒲洪為雍州刺史,都督秦、雍,封洛陽郡公。 夏四月,趙主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弒之及其太后劉氏而自立。 趙主虎病甚,以彭城王遵鎮關右,燕王斌為丞相,張豺為鎮衛大將軍,並受遺詔輔政。劉後恐斌不利於太子,矯詔免歸第。遵自幽州至鄴,敕朝堂受拜,遣之,涕泣而去。虎臨西閣,龍騰中郎二百餘人列拜於前曰:「聖體不安,宜令燕王入宿衛,典兵馬。」虎曰:「燕王不在內耶?召以來!」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輦迎之,當付璽綬。」亦竟無行者。尋惛眩而入,豺遂矯詔弒斌。 率部下八千多人到鄴城,求見石虎。石虎正生病,沒有見他,召入宮中賞賜他御膳。姚弋仲怒道:「主上召我來攻打賊人,應當面授機宜,我難道是為吃飯而來的嗎!況且主上不見我,我怎麼知道他的生死存亡?」石虎帶病勉強接見了他。姚弋仲責備石虎說:「兒子死了,憂愁吧,否則為什麼會生病呢?兒子小時候不選擇好人去教導他,致使他干出了叛逆的事情。既然誅殺了他,又有什麼憂愁的呢!況且你久病在身,所立的兒子又年幼,你如果不痊癒,天下必定大亂。應當先憂慮此事,不用憂慮叛賊之事。梁犢等人窮困潦倒,思念家鄉,所以互相聚集成為強盜,能有什麼作為呢!老羌我為你一舉了結此事!」姚弋仲性情急躁耿直,對人無論貴賤都直呼為「你」,石虎也不責怪他,賜給他鎧甲戰馬。姚弋仲說:「你看老羌我能打敗叛賊不能?」於是在庭院中披掛鎧甲、跨上戰馬,然後策馬向南馳去,沒有辭別便出了宮。於是與石斌等在滎陽攻打梁犢,大敗敵軍,斬殺了梁犢。石虎命姚弋仲可以佩劍穿鞋上殿,入朝覲見不必小跑進前,晉封他為平西郡公。任命蒲洪為雍州刺史,都督秦州、雍州,封為洛陽郡公。 夏四月,後趙國主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石世的哥哥石遵殺害石世及太后劉氏而自立為帝。 後趙國主石虎病重,命令彭城王石遵鎮守關右,任命燕王石斌為丞相,張豺為鎮衛大將軍,一同接受遺詔輔佐朝政。劉後擔心石斌會對太子不利,於是假傳詔命將他免職歸家。石遵從幽州來到鄴城,敕令他到朝堂接受任命,然後讓他回去,石遵流著淚離去了。石虎駕臨西閣,二百多名龍騰中郎列隊在他面前參拜說:「聖體欠安,應該命令燕王入宮值宿護衛,統領兵馬。」石虎說:「燕王不在宮內嗎?把他召來!」左右的人回答說:「燕王因為飲酒過量而生了病,不能入宮。」石虎說:「趕快用御輦去迎接他入宮,應當把璽印綬帶交給他。」竟然還是無人行動。不久石虎因為頭昏目眩入內休息,張豺便假傳詔令殺死了石斌。 虎卒,世即位,劉氏臨朝稱制。遵至河內,聞喪。姚弋仲、蒲洪及征虜將軍石閔等討梁犢還,遇遵於李城,共說遵曰:「殿下長且賢,先帝亦有意以為嗣,末年惛惑,為張豺所誤。今若聲豺之罪,鼓行而討之,其誰不開門倒戈以迎殿下者!」遵從之。遂還趣鄴,耆舊、羯士皆出迎之。豺惶怖亦出迎,遵命執之。擐甲曜兵,入升前殿,擗踴盡哀。斬豺於市,夷其三族。假劉氏令,以遵嗣位。封世為譙王,廢劉氏為太妃,尋皆殺之。以石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於是鄴中暴風拔樹,震電,雨雹大如盂升。太武、暉華殿災,及諸門觀閣蕩然無餘,金石皆盡。火月余乃滅。時沛王沖鎮薊,起兵討遵。遵使閔等討之,沖兵大敗,獲衝殺之,坑其士卒三萬。 蒲洪遣使來降。 石閔言於趙主遵曰:「蒲洪,人傑也,今鎮關中,恐秦、雍之地非復國家之有,宜改圖之。」遵從之,罷洪都督。洪怒,歸枋頭,遣使來降。 燕以慕容恪為輔國將軍。 慕容霸上書於燕王雋曰:「石虎窮凶極暴,天之所棄,餘燼僅存,自相魚肉。今中國倒懸,企望仁恤,若大軍一振,勢必投戈。」雋以新遭大喪,弗許。霸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萬一石氏復興,或有英豪據其成資,豈惟失此大利,亦恐更為後患。」雋猶豫未決,將軍封奕、慕輿根曰:「用兵之道,敵強則用智,敵弱則用勢。今中國之民困於石氏之亂, 石虎去世,石世即位,劉後臨朝主政。石遵到河內,聽聞喪訊。姚弋仲、蒲洪及征虜將軍石閔等討伐梁犢後返回,在李城遇到石遵,共同勸說石遵道:「殿下年長而且賢明,先帝也有意讓您做繼承人,只是因晚年糊塗迷惑,才被張豺矇騙。如今若聲討張豺的罪行,擊鼓行進去討伐他,有誰不打開城門倒戈來迎接殿下呢!」石遵採納其建議。於是掉頭前往鄴城,城內德高望重的老者和羯族士兵全部出城迎接。張豺心中惶恐,也只得出去迎接,石遵命人將他逮捕。石遵身披鎧甲,炫耀武力,進城登上前殿,捶胸頓足,以表達悲痛。將張豺在鬧市斬首,滅其三族。借劉後的命令,由石遵即皇帝位。封石世為譙王,將劉後廢為太妃,不久將他們全部殺害。任命石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這時鄴城中狂風將樹連根拔起,雷電交加,冰雹像盂缽和糧升那樣大。太武殿、暉華殿發生火災,殃及各門的樓觀亭閣,燒得蕩然無存,金銀玉石全都損失殆盡。大火燒了一個多月才熄滅。當時沛王石沖鎮守薊城,起兵討伐石遵。石遵派石閔等討伐石沖,石沖軍大敗,俘獲石沖並殺了他,將其士兵三萬人活埋。 蒲洪派使者前來向東晉投降。 石閔對後趙國主石遵說:「蒲洪是人中俊傑,如今鎮守關中,恐怕秦州、雍州之地不再歸國家所有,應改變策略對付他。」石遵聽從其建議,罷免了蒲洪的都督官職。蒲洪很憤怒,回到枋頭後,派使者前來向東晉投降。 前燕任命慕容恪為輔國將軍。 慕容霸向前燕王慕容雋上書說:「石虎窮凶極惡,殘暴無比,被上天所拋棄,僅僅留下點餘燼,還自相殘食。如今中原大地困苦危急,企盼仁愛撫恤,如果我大軍一舉奮起,敵軍勢必倒戈投降。」慕容雋因國家剛剛遭遇大喪,沒有準許。慕容霸說:「時機是難以得到卻容易失去的。萬一石氏復興,或者有英雄豪傑將其已有積蓄據為己有,豈止是失去這一重大利益,恐怕更會成為後患。」慕容雋猶豫不決,將軍封奕、慕輿根說:「用兵之道,敵強就運用智慧,敵弱就憑藉強勢。如今中原百姓被石氏的禍亂困擾, 咸思易主以救湯火之急,此千載一時,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來,招賢養民,務農訓兵,正俟今日。若復顧慮,豈天意未欲使海內平定邪!將大王不欲取天下也!」雋從之。以慕容恪、慕容評、陽騖為「三輔」將軍,霸為前鋒都督,選精兵二十餘萬,講武戒嚴,為進取之計。 秋七月,征討都督褚裒率師伐趙,不克而還。 桓溫聞趙亂,出屯安陸,遣諸將經營北方。趙揚州刺史王浹舉壽春降,西中郎將陳逵進據壽春。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伐趙,即日戒嚴,直指泗口。朝議以裒事任貴重,不宜深入,宜先遣偏師。裒奏言:「前已遣前鋒王頤之等徑造彭城,後遣督護麋嶷進據下邳,今宜速發,以成聲勢。」乃加裒征討大都督。裒帥眾三萬徑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計。朝野皆以中原指期可復,蔡謨獨謂所親曰:「胡滅誠為大慶,然恐更貽朝廷之憂。」其人曰:「何謂也?」謨曰:「夫能順天乘時、濟群生於艱難者,非上聖與英雄不能為也,自余則莫若度德量力。觀今日之事,殆非時賢所及,必將經營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略疏短,不能副心,財殫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憂及朝廷乎!」魯郡民五百餘家起兵附晉,求援於裒。裒遣部將王龕將銳卒迎之,與趙將李農戰於代陂,敗沒不還。裒退屯廣陵,陳逵亦焚壽春積聚,毀城遁還。裒還鎮京口,解征討都督。時河北大亂,遺民二十餘萬口渡河欲來歸附,會裒已還,威勢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盡。 都想改換君主以拯救水深火熱的危急,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不能失去。自武宣王以來,招納賢士,養育百姓,致力農耕,訓練士兵,正是為等待今日。如果再顧慮猶豫,難道是天意不想使天下安定嗎!還是大王不想奪取天下呢!」慕容雋聽從其建議。任命慕容恪、慕容評、陽騖為「三輔」將軍,慕容霸為前鋒都督,挑選精兵二十多萬,講習武功,進入警戒狀態,為進攻做準備。 秋七月,東晉征討都督褚裒率軍討伐後趙,不勝而返。 桓溫聽說後趙國內大亂,就出兵屯駐安陸,派將領們謀取北方。後趙揚州刺史王浹率壽春城投降東晉,西中郎將陳逵進駐壽春。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求討伐後趙,當天就進入戒備狀態,兵鋒直指泗口。朝中議論認為褚裒身負重任,不應率軍深入,應先派次要的部隊出征。褚裒上奏說:「先前已派前鋒王頤之等直抵彭城,隨後派督護麋嶷進據下邳,如今應迅速出兵,以造成聲勢。」於是加授褚裒征討大都督。褚裒率三萬士眾徑直奔赴彭城,投降歸附的北方士人百姓日以千計。東晉朝野上下都認為中原指日便可光復,唯獨蔡謨對所親近的人說:「胡人滅亡誠然值得大大慶賀,但是恐怕更會給朝廷留下憂患。」那人問:「您是指什麼呢?」蔡謨答:「能夠順應天意掌握時機、從艱難困苦中解救眾生的,不是最偉大的聖人和英雄是不能做到的,其餘的人則不如衡量一下自己的品德和力量。觀察今天這件事,大概不是當今的賢人所能辦到的,必將是步步為營,分兵攻守,以勞民為代價滿足個人意願。不久就會因才能謀略平庸短淺,而不能稱心如意,加上財力耗盡,精疲力竭,智慧與勇氣全部變得困窘,怎能不給朝廷造成憂患呢!」魯郡的五百多家百姓起兵歸附晉室,向褚裒求援。褚裒派部將王龕率精兵迎接他們,與後趙大將李農在代陂交戰,全軍覆沒,沒能返回。褚裒後退屯駐廣陵,陳逵也焚燒壽春積聚的物資,毀壞城池後逃回。褚裒返回鎮守京口,被解除征討都督職務。當時黃河以北地區大亂,二十多萬晉室遺民渡過黃河打算前來歸附,正好褚裒已經退回,威勢不能相接,這些人全部陷入不能自救的境地,幾乎全部死亡。 九月,張重華自稱涼王。 重華屢以錢帛賜左右,又喜博弈,頗廢政事。索振諫曰:「先王勤儉以實府庫,正以仇恥未雪,志平海內故也。今蓄積已虛,而寇讎尚在,豈可輕有耗散,以與無功之人乎!漢光武躬親萬機,章奏詣闕,報不終日,故能隆中興之業。今章奏停滯,下情不得上通,沉冤困於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華謝之。 梁州刺史司馬勛伐趙,拔宛城。 趙樂平王苞謀帥關右之眾攻鄴。苞貪而無謀,雍州豪傑知其無成,並遣使告晉,梁州刺史司馬勛帥眾赴之。出駱谷,破趙戍,壁於懸鉤,去長安二百里。三輔豪傑多殺守令以應之。趙主遵遣王朗帥精騎二萬以拒勛為名,因劫苞送鄴。勛兵少不敢進,拔宛城,殺趙南陽太守而還。 冬十一月,趙石鑒弒其主遵而自立。 初,趙主遵之發李城也,謂閔曰:「努力!事成,以爾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閔素驍勇,屢立戰功,既總內外兵權,乃撫循殿中將士。中書令孟准勸遵誅之。十一月,遵召義陽王鑑等入議於鄭太后前,太后不可。鑒出告閔,閔遂劫李農,使將軍蘇彥、周成帥甲士執遵及太子衍,殺之,推鑒即位。鑒以閔為大將軍,李農為大司馬,並錄尚書事。 秦、雍流民立蒲洪為主。 秦、雍流民相帥西歸,路由枋頭,共推蒲洪為主,眾至十餘萬。鑒懼其逼,欲以計遣之,乃以洪為雍州牧。洪會官屬,議應受與不,主簿程朴請且與趙連和,分境而治。 九月,張重華自稱涼王。 張重華屢次將錢帛賞賜身邊的人,又喜歡玩樗蒲和下棋,非常耽誤政事。索振勸諫說:「先王勤勞節儉以充實府庫,正是由於沒有報仇雪恥,立志平定海內的緣故。如今積蓄已經空虛,而敵仇仍然存在,怎能輕易耗光散盡,將它們送給無功之人呢!漢光武帝親理萬機,奏章送到朝中,批覆不出當天就發下,所以能使中興大業興隆昌盛。如今奏章滯留積壓,下情不能上達,沉冤困於監牢,這恐怕不是賢明君主做的事情。」張重華向索振道歉。 梁州刺史司馬勛討伐後趙,攻克宛城。 後趙樂平王石苞謀劃率關右士眾攻打鄴城。石苞貪婪而無謀略,雍州豪傑知道他不能成事,就一起派使者報告給東晉朝廷,梁州刺史司馬勛率兵前往。司馬勛出駱谷,攻克後趙防線,在懸鉤建立營壘,距離長安二百里。三輔地區的豪傑大多殺死郡守縣令以響應司馬勛。後趙國主石遵派王朗率兩萬精銳騎兵以抵抗司馬勛為名,趁機劫持石苞送到鄴城。司馬勛因兵力不夠而不敢前進,便攻克宛城,殺死後趙的南陽太守後返回。 冬十一月,後趙石鑒殺死其君主石遵而自立為帝。 當初,後趙國主石遵在李城起兵時,對石閔說:「努力!事成之後,讓你做太子。」不久卻立了太子石衍。石閔一向驍勇善戰,屢立戰功,總攬內外兵權後,便安撫殿中將士。中書令孟准勸說石遵殺了他。十一月,石遵召義陽王石鑒等人入宮在鄭太后面前商議此事,太后不准。石鑒出來告訴了石閔,於是石閔便劫持了李農,派將軍蘇彥、周成率甲士逮捕並殺死石遵和太子石衍,擁立石鑒即帝位。石鑒任命石閔為大將軍,李農為大司馬,共同掌管尚書職事。 秦州、雍州的流民擁立蒲洪為主。 秦州、雍州的流民結伴西歸,路經枋頭時,共同推舉蒲洪為主,部眾達十多萬。石鑒害怕蒲洪逼近自己,想用計調他離開,於是任命蒲洪為雍州牧。蒲洪召集屬下官吏,商議是否應該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請求暫且與後趙聯合,各自劃分地域統治。 洪怒曰:「吾不堪為天子耶!」引朴斬之。 十二月,徐、兗都督褚裒卒。以荀羨監徐、兗軍事。 