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九
起己卯(319)晉元帝大興二年,盡丁酉(337)晉成帝咸康三年。凡一十九年。
己卯(319) 大興二年漢改號趙光初二年,後趙高祖石勒元年。舊大國一,成、涼小國二,新大國一,凡四僭國。
春二月,劉遐、徐龕擊周撫,斬之。
初,掖人蘇峻帥鄉里結壘以自保,遠近多附。曹嶷惡其強,將攻之。峻帥眾浮海來奔,以為鷹揚將軍。助遐討撫有功,以為淮陵內史。
石勒獻捷於漢,漢斬其使。
勒遣左長史王脩獻捷於漢,漢主曜遣使授勒太宰,進爵趙王,加殊禮,稱警蹕。脩舍人曹平樂留仕漢,言於曜曰:「勒遣脩來,實覘強弱,俟其復命,將襲乘輿。」時漢兵疲弊,曜乃追所遣使,斬脩於市。勒大怒曰:「孤事劉氏,於人臣之職有加矣。彼之基業,皆孤所為,今既得志,還欲相圖。趙王、趙帝,孤自為之,何待於彼邪!」
三月,合祭天地於南郊。
帝令群臣議郊祀,刁協等以為宜須還洛。司徒荀組等曰:「漢獻帝都許,即行郊祀,何必洛邑!」從之,立郊丘於建康城之巳地,親祀之。以未有北郊,並地祇合祭之。
己卯(319) 晉元帝大興二年漢改國號為趙(前趙)光初二年,後趙高祖石勒元年。原有一個大國,成漢、前涼兩個小國,新增一個大國,共有四個僭偽之國。
春二月,劉遐、徐龕攻擊周撫,將其殺死。
當初,掖縣人蘇峻率領鄉里百姓建造壁壘自衛,遠近民眾大多附從。曹嶷憎恨蘇峻勢力強大,準備攻打他。蘇峻率領部眾渡海前來投奔東晉,元帝任命他為鷹揚將軍。蘇峻幫助劉遐討伐周撫有功,被任命為淮陵內史。
石勒向漢主獻俘報捷,漢主斬殺其使臣。
石勒派遣左長史王脩向漢主獻俘報捷,漢主劉曜派使臣任命石勒為太宰,進爵為趙王,予以特殊禮遇,出入如帝王般開路清道,禁止他人通行。王脩的舍人曹平樂留在漢做官,對劉曜說:「石勒派王脩來,實際上是窺探您的強弱,等他回去報告後,就將襲擊您。」當時漢軍疲憊不堪,劉曜便追回所派使臣,將王脩在鬧市上斬首。石勒大怒,說:「我侍奉劉氏,已超出了作為臣子的職責。他的基業都是我創建的,如今他志得意滿,卻反過頭要圖謀我。趙王、趙帝,我自己去做,為什麼要等他呢!」
三月,晉元帝在南郊合祭天地。
晉元帝令大臣們商議郊祀之事,刁協等人認為應該等返回洛陽後再舉行。司徒荀組等人說:「漢獻帝遷都許昌,立即就舉行郊祀,何必要等返回洛陽!」晉元帝採納其意見,在建康城的巳地建立郊祀圓丘,親自祭祀。由於沒有北郊,所以與地神一同祭祀。
尊琅邪恭王為皇考。既而罷之。
詔:「琅邪恭王宜稱皇考。」賀循曰:「《禮》,子不敢以己爵加於父。」乃止。
夏四月,將軍陳川以浚儀叛,降石勒。
初,蓬陂塢主陳川自稱陳留太守,祖逖之攻樊雅也,川遣其將李頭助之。頭力戰有功,逖厚遇之。頭每嘆曰:「得此人為主,吾死無恨。」川聞而殺之,大掠豫州諸郡,逖遣兵擊破之。川遂叛,降石勒。
徐龕以泰山叛,降石勒。
周撫之敗走也,龕部將追斬之。及朝廷論功,而劉遐先之,龕怒,以郡降石勒。
漢徙都長安,立妃羊氏為後,子熙為太子。
羊氏即惠帝後也。曜嘗問之曰:「吾何如司馬家兒?」羊氏曰:「陛下,開基之聖主;彼,亡國之暗夫。何可並言?彼貴為帝王,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曾不能庇。妾於爾時,實不欲生,意謂世間男子皆然。自奉巾櫛已來,始知天下自有丈夫耳。」曜甚寵之,頗預國事。
南陽王保自稱晉王。
保既稱王,改元建康,置百官。陳安叛降於成。上邽大飢,又為安所逼,張寔遣韓璞救之,安乃退。
江東大飢,詔百官言事。
益州刺史應詹上疏曰:「元康以來,賤經尚道,以玄虛宏放為夷達,以儒術清儉為鄙俗,宜崇獎儒官,以新俗化。」
祖逖討陳川,石勒遣兵救之,逖退屯淮南,勒兵守蓬關。
尊琅邪恭王為皇考。不久被取消。
晉元帝下詔:「琅邪恭王應該被稱為皇考。」賀循說:「按照《禮記》,兒子不敢將自己的爵位加給父親。」於是停止執行。
夏四月,將軍陳川占據浚儀反叛,投降石勒。
當初,蓬陂塢主陳川自稱陳留太守,祖逖攻打樊雅時,陳川派部將李頭協助作戰。李頭奮戰有功,祖逖給他優厚的待遇。李頭經常嘆道:「能得到此人做主公,我死而無憾。」陳川聽說後就殺掉李頭,並大肆劫掠豫州各郡,祖逖派兵打敗了他。於是陳川反叛,投降石勒。
徐龕占據泰山反叛,投降石勒。
周撫敗逃時,徐龕的部將追擊並將其斬殺。等到朝廷論功時,劉遐卻先於徐龕,徐龕大怒,率全郡投降石勒。
漢主遷都長安,立妃羊氏為皇后,兒子劉熙為太子。
羊氏原是晉惠帝的皇后。漢主劉曜曾經問她:「我與司馬家的兒子相比如何?」羊氏說:「陛下是開國立基的聖主,他是亡國喪家的昏君。怎麼能相提並論?他貴為帝王,只有一個妻子、一個兒子以及自己三個人而已,竟然不能庇護。我在那時,實在是不想活下去了,認為世上的男子都是這樣。自從嫁給您以來,才知道天下自有大丈夫。」劉曜非常寵愛她,羊氏經常干預國家大事。
南陽王司馬保自稱晉王。
司馬保稱王后,改年號為建康,設置文武百官。陳安叛變投降成漢。上邽發生嚴重饑荒,司馬保又被陳安所逼迫,張寔派韓璞救援,陳安才退兵。
江東發生嚴重饑荒,晉元帝下詔讓百官上書言事。
益州刺史應詹上疏說:「元康年間以來,就貶低儒經,崇尚道學,將玄遠虛無開闊奔放當作平達,將儒術、清儉視為陋俗,應該尊崇與獎掖儒官,以革新風俗教化。」
祖逖討伐陳川,石勒派兵救援陳川,祖逖退駐淮南,石勒的軍隊駐守蓬關。
逖攻陳川於蓬關,石勒遣石虎、桃豹救之。逖兵敗,退屯淮南。虎徙川部眾於襄國,留豹守川故城。
石勒寇幽州,陷之,段匹奔樂陵。 梁州刺史周訪擊杜曾,斬之。
初,王敦患曾難制,謂周訪曰:「若擒曾,當相論為荊州。」至是訪破斬曾,而敦不用。王廙在荊州,多殺陶侃將佐,士民怨怒。帝征為散騎常侍,而以訪代之。敦忌訪威名,難之。從事郭舒說敦曰:「荊州雖荒弊,乃用武之國,不可以假人,宜自領之。訪為梁州足矣。」敦從之,乃加訪安南將軍,余如故。訪大怒,敦手書譬解,並玉環、玉碗遺之。訪抵之於地,曰:「吾豈賈豎,可以寶悅邪!」訪在襄陽,務農訓兵,陰有圖敦之志。守宰有缺輒補,然後言上。敦不能制。