裒還至京口,聞哭聲甚多,以問左右,對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慚憤發疾卒。以羨代之。時羨年二十八,中興方伯未有如羨之少者。 趙石閔幽其主鑒,殺胡、羯二十萬人。 趙主鑒使樂平王苞夜攻石閔、李農,不克。鑒懼,偽若不知者,夜殺苞。將軍孫伏都、劉銖等結羯士三千,欲誅閔、農。鑒曰:「卿好為官陳力,勿慮無報也。」於是伏都等攻閔、農,又不克。閔、農攻斬伏都等,以兵守鑒於御龍觀,懸食給之。下令城中曰:「孫、劉構逆,支黨伏誅,良善無一預也。今日已後,與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門不禁。」於是趙人百里內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門。閔知胡之不為己用,遂帥趙人誅胡、羯,無貴賤、男女、少長皆斬之,死者二十餘萬。其屯戍四方者,皆命趙人為將帥者誅之,或高鼻多須濫死者半。 燕遣使如涼州。 約張重華共擊趙。 庚戌(350) 六年趙主石祗永寧元年,魏主冉閔永興元年。舊大國二,涼、代、燕小國三,新大國一,凡五僭國。 春閏正月,趙石閔殺鑒而自立,改國號魏。 蒲洪憤怒地說:「我就不能當天子嗎!」將程朴拉出去殺了。 十二月,徐州、兗州都督褚裒去世。任命荀羨監徐州、兗州軍事。 褚裒返回京口,聽到有很多哭聲,就問身邊的人,身邊的人回答說:「他們都是代陂之役中戰死者的家屬。」褚裒既慚愧又怨憤,生病而死。東晉朝廷任命荀羨代替褚裒的職務。當時荀羨年僅二十八歲,晉室中興後的一方長官中沒有像荀羨這樣年輕的。 後趙石閔幽禁其主石鑒,殺死胡人、羯人共二十萬人。 後趙國主石鑒派樂平王石苞夜裡攻打石閔、李農,沒有成功。石鑒心中害怕,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連夜殺了石苞。將軍孫伏都、劉銖等結交三千名羯族壯士,準備誅殺石閔、李農。石鑒說:「你好好地為我效力,不要擔心沒有報答。」於是孫伏都等攻打石閔、李農,又沒有成功。石閔、李農攻殺孫伏都等,派兵在御龍觀看守石鑒,用繩子吊食物給他吃。石閔在城中下令說:「孫伏都、劉銖製造叛亂,餘黨全被誅殺,良善之人無一人參與。今天以後,與陛下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要去哪裡各自聽便。命令城門不再禁止出入。」於是方圓百里之內的後趙國漢人全部湧入城中,而離去的胡人、羯人堵塞了城門。石閔知道胡人不為自己所用,於是便率後趙漢人誅殺胡人、羯人,無論貴賤、男女、老幼一律殺死,有二十多萬人被殺。對於那些駐守在各地的胡人、羯人,全都命令後趙軍中漢人做將帥的將他們殺死,以致鼻子高、鬍鬚多的漢人大半都被濫殺而死。 前燕派使者到涼州。 與張重華相約共同攻打後趙。 庚戌(350) 晉穆帝永和六年後趙國主石祗永寧元年,魏主冉閔永興元年。原有兩個大國,前涼、代、前燕三個小國,新增一個大國,共有五個僭偽之國。 春閏正月,後趙石閔殺死石鑒而自立為帝,改國號為魏。 閔欲滅去石氏之跡,托以讖文有「繼趙李」,更國號曰衛,易姓李氏。時新興王祗鎮襄國,公侯、卿、校出奔從之者萬餘人。諸將張沈、張賀度等擁眾各數萬,亦皆不附於閔。汝陰王琨帥眾伐鄴,閔與戰於城北,敗之,遂與農擊張賀度於石瀆。鑒密召張沈,使乘虛襲鄴。宦者以告閔、農,廢鑒,殺之,並殺趙主虎三十八孫,盡滅石氏。司徒申鍾等上尊號於閔,閔以讓農,農固辭。閔曰:「吾屬故晉人也,請與諸君分割州、郡,各稱牧、守、公、侯,奉迎天子還都洛陽,何如?」尚書胡睦曰:「陛下聖德應天,宜登大位。晉氏衰微,遠竄江表,豈能總馭英雄,混一四海乎!」閔曰:「尚書可謂識機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國號大魏。 以殷浩督揚、豫等州軍事。 朝廷聞中原大亂,復謀進取,故以浩為中軍將軍,督揚、豫、徐、兗、青州;蒲洪為征北大將軍,督河北諸軍事。 蒲洪自稱三秦王,改姓苻。 姚弋仲、蒲洪各有據關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擊洪。洪迎擊,破之,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以雷弱兒、梁楞、魚遵、段陵為將、相。 二月,燕王雋擊趙,拔薊城,徙都之。 燕王雋與慕容霸、慕輿於將兵三道出塞以伐趙,趙守將皆走,雋遂拔薊。欲悉坑其士卒,霸諫曰:「趙為暴虐,王興師伐之,將以拯民於塗炭而撫有中州也。今始得薊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為王師之先聲。」乃釋之。雋入都於薊,中州士女降者相繼。燕兵至范陽,太守李產欲為石氏拒燕, 石閔打算消除石氏的痕跡,以讖文中有「繼趙李」的字樣為託辭,更改國號為衛,改姓李氏。當時新興王石祗鎮守襄國,出逃投奔他的公侯、卿、校有一萬多人。張沈、張賀度等將領各自擁兵數萬,也全都不歸附石閔。汝陰王石琨率士眾討伐鄴城,石閔在城北與之交戰,打敗石琨,於是又與李農在石瀆攻打張賀度。石鑒秘密召見張沈,讓他乘虛襲擊鄴城。宦官將此事報告石閔、李農,於是石閔廢黜並殺害石鑒,並殺死石虎的三十八個孫子,全部滅掉了石氏。司徒申鍾等向石閔奉上皇帝尊號,石閔將其讓給李農,李農堅決推辭。石閔說:「我輩過去是晉朝人,請與諸位分割州、郡,各自稱牧、守、公、侯,迎接天子還都洛陽,怎麼樣?」尚書胡睦說:「陛下聖明的德行順應天意,應當登帝位。晉室衰微,遠逃江南,怎能統馭各路英雄,統一天下呢!」石閔說:「尚書可說是知時機知天命啊。」於是即皇帝位,國號為大魏。 任命殷浩都督揚、豫等州軍事。 晉廷聽說中原地區大亂,又圖謀進攻收復,便任命殷浩為中軍將軍,都督揚、豫、徐、兗、青州;蒲洪為征北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 蒲洪自稱三秦王,改姓苻。 姚弋仲、蒲洪各自都有占據關右的意圖,姚弋仲派兒子姚襄攻打蒲洪。蒲洪迎戰,打敗了姚襄,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任命雷弱兒、梁楞、魚遵、段陵為將、相。 二月,前燕王慕容雋攻打後趙,攻克薊城,將都城遷到此地。 前燕王慕容雋與慕容霸、慕輿於率兵分三路出塞討伐後趙,後趙的守將全都逃走,於是慕容雋便攻克薊城。慕容雋想要全部活埋後趙的士卒,慕容霸勸諫說:「趙國統治暴虐,大王興兵討伐它,將要把百姓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進而安撫並占據中原地區。如今剛剛得到薊城就活埋其士卒,恐怕不能將此作為朝廷軍隊的先聲。」於是便釋放了後趙的士卒。慕容雋進入薊城並定都在這裡,中原地區的百姓歸降者接連不斷。前燕軍隊到達范陽,范陽太守李產想要為石氏抵禦前燕軍隊, 眾莫為用,乃帥八城令長出降。雋悉置幽州郡縣守宰,引兵還薊。 魏主閔複姓冉氏。 閔以李農為太宰、錄尚書事。遣使者持節赦諸軍屯,皆不從。 故趙將麻秋殺苻洪。洪子健斬秋,遣使來請命。 初,趙將麻秋為苻洪所獲,以為軍師將軍。說洪曰:「冉閔、石祗方相持,中原未可平也。不如先取關中,基業已固,然後東爭天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鴆洪,欲並其眾。世子健收秋,斬之。洪謂健曰:「吾所以未入關者,以為中州可定,今不幸為豎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辦,我死,汝急入關!」言終而卒。健代統其眾,乃去王號,稱晉官爵,告喪請命。 趙石祗稱帝於襄國。 祗既稱帝,六夷據州郡擁兵者皆應之。祗以姚弋仲為右丞相,待以殊禮。弋仲子襄雄勇多才,祗以為驃騎將軍,又以苻健為鎮南大將軍。 魏殺其太宰李農。 魏主閔既殺農,遣使臨江告晉曰:「逆胡亂中原,今已誅之。能共討者,可遣軍來也。」朝廷不應。 夏五月,廬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 杜洪據長安,苻健擊敗之。 王朗聞趙亂,自長安赴洛。其司馬杜洪據長安,自稱晉征北將軍,關西夷、夏皆應之。苻健欲取之,乃治宮室於枋頭,課民種麥,示無西意。既而自稱晉征西大將軍、都督 但兵眾卻不為所用,於是便率所轄八縣的縣令出來投降。慕容雋一一設置了幽州的地方官員,領兵返回薊城。 魏主石閔恢複姓冉。 冉閔任命李農為太宰、錄尚書事。派使者手持符節赦免各地駐軍,全都不服從。 原後趙將領麻秋殺死苻洪。苻洪的兒子苻健斬殺麻秋,派使者前來晉室請求詔命。 當初,後趙將領麻秋被苻洪俘獲,任命他為軍師將軍。麻秋勸說苻洪:「冉閔、石祗正相持不下,中原地區不能平定。不如先攻取關中地區,等基業已經穩固,然後再向東爭奪天下。」苻洪非常同意其觀點。不久麻秋趁宴請時使苻洪喝下毒酒,想吞併苻洪的士眾。世子苻健逮捕了麻秋,將他殺死。苻洪對苻健說:「我之所以沒有入關,是認為中原地區可以平定,如今不幸被麻秋這小子所困。中原地區不是你們兄弟所能平定的,我死後,你們趕緊入關!」說完就死了。苻健代替苻洪統領其士眾,便去掉王號,稱晉室的官職爵位,向朝廷報告喪訊並請求詔命。 後趙石祗在襄國稱帝。 石祗稱帝後,占據州郡、掌握軍隊的夷族將領全都響應他。石祗任命姚弋仲為右丞相,以特殊禮遇相待。姚弋仲的兒子姚襄勇猛多才,石祗任命他為驃騎將軍,又任命苻健為鎮南大將軍。 魏國殺死太宰李農。 魏主冉閔殺死李農後,派使者到江邊報告晉室說:「逆胡攪亂中原,如今已經將其誅殺。能夠共同討伐中原的話,可以派遣軍隊來。」東晉朝廷沒有反應。 夏五月,廬江太守袁真攻克魏國合肥。 杜洪占據長安,苻健打敗了他。 王朗聽說後趙大亂,就從長安奔赴洛陽。王朗的司馬杜洪占據了長安,自稱晉征北將軍,關西的夷人、漢人全都響應他。苻健打算奪取長安,便在枋頭建造宮室,督促百姓種植麥子,顯示出沒有西進的意圖。不久苻建自稱晉征西大將軍、都督 關中、雍州刺史,悉眾而西。以魚遵為前鋒,為浮梁以濟孟津。遣弟輔國將軍雄帥眾五千自潼關入,兄子揚武將軍菁帥眾七千自軹關入。臨別謂菁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復相見。」既濟,焚橋,自帥大眾隨雄而進。洪使張先逆戰於潼關之北,大敗,走還。洪懼,固守長安。 故趙將張賀度等會兵討魏,不克。 趙故將張賀度等會於昌城,將攻鄴。魏主閔自將擊之,戰於蒼亭,賀度等大敗,盡俘其眾而歸。閔戎卒三十餘萬,旌旗、鉦鼓百餘里,雖石氏之盛無以過也。 魏主閔征故散騎常侍辛謐為太常,謐不食而卒。 故晉散騎常侍、隴西辛謐有高名,歷劉、石之世,徵辟皆不就。魏主閔備禮征為太常,謐遺閔書,以為「物極則反,致至則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茲大捷歸身晉朝,必有由、夷之廉,享喬、松之壽矣」。因不食而卒。 秋九月,燕徇冀州,取章武、河間。 初,勃海賈堅少尚氣節,仕趙,為殿中督。及趙亡,堅還鄉里,擁部曲數千家。燕慕容評徇勃海,招之不降,與戰擒之,以為樂陵太守。 冬十一月,苻健入長安,遣使來獻捷。 健長驅至長安,杜洪奔司竹。健以民心思晉,乃遣參軍杜山伯詣建康獻捷,並修好於桓溫,於是秦、雍夷夏皆附之。 十二月,免蔡謨為庶人。 關中、雍州刺史,率全部兵眾西進。任命魚遵為前鋒,架浮橋從孟津渡黃河。派兄弟輔國將軍苻雄率五千兵眾從潼關進入,兄長的兒子揚武將軍苻菁率七千兵眾從軹關進入。臨別時對苻菁說:「如果事情不成功,你死在黃河以北,我死在黃河以南,不再相見。」渡過黃河後便燒毀浮橋,自己率大軍隨苻雄前進。杜洪派張先在潼關北面迎戰,大敗,逃回長安。杜洪內心懼怕,便固守長安。 原後趙將領張賀度等合兵討伐魏國,沒有成功。 原後趙將領張賀度等在昌城會師,準備攻打鄴城。魏主冉閔親自率軍迎戰敵軍,雙方在蒼亭交戰,張賀度等大敗,魏軍全部俘虜了敵軍,然後返回。冉閔的士卒有三十多萬人,旌旗、鉦鼓綿延一百多里,即使石氏在最強盛的時候也沒能夠超過冉閔。 魏主冉閔徵召原散騎常侍辛謐為太常,辛謐絕食而死。 原晉朝散騎常侍、隴西人辛謐享有崇高聲譽,歷經劉氏、石氏時代,徵召一律不受。魏主冉閔以周全的禮節徵召他做太常,辛謐給冉閔寫了封信,認為「物極則反,到了極點就危險了。君王大功已成,應該趁這個大捷的時機歸附晉朝,必定會有許由、伯夷那樣的廉直名聲,享受王子喬、赤松子那樣的天年高壽」。於是絕食而死。 秋九月,前燕王巡行冀州,攻取章武、河間。 當初,勃海人賈堅在少年時就崇尚氣節,在後趙做官,任殿中督。等到後趙滅亡,賈堅返回家鄉,擁有家兵數千家。前燕慕容評巡行勃海,招納他他卻不投降,與他交戰時擒獲了他,被任命為樂陵太守。 冬十一月,苻健進入長安,派使者前來晉室獻俘報功。 苻健長驅直達長安,杜洪逃奔到司竹。苻健以為百姓心中思念晉室,於是派遣參軍杜山伯到建康獻俘報捷,並與桓溫言歸於好,於是秦州、雍州的夷人、漢人全都歸附他。 十二月,將蔡謨免官並貶為庶人。 謨除司徒,三年不就職。詔書屢下,終不受。於是帝臨軒,遣侍中、黃門征之。謨陳疾篤,自旦至申,使者十餘返。時帝方八歲,甚倦,問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來?臨軒何時當竟?」太后乃詔罷朝。會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違上命,無人臣之禮。若人主卑屈於上,大義不行於下,亦不復知所以為政矣。」公卿乃奏請送廷尉。謨懼,帥子弟素服詣闕稽顙,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謨大辟,會荀羨入朝,語浩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舉。」浩乃止,詔免謨為庶人。 辛亥(351) 七年趙永寧二年,魏永興二年,秦高祖苻健皇始元年。是歲,趙亡。舊大國一,涼、代、燕小國三,新大國一,凡五僭國。 春正月,日食。 鮮卑段龕以青州來降。 初,段蘭死於令支,龕領其眾,因石氏之亂,南徙廣固。至是來降,以為鎮北將軍,封齊公。 苻健自稱秦天王。 健左長史賈玄碩等請依劉備稱漢中王故事,表健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大單于、秦王。健怒曰:「吾豈堪為秦王邪!且晉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諷玄碩等上尊號,遂即天王、大單于位,國號大秦。 二月,魏主閔圍趙主祗於襄國,姚弋仲及燕王雋遣兵救之,魏兵敗績。 魏主閔攻襄國百餘日。趙主祗危急,乃去帝號稱王,遣太尉張舉乞師於燕,許送傳國璽。將軍張春乞師於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救之,誡襄曰:「冉閔棄仁背義,屠滅石氏。 蔡謨被任命為司徒,三年不去就職。詔書屢次下達,卻始終不接受。於是穆帝親自臨朝,派侍中、黃門去徵召他。蔡謨說自己身患重病,從清晨到傍晚,使者往返了十多次。當時穆帝年僅八歲,非常疲倦,問身邊的人:「徵召的人為何至今不來?臨朝何時才能結束?」太后便下令退朝。會稽王司馬昱命令尚書曹說:「蔡公傲慢地違抗皇上命令,無人臣之禮。若皇上在上卑躬受屈,臣子在下不奉行大義,也就不再知道怎樣治政了。」公卿們便奏請將蔡謨送交廷尉治罪。蔡謨害怕,率領子弟穿素服到朝廷叩頭謝罪,並且自己到廷尉那裡等待治罪。殷浩想對蔡謨處以死刑,正巧荀羨入朝,對殷浩說:「蔡公今天被處死,明天定會有齊桓公、晉文公那樣興兵問罪的舉動。」殷浩這才作罷,有詔貶蔡謨為庶人。 辛亥(351) 晉穆帝永和七年後趙永寧二年,冉魏永興二年,前秦高祖苻健皇始元年。這一年,後趙滅亡。原有一個大國,前涼、代、前燕三個小國,新增一個大國,共有五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發生日食。 鮮卑人段龕以青州歸降晉室。 當初,段蘭死在令支,段龕統領其士眾,趁石氏之亂,向南遷到廣固。到此時前來歸降,任命他為鎮北將軍,封齊公。 苻健自稱秦天王。 苻健的左長史賈玄碩等人請求依照當年劉備稱漢中王的舊例,表奏苻健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大單于、秦王。苻健憤怒地說:「我豈能當秦王呢!況且晉朝使臣沒有返回,我的官職爵位不是你們所知道的。」不久卻秘密地讓梁安暗示賈玄碩等人上尊號,於是即天王、大單于位,國號為大秦。 二月,魏主冉閔將後趙國主石祗包圍在襄國,姚弋仲及前燕王慕容雋派兵救援石祗,魏軍戰敗。 魏主冉閔攻打襄國一百多天。後趙國主石祗處境危急,便去掉帝號改稱王,派太尉張舉向前燕請求援軍,許諾送去傳國印璽。將軍張春向姚弋仲請求援軍,姚弋仲派兒子姚襄前去援救,告誡姚襄說:「冉閔拋棄仁愛,違背道義,屠殺滅絕了石氏。 我受人厚遇,當為復仇,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於閔,若不梟擒,必不復見我也!」燕主雋遣悅綰將兵往會之。閔遣中郎常煒使於燕,雋使封裕詰璽所在,煒曰:「在鄴。」裕曰:「張舉言在襄國,何也?」煒曰:「彼求救者為妄誕之辭耳。」雋乃積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誘之,煒辭不變。左右請殺之,雋曰:「彼不憚殺身以徇其主,忠臣也。」使出就館。夜使其鄉人往勞之,且曰:「君何以不實言?王怒,欲處君於遼、碣之表,奈何?」煒曰:「吾結髮以來,尚不欺布衣,況人主乎!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盡言,雖沉東海,不敢避也。」遂臥向壁,不復言。雋乃囚之於龍城,後知張舉之妄,乃殺舉而釋煒之囚。 三月,魏主閔及趙、燕、姚襄之兵戰,敗績。 姚襄及趙石琨各引兵東救襄國。魏主閔遣將軍胡睦拒襄於長蘆,孫威拒琨於黃丘,皆敗還。閔欲自出擊之,衛將軍王泰諫曰:「今襄國未下,外救雲集,若我出戰,必腹背受敵,此危道也。不若固壘以挫其銳,徐觀其釁而擊之。」道士法饒進曰:「太白入昴,當殺胡王,百戰百克,不可失也!」閔攘袂大言曰:「吾戰決矣,敢沮眾者斬!」乃悉眾出與襄、琨戰。悅綰適以燕兵至,去魏兵數里,疏布騎卒,曳柴揚塵,魏人望之恟懼。襄、琨、綰三面擊之,趙王祗自後沖之,魏兵大敗。閔與十餘騎走還鄴,將士死者十萬餘人。姚襄還灄頭,姚弋仲怒其不擒閔,杖之一百。閔之為趙相也, 我受過石虎的厚待,應為他報仇,但因年老多病不能親自前往。你的才能比冉閔高十倍,如果不將他擒獲並斬首示眾,一定不要回來見我!」前燕主慕容雋派悅綰領兵前去與姚襄會合。冉閔派中郎常煒出使前燕,慕容雋讓封裕責問傳國印璽在哪裡,常煒說:「在鄴城。」封裕問:「張舉說在襄國,為什麼?」常煒說:「這不過是那些求救的人的虛妄荒誕之辭罷了。」於是慕容雋在常煒身邊架起木柴,讓封裕以他的私人利害來勸誘他,常煒言辭不變。周圍的人請求殺死他,慕容雋說:「他不怕被殺來為其君主盡節,是位忠臣。」放常煒出去住進館舍。夜晚派常煒的同鄉前去慰勞他,並說:「您為什麼不實說?大王一旦發怒,要將您流放到遼水、碣石山之外,該怎麼辦?」常煒說:「自從我結髮成年以來,連平民百姓都不欺騙,何況是君主呢!違背心意地迎合他人,是我的本性所不能做的。盡情直言,即使被沉入東海,也不敢逃避。」於是面向牆壁躺下,不再說話。慕容雋便將他囚禁在龍城,後來知道張舉講的是謊言,就殺了張舉並解除了對常煒的囚禁。 三月,魏主冉閔與後趙、前燕、姚襄的軍隊交戰,魏軍戰敗。 姚襄與後趙石琨各自領兵向東救援襄國。魏主冉閔派將軍胡睦在長蘆抵禦姚襄,派孫威在黃丘抵禦石琨,全都戰敗而還。冉閔想要親自出戰,衛將軍王泰勸諫說:「如今襄國還沒有攻下,外援已經雲集而至,如果我方出去迎戰,必定會腹背受敵,這是危險的做法。不如加固堡壘以挫傷敵軍銳氣,慢慢地看著他們之間出現裂痕後再攻打。」道士法饒卻進言說:「太白星入昴宿,理當誅殺胡王,百戰百勝的大好時機,不可喪失啊!」冉閔捋起袖子大聲喊道:「我已經決定迎戰了,膽敢動搖軍心者斬首!」於是率全部人馬出城與姚襄、石琨交戰。恰巧悅綰正率前燕軍隊趕到,距離魏軍僅有幾里,便分散地布置騎兵,拖著樹枝揚起漫天塵土,魏軍望見後心中十分恐懼。姚襄、石琨、悅綰三面夾擊,後趙王石祗從後面衝鋒,魏軍大敗。冉閔與十幾名騎兵逃回鄴城,有十萬多將士陣亡。姚襄回到灄頭,姚弋仲對他沒有擒獲冉閔很憤怒,打了他一百杖。冉閔做後趙丞相時, 所徙青、雍、幽、荊之民及氐、羌、胡、蠻數百萬口,以趙法禁不行,各還本土。道路交錯,互相殺掠,其能達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亂,因以飢疫,人相食,無復耕者。 趙遣其將劉顯伐魏,不克。 趙王祗使其將劉顯攻鄴,閔悉眾出戰,大破顯軍,斬首三萬餘級。顯懼,密使請降,求殺祗以自效,閔乃引歸。 秦遣使問民疾苦。 秦王健分遣使者問民疾苦,搜羅雋異,寬重斂之稅,弛離宮之禁,罷無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趙之苛政不便於民者,皆除之。 夏四月,司馬勛會杜洪等兵擊秦,敗還。 杜洪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馬勛,勛帥步騎三萬赴之,秦王健御之於五丈原。勛屢戰皆敗,退歸南鄭。健以賈玄碩始者不上尊號,銜之,使人告玄碩與勛通,殺之。 趙劉顯弒其主祗而自立。 秋八月,魏徐、兗、荊、豫、洛州來降。 燕慕容恪取中山。 恪入中山,遷其將帥、土豪數十家詣薊,余皆安堵。軍令嚴明,秋毫不犯。 姚弋仲遣使來降。 詔以弋仲為車騎大將軍、六夷大都督,子襄為平北將軍,督并州。 冬十二月,桓溫移軍武昌,尋復還鎮。 初,桓溫請經略中原,事久不報。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為人,亦不之憚。以國無他釁, 所遷徙的青州、雍州、幽州、荊州百姓以及氐、羌、胡、蠻等達數百萬人,由於後趙的法令沒能執行,這些人便各自返回本土。但是因道路交錯,便互相攻殺搶劫,能夠回到本土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地區大亂,再加上饑荒瘟疫,以至於發生人吃人的現象,沒有人再去耕種田地了。 後趙派將軍劉顯討伐魏國,沒有成功。 後趙王石祗派將軍劉顯攻打鄴城,冉閔率全部兵馬出城迎戰,大敗劉顯的軍隊,斬首三萬多人。劉顯害怕,秘密派使者請求投降,並請求殺死石祗以表示自己的效忠,於是冉閔便領兵返回。 前秦派使者訪問百姓疾苦。 前秦王苻健分別派遣使者訪問百姓疾苦,搜羅才智卓越的人才,放寬暴征的稅賦,開放離宮劃定的禁區,撤掉毫無用處的器具,去除奢侈浪費的服飾,凡是後趙不利於百姓的苛刻政令,一律廢除。 夏四月,司馬勛會合杜洪等人的軍隊攻打前秦,大敗而回。 杜洪派使者徵召梁州刺史司馬勛,司馬勛率三萬步兵、騎兵前往,前秦王苻健在五丈原抵禦。司馬勛屢戰屢敗,退回南鄭。苻健由於賈玄碩當初沒有主動進上尊號,很怨恨他,便讓人誣告賈玄碩與司馬勛勾結,殺害了賈玄碩。 後趙劉顯殺死君主石祗而自立。 秋八月,魏國的徐州、兗州、荊州、豫州、洛州向晉室投降。 前燕慕容恪攻取中山。 慕容恪進入中山,將將帥、當地的土豪幾十家遷到薊城,其餘的全都就地安居。慕容恪部隊軍令嚴明,秋毫無犯。 姚弋仲派使者前來向晉室歸降。 詔命以姚弋仲為車騎大將軍、六夷大都督,他的兒子姚襄為平北將軍,督并州。 冬十二月,桓溫將軍隊遷移到武昌,不久又返回原駐紮地。 當初,桓溫請求謀劃攻取中原地區,但此事很久也沒得到答覆。桓溫知道朝廷憑藉殷浩來抗衡自己,非常憤怒,但因為一向了解殷浩的為人,也就沒有懼怕。由於國家沒有發生其他變故, 遂得相持彌年。雖有君臣之跡,羈縻而已,八州士眾資調,殆不為國家用。屢求北伐,不聽。至是拜表輒行,帥眾四五萬順流而下,軍於武昌。朝廷大懼。 浩欲去位以避溫,又欲以騶虞幡駐溫軍。吏部尚書王彪之言於會稽王昱曰:「若浩去職,人情離駭。必有任其責者,非殿下而誰乎?」又謂浩曰:「彼若抗表問罪,卿為之首。欲作匹夫,豈有全地邪!且當靜以待之。令相王手書,為陳成敗,彼必為旋師;若不從,則遣中詔;又不從,乃當以正義相裁。奈何無故匆匆,先自猖蹶乎!」浩曰:「決大事正自難,頃日來欲使人悶。聞卿此謀,意始得了。」 撫軍司馬高崧為昱草書曰:「寇難宜平,時會宜接。此實為國遠圖,經略大算,能弘斯會,非足下而誰!然異常之舉,眾之所駭,游聲噂,想足下亦少聞之。苟或望風振擾,一時崩散,則望實並喪,社稷之事去矣。吾與足下雖職有內外,安社稷,保家國,其致一也。當先思寧國而後圖其外。區區誠懷,豈可顧嫌而不盡哉!」溫即上疏,惶恐致謝,回軍還鎮。 朝廷將行郊祀,昱問於彪之曰:「應有赦否?」彪之曰:「自中興以來,郊祀往往有赦,愚謂非宜。凶愚之人必將生心於徼幸矣!」昱從之。 於是得以相持共處了一年。雖然有君臣之間的往來,也不過是稍有約束而已,所轄八州的士兵及物資稅賦,幾乎不為國家所用。桓溫屢次請求北伐,都不被採納。到此時上表後就立即行動,率四五萬人順流而下,在武昌駐紮。朝廷非常恐懼。 殷浩打算辭官以躲避桓溫,又想用帶有騶虞標誌的旗幡來使桓溫的軍隊停止前進。吏部尚書王彪之向會稽王司馬昱進言說:「如果殷浩辭官,人心就會離散恐懼。如果一定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不是殿下又是誰呢?」又對殷浩說:「桓溫如果直言上表,興師問罪,首當其衝的就是您。想做平民百姓,哪裡有萬全之地呢!應當暫且靜止不動以等待桓溫。讓宰相寫封親筆信,向桓溫陳述成敗利害,他一定會班師返回;如果不聽從,就讓皇上下達詔命;如果還不聽從,就應當以正義來裁決。怎麼能無緣無故地匆匆行事,先自我傾覆呢!」殷浩說:「我正在為決斷大事而犯難,近日來一直使我很煩悶。聽到您這個謀略,主意才拿定了。」 撫軍司馬高崧為司馬昱草擬書信說:「賊寇發難了就應平定,時運到來了就應把握。這實在是為國家著想的長遠謀劃,治國安邦的宏謀遠略,能夠弘揚光大這一時運的人,不是足下是誰!然而異常的舉動,會使眾人驚駭,虛妄不實之辭便紛至沓來,想必足下也稍稍聽說了一些。或許有的人聞風驚擾,頃刻間分崩離析,則願望和成果一同喪失,國家的事業也就完了。我與足下雖然官職上有內外之分,但是安定社稷,保家衛國,其目標是一致的。應當先考慮使國家安寧,然後再謀劃向外拓展。區區一點心意,怎能因顧慮疑忌而不坦誠盡言呢!」桓溫當即上疏,誠惶誠恐地表示謝罪,率軍返回原鎮守地。 東晉朝廷準備舉行祭祀天地的儀式,司馬昱問王彪之說:「是否應該有大赦?」王彪之說:「自從皇朝中興以來,祭祀天地時往往有大赦,我認為不適宜。因為這樣做必將使兇殘愚頑之人產生僥倖心理!」司馬昱採納其意見。 壬子(352) 八年魏永興三,秦皇始二。燕烈祖慕容雋元璽元年。是歲,魏亡。舊大國一,涼、代小國二,新大國一,凡四僭國。 春正月,日食。 秦王健稱皇帝。 健以單于統一百蠻非天子所宜領,以授太子萇。 杜洪司馬張琚殺洪,自稱秦王。 杜洪、張琚屯宜秋。洪自以右族輕琚,琚遂殺洪而自立。 