漢改號趙。
漢主曜立宗廟、社稷、南北郊於長安,改國號為趙,以冒頓配天,光文配上帝。
徐龕寇濟、岱。以羊鑒為都督,討之。
徐龕寇掠濟、岱。王導以為太子左衛率羊鑒,龕之州里冠族,必能制之。鑒深辭才非將帥,郗鑒亦表鑒不可使。導不從,以鑒為征討都督,督徐州刺史蔡豹及劉遐、鮮卑段文鴦等討之。
冬十一月,石勒稱趙王。
勒即趙王位,稱元年,是為後趙。以將軍支雄等主胡人辭訟,禁胡人,不得陵侮華族。號胡為國人。遣使
祖逖在蓬關攻打陳川,石勒派石虎、桃豹救援陳川。祖逖戰敗,退駐淮南。石虎將陳川的部眾調到襄國,留下桃豹守衛陳川的舊城。
石勒進犯幽州,幽州被攻陷,段匹䃅逃奔樂陵。 梁州刺史周訪攻打杜曾,將他斬殺。
當初,王敦擔憂杜曾難以控制,對周訪說:「如果擒獲杜曾,我將論功讓你治理荊州。」到此時,周訪打敗並斬殺杜曾,而王敦卻沒有任用他。王廙在荊州,殺死許多陶侃的將佐,士人百姓怨恨憤怒。晉元帝徵召王廙任散騎常侍,而以周訪替代王廙。王敦嫉妒周訪的威名而為難他。從事郭舒勸說王敦道:「荊州雖然荒涼凋敝,卻是用武之地,不可以讓給他人,應該由自己管轄。周訪治理梁州就足夠了。」王敦採納其意見,便加授周訪為安南將軍,其餘職務不變。周訪大怒,王敦寫親筆信進行勸解,並贈送給周訪玉環、玉碗。周訪將東西扔在地上,說:「我難道是商人,可以用寶器來使我高興嗎!」周訪在襄陽,務農練兵,暗中有圖謀王敦的志向。地方長官出現空缺就補授,然後才上報。王敦不能控制。
漢改國號為趙。
漢主劉曜在長安建立宗廟、社稷、南北郊,改國號為趙,祭天時以冒頓配祭,祭上帝時以光文配祭。
徐龕侵犯濟水、泰山一帶。東晉朝廷任命羊鑒為都督,討伐徐龕。
徐龕侵犯劫掠濟水、泰山一帶。王導認為太子左衛率羊鑒是徐龕州里的顯貴豪族,必定能制服徐龕。羊鑒懇切地推辭,稱自己不是將帥之才,郗鑒也上表認為羊鑒不能任用。王導沒有聽從,任命羊鑒為征討都督,督率徐州刺史蔡豹及劉遐、鮮卑人段文鴦等討伐徐龕。
冬十一月,石勒稱趙王。
石勒即趙王位,稱元年,這就是後趙。命將軍支雄等主管胡人訴訟,禁止胡人,不得凌辱漢人貴族。稱胡人為國人。派遣使者
循行州郡,勸課農桑。朝會始用天子禮樂。加張賓大執法,專總朝政;以石虎為驃騎將軍,督諸軍,賜爵中山公。賓任遇優顯,群臣莫及,而謙虛敬慎,開懷下士,屏絕阿私,以身帥物,入則盡規,出則歸美,勒甚重之。每朝,常為之正容貌,簡辭令,呼曰右侯而不敢名。
十二月,宇文氏攻慕容廆,廆大敗之,遂取遼東。遣長史裴嶷來獻捷。
平州刺史崔毖以士民多歸慕容廆,心不平,陰說高句麗、段氏、宇文氏,使共攻之。毖所親高瞻力諫,不從。三國合兵伐廆,諸將請擊之,廆曰:「彼為毖所誘,欲邀一切之利。軍勢初合,其鋒甚銳,不可與戰,當固守以挫之。彼烏合而來,莫相歸服,久必攜貳,然後擊之,破之必矣。」
三國進攻棘城,廆閉門自守,獨以牛、酒犒宇文氏。二國疑宇文與廆有謀,各引兵歸。宇文士卒數十萬,連營四十里,其大人悉獨官曰:「二國雖歸,吾當獨取之。」廆使召其子翰於徒河。翰曰:「彼眾我寡,難以力勝,請為奇兵於外,伺其間而擊之。若並兵為一,彼得專意攻城,非策之得也。」廆從之。悉獨官聞之曰:「翰不入城,或能為患,當先取之。」分遣數千騎襲翰。翰為段氏使者,逆於道,而設伏以待。奮擊,獲之。乘勝徑進,遣間使語廆出兵大戰。前鋒始交,翰將千騎從旁直入其營,縱火焚之,眾遂大敗,悉獨官僅以身免。廆俘其眾,獲皇帝玉璽三紐。
巡行州郡,鼓勵督促種田植桑。朝會時開始使用天子的禮樂。加授張賓為大執法,專門總理朝政;任命石虎為驃騎將軍,都督各軍,賜爵為中山公。張賓得到的任用寵遇優厚顯貴,大臣們無人可比,而他則謙虛、恭敬、謹慎,真誠地禮賢下士,杜絕私情,以身作則,入朝時則盡心規諫,出朝後則將美譽歸於主上,石勒非常器重他。每次上朝,石勒常常為了他而端正容貌,修飾辭令,稱呼他為右侯而不敢叫他的名字。
十二月,宇文氏攻打慕容廆,慕容廆大敗宇文氏,於是奪取遼東。慕容廆派長史裴嶷前來獻俘報捷。
平州刺史崔毖因為士人百姓大多歸附慕容廆而心中不平,就暗中遊說高句麗、段氏、宇文氏,讓他們共同攻打慕容廆。崔毖的親信高瞻極力勸諫,崔毖不聽。三國合兵討伐慕容廆,將領們請求出擊,慕容廆說:「他們被崔毖誘惑,想乘機謀利。其軍勢剛剛會合,鋒頭正銳,不能與他們交戰,應當堅守以挫傷其銳氣。他們就像烏鴉般聚集而來,相互之間都不服氣,時間久了必定懷有二心,然後再攻打他們,一定能取勝。」
三國的軍隊進攻棘城,慕容廆閉門自守,唯獨用牛和酒犒勞宇文氏。另外兩國懷疑宇文氏與慕容廆有陰謀,便各自領兵返回。宇文氏有數十萬士卒,軍營相連達四十里,其首領悉獨官說:「二國雖然返回,但我要獨自攻取慕容廆。」慕容廆派人從徒河召回兒子慕容翰。慕容翰說:「敵眾我寡,難以靠實力取勝,我請求在外面作為奇兵,伺機攻打敵軍。如果合兵一處,敵軍得以專心攻城,這不是合適的策略。」慕容廆採納其建議。悉獨官聽說此事,說:「慕容翰不進城,或許會成為禍患,應當先攻取他。」分派數千名騎兵襲擊慕容翰。慕容翰讓人假扮段氏的使者,在大道上迎接宇文氏的騎兵,並設下埋伏等待。然後奮力攻擊,敵人被俘獲。乘勝徑直進軍,派密使告訴慕容廆出動軍隊大戰。兩軍前鋒剛剛交戰,慕容翰率千名騎兵從旁邊直入敵人軍營,縱火焚營,於是宇文氏大敗,悉獨官隻身逃脫。慕容廆俘獲宇文氏士眾,得到三枚皇帝玉璽。
毖聞之,懼,奔高句麗。廆以其子仁鎮遼東,官府、市里按堵如故。以高瞻為將軍,瞻稱疾不就。廆數臨候之,撫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他也。今晉室喪亂,孤欲與諸君共清世難,翼戴帝室,奈何以華夷之異,介然疏之哉!夫立功立事,惟問志略如何耳!」瞻猶不起,廆頗不平。瞻以憂卒。廆使裴嶷奉表,並所得璽詣建康獻之。