魏克襄國,殺劉顯,遷其民於鄴。 趙汝陰王琨來奔,斬之。 石氏遂絕。 殷浩使督統謝尚、荀羨進屯壽春。張遇據許昌叛,降於秦。 尚書左丞孔嚴言於殷浩曰:「比來眾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將何以鎮之?愚謂宜明受任之方,韓、彭專征伐,蕭、曹守管籥;深思廉、藺屈身之義,平、勃交歡之謀,令穆然無間,然後可以保大定功。降附之徒皆人面獸心,恐難以義感也。」浩不從。上疏請北出許、洛,以謝尚、荀羨為督統,進屯壽春。初,魏豫州牧張遇以州來降,至是尚等不能撫慰之,遇怒,據許昌叛,降於秦。浩軍不能進,命羨鎮下邳。 三月,姚弋仲卒。子襄率眾來歸,詔屯譙城。 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謂諸子曰:「石氏待吾厚,本欲為之盡力,今已滅矣。中原無主,我死,汝亟自歸於晉,當執臣節,無為不義也!」及襄與秦兵戰敗,遂帥眾歸晉。 壬子(352) 晉穆帝永和八年冉魏永興三年,前秦皇始二年。前燕烈祖慕容雋元璽元年。這一年,冉魏滅亡。原有一個大國,前涼、代兩個小國,新增一個大國,共有四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發生日食。 前秦王苻健稱皇帝。 苻健因單于統一百蠻之事不是天子所應掌管的,便授權給太子苻萇掌管。 杜洪的司馬張琚殺死杜洪,自稱秦王。 杜洪,張琚駐紮在宜秋。杜洪自以為是名門望族而輕視張琚,張琚便殺死杜洪而自立為王。 魏國攻克襄國,殺死劉顯,將其百姓遷到鄴城。 後趙汝陰王石琨前來投奔晉室,被殺死。 石氏便滅絕了。 殷浩讓督統謝尚、荀羨進駐壽春。張遇占據許昌反叛,投降前秦。 尚書左丞孔嚴向殷浩進言說:「近來眾人的情緒實在使人寒心,不知您將用什麼辦法使其安定?我認為應該明確官吏的職責,韓信、彭越專事征伐,蕭何、曹參守業理財;應深思廉頗、藺相如屈己為國的道理,陳平、周勃結交覆滅呂氏的謀略,使人們和睦相處,親密無間,然後才可以安居高位,建立功業。投降歸附之人都是人面獸心,恐怕很難以道義感化他們。」殷浩沒有聽從。上疏請求北上許昌、洛陽,任命謝尚、荀羨為督統,進駐壽春。當初,魏國豫州牧張遇率全州投降晉室,到此時謝尚等不能撫慰他們,張遇大怒,占據許昌反叛,並投降前秦。殷浩軍隊不能前進,命荀羨鎮守下邳。 三月,姚弋仲去世。他的兒子姚襄率士眾前來歸附晉室,詔命他駐紮譙城。 姚戈仲有四十二個兒子。等到他病重時,對兒子們說:「石氏待我甚厚,原本想為他盡力,如今已經滅絕了。中原地區混亂無主,我死後,你們趕快自行歸附晉室,應履行臣子之節,不要做不義之事!」等到姚襄與前秦軍隊交戰失敗,便率士眾歸附晉室。 詔襄屯譙城。襄單騎渡淮,見謝尚於壽春。尚聞其名,命去仗衛,幅巾待之,歡若平生。襄博學,善談論,江東人士皆重之。 夏四月,燕慕容恪等擊魏,大破之。執其主閔以歸,殺之。 魏主閔既克襄國,因游食常山、中山諸郡。夏,燕王雋遣恪等擊之,閔趣常山。恪追,及於魏昌之廉台,燕兵十戰皆不勝。閔素有勇名,所將兵精銳,燕人憚之。恪巡陳,諭將士曰:「閔勇而無謀,一夫敵耳!其士卒飢疲,甲兵雖精,其實難用,不足破也!」閔所將多步卒,將趣林中。恪參軍高開曰:「吾騎兵利平地,若閔得入林,不可複製。宜亟遣輕騎邀之,既合而陽走,誘致平地,然後可擊也。」恪從之。魏兵還就平地,恪分軍為三部,謂諸將曰:「閔性輕銳,又自以眾少,必致死於我。我厚集中軍之陳以待之,俟其合戰,卿等從旁擊之,無不克矣。」乃擇鮮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鐵鎖連其馬,為方陳而前。閔乘千里馬,左操雙刃矛,右執鉤戟,以擊燕兵,斬首三百餘級。望見大幢,知其為中軍,直衝之。燕兩軍從旁夾擊,大破之。圍閔數重,閔潰圍東走,其馬忽斃,為燕兵所執。送於龍城,斬之。遣慕容評帥精騎攻鄴,魏大將軍蔣幹及太子智閉城拒守,城外皆降於燕。 五月,秦主健擊張琚,斬之。 魏人遣使請降。 詔命姚襄駐紮譙城。姚襄單人匹馬渡過淮河,在壽春與謝尚見面。謝尚久聞其名,命令撤掉儀仗侍衛,頭束便巾接待他,就像見到老朋友一樣高興。姚襄博學,善於言談議論,江東人士全都尊重他。 夏四月,前燕慕容恪等攻打魏國,大敗魏軍。逮捕魏主冉閔後返回,殺死了他。 魏主冉閔攻克襄國後,便在常山、中山各郡遊玩吃喝。夏季,前燕王慕容雋派慕容恪等攻打冉閔,冉閔奔往常山。慕容恪追趕冉閔,在魏昌的廉台追上,前燕軍隊交戰十次都沒有獲勝。冉閔一向有勇猛之名,所率士兵精良,前燕人都懼怕他。慕容恪巡視戰陣,對將士們說:「冉閔有勇無謀,一個人就可對付!其士兵飢餓疲憊,鎧甲、武器雖然精良,實際上難以發揮作用,是不難打敗的!」冉閔所率領的大多是步兵,準備向樹林中開進。慕容恪的參軍高開說:「我們的騎兵利於平地作戰,如果冉閔得以進入樹林中,就不能再制服他了。應趕快派輕騎兵截擊敵軍,交戰後佯裝敗逃,將他們引誘到平地,然後就可以攻打了。」慕容恪聽從了他的建議。魏軍回到平地,慕容恪便將部隊分為三部分,對將領們說:「冉閔生性輕敵,銳氣十足,又自認為士兵不多,必然會與我方拚死一戰。我將主力集中在中軍陣地來等待他,等到交戰後,你們從側翼攻打他,沒有不勝利的。」於是挑選五千名善於射箭的鮮卑人,用鐵鎖將他們的戰馬聯結起來,成為一個方陣前進。冉閔乘坐千里馬,左手持雙刃矛,右手拿鉤戟,去攻打前燕軍隊,斬殺三百多人。他望見大旗後,知道那裡是中軍陣地,便徑直衝去。前燕軍的另兩部分從側翼夾擊,大敗冉閔的軍隊。將冉閔重重包圍,冉閔突圍向東逃跑,但是坐騎忽然倒地而死,被前燕軍抓住。將他送到龍城殺掉。前燕派慕容評率精銳騎兵攻打鄴城,魏國大將軍蔣幹及太子冉智緊閉城門抵抗守衛,城外的兵眾則全部投降了前燕軍。 五月,前秦國主苻健攻打張琚,將他殺死。 魏國派使者請求投降晉室。 鄴中大飢,人相食,故趙時宮人被食略盡。蔣幹遣侍中繆嵩奉表請降,且求救於謝尚。 六月,謝尚得傳國璽,獻之。 初,謝尚使戴施據枋頭。施聞蔣幹求救,乃帥壯士百餘人入鄴,助守三台。紿幹得傳國璽,宣言使督護何融迎糧,陰令懷璽送於枋頭。尚迎至建康,百僚畢賀。 謝尚攻張遇於許昌,秦人救之。尚等敗績,殷浩退屯壽春。 尚遣姚襄共攻張遇,秦主健遣丞相、東海王雄等救之。戰於潁水之誡橋,尚等大敗,奔還淮南。殷浩自許昌退屯壽春。雄徙遇及陳、潁、許、洛之民五萬餘戶於關中,以楊群為豫州刺史,鎮許昌。尚降號建威將軍。 秋八月,燕慕容評攻鄴,克之,遂留守鄴。 九月,殷浩進屯泗口。 浩之北伐也,中軍將軍王羲之以書止之,不聽。既而無功,復謀再舉。羲之遺浩書曰:「今以區區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爭武功,非所當作。自頃處內外之任者,未有深謀遠慮,而疲竭根本,各從所志,竟無一功可論,遂令天下將有土崩之勢。任其事者,豈得辭四海之責哉!今軍破於外,資竭於內,保淮之志,非所復及,莫若還保長江,督將各復舊鎮,自長江以外羈縻而已。引咎責躬,更為善治,省其賦役,與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懸之急也!若猶以前事為未工,復求之於分外,宇宙雖廣,自容何所! 鄴城地區發生嚴重饑荒,出現人吃人現象,原來後趙時的宮女幾乎被吃光。蔣幹派侍中繆嵩帶奏表請求投降晉室,並且向謝尚求救。 六月,謝尚得到傳國印璽,獻給東晉朝廷。 當初,謝尚讓戴施據守枋頭。戴施聽說蔣幹求救,便率一百多名壯士進入鄴城,幫助守衛三台。當他哄騙蔣幹得到傳國印璽後,就宣稱派督護何融去迎接軍糧,暗中讓何融懷揣印璽送到枋頭。謝尚將印璽迎送到建康,朝中百官共同慶賀。 謝尚在許昌攻打張遇,前秦軍隊救援張遇。謝尚等戰敗,殷浩退駐壽春。 謝尚派姚襄與自己共同攻打張遇,前秦主苻健派丞相、東海王苻雄等前去救援。雙方在潁水的誡橋交戰,謝尚等大敗,逃回淮南。殷浩從許昌退駐壽春。苻雄將張遇以及陳郡、潁川、許昌、洛陽的五萬多戶百姓遷往關中,任命楊群為豫州刺史,鎮守許昌。謝尚將名號降為建威將軍。 秋八月,前燕慕容評攻克鄴城,於是留守鄴城。 九月,殷浩進駐泗口。 殷浩北伐時,中軍將軍王羲之寫信勸阻他,他沒有聽從。不久便無功而返,又謀劃再次舉兵出征。王羲之給殷浩寫信說:「如今以區區江左之地,使天下人寒心就已經很久了,力爭戰功,不是應當做的事情。近來在朝廷內外當官的人,都沒有深謀遠慮,卻使國家的根基疲敝枯竭,各自順從自己的意志,最終卻沒有一件戰功可以評說,於是使天下將要出現土崩瓦解的趨勢。擔任其職務的人,怎能推卸掉天下人的責備呢!如今軍隊在外邊被攻破,資財在國內枯竭耗盡,保守淮南的志向,不再是所能顧及的,不如回來保住長江,讓都督將領們各自恢復原來的鎮守地,對長江以外的地區有所約束就可以了。引咎自責,重新推行良好的治政措施,減輕賦稅徭役,與百姓共同重新奮鬥,大概還可以解救異常困苦的危難局勢吧!如果您還認為以前的事情做得不周全,再去追求分外之功,那麼宇宙雖然廣闊,又有何處能容納您自己呢! 此愚智所不解也!」 又與會稽王昱箋曰:「今雖有可喜之會,內求諸己,而所憂乃重於所喜。功未可期,遺黎殲盡,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內所痛心嘆悼者也!願殿下先為不可勝之基,鬚根立勢舉,謀之未晚。」浩不從,進屯泗口,遣戴施據石門,劉遁戍倉垣。 罷遣太學生徒。 浩以軍興,罷遣太學生徒,學校由此遂廢。 冬十月,謝尚攻許昌,克之。 十一月,燕王雋稱皇帝。 故趙將擁兵據州郡者,各遣使降燕。群僚共上尊號,雋許之。始置百官,即皇帝位。詐言獲傳國璽,改元元璽。時晉使適至燕,雋謂曰:「汝還白汝天子,我承人乏,為中國所推,已為帝矣!」改司州為中州,建留台於龍都,以乙逸為尚書,專委留務。 癸丑(353) 九年秦皇始三,燕元璽二年。 夏五月,張重華攻秦上邽,拔之。詔進重華涼州牧。秋七月,秦殺其司空張遇。 初,張遇降秦,秦主健以為司空,而納其繼母韓氏為昭儀。數於眾中謂遇曰:「卿,吾假子也。」遇恥之。陰結關中豪傑,欲滅苻氏,以其地來降。事覺,伏誅。於是關中豪傑數人各擁眾數萬,遣使來請兵。秦皆攻滅之。 這是我愚鈍的頭腦所不能理解的!」 王羲之又給會稽王司馬昱寫信說:「如今雖然有可喜的機會,但是對內檢討一下自己,所憂慮的就重於所高興的了。功績不可預期,遺民損失殆盡,以區區吳、越之地去治理天下十分之九的地區,不滅亡還等待什麼!而且不權衡自己的德行與力量,不徹底失敗就不停止,這是國內的士人們所痛心哀嘆的!希望殿下先建立不可戰勝的根基,等到根基建立、勢力強大後,再做謀劃也不晚。」殷浩沒有聽從,進駐泗口,派戴施據守石門,劉遁戍守倉垣。 遣散太學生。 殷浩因為要舉兵征伐,就遣散了太學生,學校從此便廢止了。 冬十月,謝尚攻克許昌。 十一月,前燕王慕容雋稱皇帝。 原來後趙將領中那些擁兵占據州郡的,各自派使者向前燕投降。百官共同奉上尊號,慕容雋表示同意。慕容雋開始設置百官,即皇帝位。他詐稱獲得了傳國印璽,就改年號為元璽。當時晉室的使臣恰好來到前燕,慕容雋對他說:「你回去告訴你們天子,我趁天下沒有人才,被中原所推舉,已成為皇帝了!」慕容雋改司州為中州,在龍都建立留台,任命乙逸為尚書,專門委任他負責留台事務。 癸丑(353) 晉穆帝永和九年前秦皇始三年,前燕元璽二年。 夏五月,張重華攻克前秦的上邽。晉室下詔升任張重華為涼州牧。 秋七月,前秦殺死司空張遇。 當初,張遇投降前秦,前秦主苻健任命他為司空,並將他的繼母韓氏納為昭儀。苻健多次當眾對張遇說:「你是我的乾兒子。」張遇以此為恥。他便暗中結交關中豪傑,打算滅掉苻氏,率其領地投降晉室。事情敗露後,張遇被殺。於是幾位關中豪傑各自率領數萬兵眾,派使者前來向晉室請求援兵。前秦把他們全部攻滅了。 殷浩遣兵襲姚襄,不克。冬十月,遂率諸軍北伐。襄邀敗之,浩走譙城。 姚襄屯歷陽,以燕、秦方強,未有北伐之志,乃夾淮廣興屯田,訓厲將士。浩在壽春,惡其強盛,囚襄諸弟,屢遣刺客刺之,客皆以情告襄。浩潛遣將軍魏憬帥眾五千襲之,襄斬憬,並其眾。浩愈惡之,遷襄蠡台,表授梁國內史。 襄益疑懼,遣參軍權翼使於浩,浩曰:「身與姚平北共為王臣,平北每舉動自專,甚失輔車之理。」翼曰:「平北英姿絕世,擁兵數萬,而遠歸晉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輔明哲故也。今將軍輕信讒慝,與之有隙,愚謂猜疑之端,在此而不在彼也。」浩曰:「平北生殺自由,又掠吾馬,王臣之禮,固若是乎?」翼曰:「奸宄之人,亦王法所不容也,殺之何害!」浩曰:「然則掠馬,何也?」翼曰:「將軍謂平北雄武難制,終將討之,故取以自衛耳。」浩笑曰:「何至是也!」 初,浩陰遣人誘秦梁安、雷弱兒,使殺秦主健,許以關右之任。弱兒等偽許之,且請兵應接。浩聞張遇作亂,以為安等事成,遂自壽春帥眾七萬北伐,欲進據洛陽,修復園陵。王彪之上會稽王昱箋,以為「容有詐偽,未應輕進」,不從。 浩以襄為前驅。襄度浩將至,偽遁而陰伏甲以邀之。浩追至山桑,襄縱兵擊之,浩大敗,棄輜重,走保譙城。襄俘斬萬餘,悉收其資仗,使兄益守山桑,而復如淮南。昱謂彪之曰:「君言無不中,張、陳無以過也!」 殷浩派兵襲擊姚襄,沒有成功。冬十月,殷浩便率各路人馬北伐。姚襄阻擊獲勝,殷浩逃到譙城。 姚襄駐紮在歷陽,由於前燕、前秦力量正強盛,所以沒有北伐的意向,就沿淮河兩岸廣開屯田,訓練勉勵將士。殷浩在壽春,厭惡他的強盛,就囚禁他的弟弟們,並多次派刺客刺殺他,但是刺客全都將實情告訴了姚襄。殷浩暗地裡派將軍魏憬率五千兵士襲擊姚襄,姚襄斬殺魏憬,兼併其士眾。殷浩更加厭惡姚襄,將他遷到蠡台,上表授予他梁國內史的職務。 姚襄更加懷疑恐懼,派參軍權翼出使到殷浩那裡,殷浩說:「我與姚襄同是君王的臣下,姚襄卻經常獨斷專行,十分違背唇齒相依的道理。」權翼說:「姚襄英姿蓋世,擁有數萬兵眾,但是卻不辭遙遠歸附晉室,就是由於朝廷有道義,輔臣賢明智慧的緣故。如今將軍您輕信讒言誹謗,與他有了隔閡,我認為相互猜忌的根源,是在您這裡而不在於他。」殷浩說:「姚襄任意殺戮,又掠奪我的馬匹,作為君王臣下的禮節,原本就該是這樣嗎?」權翼說:「奸詐邪惡之徒,也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殺了他們有什麼害處!」殷浩說:「然而為什麼掠奪馬匹呢?」權翼說:「將軍您認為姚襄雄猛威武,難以控制,終究會討伐他,所以他才奪取馬匹來自衛罷了。」殷浩笑道:「何至於此呢!」 當初,殷浩暗中派人勸誘前秦的梁安、雷弱兒,使他們殺死前秦主苻健,許諾將關右地區的官職授予他們。雷弱兒等假裝答應此事,並且請求派兵接應。殷浩聽說張遇製造叛亂,認為梁安等人的事情已成功,便從壽春率七萬士眾北伐,打算進攻占據洛陽,修復皇室陵墓。王彪之給會稽王司馬昱寫信,認為「可能會有欺詐,不宜輕易進兵」,司馬昱沒有聽從。 殷浩任命姚襄為前鋒。姚襄猜測殷浩要來了,就假裝逃跑卻暗中埋伏甲士阻擊殷浩。殷浩追到山桑,姚襄縱兵攻擊,殷浩大敗,丟棄物資裝備,逃走保守譙城。姚襄俘虜斬殺萬餘人,收繳全部物資武器,讓哥哥姚益守山桑,自己又前往淮南。司馬昱對王彪之說:「您說的沒有不言中的,張良、陳平也不如您!」 十一月,西平公張重華卒,子曜靈立。 重華有疾,曜靈才十歲,立為世子。重華庶兄祚有勇力、吏干,而傾巧善事內外,與嬖臣趙長等結異姓兄弟。謝艾以枹罕之功有寵,左右譖之,出為酒泉太守。艾上言:「權幸用事,公室將危,乞聽臣入侍。」且言:「祚及長等將為亂,宜盡逐之。」重華疾甚,手令征艾輔政,祚、長等匿而不宣。重華卒,曜靈立,稱涼州刺史、西平公。長等矯遺令,以祚輔政。 十二月,姚襄徙屯盱眙。 襄濟淮,屯盱眙,招掠流民,眾至七萬。分置守宰,勸課農桑。遣使詣建康,罪狀殷浩,並自陳謝。 以謝尚都督江西、淮南軍事。 鎮歷陽。 涼州廢其主曜靈,立張祚為涼公。 涼州長史趙長等以「時難未夷,宜立長君」,乃廢曜靈而立祚。祚既得志,恣為淫虐,殺重華妃裴氏及謝艾。 燕以慕容霸守常山。 慕容恪屢薦霸有命世之才,宜總大任,故燕主用之。 甲寅(354) 十年秦皇始四,燕元璽三年。涼王張祚和平元年。 春正月,張祚自稱涼王。 祚自稱涼王,改元,置百官,郊祀天地。尚書馬岌切諫,坐免官。郎中丁琪復諫曰:「自武公以來,世守臣節, 十一月,西平公張重華去世,兒子張曜靈即位。 張重華患病,將年僅十歲的張曜靈立為世子。張重華的異母兄長張祚勇猛有力,具備做官的才幹。但是為人狡詐,善於迎合內外官員,與寵臣趙長等結為異姓兄弟。謝艾因為枹罕戰役的功勞而受寵,張重華身邊的人誣陷他,便將他外調為酒泉太守。謝艾上書說:「有權勢而受寵的人當政,朝廷將有危難,請求讓我入宮侍奉。」又說:「張祚和趙長等人將要作亂,應全部驅逐他們。」張重華病重,親筆下令徵召謝艾輔佐朝政,張祚、趙長等將命令藏起來不公布。張重華去世,張曜靈即位,稱涼州刺史、西平公。趙長等假造張重華的遺令,讓張祚輔佐朝政。 十二月,姚襄遷往盱眙駐紮。 姚襄渡過淮河,駐紮盱眙,招募擄掠流民,士眾達到七萬。分別設置地方官,勉勵督促農業生產。派使者到建康,歷數殷浩罪狀,並為自己陳述謝罪之意。 任命謝尚都督江西、淮南軍事。 謝尚鎮守歷陽。 涼州廢黜其君主張曜靈,立張祚為涼公。 涼州長史趙長等認為「當前的災難還沒有平定,應當立年長者為君」,於是廢黜張曜靈而立張祚。張祚達到目的後,毫無顧忌地行淫威虐政,殺死張重華的妃子裴氏及謝艾。 前燕以慕容霸鎮守常山。 慕容恪屢次舉薦慕容霸有顯赫於世的才能,應該總攬大權,所以前燕主慕容雋任用他。 甲寅(354) 晉穆帝永和十年前秦皇始四年,前燕元璽三年。前涼王張祚和平元年。 春正月,張祚自稱涼王。 張祚自稱涼王,改易年號,設置百官,舉行祭祀天地的儀式。尚書馬岌懇切勸諫,結果獲罪被免除了官職。郎中丁琪又勸諫張祚說:「自從武公張軌以來,世代恪守作為臣子的禮節, 抱忠履謙,故能以一州之眾,抗舉世之虜,師徒歲起,民不告疲。今而自尊,則中外離心,安能以一隅之地,拒天下之強敵乎!」祚大怒,斬之。 殷浩以罪免為庶人,徙信安。以王述為揚州刺史。 浩連年北伐,師徒屢敗,糧械都盡。桓溫因朝野之怨,上疏請廢之。朝廷不得已,免浩為庶人,徙之信安。自此內外大權一歸於溫矣。浩少與溫齊名,而心競不相下,溫常輕之。浩既廢黜,雖愁怨不形辭色,常書空作「咄咄怪事」字。久之,溫謂掾郗超曰:「浩有德有言,向為令仆,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耳。」將以浩為尚書令,以書告之。浩欣然許焉。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者十數,竟達空函。溫大怒,由是遂絕,卒於徙所。 二月,桓溫率師伐秦。 溫統步騎四萬發江陵。水軍自襄陽入均口,至南鄉;步兵自淅川趣武關;命司馬勛出子午道以伐秦。 姚襄叛,降於燕。 夏四月,桓溫大敗秦兵於藍田。進軍灞上,三輔皆降。 桓溫別將攻上洛,獲秦荊州刺史郭敬,進擊青泥,破之。秦主健遣太子萇等帥眾五萬拒溫,戰於藍田,秦兵大敗。溫轉戰而前,進至灞上,萇等退屯城南。健與老弱六千固守長安小城,悉發精兵三萬,遣大司馬雷弱兒等與萇合以拒溫。三輔郡縣皆來降,溫撫諭居民,使安堵復業。民爭持牛酒迎勞,男女夾路觀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圖今日復睹官軍!」 胸懷忠誠,行事謙恭,所以能夠以一個州的士眾去抗衡全天下的敵人,雖然征戰連年不斷,百姓卻並不訴說疲憊。如今自尊為帝,則內外離心離德,怎能以一隅之地去抵抗天下的強敵呢!」張祚大怒,殺死丁琪。 殷浩因罪被免為庶人,流放到信安。任命王述為揚州刺史。 殷浩連年北伐,軍隊屢次被打敗,糧草武器都消耗一空。桓溫趁朝野的怨憤情緒,上疏請求廢黜殷浩。朝廷不得已,將殷浩免為庶人,流放到信安。從此內外大權一併歸到桓溫手中了。殷浩年輕時與桓溫齊名,但二人內心爭強比勝,互不相讓,桓溫經常輕視殷浩。殷浩被廢黜後,雖然憂愁怨憤之情不顯露於言辭和神色,卻經常對空書寫「咄咄怪事」四字。過了許久,桓溫對屬吏郗超說:「殷浩有德行,善言辭,以前讓他任尚書令或僕射的話,足以成為百官的楷模,是朝廷任命的官職配不上他的才能。」桓溫準備任命殷浩為尚書令,寫信告訴了殷浩。殷浩欣然答應了桓溫。殷浩準備回信,擔心信中還有不妥之處,就將信封開、封了十幾次進行檢查,以至忙中出錯,最後送去的是一封空函。桓溫非常憤怒,因此斷絕了啟用殷浩的念頭,殷浩死在了流放地。 二月,桓溫率軍討伐前秦。 桓溫統領四萬步兵、騎兵從江陵出發。水軍從襄陽入均口,到達南鄉;步兵從淅川前往武關;命令司馬勛出子午道去討伐前秦。 姚襄反叛,投降前燕。 夏四月,桓溫在藍田大敗前秦軍隊。又進軍灞上,三輔地區全都投降。 桓溫的另一個部將攻打上洛,俘獲前秦的荊州刺史郭敬,又進軍攻克青泥。前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萇等率五萬人抵抗桓溫,在藍田交戰,前秦軍隊大敗。桓溫轉戰前進,到達灞上,苻萇等退駐城南。苻健與六千老弱士兵固守長安小城,將三萬精兵全部派出,派大司馬雷弱兒等與苻萇合兵抵抗桓溫。三輔地區的郡縣全都前來投降,桓溫安撫告諭當地百姓,讓他們安居復業。百姓們爭相手拿牛肉、美酒迎接慰勞,男男女女夾道觀看,有的老年人流著淚說:「沒想到今天又看到了官軍!」 燕以慕容恪為大司馬。 燕主雋以恪為大司馬、錄尚書事,封太原王;評為司徒,封上庸王;霸為吳王;德為梁公;為中山王;陽騖為司空。初,燕王皝奇霸之才,故名之曰霸,將以為世子。群臣諫而止,然寵遇猶逾於世子。由是雋惡之,以其嘗墜馬折齒,更名曰,尋以其應讖文,更名曰垂。遷侍中,錄留台事,徙鎮龍城。垂大得東北之和,雋愈惡之,復召還。 五月,江西流民叛,降姚襄。詔屯兵中堂,謝尚入衛。 江西流民郭敞等千餘人,執陳留內史劉仕降於姚襄。建康震駭,以尚書周閔為中軍將軍,屯中堂。謝尚自歷陽還衛京師,固江備守。 桓溫及秦兵戰,不利。六月,師還。 北海王猛少好學,倜儻有大志,不屑細務,人皆輕之。猛悠然自得,隱居華陰。聞溫入關,披褐詣之,捫虱而談當世之務,旁若無人。溫異之,問曰:「吾奉天子之命,將銳兵十萬,為百姓除殘賊,而三秦豪傑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遠數千里深入敵境,今長安咫尺,而不度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溫嘿然無以應,徐曰:「江東無卿比也。」乃署猛軍謀祭酒。溫與秦丞相雄等戰於白鹿原,溫兵不利,死者萬餘人。初,溫指秦麥以為糧,既而秦人悉芟麥,清野以待之。溫軍乏食,徙關中三千餘戶而歸。欲與猛俱還,猛辭不就。秦太子萇等隨溫擊之,比至潼關, 前燕任命慕容恪為大司馬。 前燕國主慕容雋任命慕容恪為大司馬、錄尚書事,封為太原王;任命慕容評為司徒,封上庸王;封慕容霸為吳王;封慕容德為梁公;封慕容暐為中山王;任命陽騖為司空。當初,前燕王慕容皝對慕容霸的才能感到驚奇,所以給他起名為「霸」,準備立他為世子。由於大臣們勸諫而作罷,然而對他的寵愛仍超過世子。因此慕容雋很厭惡他,因為他曾經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牙齒,便將他的名字改為「」,不久又因應驗了讖文,改名為「垂」。慕容垂升任侍中,負責留台事務,遷往龍城鎮守。慕容垂深得東北地區百姓的擁戴,慕容雋更加討厭他,於是就召回了他。 五月,江西的流民叛亂,投降了姚襄。東晉朝廷下詔在宮中駐紮軍隊,謝尚入京城戍衛。 江西流民郭敞等一千多人,抓住陳留內史劉仕並投降了姚襄。建康的晉室非常震驚,任命尚書周閔為中軍將軍,駐紮在宮中。謝尚從歷陽返回保衛京師,鞏固江防進行守備。 桓溫與前秦兵交戰,失利。六月,率軍返回。 北海人王猛從小好學,才能卓越並胸懷大志,不屑於瑣碎事務,人們都輕視他。王猛悠然自得,隱居在華陰。他聽說桓溫入關後,穿著粗布衣服來到桓溫處,一面摸著虱子,一面談論當時的大事,旁若無人。桓溫覺得他奇異,問道:「我奉天子之命,率十萬精兵為百姓消滅兇殘的賊寇,但是為什麼三秦地區的豪傑卻沒有前來歸附的?」王猛說:「您不遠數千里深入敵境,如今長安近在咫尺,卻不渡過灞水,百姓們不了解您的意圖,所以不來歸附。」桓溫沉默著無言以對,慢慢地說:「江東無人能與你相比。」於是讓王猛暫任軍謀祭酒。桓溫與前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戰,桓溫軍隊作戰失利,死亡一萬多人。當初,桓溫指望將前秦的小麥作為軍糧,不久前秦人把小麥全部收割,以清理乾淨的田野等待桓溫。桓溫的軍隊缺少糧食,只得遷移關中地區三千多戶百姓後返回。桓溫打算與王猛一同返回,王猛推辭不去。前秦太子苻萇等追隨桓溫的軍隊不斷攻擊,等到了潼關, 溫軍屢敗,失亡以萬數。苻雄擊司馬勛,勛亦奔還漢中。溫之屯灞上也,順陽太守薛珍勸溫徑進逼長安,溫弗從。珍以偏師獨濟,頗有所獲。及溫退,乃還,顯言於眾,自矜其勇,而咎溫之持重,溫殺之。 秦東海王苻雄卒。 秦主健弟、東海王雄卒。健哭之嘔血,曰:「天不欲吾平四海耶!何奪吾元才之速也!」雄以佐命元勛,位兼將相,權侔人主,而謙恭泛愛,遵奉法度,故健重之,常曰:「元才,吾之周公也。」子堅襲爵。堅性至孝,幼有志度,博學多能,交結英豪,呂婆樓、強汪及略陽梁平老皆與之善。 秦大飢。 乙卯(355) 十一年秦主生壽光元,燕元璽四年。涼去年號。 春二月,秦大蝗。 百草無遺,牛馬相啖毛。 夏,秦立子生為太子。 秦太子萇拒桓溫,中流矢死。淮南王生幼無一目,性粗暴。其祖洪嘗戲之曰:「吾聞瞎兒一淚,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淚也!」洪大驚,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洪謂健曰:「此兒狂悖,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將殺之,雄曰:「兒長自應改,何可遽爾!」及長,力舉千鈞,手格猛獸,走及奔馬,擊刺騎射,冠絕一時。強後欲立少子晉王柳,秦主健 桓溫的軍隊已多次戰敗,損失的士兵數以萬計。苻雄攻打司馬勛,司馬勛也逃回漢中。桓溫駐紮灞上時,順陽太守薛珍勸說桓溫徑直進逼長安,桓溫沒有聽從。薛珍率部分軍隊獨自渡過灞水,頗有收穫。等到桓溫撤退時,他便返回,在眾人面前大肆炫耀,自誇其勇,而責備桓溫的謹小慎微,桓溫殺死了他。 前秦的東海王苻雄去世。 前秦主苻健的弟弟、東海王苻雄去世。苻健哭得吐了血,說:「上天不想讓我平定天下呀!為什麼這麼快就奪去了我的弟弟元才呢!」苻雄以輔國元勛的身份,位兼將、相之職,權力與君主相當,但是卻謙恭博愛,遵奉法律制度,所以苻健器重他,經常說:「元才是我的周公。」苻雄的兒子苻堅承襲了爵位。苻堅生性極其孝順,自幼就有氣度,博學多才,交結英雄豪傑,呂婆樓、強汪及略陽人梁平老都與他交情很好。 前秦發生嚴重饑荒。 乙卯(355) 晉穆帝永和十一年前秦主苻生壽光元年,前燕元璽四 年。前涼取消年號。 春二月,前秦發生嚴重的蝗災。 百草無存,牛馬相互吃毛充飢。 夏季,前秦主苻健立兒子苻生為太子。 前秦太子苻萇抵抗桓溫時,中流箭而死。淮南王苻生自幼少了一隻眼,性情粗暴。他的祖父苻洪曾經逗他說:「我聽說眼瞎的孩子只能一隻眼流淚,真是這樣嗎?」苻生大怒,拔出佩刀自己將瞎眼刺出血,說:「這也是一隻眼的眼淚!」苻洪大驚,用鞭子抽他。