蒲洪降趙。
庚辰(320) 三年趙光初三年,後趙二年。
春二月,後趙寇冀州,執刺史邵續。詔以其子緝代之。
段末柸攻段匹䃅,破之。匹䃅謂冀州刺史邵續曰:「吾本夷狄,以慕義破家。君不忘久要,請相與共擊末柸。」續遂相與追擊,大破之。匹䃅遂與弟文鴦進攻薊。後趙王勒知續勢孤,遣虎將兵攻之。續自出擊虎,虎伏騎斷其後,遂執續,使降其城。續呼兄子竺等謂曰:「吾志欲報國,不幸至此。汝等努力奉匹䃅為主,勿有貳心。」匹䃅還,與續子緝等固守。虎送續於襄國,勒以為忠,釋而禮之,因下令:「自今克敵,獲士人,必生致之。」吏部郎劉胤聞續被攻,言於帝曰:「北方藩鎮,惟余邵續,如使為虎所滅,孤義士之心,宜發兵救之。」帝不能從。聞續已沒,乃詔以續位任授緝。
趙將尹安等降。
崔毖聽說此事,心中恐懼,逃奔高句麗。慕容廆讓他的兒子慕容仁鎮守遼東,官府、街市里巷安定如故。又任命高瞻為將軍,高瞻稱病不肯就任。慕容廆幾次親臨問候他,撫摸他的心口說:「您的病在這裡,不在別處。如今晉王室喪亂,我想與諸君共同清除世上的災難,輔佐擁戴帝室,怎能因為漢人、夷人的不同,而耿耿於懷地疏遠他們呢!對於建功立業,只問其志向、謀略如何罷了!」高瞻仍不肯就任,慕容廆心中十分不滿。高瞻最終因憂慮而死。慕容廆派裴嶷奉奏表,與所獲得的玉璽一併進獻到建康。
蒲洪投降前趙。
庚辰(320) 晉元帝大興三年前趙光初三年,後趙石勒二年。
春二月,後趙侵犯冀州,抓獲刺史邵續。晉元帝下詔任命他的兒子邵緝代替其職位。
段末柸攻打段匹䃅,打敗了他。段匹䃅對冀州刺史邵續說:「我本是夷狄之人,因為仰慕君臣大義而導致兵敗家破。您如果沒有忘記舊約的話,請與我共同攻打段末柸。」於是邵續便與段匹䃅共同追擊段末柸,大敗段末柸。段匹䃅就和弟弟段文鴦進軍攻打薊城。後趙王石勒知道邵續勢單力孤,派石虎率兵攻打他。邵續親自率軍出擊石虎,石虎埋伏騎兵斷其後路,於是抓獲邵續,讓他向全城軍民勸降。邵續呼喊兄長的兒子邵竺等,對他們說:「我的志向是要報效國家,不幸落到如此境地。你們要努力尊奉段匹䃅為主帥,不要有二心。」段匹䃅返回後,與邵續的兒子邵緝等堅守城池。石虎將邵續送到襄國,石勒認為邵續忠誠,釋放並禮遇他,隨即下達命令:「從今以後攻克敵城,俘獲士人,一定要活著送來。」吏部郎劉胤聽說邵續被攻擊,對晉元帝說:「北方的藩鎮,只剩下邵續了,如果讓他被石虎所滅,將辜負義士之心,應派兵救援他。」晉元帝沒能聽從。聽說邵續已敗沒,就下詔將邵續的官職授予邵緝。
前趙將軍尹安等投降東晉。
安及宋始等四軍屯洛陽,降於司州刺史李矩,矩使潁川太守郭默將兵入洛。後趙石生虜宋始一軍,北渡河。於是河南之民皆相帥歸矩,洛陽遂空。
三月,以慕容廆為平州刺史。
裴嶷至建康,盛稱廆之威德,賢雋皆為之用,朝廷始重之。帝欲留嶷,嶷曰:「臣少蒙國恩,出入省闥,若得復奉輦轂,臣之至榮。但以舊京淪沒,山陵穿毀,名臣宿將莫能雪恥,獨龍驤竭忠王室,故使臣萬里歸誠。今臣不返,必謂朝廷以其僻陋而棄之,孤其向義之心,使懈於討賊,此臣之所甚惜也。」帝然之,遣使隨嶷拜廆為安北將軍、平州刺史。
夏五月,上邽諸將殺晉王保。保故將陳安降趙。
保體重八百斤,喜睡,好讀書,而暗弱無斷,故及於難。
羊鑒有罪除名,以徐州刺史蔡豹代之。
鑒討徐龕,頓兵下邳,不敢前。蔡豹敗龕於檀丘,龕求救於後趙,勒遣其將王伏都救之。伏都淫暴,龕疑其襲己,斬之。復來請降,不受。敕鑒進討,鑒猶疑憚不進。刁協劾鑒,免死除名,以豹代領其兵。王導以失舉,乞自貶,不許。
涼州殺其刺史張寔,寔弟茂立。
京兆人劉弘客居涼州天梯山,以妖術惑眾,張寔左右皆事之。弘自言天與神璽,應王涼州,於是帳下閻涉等謀殺寔而奉之。寔弟茂知其謀,告之。寔遣收弘,未至,
尹安及宋始等四支軍隊駐紮洛陽,向東晉司州刺史李矩投降,李矩派潁川太守郭默領兵進入洛陽。後趙石生俘獲宋始這支軍隊,向北渡過黃河。於是黃河以南的百姓全都相繼歸附李矩,洛陽便成為空城。
三月,任命慕容廆為平州刺史。
裴嶷到達建康,盛讚慕容廆的威儀德行,賢才俊傑都被他任用,東晉朝廷開始重視慕容廆。晉元帝想留下裴嶷,裴嶷說:「我自年少時就蒙受國恩,出入宮禁,如果能再次侍奉皇上,是我無上的榮耀。只因舊都淪陷,陵園毀壞,名臣良將也沒有能報仇雪恥的,唯獨龍驤將軍慕容廆盡忠晉王室,所以讓我不遠萬里前來表示歸順。如果我不返回,必定認為朝廷是由於他偏僻落後而拋棄他,辜負其崇尚大義之心,使他懈怠討伐賊寇之事,這是我非常惋惜的。」晉元帝認為言之有理,便派使者隨從裴嶷前去拜授慕容廆為安北將軍、平州刺史。
夏五月,上邽的將領們殺死晉王司馬保。司馬保的舊將陳安投降前趙。
司馬保體重八百斤,喜歡睡覺,愛好讀書,但是糊塗懦弱,沒有決斷力,所以遇難。
羊鑒因有罪而被免除官職,任命徐州刺史蔡豹代替其職。
羊鑒討伐徐龕,在下邳駐兵,不敢再前進。蔡豹在檀丘打敗徐龕,徐龕向後趙求救,石勒派將軍王伏都救援他。王伏都荒淫暴虐,徐龕懷疑他襲擊自己,將其斬殺。又前來東晉請求投降,朝廷沒有接受。朝廷敕令羊鑒進軍攻打徐龕,羊鑒依然疑慮害怕不敢前進。刁協彈劾羊鑒,敕令羊鑒免於處死,除去官職,任命蔡豹代他統領軍隊。王導因舉薦失誤,乞求將自己貶職,沒有被允許。
涼州人殺死刺史張寔,張寔的弟弟張茂即位。
京兆人劉弘客居涼州天梯山,以妖術迷惑大眾,張寔周圍的人都事奉他。劉弘自稱上天賜他神璽,應當稱王涼州,於是張寔帳下的閻涉等人謀劃殺死張寔而擁奉劉弘。張寔的弟弟張茂知道了他們的陰謀,就告訴張寔。張寔派人拘捕劉弘,還沒趕到,
涉等遂殺寔。寔所遣兵執弘轘之,誅其黨與數百人。左司馬陰元等以寔子駿尚幼,推茂為刺史,茂以駿為世子。
氐、羌、巴、羯叛趙,趙討平之。