苻生說:「我生性能忍受刀和矛,但不能忍受鞭打!」苻洪對苻健說:「這孩子狂暴叛逆,應儘早除掉他,不然必定家破人亡。」苻健準備殺掉苻生,苻雄說:「孩子長大了自然就會改變,怎能這樣快下結論呢!」等到苻生長大後,力能舉千鈞,徒手與猛獸搏鬥,跑起來能趕上奔馳的快馬,擊劍、刺矛、騎馬、射箭等武藝冠絕一時。強太后打算立小兒子晉王苻柳為太子,前秦主苻健 以讖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為太子。 姚襄據許昌。 襄所部多勸北還,襄乃進據許昌。 六月,秦主健卒,太子生立。 健勤於政事,數延公卿咨講治道。承趙人苛虐奢侈之後,易以寬簡節儉,崇儒禮士,由是秦人悅之。至是寢疾,引太師魚遵、丞相雷弱兒、太傅毛貴、司空王墮、尚書令梁楞、僕射梁安、段純等受遺詔輔政。謂太子生曰:「六夷酋帥及大臣執權者,若不從汝命,宜漸除之。」健卒,生即位,大赦,改元。群臣奏曰:「未逾年而改元,非禮也。」生怒,窮推議主,得段純,殺之。 秋九月,秦殺其後梁氏及太傅毛貴等。 中書監胡文言於秦主生曰:「比有星孛於大角,熒惑入東井。不出三年,國有大喪,大臣戮死。願陛下修德以禳之!」生曰:「皇后與朕對臨天下,可以應大喪矣。毛太傅、梁車騎、梁僕射受遺詔輔政,可以應大臣矣。」乃殺皇后及毛貴、梁楞、梁安。 閏月,涼州弒其君祚,立張玄靚為涼王。 涼王祚淫虐,上下怨憤。惡河州刺史張瓘之強,使索孚代之。瓘斬孚起兵,傳檄州郡,廢祚,復立曜靈。將軍宋混合眾萬餘人以應之。祚殺曜靈,混聞之,為之發哀。軍至姑臧,張瓘弟琚開門納之。趙長等懼罪,入閣呼張重華母馬氏,立曜靈弟玄靚為主。諸將收長等,殺之。祚素失眾心,莫肯為之斗者,遂見殺。梟其首,城內咸稱萬歲。 因為讖文中有「三羊五眼」之說,便立苻生為太子。 姚襄占據許昌。 姚襄所率部眾大多勸他返回北方,於是姚襄進軍占據許昌。 六月,前秦主苻健去世,太子苻生即位。 苻健勤於政事,多次延請公卿諮詢討論治國之道。繼後趙人苛刻暴虐、浮華奢侈的做法之後,他改行寬鬆簡易、節約儉樸的政策,尊崇儒生,禮賢下士,因此前秦人喜愛他。到此時,苻健臥病不起,便召太師魚遵、丞相雷弱兒、太傅毛貴、司空王墮、尚書令梁楞、僕射梁安、段純等人接受遺詔輔佐朝政。苻健對太子苻生說:「六夷首領及大臣中執掌權力的人,如果不聽從你的命令,就應慢慢除掉他們。」苻健去世,苻生即位,大赦天下,更改年號。群臣上奏說:「沒有超過一年就改年號,不合禮數。」苻生大怒,窮究此議的主謀,結果是段純,便殺了他。 秋九月,前秦殺死皇后梁氏及太傅毛貴等人。 中書監胡文對前秦主苻生說:「最近有彗星出現在大角星座,火星進入東井。不出三年,國家就會有大的喪事,大臣也將被殺死。希望陛下修養德行以祛除此災!」苻生說:「皇后與朕一同統治天下,可以應驗大喪出現的說法了。太傅毛貴、車騎將軍梁楞、僕射梁安接受遺詔輔佐朝政,可以應驗大臣被殺的說法了。」於是殺死了皇后及毛貴、梁楞、梁安。 閏九月,涼州人殺死其君王張祚,立張玄靚為涼王。 涼王張祚荒淫暴虐,上下怨憤。他厭惡河州刺史張瓘的強大,就讓索孚代替張瓘。張瓘斬殺索孚後起兵,將討伐檄文傳送到各州郡,廢黜張祚,重新立張曜靈為王。將軍宋混聚集士眾一萬餘人響應張瓘。張祚殺死張曜靈,宋混聽說此事後,為張曜靈發喪。宋混的部隊到達姑臧,張瓘的弟弟張琚打開城門讓其進城。趙長等對自己的罪行感到害怕,入宮呼請張重華的母親馬氏,立張曜靈的弟弟張玄靚為國主。將領們逮捕了趙長等人,殺死了他們。張祚平時就失去了人心,所以沒有人肯為他戰鬥,於是被殺死。宋混等將張祚梟首示眾,城內的人們全都高呼萬歲。 混、琚上玄靚為大將軍、西平公,復稱建興四十三年。時玄靚始七歲。瓘至,推為涼王,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令,以混為尚書僕射。 冬十月,詔謝尚鎮壽春。 十一月,燕慕容恪擊段龕。 龕與燕主雋書,抗中表之儀,非其稱帝。雋怒,遣恪擊之。 十二月,秦殺其丞相雷弱兒。 弱兒性剛直,以僕射趙韶、董榮亂政,每公言於朝,見之常切齒。韶、榮譖之於秦主生,殺弱兒及其九子、二十七孫,於是諸羌皆有離心。生雖在諒陰,游飲自若,彎弓露刃以見朝臣,錘鉗鋸鑿備置左右。即位未幾,后妃、公卿下至仆隸,凡殺五百餘人。 丙辰(356) 十二年秦壽光二,燕元璽五年。 春正月,燕慕容恪大破段龕兵,進圍廣固。 段龕弟羆驍勇有智謀,言於龕曰:「慕容恪善用兵,加之眾盛,若聽其濟河,進至城下,恐雖乞降不可得也。請兄固守,羆帥精銳拒之於河。幸而戰捷,兄帥大眾繼之;若其不捷,不若早降,猶不失為千戶侯也。」龕不從。羆固請不已,龕怒,殺之。恪遂引兵濟河,龕帥眾逆戰,恪大破之。龕友辟閭蔚被創,恪聞其賢,遣使求之,則已死矣。龕還城固守,恪進軍圍之。 秦殺其司空王墮。 墮性剛峻。董榮及侍中強國皆以佞幸進,墮疾之如仇。會有天變,榮、國言於生曰:「宜以貴臣應之。」生乃殺墮。 宋混、張琚上書請立張玄靚為大將軍、西平公,恢復稱建興四十三年。當時張玄靚才七歲。張瓘到達後,推戴張玄靚為涼王,自己任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令,任命宋混為尚書僕射。 冬十月,詔命謝尚鎮守壽春。 十一月,前燕慕容恪攻打段龕。 段龕給前燕主慕容雋寫信,使用中表親戚的禮儀,責難其稱帝的行為。慕容雋大怒,派慕容恪攻打段龕。 十二月,前秦殺死其丞相雷弱兒。 雷弱兒性情剛直,因為僕射趙韶、董榮亂政,就經常在朝廷公開評論,見到二人常咬牙切齒。趙韶、董榮向前秦主苻生進讒言誹謗雷弱兒,苻生殺死了雷弱兒及其九個兒子、二十七個孫子,於是羌族各部全都產生離心。苻生雖然在居喪,卻遊樂飲酒自如,佩刀帶弓接見朝臣,將錘、鉗、鋸、鑿等刑具準備齊全放在身邊。即位不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奴僕,共有五百多人被殺。 丙辰(356) 晉穆帝永和十二年前秦壽光二年,前燕元璽五年。 春正月,前燕慕容恪大敗段龕軍隊,進軍包圍廣固。 段龕的弟弟段羆驍勇善戰且富於智謀,他對段龕說:「慕容恪善於用兵,加上他兵力眾多,如果聽任其渡過黃河,進軍城下,恐怕即使請求投降也不能被允許了。請哥哥堅守,我率精銳部隊在黃河抵禦他。如果幸運地獲勝,哥哥您率大軍跟進;如果沒有獲勝,不如早投降,或許還能得到個千戶侯。」段龕沒有聽從。段羆堅持請求不止,段龕大怒,殺了他。慕容恪便領軍渡過黃河,段龕率眾迎戰,慕容恪大敗段龕。段龕的朋友辟閭蔚受傷,慕容恪聽說他賢明,就派使者訪求他,而他卻已經死了。段龕返回廣固城堅守,慕容恪進軍將其包圍。 前秦殺死司空王墮。 王墮性格剛直冷峻。董榮及侍中強國都因諂媚而受寵升官,王墮對他們恨如仇敵。正趕上天象有變,董榮、強國對苻生說:「應該由顯貴的大臣去回應天象。」於是,苻生就殺死了王墮。 涼州遣使稱藩於秦。 秦晉王柳遣參軍閻負、梁殊使於涼。張瓘見之曰:「我,晉臣也。臣無境外之交,二君何以來辱?」負、殊曰:「晉王與君鄰藩,故來修好,君何怪焉!」瓘曰:「吾盡忠事晉,於今六世矣。若與征東通使,是上違先君之志,下隳士民之節,其可乎!」負、殊曰:「晉室衰微久矣,涼之先王北面二趙,唯知機也。今大秦威德方盛,涼王若欲自帝河右,則非秦之敵;欲以小事大,則曷若舍晉事秦,長保福祿乎!」瓘曰:「中州好食言。向者石氏使車適返,而戎騎已至,吾不敢信也。」負、殊曰:「張先、楊初皆阻兵不服,先帝討而擒之。赦其罪戾,寵以爵秩,固非石氏之比也。」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德無敵,何不先取江南,則天下盡為秦有,征東何辱命焉!」負、殊曰:「江南文身之俗,道污先叛,化隆後服。主上以為江南必須兵服,河右可以義懷,故遣行人先申大好。若君不達天命,則江南得延數年之命,而河右恐非君之土也。」瓘曰:「我跨據三州,帶甲十萬,西苞蔥嶺,東距大河,伐人有餘,況於自守,何畏於秦!」負、殊曰:「貴州山河之固,孰若崤、函?民物之饒,孰若秦、雍?杜洪、張琚因趙氏成資,有囊括關中、席捲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冰消雲散,旬月之間,不覺易主。主上若以貴州不服,赫然奮怒,控弦百萬,鼓行而西,未知貴州將何以待之?」瓘笑曰:「茲事當決之於王,非身所了。」負、殊曰:「涼王雖英睿夙成, 涼州派使者向前秦稱藩。 前秦的晉王苻柳派參軍閻負、梁殊出使前涼。張瓘見到他們說:「我是晉室的臣子。作為臣子就不能有國境之外的交往,二位為什麼來侮辱我?」閻負、梁殊說:「晉王苻柳與您是鄰邦,所以前來修好,您有何奇怪的呢!」張瓘說:「我竭盡忠心地事奉晉室,到今天已經六代了。如果與征東大將軍苻柳互通使節,這是上違先輩的遺志,下毀士人的氣節,難道可以嗎!」閻負、梁殊說:「晉室衰微很久了,涼國的先王向二趙稱臣,是懂得機運。如今大秦威勢德行正盛,涼王如果想自己在黃河以西稱帝,則不是大秦的對手;若想以小的事奉大的,那麼何不捨棄晉室事奉大秦,以長保福祿呢!」張瓘說:「中原人愛食言。從前石氏使臣的車子剛剛返回,而武裝的騎兵就已經到達,我不敢相信。」閻負、梁殊說:「張先、楊初都是擁兵抵抗不肯降服,所以先帝討伐並擒獲了他們。但是卻赦免了他們的罪行,以爵位官職寵待他們,原本就不是石氏所能比的。」張瓘說:「一定像您所說的,秦的威勢德行天下無敵,為什麼不先攻取江南,則天下全都被秦占有,苻柳為什麼還要辱賜恩命於我們呢!」閻負、梁殊說:「江南仍是斷髮紋身的風俗,朝廷道義衰落就首先反叛,教化興盛也是最後才歸服。我們主上認為江南必須以武力征服,而黃河以西則可以憑道義安撫,所以派使節前來先申明友善之意。如果您不洞察天命,那麼江南就能夠延長數年的壽命,而黃河以西恐怕就不是您的土地了。」張瓘說:「我們跨據三個州,擁有軍隊十萬人,西含蔥嶺,東至黃河,討伐他人尚且有餘,何況是自守,有什麼畏懼秦的!」閻負、梁殊說:「貴領地內山河的險固,哪個比得上崤山、函谷關?百姓、物產的豐饒,哪個比得上秦州、雍州?杜洪、張琚承借趙國已建基業,大有囊括關中、席捲天下的志向;先帝戰旗西指,立刻冰消雲散,旬月之間,不知不覺就換了主人。主上如果因貴地不歸服,勃然發怒,出兵百萬,擊鼓西行,不知貴地將靠什麼對付此事?」張瓘笑著說:「此事應當由涼王決定,不是我能解決的。」閻負、梁殊說:「涼王雖然自小就有英明睿智的品性, 然年在幼沖,國家安危系君一舉耳。」瓘懼,乃以玄靚之命遣使稱藩於秦,秦因玄靚所稱官爵而授之。 以桓溫為征討大都督,督諸軍討姚襄。 溫請移都洛陽,修復園陵,不許,而詔溫討襄。 夏四月,秦太后強氏以憂卒。 長安大風,髮屋拔木,秦宮中驚擾,或稱賊至,宮門晝閉,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賊者,刳出其心。強太后弟平諫曰:「天降災異,陛下當愛民事神,緩刑崇德以應之,乃可弭也。」生怒,鑿其頂而殺之。太后以憂恨卒。生復下詔曰:「朕受天命,君臨萬邦。有何不善,而謗讟之音扇滿天下!殺不過千,而謂之殘虐!行者比肩,未足為希。方當峻刑極罰,復如朕何!」自去春以來,潼關之西至於長安,虎狼食人,群臣請禳之。生曰:「野獸飢則食人,飽當自止,何禳之有?且天豈不愛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殺之耳。」 秋八月,桓溫敗姚襄於伊水,遂入洛陽,修謁諸陵,置戍而還。 襄北走,據襄陵。 初,魏將周成降晉,反據洛陽。姚襄攻之,逾月不克。長史王亮諫曰:「今頓兵堅城之下,力屈威挫,或為他寇所乘,此危道也。」襄不從。桓溫自江陵北伐,遣督護高武據魯陽,將軍戴施屯河上,自帥大兵繼進。與寮屬登平乘樓望中原,嘆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記室袁宏曰:「運有興廢,豈必諸人之過!」 但是年紀幼小,國家的安危不過是繫於您的一個舉動而已。」張瓘心中懼怕,就以張玄靚的名義派使者向前秦稱臣,前秦沿用張玄靚所自稱的官爵而正式授予他。 晉室任命桓溫為征討大都督,督率各路人馬討伐姚襄。 桓溫請求遷都洛陽,修復先帝陵園,朝廷沒有批准,而下詔命桓溫討伐姚襄。 夏四月,前秦太后強氏因憂憤而死。 長安城颳起大風,掀掉屋頂,拔起樹木,前秦王宮中一片驚恐混亂,有人稱賊寇來了,於是宮門大白天也關閉著,一連五天才停止。前秦主苻生追查聲稱賊寇到來的人,挖出了他的心。強太后的弟弟強平勸諫說:「上天降下災異,陛下應愛民奉神,寬緩刑罰,崇尚道德,以此回應天意,才能消除災禍。」苻生大怒,鑿開其頭頂殺死了他。強太后因憂憤而死。苻生又下詔命說:「朕接受天命,君臨萬邦。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誹謗之聲竟橫行天下!殺人沒超過一千,卻說是殘酷暴虐!如今行人比肩接踵,不能說是稀少。正應當施行嚴刑重罰,誰又能將朕怎樣!」自從前一年春天以來,潼關以西直至長安一帶,虎狼吃人,大臣們請求祭祀以祛除此害。苻生說:「野獸餓了就吃人,吃飽了自然就停止,有什麼可祭祀消災的?況且哪有上天不愛護百姓的呢!正是因為犯罪的人多,所以幫助朕處死他們罷了。」 秋八月,桓溫在伊水打敗姚襄,於是進入洛陽,修復並拜謁各帝王陵墓,設置守衛後返回。 姚襄向北逃走,占據襄陵。 當初,魏將周成投降晉室,又反叛占據洛陽。姚襄攻打周成,超過一個月也沒有攻克。長史王亮勸諫姚襄說:「如今屯兵于堅固的城池下,力量受損,威勢受挫,或許會被其他敵人所利用,這是危險的做法。」姚襄沒有聽從他的建議。桓溫自江陵北伐,派督護高武占據魯陽,將軍戴施駐紮在黃河邊,自己率領大軍隨後進發。他與幕僚屬下登上大船的船樓眺望中原地區,嘆道:「使神州大地淪陷,百年基業成為廢墟,王衍等人不能不負其責!」