趙將解虎、尹車謀反,與巴酋句徐、厙彭等相結。事覺,虎、車伏誅。趙主曜囚徐、彭等五十餘人,將殺之,光祿大夫遊子遠諫曰:「聖王用刑,惟誅元惡,不宜多殺。」曜怒,囚之,殺徐、彭等。於是巴眾盡反,四山氐、羌、巴、羯應之者三十餘萬,關中大亂,城門晝閉。子遠又從獄中上表諫爭,曜手毀其表,叱左右速殺之。呼延晏等諫曰:「子遠幽囚不忘諫爭,忠之至也,奈何殺之!子遠朝誅,臣等亦當夕死,以彰陛下之過,天下將舍陛下而去,陛下誰與居乎!」曜乃止。又欲自將討之。子遠又諫曰:「彼非有大志,欲圖非望也,直畏威刑,欲逃死耳。莫若大赦,與之更始。其沒入者皆縱遣之,使相招引,聽其復業。彼得生路,何為不降!若其中自知罪重屯結不散者,願假臣弱兵五千,必為陛下梟之。」曜大悅,即日大赦,以子遠為車騎大將軍,出屯安定。反者皆降,惟句氏宗黨保於陰密,進攻,滅之。徙氐、羌二十餘萬於長安。曜以子遠為大司徒、錄尚書事。
趙立太學。
趙立太學,選民之可教者千五百人,擇儒臣以教之。
趙以喬豫、和苞為諫議大夫。
趙主曜作酆明觀及西宮、陵霄台,又營壽陵。侍中喬
閻涉等人就殺死了張寔。張寔派去的士兵拘捕劉弘並將其車裂處死,誅殺其黨羽數百人。左司馬陰元等人因為張寔的兒子張駿年幼,就推舉張茂為刺史,張茂立張駿為世子。
氐、羌、巴、羯等族背叛前趙,前趙討伐平定了叛亂。
前趙將軍解虎、尹車陰謀反叛,與巴族酋長句徐、厙彭等相勾結。事情敗露後,解虎、尹車被處死。前趙主劉曜將句徐、厙彭等五十餘人囚禁起來,準備殺死他們,光祿大夫遊子遠勸諫說:「聖明的君王施行刑罰,只處死首惡,不應過多殺人。」劉曜大怒,將遊子遠囚禁起來,殺死句徐、厙彭等人。於是巴族民眾全都反叛,四山的氐、羌、巴、羯等族響應的人達三十多萬,關中地區大亂,城門在白天也緊閉。遊子遠又從獄中上表直言進諫,劉曜親手撕毀他的奏表,叱令身邊的人立即殺死他。呼延晏等勸諫說:「遊子遠雖被幽禁卻不忘直言勸諫,忠誠至極,怎能殺他!遊子遠早上被處死,我們也應當傍晚死去,以顯示陛下的過錯,天下人將捨棄陛下而離去,陛下與誰在一起呢!」於是劉曜便停止了行動。劉曜又打算親自率軍討伐。遊子遠再次進諫說:「他們並非胸懷大志,要非分地圖謀帝王大業,只是畏懼陛下威嚴的刑罰,想逃避一死而已。不如實行大赦,使他們重新做人。對那些被籍沒為奴的人全都遣送回鄉,使他們互相招引,准許其恢復家業。他們得到生路,怎會不投降呢!如果其中有自知罪惡深重而集結不散的,希望借給我五千老弱士兵,一定為陛下斬殺他們。」劉曜大喜,即日實行大赦,任命遊子遠為車騎大將軍,外出駐紮在安定。反叛的全都投降了,只有句氏宗族、鄉黨固守陰密,遊子遠進軍將他們攻滅。把氐人、羌人共二十多萬遷到了長安。劉曜任命遊子遠為大司徒、錄尚書事。
前趙建立太學。
前趙建立太學,挑選一千五百名可以教育的百姓,選擇儒臣去教導他們。
前趙任命喬豫、和苞為諫議大夫。
前趙主劉曜建酆明觀及西宮、陵霄台,又營建壽陵。侍中喬
豫、和苞諫曰:「前營酆明,市道細民咸曰:『以一觀之功,足以平涼州矣!』今又欲擬阿房而建西宮,法瓊台而起陵霄,其為勞費,億萬酆明,若以給軍,則可以兼吳、蜀而一齊、魏矣!又營壽陵,周圍四里,銅槨金飾,其深三十五丈,殆非國內之所能辦也。自古無不亡之國、不掘之墓,故聖人之儉葬,乃深遠之慮也。」曜下詔曰:「二侍中懇懇有古人之風,可謂社稷之臣矣!其悉罷諸役,壽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以豫、苞領諫議大夫,又省酆水囿以與貧民。
秋七月,後趙兵退走。祖逖進屯雍丘,詔加號鎮西將軍。
祖逖將韓潛與後趙將桃豹分據陳川故城,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使千餘人運以饋潛。又使數人擔米息於道,豹兵逐之,即棄而走。豹兵久飢,以為逖士眾豐飽,大懼。後趙運糧饋豹,逖又使潛邀擊,獲之。豹宵遁,逖使潛進屯封丘以逼之。逖鎮雍丘,後趙鎮戍歸逖者甚多。
先是,李矩、郭默等互相攻擊,逖馳使和解,示以禍福,遂皆受逖節度。詔加逖鎮西將軍。逖與將士同甘苦,約己務施,勸課農桑,撫納新附,雖疏賤者皆結以恩禮。河上諸塢,先有任子在後趙者,皆聽兩屬,時遣游軍偽抄之,明其未附。塢主皆感恩,後趙有異謀,輒密以告,由是多所克獲。自河以南,多叛後趙歸晉。
豫、和苞勸諫說:「前些時候營造酆明觀,市井小民都議論說:『以建造一座觀的人力,足以平定涼州了!』如今又想比擬阿房宮而建造西宮,效法瓊台而營造陵霄台,其花費的人力、財力,是建造酆明觀的億萬倍,如果將這些供給軍隊,則可以兼併吳、蜀,而統一齊、魏了!又營造壽陵,周長四里,用銅做棺槨,用金做裝飾,深三十五丈,這大概不是國內所能辦到的。自古沒有不亡之國、不被盜掘之墓,所以聖人儉樸安葬,是深遠的考慮。」劉曜下詔說:「兩位侍中懇懇忠誠,有古人之風,可以說是國家重臣呀!全部停止各處工程,壽陵的建造規格,一切都遵從霸陵的成例。」任命喬豫、和苞兼諫議大夫之職,又罷省酆水苑囿,交給貧民使用。
秋七月,後趙軍隊撤退。祖逖進駐雍丘,詔命加授他鎮西將軍的封號。
祖逖部將韓潛與後趙將領桃豹分別占據陳川舊城,雙方相持堅守了四十天。祖逖用布袋盛土,派一千多人運送給韓潛。又讓幾個人挑米在道旁休息,桃豹的士兵追逐他們時,就立即放棄米擔逃走。桃豹的士兵餓了很久,認為祖逖的兵眾豐衣足食,非常恐懼。後趙運糧給桃豹,祖逖又派韓潛截擊,繳獲了糧食。桃豹趁夜逃跑,祖逖派韓潛進駐封丘以逼迫桃豹。祖逖鎮守雍丘,後趙營壘中的士兵很多人歸附祖逖。
在此之前,李矩、郭默等互相攻擊,祖逖派使者飛馳前往進行調解,分析福禍利害,於是二人全都接受祖逖節制。下詔加授祖逖鎮西將軍。祖逖與將士同甘共苦,約束自己,注重施捨,鼓勵督促農業生產,安撫接納新近歸附的士眾,即使關係疏遠、地位低賤的人也都以恩德禮遇相結交。黃河邊上的各個塢堡,先前有把兒子作為人質送到後趙的,祖逖都聽任他們同時歸屬東晉和後趙,並不時派流動部隊假裝抄掠他們,以顯示他們沒有歸附自己。塢堡的主人們全都感恩戴德,一旦後趙有異常舉動,就秘密報告祖逖,因此經常獲勝,繳獲很多。從黃河以南,大多背叛後趙歸附東晉。
逖練兵積穀,為取河北之計。後趙王勒患之,乃下幽州為逖修祖、父墓,置守冢二家。因與逖書,求通使及互市。逖不報書,而聽其互市,收利十倍。逖牙門童建降於後趙,勒復斬送其首,曰:「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將軍之惡,猶吾惡也。」自是後趙人叛歸者,逖皆不納,禁諸將不使侵暴後趙之民,邊境之間,稍得休息。
八月,梁州刺史周訪卒,詔以甘卓代之。
訪善於撫納,士眾皆為致死。知王敦有不臣之心,私常切齒,敦由是終訪之世未敢為逆。及卒,敦遣郭舒監其軍,帝以甘卓鎮襄陽。征舒為右丞,敦留不遣。
蔡豹與徐龕戰敗,伏誅。龕遂降後趙。 後趙定九品,舉六科。
後趙王勒用法嚴峻,使張賓領選,定九品。命公卿及州郡歲舉秀才、至孝、廉清、賢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
十二月,以譙王氶為湘州刺史。
帝之始鎮江東也,王敦與從弟導同心翼戴,帝亦推心任之。敦總征討,導專機政,群從子弟布列顯要,時人為之語曰:「王與馬,共天下。」後敦恃功驕恣,帝畏而惡之,乃引劉隗,刁協等以為腹心,稍抑損王氏權,導亦漸見疏外。中書郎孔愉陳導忠賢,有佐命之勛,宜加委任,帝出愉為長史。導能任真推分,澹如也;而敦益懷不平。其參軍沈充、錢鳳皆巧諂凶狡,知敦有異志,陰為畫策,敦寵信之。敦上疏為導
祖逖訓練士兵,積聚糧食,為攻取黃河以北做準備。後趙王石勒覺得他是個隱患,就下令幽州為祖逖繕修繕祖父、父親的墳墓,安置兩戶人家守護墳冢。又給祖逖寫信,要求互通使節和往來貿易。祖逖不答覆他的信,而是聽任雙方來往貿易,獲利十倍。祖逖的牙門童建投降後趙,石勒又將其斬殺並送去首級,說:「叛變逃跑的大臣官吏,是我深深仇恨的。將軍所憎惡的,就如同我所憎惡的。」從此後趙人有叛變歸附東晉的,祖逖都不接納,禁止將領們侵害欺凌後趙百姓,邊境之間,漸漸得以休養生息。
八月,梁州刺史周訪去世,詔命甘卓代替其官職。
周訪善於撫慰結納士眾,士眾全都願意為他去死。他知道王敦懷有篡逆之心,私下常常咬牙切齒,王敦因此在周訪在世時一直不敢做叛逆之事。等到周訪去世,王敦派郭舒監管其軍隊,晉元帝讓甘卓鎮守襄陽。徵召郭舒為右丞,王敦將他留下不讓他去。
蔡豹與徐龕交戰失敗,被處死。於是徐龕投降後趙。 後趙制定九品官階,舉薦六科人才。
後趙王石勒施行嚴刑峻法,讓張賓負責選官事宜,制定九品官階。命令公卿大臣及各州郡每年舉薦秀才、至孝、廉清、賢良、直言、武勇六方面的人才各一人。
十二月,任命譙王司馬氶為湘州刺史。
晉元帝開始統治江東時,王敦與堂弟王導同心輔佐擁戴,晉元帝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們。王敦總管征戰討伐,王導獨領機要政務,眾多子弟分布占據顯要職位,當時人為此說道:「王與馬,共天下。」後來王敦自恃有功,驕橫放縱,晉元帝害怕並且憎惡他,於是召引劉隗、刁協等人作為心腹,逐漸壓制削弱王氏的權力,王導也漸漸被疏遠。中書郎孔愉陳述王導的忠誠賢明,有輔佐王室的功勳,應該加以委任,晉元帝將孔愉貶出朝廷做長史。王導能夠順其自然,安守本分,性情澹泊;而王敦則愈加心懷不滿。王敦的參軍沈充、錢鳳都是奸巧諂媚、兇殘狡詐之人,知道王敦懷有異志,就暗地裡為他謀劃,王敦很寵信他們。王敦上疏為王導
訟屈,辭語怨望。左將軍、譙王氶忠厚有志行,帝親信之。夜召氶,以敦疏示之。
隗亦為帝謀,出心腹以鎮方面。會敦表充為湘州刺史,帝謂氶曰:「敦奸逆已著,朕為惠皇,其勢不遠。湘州據上流,控三州之會,欲以叔父居之,何如?」氶曰:「臣奉承詔命,惟力是視,何敢有辭!然湘州經蜀寇之餘,民物凋弊,若及三年,乃可即戎;苟未及此,雖灰身無益也。」詔以氶為湘州刺史。行至武昌,敦與之宴,謂氶曰:「大王雅素佳士,恐非將帥才也。」氶曰:「公未見知耳,鉛刀豈無一割之用!」敦謂錢鳳曰:「彼不知懼而學壯語,無能為也。」乃聽之鎮。時湘土困弊,氶躬身儉約,傾心綏撫,甚有能名。
辛巳(321) 四年趙光初四年,後趙三年。
春正月,徐龕復降。 三月,日中有黑子。
著作佐郎郭璞上疏,以為:「陰陽錯繆,皆繁刑所致。赦不欲數,然子產知鑄刑書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須以救弊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
後趙陷幽、冀、并州,撫軍將軍、幽州刺史段匹䃅死之。
後趙使石虎攻匹䃅於厭次,孔萇攻其統內諸城,悉拔之。文鴦出戰,力盡被執,罵賊不已。匹䃅欲單騎歸朝,邵續之弟洎勒兵不聽,復欲執台使送虎。匹䃅正色責之曰:「卿不能遵兄之志,逼吾不得歸朝,亦已甚矣,復欲執天子使者!我雖夷狄,所未聞也!」洎與緝、竺等出降。
鳴不平,言辭中露出怨恨情緒。左將軍、譙王司馬氶忠厚有操行,晉元帝親近信任他。夜晚召來司馬氶,把王敦的奏疏拿給他看。
劉隗也為晉元帝出謀劃策,派出心腹去鎮守各方。恰巧趕上王敦表奏沈充任湘州刺史,晉元帝對司馬氶說:「王敦奸邪叛逆的行為已經顯著,朕成為惠帝的態勢不遠了。湘州位居長江上流,控制荊、交、廣三州的交會處,想讓叔父去鎮守此地,怎麼樣?」司馬氶說:「我尊奉詔命,只有盡力而為,怎敢有說辭!然而湘州經歷蜀人侵犯之後,百姓貧困,物資匱乏,如果等待三年,才有可能參與征戰;如果等不到這麼長時間,即使粉身碎骨也無益於事。」下詔任命司馬氶為湘州刺史。走到武昌時,王敦宴請他,對他說:「大王平素是個文人才子,恐怕不是將帥之才。」司馬氶說:「只是您不知道而已,難道鉛刀就沒有割一下的用途!」王敦對錢鳳說:「他不知道害怕卻學豪言壯語,不會有什麼作為。」於是就聽任司馬氶去上任。當時湘州地區貧困凋敝,司馬氶親自帶頭節儉,盡心安撫百姓,很有才能出眾的名聲。
辛巳(321) 晉元帝大興四年前趙光初四年,後趙石勒三年。