記室袁宏說:「時運有興廢之別,哪裡一定是這幾個人的過錯!」 溫作色曰:「昔劉景升有千斤大牛,啖芻豆十倍於常牛,負重致遠,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荊州,殺以享軍。」至伊水,襄撤圍拒之,匿精銳於水北林中,遣使謂溫曰:「承親帥王師以來,襄今奉身歸命,願敕三軍小卻,當拜伏路左。」溫曰:「我自開復中原,展敬山陵,無豫君事。欲來便前,何煩使人。」襄拒水戰敗,奔北山。襄勇而愛人,雖戰屢敗,民知襄所在,輒扶老攜幼馳而赴之,溫追之不及。弘農楊亮自襄所來奔,溫問襄之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孫策之儔,而雄武過之。」周成帥眾出降,溫屯金墉。謁諸陵,修毀壞,各置陵令。表謝尚鎮洛陽,留潁川太守毛穆之等戍之,徙降民三千餘家於江、漢之間。襄奔平陽。秦并州刺史尹赤復以眾降襄,襄遂據襄陵。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段龕降燕,慕容恪悉定齊地。 燕諸將請急攻廣固,恪曰:「用兵之勢有宜緩者,有宜急者。若彼我勢敵,外有強援,恐有腹背之患,則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強彼弱,無援於外,當羈縻守之以待其斃。兵法十圍五攻,正謂此也。龕兵尚眾,未有離心,今憑阻堅城,上下戮力,我盡銳攻之,計數旬可拔,然殺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暫息,吾每念之,夜而忘寐,奈何輕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軍中聞之,人人感悅, 桓溫臉色一變說:「從前劉表有頭一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豆餅是普通牛的十倍,背負重物遠行,竟不如一頭病弱的母牛。魏武帝進入荊州,就將它殺掉犒勞士兵。」到達伊水,姚襄撤掉包圍以抵抗桓溫,在伊水北面的樹林中藏匿了精銳部隊,派使者對桓溫說:「承蒙您親率王師前來,姚襄如今獻身歸附天命,希望您敕令三軍稍稍後退,我們自當在路邊拜伏歡迎。」桓溫說:「我自領軍隊光復中原,察看拜謁皇陵,不關你的事。想來就來,何必麻煩使者。」姚襄憑據伊水與桓溫交戰失敗,逃奔北山。姚襄勇猛而且愛護百姓,雖然作戰屢次失敗,百姓知道姚襄在什麼地方後,就扶老攜幼地迅速投奔他,桓溫沒有追趕上姚襄。弘農人楊亮從姚襄那裡前來投奔,桓溫詢問姚襄的為人,楊亮說:「姚襄的精神氣度,與孫策相當,而雄才武略超過孫策。」周成率部眾出來投降,桓溫駐紮在金墉。桓溫拜謁各皇陵,修復被毀壞的陵墓,每座陵墓都設置了陵令。上表請求謝尚鎮守洛陽,留潁川太守毛穆之等人守衛洛陽,將投降的三千多戶百姓遷到長江、漢水之間。姚襄逃奔到平陽。前秦的并州刺史尹赤又率眾投降姚襄,於是姚襄占據襄陵。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十一月,段龕投降前燕,慕容恪全部平定了齊地。 前燕的將領們請求迅速攻打廣固,慕容恪說:「用兵之道有應該緩慢的,有應該急速的。如果敵我勢均力敵,敵方外邊又有強大的援軍,恐怕我方會有腹背受敵的危險,那麼攻打敵人就不能不迅速;如果我強敵弱,外邊又沒有援軍,就應當包圍並守住他們,以等待其自己滅亡。兵法上的十圍五攻,講的正是這種情況。段龕兵力尚多,沒有出現離心離德的現象,如今憑據險阻堅守城池,上下齊心協力,我方出動全部精銳攻打他們,算起來只幾十天就可以攻克,但是殺傷我方的士卒必定很多。自從中原地區發生戰事以來,士兵們沒有片刻休息,我每當念及此事,就夜不能寐,又怎能輕易讓他們獻出生命呢!重要的在於奪取城池,不必追求迅速成功。」軍中士兵聽說此事後,人人感動喜悅, 於是為高牆深塹以守之。龕嬰城自守,樵採路絕,城中人相食,龕面縛出降。恪撫安新民,悉定齊地。龕竟為雋所殺,並坑其徒三千人。 遣司空車灌如洛陽修五陵。 詔遣灌等持節如洛陽修五陵。帝及群臣皆服緦,臨於太極殿三日。 丁巳(357) 昇平元年秦世祖堅永興元,燕光壽元年。 春正月朔,帝冠。太后歸政,徙居崇德宮。 燕以乙逸為左光祿大夫。 逸自幽州刺史被征,夫婦共載鹿車。子璋從數十騎,服飾甚麗,奉迎於道。逸大怒,閉車不與言,到城,深責之,璋猶不悛。逸常憂其敗,而璋更被擢任,歷中書令、御史中丞。逸乃嘆曰:「吾少自修立,克己守道,僅能免罪;璋不治節檢,專為奢縱,而更居清顯,此豈唯璋之忝幸,實時世之陵夷也!」 二月,太白入東井。 秦有司奏:「太白罰星,東井秦分,必有暴兵起京師。」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為渴耳,何所怪乎!」 夏四月,姚襄據黃落,秦遣兵擊斬之。弟萇以眾降秦。 襄將圖關中,進屯杏城。羌、胡及秦民歸之者五萬餘戶,遂據黃落。秦遣廣平王黃眉、東海王堅、將軍鄧羌御之。襄堅壁不戰。羌謂黃眉曰:「襄為桓溫所敗,銳氣喪矣。然其為人強狠,若鼓譟揚旗,直壓其壘,彼必忿恚而出, 於是築高牆、挖深溝來守住包圍圈。段龕環繞城池自守,砍柴的路被切斷,城中出現人吃人的景象,段龕只得反綁雙手出城投降。慕容恪安撫新歸附的百姓,全部平定了齊地。段龕最終被慕容雋所殺,並活埋其士眾三千人。 晉室派司空車灌前往洛陽修復五座先帝的陵墓。 晉穆帝下詔派車灌等手持符節前往洛陽修復五座先帝的陵墓。晉穆帝及大臣們全都身穿細麻布喪服,到太極殿悼念三天。 丁巳(357) 晉穆帝昇平元年前秦世祖苻堅永興元年,前燕光壽元年。 春正月初一,晉穆帝行加冠禮。太后將朝政歸還給他,自己遷到崇德宮居住。 前燕任命乙逸為左光祿大夫。 乙逸從幽州刺史任上被徵召,夫婦二人同乘一輛鹿拉的車。他的兒子乙璋帶著隨從數十騎,身著非常華麗的服飾,在路邊迎候。乙逸大怒,關上車門不與他說話,進城後,對他深加責備,而乙璋仍不認錯。乙逸經常擔憂他會敗落,但是乙璋卻一再被提拔,歷任中書令、御史中丞。於是乙逸嘆道:「我從小就修養自身,克己守道,僅僅能夠免罪;乙璋不檢點品行,專做奢侈放縱之事,卻一再身居政事清簡地位顯赫的官職,這難道僅僅是乙璋有愧於寵幸嗎?實在是世道的衰落!」 二月,太白星進入井宿。 前秦的有關官署上奏道:「太白星是主懲罰的星,井宿是秦的分野,京師必定會有起兵暴動的事件。」前秦主苻生說:「太白星進入井宿,不過是它自己渴了,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夏四月,姚襄占據黃落,前秦派兵攻打並斬殺姚襄。他的弟弟姚萇卒眾投降前秦。 姚襄準備謀取關中,就進駐杏城。羌、胡及秦地百姓有五萬多戶歸附他,於是占據黃落。前秦派廣平王苻黃眉、東海王苻堅、將軍鄧羌抵禦姚襄。姚襄堅守營壘不交戰。鄧羌對苻黃眉說:「姚襄被桓溫打敗,銳氣已失。但他為人好強且兇狠,如果擊鼓吶喊、揮舞旗幟,直接壓向他的營壘,他必定會憤怒地出戰, 可一戰擒也。」乃帥騎三千壓其壘門而陳。襄怒,出戰。羌陽敗走,襄追至三原,羌回騎擊之,黃眉等以大眾繼至,襄兵大敗,擒而斬之。弟萇帥其眾降。秦以公禮葬襄。黃眉等還長安,生不之賞,數眾辱之。黃眉怒,謀弒生,發覺,伏誅。 六月,秦苻堅弒其君生,自立為天王。 生夢大魚食蒲,又長安謠曰:「東海大魚化為龍,男皆為王女為公。」生乃誅魚遵及其子孫。自以眇目,諱言「殘、缺、偏、只、少、無、不具」之類,誤犯而死者不可勝數。剝人麵皮,使之歌舞以為樂。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東海王堅素有時譽,與故姚襄參軍薛贊、權翼善。贊、翼密說堅宜早為計,勿使他姓得之,堅以問尚書呂婆樓。婆樓曰:「仆,刀環上人耳,不足以辦大事。仆里舍有王猛者,其人謀略不世出,宜請而咨之。」堅因婆樓以招猛,一見如舊友。語及時事,堅大悅,自謂如玄德之遇孔明也。會太史令康權言於生曰:「昨夜三月並出,孛星入太微,連東井。自去月上旬沉陰不雨,以至於今。將有下人謀上之禍。」生怒,以為妖言,撲殺之。夜對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當除之。」婢以告堅及堅兄清河王法。法與梁平老帥壯士潛入雲龍門,堅與呂婆樓帥麾下繼進,宿衛將士皆舍杖歸堅。生猶醉寐,堅兵殺之。 堅以位讓法,法曰:「汝嫡嗣且賢,宜立。」堅乃去帝號,稱大秦天王。誅生幸臣董榮、趙韶等二十餘人。大赦,改元。 就可以一戰而擒獲他。」於是鄧羌率三千騎兵壓到姚襄營壘門前擺開戰陣。姚襄大怒,出營交戰。鄧羌佯裝戰敗逃跑,姚襄一直追到三原,鄧羌掉轉騎兵攻打姚襄,苻黃眉等率大軍隨即到達,姚襄軍隊大敗,將他擒獲並斬殺。姚襄的弟弟姚萇率眾投降。前秦按照公爵的禮儀安葬了姚襄。苻黃眉等人返回長安,苻生並沒有賞賜他們,而且多次當眾侮辱他們。苻黃眉很憤怒,謀劃殺死苻生,被發覺而遭處死。 六月,前秦苻堅殺死其君主苻生,自立為天王。 苻生夢見大魚吃蒲草,而且長安又有謠諺說:「東海大魚化為龍,男皆為王女為公。」於是苻生殺死魚遵及其子孫。自己因為少了一隻眼,所以忌諱說「殘、缺、偏、只、少、無、不具」之類的詞,因誤犯此忌而死的人不計其數。苻生還剝下人的臉皮,讓他們唱歌跳舞作樂。大臣們能夠保全一天就如同度過十年。 東海王苻堅一向受到時人的稱譽,與原姚襄的參軍薛贊、權翼關係友好。薛贊、權翼秘密勸說苻堅應儘早定下計策,不要讓其他姓氏的人得到大權,苻堅將此事詢問尚書呂婆樓。呂婆樓說:「我不過是如同刀環那樣無用的人,不足以辦成大事。我府上有個叫王猛的,此人謀略世間少見,應請他來諮詢。」苻堅通過呂婆樓召來王猛,二人一見如故。談及時事,苻堅大喜,自認為如同劉備遇到諸葛亮。正趕上太史令康權對苻生說:「昨夜三個月亮同時出現,有彗星進入太微星座,連接井宿。自從上個月的上旬陰沉不下雨,一直到今天。將會發生下人犯上作亂的災禍了。」苻生大怒,認為是妖言,將他摔死。苻生夜晚對侍女說:「苻法、苻堅兄弟也不可信,明天應除掉他們。」侍女將此消息告訴了苻堅及苻堅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與梁平老率壯士潛入雲龍門,苻堅與呂婆樓率部下隨後跟進,守衛王宮的將士全都扔掉武器歸順苻堅。苻生仍因醉酒而大睡,苻堅的兵眾殺死了他。 苻堅將王位讓給苻法,苻法說:「你是嫡傳嗣子,而且賢明,應該即位。」於是苻堅去掉了皇帝的稱號,改稱大秦天王。又誅殺苻生的寵臣董榮、趙韶等二十多人。大赦天下,更改年號。 立子宏為太子,法為丞相,弟融為陽平公,子丕為長樂公,李威為左僕射,呂婆樓為司隸校尉,王猛為中書侍郎。又以權翼為黃門侍郎,薛贊為中書侍郎,與猛並掌機密。 融好文學,明辯過人,耳聞則誦,過目不忘;力敵百夫,善騎射擊刺,少有令譽。堅愛重之,常與共議國事。融經綜內外,刑政修明,薦才揚滯,補益弘多。丕亦有文武才幹,治民斷獄皆亞於融。威,苟太后之姑子也,生屢欲殺堅,賴威營救得免。威知王猛之賢,常勸堅以國事任之。堅謂猛曰:「李公知君,猶鮑叔牙之知管仲也。」猛以兄事之。 秋七月,秦冀州牧張平降。 平,故趙將,據新興、雁門、西河、太原、上黨、上郡之地,壁壘三百餘,夷、夏十餘萬戶。初降燕,又降秦,至是來降,欲以中立自固。 八月,立皇后何氏。 故散騎侍郎准之女也。禮如咸康而不賀。 十一月,燕徙都鄴。 燕主雋夢趙主虎齧其臂,乃發虎墓,求屍不獲。購以百金,得於東明觀下,僵而不腐。雋數其殘暴之罪而鞭之,投於漳水。 秦王堅殺其兄東海公法。 秦太后苟氏游宣明台,見東海公法之第門車馬輻輳,恐終不利於秦王堅,乃與李威謀賜法死。堅與法訣於東堂,慟哭嘔血。封其子陽為東海公,敷為清河公。 立兒子苻宏為太子,任命苻法為丞相,封弟弟苻融為陽平公,兒子苻丕為長樂公,李威為左僕射,呂婆樓為司隸校尉,王猛為中書侍郎。又任命權翼為黃門侍郎,薛贊為中書侍郎,與王猛共同掌管機密。 苻融喜好文學,聰辯過人,耳聞成誦,過目不忘;力量之大能敵百人,擅長騎馬射箭、擊劍刺矛,從小就有美譽。苻堅喜愛器重他,經常與他共商國家大事。苻融謀劃治理內外政事,刑罰政令清明,舉薦賢才,拔擢沉淪之士,對苻堅幫助很多。苻丕也有文武才幹,治理百姓、決斷刑獄都遜於苻融。李威是苟太后姑姑的兒子,苻生多次想殺死苻堅,都是依靠李威的營救才得以倖免。李威知道王猛的賢明,經常勸說苻堅將國家大事委任給他。苻堅對王猛說:「李公了解你,就如同鮑叔牙了解管仲。」王猛對待李威像對待兄長一樣。 秋七月,前秦的冀州牧張平投降晉室。 張平是原趙國的將軍,占據新興、雁門、西河、太原、上黨、上郡等地區,修築了三百多座營壘,擁有夷人、漢人十萬多戶。他開始投降前燕,又投降前秦,到此時來投降晉室,打算以中立自保。 八月,晉穆帝立皇后何氏。 皇后是原散騎侍郎何準的女兒。立後禮儀如同咸康二年成帝立杜皇后一樣不加慶賀。 十一月,前燕將都城遷到鄴城。 前燕主慕容雋夢見後趙主石虎啃他的手臂,便發掘石虎的陵墓,尋找屍首卻沒有得到。以一百金懸賞尋找,在東明觀下找到,屍首僵硬卻不腐爛。慕容雋歷數石虎的殘暴罪行並鞭打其屍首,將其投入漳水。 前秦王苻堅殺死哥哥東海公苻法。 前秦苟太后遊覽宣明台,見到東海公苻法的府門前車水馬龍,擔心終將不利於前秦王苻堅,就與李威謀劃賜死苻法。苻堅與苻法在東堂訣別,痛哭得吐了血。封苻法的兒子苻陽為東海公,苻敷為清河公。 秦以王猛為尚書左丞。 秦王堅行至尚書,以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舉異才,修廢職,課農桑,恤困窮,禮百神,立學校,旌節義,繼絕世,秦民大悅。 燕作銅雀台。 以王彪之為左僕射。 