春正月,徐龕再次投降。 三月,太陽中出現黑子。
著作佐郎郭璞上疏,認為:「陰陽錯亂,都是繁多的刑罰導致的。赦免罪人不要太頻繁,但是子產也知道鑄刻刑法條文不是治國的好方法,不得不這樣做的原因,是要用它去拯救時弊。如今應該赦免罪人,道理也與此相同。」
後趙攻陷幽州、冀州、并州,撫軍將軍、幽州刺史段匹為此而死。
後趙派石虎在厭次攻打段匹䃅,孔萇攻打段匹䃅統轄內各城,全部攻克。段文鴦出城迎戰,力量耗盡被俘,罵敵不止。段匹䃅想單人匹馬返回朝廷,邵續的弟弟邵洎擁兵不聽指揮,又想抓朝廷使者送交石虎。段匹䃅正色斥責他說:「你不能遵從兄長之志,逼得我不能回朝廷,已經是過分了,又要抓天子的使者!我雖是夷狄之人,也聞所未聞!」邵洎與邵緝、邵竺等人出城投降。
匹䃅見虎曰:「我受晉恩,志在滅汝,不幸至此,不能為汝敬也。」虎素與匹䃅結為兄弟,即起拜之。於是幽、冀、並三州皆入於後趙。匹䃅不為勒禮,常著朝服,持晉節。久之,與文鴦、邵續皆見殺。
夏五月,免揚州僮客以備征役。
詔免中州良民遭難為揚州諸郡僮客者,以備征役。刁協之謀也,由是眾益怨之。
終南山崩。 秋七月,以戴淵都督司、豫,劉隗都督青、徐諸軍事,王導為司空、錄尚書事。
以淵為征西將軍,督六州,鎮合肥;隗為鎮北將軍,督四州,鎮淮陰。皆假節領兵,名為討胡,實備王敦也。隗雖在外,而朝廷機事,進退士大夫,帝皆與之密謀。敦遺隗書言:「欲與之戮力王室,共靜海內。」隗答曰:「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貞,吾之志也。」敦怒。帝以敦故,以導為司空、錄尚書事,而實疏忌之。御史中丞周嵩上疏,以為:「不宜聽孤臣之言,放逐舊德,虧既往之恩,招將來之患。」帝頗感寤,導由是得全。
八月,常山崩。 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卒,以其弟約代之。
逖以戴淵吳士,雖有才望,無弘致遠識;且已翦荊棘、收河南地,而淵雍容,一旦來統之,意甚怏怏。又聞王敦與劉、刁構隙,將有內難,知大功不遂,感激發病,卒於雍丘。
段匹䃅見到石虎說:「我蒙受晉室恩德,志在消滅你們,不幸落到如此境地,不能對你表示敬意。」石虎以前與段匹䃅結為兄弟,這時立即起身行拜禮。於是幽州、冀州、并州三州全部併入後趙。段匹䃅不向石勒行禮,經常身穿東晉的朝服,手持東晉符節。時間久了,與段文鴦、邵續一同被殺。
夏五月,免除揚州家僮、佃客的奴僕身份,準備在戰爭時服役。
晉元帝下詔免除中原良民遭難後淪為揚州各郡家僮、佃客的奴僕身份,以便在戰爭時服役。這是刁協的主意,因此眾人更加怨恨他。
終南山發生山崩。 秋七月,任命戴淵都督司、豫等州諸軍事,劉隗都督青、徐等州諸軍事,王導為司空、錄尚書事。
任命戴淵為征西將軍,都督六州諸軍事,鎮守合肥;劉隗為鎮北將軍,都督四州諸軍事,鎮守淮陰。他們全都持符節統領軍隊,名義上是討伐胡人,實際是防備王敦。劉隗雖然在外領兵,但是朝廷的機要事務,士大夫的升遷降職,晉元帝全都與他密謀。王敦給劉隗寫信說:「想與您同心協力輔佐王室,共同平定天下。」劉隗答覆說:「魚在江湖中就彼此忘記,人為追求道義也會相互忘記。竭儘自身的力量,以忠貞來報效,這就是我的志向。」王敦大怒。晉元帝因為王敦的緣故,任命王導為司空、錄尚書事,而實際是疏遠忌憚他。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認為:「不應當只聽個別大臣的一面之詞,放逐有功舊臣,虧損從前的恩德,招致將來的禍患。」晉元帝頗有感悟,王導因此得以保全。
八月,常山發生山崩。 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去世,任命他的兄弟祖約代替其職。
祖逖由於戴淵是吳地人,雖然有才氣和名望,卻沒有弘大的抱負和遠見卓識;更何況自己已經披荊斬棘、收復了黃河以南地區,而戴淵卻從從容容,一日之間就前來統領此地,內心非常不滿。祖逖又聽說王敦與劉隗、刁協產生了隔閡,將要發生內亂,知道自己大功難成,感慨激憤而生了重病,死在了雍丘。
豫州士女若喪父母,譙、梁間皆為立祠。敦由是益無所憚。約無綏御之才,不為士卒所附。范陽李產避亂依逖,至是見約志趣異常,乃帥子弟十餘人間行歸鄉里。
後趙以李陽為都尉。
後趙王勒悉召武鄉耆舊詣襄國歡飲,勒微時與李陽鄰居,數爭漚麻池相毆,陽由是獨不敢來。勒曰:「孤方兼容天下,豈仇匹夫乎!」遽召與飲,引陽臂曰:「孤往日厭卿老拳,卿亦飽孤毒手。」因拜都尉。以武鄉比豐、沛,復三世。
後趙禁釀酒。
勒以民始復業,資儲未豐,於是重禁釀。郊祀宗廟,皆用醴酒行之。數年無復釀者。
以慕容廆為車騎將軍、平州牧、遼東公。
詔聽廆承制除官,廆於是備置僚屬,立子皝為世子。作東橫,使皝與諸生同受業。廆得暇亦親臨聽之。皝雄毅多權略,喜經術,國人稱之。廆徙翰鎮遼東,仁鎮平郭。翰撫安民夷,甚有威惠。
代弒其君鬱律,子賀傉立。
拓跋猗㐌妻惟氏忌代王鬱律之強,恐不利其子,乃殺鬱律而立子賀傉。鬱律之子什翼犍幼在襁褓,其母王氏匿於袴中,祝之曰:「天苟存汝,則勿啼。」久之不啼,乃得免。
豫州百姓如同失去父母,譙國、梁國之間都為他建立祠廟。王敦從此更加肆無忌憚。祖約沒有安撫駕馭部下的才能,不被士卒所親附。范陽人李產因躲避戰亂而依附祖逖,到此時見祖約志趣不同尋常,就率十多名子弟抄小路返回鄉里。
後趙任命李陽為都尉。
後趙王石勒召集武鄉所有的耆舊故老們到襄國歡宴飲酒,石勒微賤時與李陽是鄰居,多次因爭奪漚麻的池子而鬥毆,因此唯獨李陽不敢來。石勒說:「孤正準備兼併天下,豈能與一介平民為仇!」趕快召他來共飲,拉著李陽的手臂說:「我從前飽受你的老拳,你也飽嘗我的毒手。」於是拜授李陽為都尉。石勒把自己的故里武鄉比作漢室故鄉豐縣、沛縣,免除武鄉人三代的賦稅徭役。
後趙禁止釀酒。
石勒由於百姓剛開始恢復舊業,物資儲備不夠豐富,於是嚴禁釀酒。舉行祭祀天地和祭祀宗廟的儀式時,全部用一夜而成的甜酒代替。因而多年不再有釀酒的人。
任命慕容廆為車騎將軍、平州牧、遼東公。
晉元帝下詔允許慕容廆秉承聖旨委任官員,於是慕容廆設置了完備的幕僚屬吏,立兒子慕容皝為世子。建造學舍,讓慕容皝與學子們一同學習。慕容廆有空閒時也親臨學舍聽講。慕容皝雄猛剛毅,富有權謀策略,喜愛經學,國人稱讚他。慕容廆調慕容翰去鎮守遼東,慕容仁鎮守平郭。慕容翰安撫百姓,恩威並重。
代國殺死國君拓跋鬱律,其子拓跋賀傉即位。
拓跋猗㐌的妻子惟氏忌憚代王拓跋鬱律勢力強大,擔心不利於她的兒子,就殺掉拓跋鬱律而立自己的兒子拓跋賀傉為王。拓跋鬱律的兒子拓跋什翼犍因年幼尚在襁褓之中,他的母親王氏把他藏在褲襠中,為他禱告說:「上天如果要你活下去,就不要啼哭。」很久也沒有啼哭,才得以倖免。
壬午(322) 永昌元年趙光初五年,後趙四年。
春正月,王敦舉兵反,譙王氶、甘卓移檄討之,敦分兵寇長沙。
初,敦既與朝廷乖離,乃羈錄朝士有時望者置己幕府,以羊曼、謝鯤為長史。曼、鯤終日酣醉,故不委以事。敦將作亂,謂曰:「劉隗奸邪,將危社稷,吾欲除君側之惡,何如?」鯤曰:「隗誠始禍,然城狐社鼠。」敦怒曰:「君庸才,豈達大體!」
至是舉兵武昌,上疏稱:「劉隗佞邪讒賊,威福自由。臣輒進軍致討,隗首朝懸,諸軍夕退。昔太甲顛覆厥度,幸納伊尹之忠,殷道復昌。願陛下深垂三思,則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沈充亦起兵於吳興以應敦。敦至蕪湖,又上表罪狀刁協。帝大怒,詔曰:「王敦憑恃寵靈,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見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親帥六軍,以誅大逆,有殺敦者,封五千戶侯。」
太子中庶子溫嶠謂僕射周曰:「大將軍此舉似有所在,當無濫邪?」曰:「人主自非堯、舜,何能無失,安可舉兵以脅之!舉動如此,豈得雲非亂乎!」
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約與俱下,卓許之。後更狐疑不赴。或說卓:「且偽許敦,待至都而討之。」卓曰:「昔陳敏之亂,吾先從而後圖之,論者謂吾懼逼而思變,心常愧之。今若復爾,何以自明!」
壬午(322) 晉元帝永昌元年前趙光初五年,後趙石勒四年。
春正月,王敦起兵反叛,譙王司馬氶、甘卓散發檄文討伐王敦,王敦分派兵力侵犯長沙。
當初,王敦已經與朝廷離心離德,便籠絡、錄用當時有名望的士人安置在自己幕府內,任命羊曼、謝鯤為長史。羊曼、謝鯤終日喝得大醉,所以王敦不把事情委派給他們。王敦準備作亂,對謝鯤說:「劉隗奸佞邪惡,將會危害國家,我打算削除君主身邊的惡人,怎麼樣?」謝鯤說:「劉隗確實是禍源,然而他就如同是城中的狐狸和社廟裡的老鼠,躲在皇上身邊得到庇護。」王敦發怒說:「你這個庸才,哪裡識得大體!」
到此時,王敦在武昌起兵,上疏說:「劉隗奸佞邪惡,讒言惑眾,殘害忠良,肆意作威作福。我這就進軍聲討,劉隗的首級早晨懸掛起來,各路人馬晚上就退走。過去商朝國君太甲敗壞國家制度,幸好接納了伊尹忠誠無私的處置,商朝才再次昌盛起來。希望陛下再三深思,那麼四海就會安寧,國家就永遠穩固了。」沈充也在吳興起兵以響應王敦。王敦到達蕪湖,又上表列數刁協的罪狀。晉元帝大怒,下詔說:「王敦倚仗朝廷對他的恩寵,膽敢肆行狂妄叛逆的舉動,把朕比作太甲,想將朕幽禁起來。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今朕將親率六軍去誅殺這個逆賊,有斬殺王敦的,就封他為五千戶侯。」
太子中庶子溫嶠對僕射周說:「大將軍王敦此舉似乎有一定的原因,應當不算過分吧?」周說:「皇上本來就不是堯、舜,怎能沒有過失,哪能起兵去脅迫皇上!如此做法,難道能夠說不是叛亂嗎!」
王敦剛起兵時,派使者去告訴梁州刺史甘卓,與他相約一同沿江而下,甘卓答應了他。後來甘卓又狐疑不決,沒有赴約。有人勸甘卓道:「暫且假裝答應王敦,等到了都城就討伐他。」甘卓說:「過去陳敏作亂時,我先跟從而後圖謀他,議論者說我是害怕被逼迫才考慮轉變立場的,內心常常感到慚愧。如今如果再那樣做,用什麼去表明自己!」
敦遣參軍桓羆說譙王氶,請為己軍司。氶嘆曰:「吾其死矣!地荒民寡,勢孤援絕,將何以濟!然得死忠義,夫復何求!」氶檄長沙虞悝為長史,會悝遭母喪,氶往吊之,曰:「王室方危,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辭,將何以教之?」悝曰:「鄙州荒弊,難以進討,宜且收眾固守,傳檄四方,敦勢必分,分而圖之,庶幾可捷也。」氶乃囚羆,以悝為長史,弟望為司馬。移檄遠近,列敦罪惡,州內皆應之。惟敦姊夫鄭澹為湘東太守,不從命。氶使望討斬之,以徇四境。
又遣主簿鄧騫說甘卓曰:「劉大連雖驕蹇失眾心,非有害於天下。大將軍以私憾稱兵向闕,此忠臣義士竭節之時也。公受任方伯,奉辭伐罪,乃桓、文之功也。」卓參軍李梁曰:「昔隗囂跋扈,竇融保河西以奉光武,卒受其福。今但當按兵坐待。敦事若捷,必委將軍以方面;不捷,朝廷必以將軍代之,何憂不富貴?而釋此廟勝,決存亡於一戰邪?」騫曰:「光武當創業之初,故隗、竇可以從容顧望。今將軍之於本朝,非竇融之比也;襄陽之於太府,非河西之固也。使敦克劉隗,還武昌,增石城之戍,絕荊、湘之粟,將軍欲安歸乎!勢在人手,而曰我處廟勝,未之聞也。且為人臣,國家有難,坐視不救,於義安乎!以將軍之威名,杖節鳴鼓,以順討逆,舉武昌若摧枯拉朽耳。武昌既定,據其軍實,招懷士卒,使還者如歸,此呂蒙所以克關羽也。」