戊午(358) 二年秦永興二,燕光壽二年。 春二月,秦王堅擊張平,降之。 秦王堅自將擊平,以鄧羌為前鋒,軍於汾上。平使養子蚝御之。蚝多力矯捷,能曳牛卻走,超越高城。堅募人生致之,鄧羌擒之以獻。平眾大潰,請降,拜右將軍。以蚝為虎賁中郎將,常置左右。秦人稱羌、蚝皆萬人敵。 秋八月,以謝萬監司、豫等州軍事。 會稽王昱欲以桓溫弟云為豫州刺史,僕射王彪之曰:「溫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復處西藩,兵權萃於一門,非深根固蒂之宜也。」昱乃更以謝萬代之。王羲之與溫箋曰:「謝萬才流經通,使處廊廟,固是後來之秀;今以之俯順荒余,則違才易務矣。」又遺萬書曰:「以君邁往不屑之韻,而俯同群碎,誠難為意也。然所謂通識,正當隨事行藏耳。願君每與士卒之下者同甘共苦,則盡善矣。」萬不能用。 秦大旱。 秦王堅減膳徹樂,命后妃以下悉去羅紈,開山澤之利,息兵養民,旱不為災。 前秦任命王猛為尚書左丞。 前秦王苻堅巡視到尚書省時,發現文牘案卷沒有進行整理,便罷免了尚書左丞程卓的官職,任命王猛代替他。苻堅任用賢才,治理荒廢的政事,督促農業生產,救濟窮困,禮敬百神,建立學校,表彰節操義行,恢復已斷絕的世祀,前秦百姓非常高興。 前燕建造銅雀台。 東晉任命王彪之為左僕射。 戊午(358) 晉穆帝昇平二年前秦永興二年,前燕光壽二年。 春二月,前秦王苻堅攻打張平,降服了他。 前秦王苻堅親自率軍攻打張平,任命鄧羌為前鋒,駐紮在汾水邊。張平派養子張蚝抵禦前秦軍隊。張蚝力大而且身手矯捷,能拉著牛退行,可以翻越高高的城牆。苻堅招募人活捉張蚝,鄧羌將他擒獲獻給苻堅。張平的士眾四散潰逃,於是張平請求投降,授予他右將軍。苻堅任命張蚝為虎賁中郎將,經常帶在身邊。前秦人稱鄧羌、張蚝都是萬人敵。 秋八月,任命謝萬監司州、豫州等州軍事。 會稽王司馬昱想任命桓溫的弟弟桓云為豫州刺史,僕射王彪之說:「桓溫駐紮長江上游,已經分割了一半天下,他的弟弟再身處西部藩屏,兵權集中在一家,不是使國家根深蒂固的適宜做法。」司馬昱便改任謝萬代替他。王羲之給桓溫寫信說:「謝萬才華橫溢且通達世務,讓他身居朝廷,肯定是後起之秀;如今讓他屈身治理兵荒馬亂後的邊疆地區,就是違背其才能而改變其職務了。」又給謝萬寫信說:「以您空前的才幹和不屑於瑣事的神韻,卻屈身去治理軍中的瑣細事務,實在難以稱心如意。但是所謂通達的見識,正是應當適應環境的變化而決定如何行動。希望您能經常與下層士兵同甘共苦,那麼就盡善盡美了。」謝萬沒能採用此建議。 前秦發生嚴重乾旱。 前秦王苻堅減少膳食,取消舞樂,命后妃以下的人全都換掉絲絹衣服,開發山林湖澤,休兵養民,使乾旱沒有引發災荒。 秦殺其特進樊世。 王猛日親幸用事,勛舊多疾之。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關中,謂猛曰:「吾輩耕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將使君炊之。」世大怒,曰:「要當懸汝頭於長安城門,不然,吾不處世!」猛以白堅,堅曰:「必殺此老氐,然後百寮可肅。」會世入言事,與猛爭論于堅前,世欲起擊猛,堅怒,斬之。於是群臣見猛皆屏息。 燕擊張平,平復降燕。 冬,燕陷河南。 泰山太守諸葛攸攻燕東郡,入武陽。燕主雋遣大司馬恪擊之,攸敗走,還泰山。恪遂渡河略地,分置守宰。雋遂欲經營秦、晉。令州郡校實見丁,戶留一丁,余悉發為兵,欲使步卒滿一百五十萬,期來春大集洛陽。劉貴上書極陳「百姓凋敝,發兵非法,必致土崩之變」,雋善之,乃更令三五發兵,以來冬集鄴。時燕調發繁數,官司各遣使者,道路旁午,郡縣苦之。太尉封奕奏請:「非軍期嚴急,不得遣使,自余賦發皆責成州郡。」從之。 荀羨伐燕,不克而還。以郗曇督徐、兗軍事。 燕泰山太守賈堅屯山茌,羨引兵擊之。堅所將才七百餘人,羨兵十倍。堅嘆曰:「吾自結髮,志立功名,而每值窮厄,豈非命乎!與其屈辱而生,不若守節而死。」乃開門直出,羨兵四集擒之,遂拔山茌。羨謂堅曰:「君父祖世為晉臣,奈何背本不降?」堅曰:「晉自棄中華,非吾叛也。 前秦殺死特進樊世。 王猛日益受到寵幸重用,有功勳的舊臣大多妒忌他。樊世原是氐族豪強,輔佐秦主苻健平定了關中,他對王猛說:「我們這些人耕種,你來吃現成的嗎!」王猛說:「不只讓你耕種,還要讓你去做熟了。」樊世大怒,說:「定當把你的腦袋懸掛在長安城門上,不這樣,我就不活在世上!」王猛把這些告訴了苻堅,苻堅說:「一定要殺了這氐人老頭,然後百官才能夠恭順。」正巧樊世入宮議事,與王猛在苻堅面前爭論起來,樊世想起身打王猛,苻堅大怒,殺死樊世。於是大臣們見到王猛時,都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前燕攻打張平,張平又投降前燕。 冬季,前燕攻陷河南。 泰山太守諸葛攸攻打前燕的東郡,進入武陽。前燕國主慕容雋派大司馬慕容恪攻打諸葛攸,諸葛攸敗逃,返回泰山。於是慕容恪渡過黃河,攻城略地,分設地方官員。慕容雋便想謀劃攻取前秦、東晉。他命令各州郡核實現有成年男子的數目,每戶留下一人,其餘全部徵發為士兵,打算使步兵滿一百五十萬,以期轉年春天大舉集中在洛陽。劉貴上書極言「百姓貧困不堪,徵發士兵的方法違反古法,必然導致土崩瓦解的災禍」,慕容雋認為他的意見很對,便改為按五丁抽三丁的比例徵發士兵,定於轉年冬天集中到鄴城。當時前燕徵調頻繁,官府衙門各自派遣使者,在道路上穿梭往返,郡縣苦不堪言。太尉封奕上奏請求:「不是軍令期限緊急,不能派遣使者,其餘徵調全都責成州郡辦理。」慕容雋採納其意見。 荀羨討伐前燕,無功而返。任命郗曇都督徐州、兗州軍事。 前燕的泰山太守賈堅駐紮山茌,荀羨領兵攻打他。賈堅所率士兵僅有七百多人,荀羨的兵力十倍於他。賈堅感嘆道:「我自從成年以來,立志建立功名,卻每每身陷窮困的境地,難道不是命嗎!與其屈辱而生,不如守節而死。」於是打開城門徑直出戰,荀羨的士兵四面匯集抓住了他,於是攻克了山茌。荀羨對賈堅說:「您父親、祖父世代是晉室之臣,您怎能背叛祖先、不肯投降呢?」賈堅說:「晉室自己拋棄中原華夏,不是我背叛。 民既無主,強則託命。既已事人,安可改節!吾束修自立,涉趙歷燕未嘗易志,君何匆匆相謂降乎!」羨怒,執置雨中,數日,憤惋而卒。燕青州刺史慕容塵遣司馬悅明救泰山,羨兵大敗,燕復取山茌。燕主以堅子活為任城太守。羨疾篤,征還。以郗曇督徐、兗軍,鎮下邳。 燕使慕容垂守遼東。 燕吳王垂娶段末柸女,生子令寶。段氏才高性烈,自以貴姓,不尊事可足渾後,後銜之。中常侍涅皓希旨告段氏為巫蠱,欲以連污垂。收下廷尉考驗,終無撓辭,故垂得免禍,而段氏竟死獄中。出垂為平州刺史,鎮遼東。垂以段氏女弟為繼室,可足渾後黜之,以其妹妻垂。垂不悅,由是益惡之。 己未(359) 三年秦甘露元,燕光壽三年。 春二月,燕主宴群臣於蒲池。 初,燕太子曄早死,立其弟。至是燕主雋宴群臣,語及周太子晉,潸然流涕曰:「才子難得。自景先之亡,吾鬚髮中白,卿等謂景先何如?」司徒長史李績對曰:「獻懷太子至孝、聰敏、沉毅、疾諛、好學、多藝、謙恭、好施。」雋曰:「卿譽之雖過,然此兒在,吾死無憂矣。景茂何如?」時太子侍側,績曰:「皇太子天資岐嶷,然好游畋而樂絲竹,此其所以為損也。」雋顧謂曰:「伯陽之言,藥石之惠也,汝宜誡之!」甚不平。 百姓既然沒有了君主,誰強大就將命運託付給誰。我既然已經事奉他人,怎能改變氣節!我從師就學自立於世,歷經趙、燕也不曾改變志向,您為何匆匆忙忙就對我說投降的事呢!」荀羨大怒,押著他放在雨中,過了幾天,賈堅滿懷悲憤遺憾而死。前燕青州刺史慕容塵派司馬悅明救援泰山,荀羨軍隊大敗,前燕再次奪取山茌。前燕主慕容雋任命賈堅之子賈活為任城太守。荀羨病重,被朝廷召回。任命郗曇都督徐州、兗州軍事,鎮守下邳。 前燕派慕容垂鎮守遼東。 前燕國吳王慕容垂娶段末柸的女兒,生下兒子慕容令寶。段氏才高性烈,自認為是名門貴姓,不尊敬事奉可足渾王后,王后對她懷恨在心。中常侍涅皓迎合君主的旨意,誣告段氏用巫術害人,想以此牽連污衊慕容垂。慕容雋將段氏拘捕並交由廷尉審訊拷問,段氏始終沒有屈招,所以慕容垂得以免禍,而段氏最終死在獄中。慕容雋將慕容垂調出,任平州刺史,鎮守遼東。慕容垂將段氏的妹妹娶為繼室,可足渾王后卻廢黜了她,把自己的妹妹嫁給慕容垂。慕容垂很不高興,慕容雋因此更加厭惡他。 己未(359) 晉穆帝昇平三年前秦甘露元年,前燕光壽三年。 春二月,前燕國主慕容雋在鄴城的蒲池大宴群臣。 當初,前燕太子慕容曄早死,便立他的弟弟慕容暐為太子。到此時,前燕國主慕容雋大宴群臣,談到周朝太子姬晉時,潸然淚下說:「有才能的兒子很難得到。自從景先死後,我的鬍鬚頭髮已經半白,你們說景先怎麼樣?」司徒長史李績回答說:「獻懷太子極其孝順,聰敏機智,沉穩堅毅,痛恨阿諛,好學不倦,多才多藝,謙虛恭順,樂善好施。」慕容雋說:「你讚譽他雖然有些過分,但是如果此兒還在世,我死也無憂了。景茂怎麼樣?」當時太子慕容暐在一旁侍奉,李績說:「皇太子天資聰穎,但是喜好遊獵和音樂,這是他有所缺憾的原因。」慕容雋回頭對慕容暐說:「李績的話,如同良藥一樣有利於你,你應以此為誡!」慕容暐非常不服氣。 涼宋混誅張瓘。 張瓘猜忌苛虐,專以愛憎為賞罰。郎中殷郇諫之,瓘曰:「虎生三日,自能食肉,不須人教也。」由是人情不附。宋混性忠鯁,瓘憚之,欲殺混,因廢涼王玄靚而代之。混帥壯士奄入南城,宣告諸營曰:「張瓘謀逆,被太后令誅之。」瓘出戰,不勝,與弟琚皆自殺。混輔政,請玄靚去王號,復稱涼州牧。 秦以王猛為京兆尹。 秦王堅以鄧羌為御史中丞,王猛領京兆尹。強太后弟德酗酒豪橫,掠人財貨子女。猛下車收德,奏未及報,已陳屍於市。堅馳使赦之,不及。與羌同志,疾惡糾案無所顧忌。數旬之間,權豪、貴戚殺戮刑免者二十餘人,朝廷震慄,奸猾屏氣,路不拾遺。堅嘆曰:「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 泰山太守諸葛攸伐燕,敗績。冬十月,謝萬、郗曇復伐之。曇病,引還;萬眾潰,免為庶人。 攸將水陸二萬擊燕。入自石門,屯於河渚。燕上庸王評帥步騎五萬與戰東阿,攸兵大敗。詔萬、曇復伐之。萬矜豪傲物,但以嘯詠自高,未嘗撫眾。兄安深憂之,謂萬曰:「汝為元帥,宜數接對諸將以悅其心,豈有傲誕如此而能濟事也!」萬召集諸將,一無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諸將皆勁卒。」諸將益恨之。安慮萬不免,乃自隊帥以下無不親造,厚相親托。既而萬帥眾入渦、潁以援洛陽。 前涼的宋混殺死張瓘。 張瓘生性猜忌,苛刻暴虐,專門以自己的愛憎作為賞罰的標準。郎中殷郇勸諫他,張瓘說:「老虎生下來三天,自己就能吃肉,不用人去教。」因此人心都不歸附他。宋混性情忠厚耿直,張瓘忌憚他,想將他殺死,趁勢廢黜涼王張玄靚並取代他做涼王。宋混率壯士潛入南城,向各軍營宣告說:「張瓘謀反叛逆,奉太后的命令誅殺他。」張瓘出來迎戰,沒有取勝,與弟弟張琚都自殺了。宋混輔佐朝政,請求張玄靚去掉涼王稱號,恢復稱涼州牧。 前秦任命王猛為京兆尹。 前秦王苻堅任命鄧羌為御史中丞,王猛兼任京兆尹。強太后的弟弟強德酗酒成性,霸道蠻橫,搶奪他人的財物子女。王猛一上任就逮捕了強德,奏章還沒來得及批覆,強德已經陳屍鬧市。苻堅火速派使者前去赦免強德,已經來不及了。王猛與鄧羌志同道合,對於剷除邪惡、糾正冤假錯案無所顧忌。幾十天之內,權貴豪強、皇親國戚中被處死或依法黜免的有二十多人,朝廷震動,奸猾之輩屏聲斂氣,路不拾遺。苻堅嘆道:「我從今天開始才知道天下有法律了!」 東晉泰山太守諸葛攸討伐前燕,戰敗。冬十月,謝萬、郗曇再次討伐前燕。郗曇生病,率軍返回;謝萬的軍隊潰散,被免為庶人。 諸葛攸率二萬水、陸軍攻打前燕。從石門進入,駐紮在黃河中的小島上。前燕上庸王慕容評率五萬步兵、騎兵與諸葛攸在東阿交戰,諸葛攸軍大敗。晉穆帝詔命謝萬、郗曇再次討伐前燕。謝萬豪放自負,對人傲慢,只以吟嘯歌詠自命清高,不曾撫慰士眾。哥哥謝安非常憂慮,對謝萬說:「你作為元帥,應時常接觸將領們以使他們心中悅服,豈有如此傲慢放肆而能成事的!」謝萬召集將領們,一句話沒說,直接用如意指著坐在四周的人說:「眾將都是精壯的士卒。」將領們更加痛恨謝萬。謝安擔心謝萬不能免遭災禍,便親自深入每隊將領以下的軍官,一一親訪,以深情厚誼相托。不久謝萬率士眾進入渦水、潁水以救援洛陽。 曇以病退屯彭城。萬以為燕兵大盛,故曇退,即引兵還,眾遂驚潰。萬狼狽單歸,軍士欲圖之,以安故止。詔廢萬為庶人,降曇號建武將軍。於是許昌、潁川、譙、沛諸城相次皆沒於燕。 十二月,大旱。 秦以王猛兼司隸校尉。 秦王堅以猛為輔國將軍、司隸校尉,居中宿衛,僕射、詹事、侍中、中書令、領選如故。猛薦陽平公融、光祿任群、處士朱彤自代。堅不許,而以融為中書監,群為太子家令,彤為太子庶子。猛時年三十六,歲中五遷,權傾內外。人有毀之者,堅輒罪之,於是群臣莫敢復言。 郗曇因病退駐彭城。謝萬以為是前燕的兵力強大,所以郗曇後退,就立即領兵返回,於是士眾驚慌潰散。謝萬一個人狼狽地逃回,將士們想趁他失敗算計他,由於謝安的緣故才沒這樣干。詔命將謝萬廢黜為庶人,把郗曇的封號降為建武將軍。於是許昌、潁川、譙、沛各城都相繼被前燕吞併。 十二月,發生嚴重乾旱。 前秦任命王猛兼司隸校尉。 前秦王苻堅任命王猛為輔國將軍、司隸校尉,居住在宮中值宿護衛,僕射、詹事、侍中、中書令及兼管選官的職務一切如前。王猛舉薦陽平公苻融、光祿任群、隱士朱彤代替自己。苻堅沒有準許,而任命苻融為中書監,任群為太子家令,朱彤為太子庶子。王猛當時三十六歲,一年內五次升遷,權傾朝廷內外。有詆毀他的人,苻堅就將其治罪,於是大臣們沒人敢再隨便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