王敦派參軍桓羆遊說譙王司馬氶,請他做自己的軍司。司馬氶嘆道:「我是要死了!這裡地荒民少,勢單力孤,後援斷絕,將靠什麼渡過難關!然而能夠為忠義而死,還能再要求什麼呢!」司馬氶用文書徵召長沙人虞悝為長史,正趕上虞悝母親去世,司馬氶前去弔唁,說:「王室正處在危難之際,金戈鐵馬的征戰,古人服喪期間也在所不辭,您對我有什麼教誨?」虞悝說:「鄙州荒涼凋敝,難以進軍討伐,應該暫且收攏士眾固守,向四方發布討伐檄文,王敦的兵力必定分散,再分別去謀劃攻擊他們,大概可以取勝。」司馬氶便囚禁桓羆,任命虞悝為長史,他的兄弟虞望為司馬。向遠近散發討伐檄文,列數王敦的罪惡,州內郡縣全都響應。只有王敦的姐夫湘東太守鄭澹不從命。司馬氶讓虞望討伐並斬殺他,以曉示四方。
又派主簿鄧騫去遊說甘卓道:「劉隗雖然驕橫失去人心,卻對天下沒有危害。大將軍王敦因私仇就對朝廷用兵,這是忠臣義士盡忠的時候。您受命任一方長官,奉命討伐罪人,是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績。」甘卓的參軍李梁說:「過去隗囂飛揚跋扈,竇融保住河西地區以擁奉光武帝,最終受到福祿。如今只應按兵不動,坐等事態變化。王敦如果大功告成,必定委任將軍您為一方統帥;如果不成功,朝廷必定讓將軍您替代王敦,何愁沒有榮華富貴?何必要放棄這個勝算,去靠一仗來決定生死存亡呢?」鄧騫說:「光武帝當時正是創業之初,所以隗囂、竇融可以從容觀望。如今將軍您對於本朝,不是竇融可以類比的;襄陽對於王敦的太府,也不像河西那樣險固。假使王敦攻克劉隗,返回武昌,增強石城的守衛力量,切斷荊州、湘州的糧道,將軍您將何去何從呢!大勢握在別人手中,卻說自己處在勝算地位,從沒聽說過。況且身為人臣,國家有難,卻坐視不救,這在道義上說得過去嗎!以將軍的威名,手持符節鳴鼓前進,以順臣討伐叛逆,攻克武昌不過像摧枯拉朽而已。武昌平定後,占有其軍用物資,招納安撫士卒,使回來的人如同回到了家,這就是呂蒙之所以戰勝關羽的原因。」
敦恐卓於後為變,又遣參軍樂道融往邀之。道融忿其悖逆,乃說卓曰:「王敦背恩肆逆,舉兵向闕。君受國厚恩,而與之同,生為逆臣,死為愚鬼,不亦惜乎!為君之計,莫若偽許應命,而馳襲武昌,必不戰而自潰矣。」卓意始決,遂露檄數敦逆狀,帥所統致討。遣參軍至廣州約陶侃,侃遣參軍高寶帥兵北下。武昌城中傳卓軍至,人皆奔散。
敦遣魏乂帥兵攻長沙。城池不完,資儲又闕,人情震恐。或說氶南投陶侃,或退據零、桂。氶曰:「吾之志欲死忠義,豈可貪生苟免,為奔敗之將乎!事之不濟,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嬰城固守。虞望戰死,甘卓亦遺氶書勸之,且雲當以兵出沔口,斷敦歸路,則湘圍自解矣。氶復書曰:「足下能卷甲電赴,猶有所及;若其狐疑,則求我於枯魚之肆矣。」卓不能從。
封子昱為琅邪王。 趙封楊難敵為武都王。
趙主曜自擊楊難敵,難敵逆戰不勝,退保仇池。遣使稱藩,趙以為武都王。
陳安叛趙。
趙秦州刺史陳安求朝於曜,曜辭以疾。安怒,大掠而歸。隴上氐、羌皆附之,有眾十餘萬,自稱涼王。獲趙將呼延寔及魯憑,將用之,二人不屈,皆殺之。
三月,敦據石頭,殺驃騎將軍戴淵、尚書僕射周。甘卓還襄陽。夏四月,敦還武昌。
帝征戴淵、劉隗入衛。百官迎於道,隗岸幘大言,意氣自若。與刁協勸帝盡誅王氏,帝不許。王導帥宗族,每
王敦擔心甘卓在後方有變,又派參軍樂道融前去邀請甘卓一道東進。樂道融對王敦的悖逆行為憤恨不已,便勸甘卓道:「王敦背棄皇恩肆行叛逆,起兵反叛朝廷。您蒙受國家厚恩,卻與王敦同流,生為逆臣,死是愚鬼,不是很可惜嗎!為您考慮,不如假裝答應聽從其命令,卻飛馳襲擊武昌,王敦必定不戰自潰。」甘卓這才拿定主意,於是張貼檄文歷數王敦的叛逆行為,率領所統帥的軍隊進行討伐。派參軍到廣州與陶侃相約,陶侃派參軍高寶率兵北下。武昌城中傳說甘卓大軍到了,人們都四散奔逃。
王敦派魏乂領兵攻打長沙。長沙城池修整得不完善,物資儲備又匱乏,人心震驚恐懼。有人勸說司馬氶向南投奔陶侃,或者退守零陵、桂陽。司馬氶說:「我的志向是為忠義而死,怎能貪生怕死苟且活命,做個敗逃的將軍呢!即使事情不成功,也要讓百姓知道我的意願。」於是環城堅守。虞望戰死,甘卓也給司馬氶寫信勸說他,並且說將要領兵從沔口出擊,切斷王敦的退路,那麼湘州的圍困自然就會解除。司馬氶回信說:「足下如果能夠輕裝火速趕來,或許還來得及;如果猶豫不決,那麼就只有到乾魚鋪里去找我了。」甘卓沒能聽從。
晉元帝封皇子司馬昱為琅邪王。 前趙封楊難敵為武都王。
前趙主劉曜親自率軍攻打楊難敵,楊難敵迎戰,沒有取勝,退守仇池。派使者向前趙稱藩,前趙封他為武都王。
陳安背叛前趙。
前趙的秦州刺史陳安請求朝見劉曜,劉曜以有病推辭不見。陳安大怒,大肆劫掠一番而後返回。隴上的氐人、羌人都歸附陳安,擁有十多萬人,自稱涼王。俘獲前趙將領呼延寔和魯憑,準備任用他們,二人不肯屈服,全部被殺。
三月,王敦占據石頭城,殺死驃騎將軍戴淵、尚書僕射周。甘卓返回襄陽。夏四月,王敦返回武昌。
元帝徵召戴淵、劉隗入京侍衛。文武百官在大道迎接,劉隗掀起頭巾,露出前額,高談闊論,意氣風發,神態自若。他與刁協一起勸元帝盡誅王氏,元帝沒答應。王導率本宗族的人,每天
旦詣台待罪。周將入,導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直入不顧。既見帝,言導忠誠,申救甚至,帝納其言。喜,飲酒至醉而出。導又呼之,不與言,顧左右曰:「今年殺諸賊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後。」既出,又上表明導無罪,言甚切。導不知,恨之。
帝命還導朝服,召見之。導稽首曰:「逆臣賊子,何代無之,不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執其手曰:「茂弘,方寄卿以百里之命,是何言邪!」以為前鋒大都督,詔曰:「導以大義滅親,可以吾為安東時節假之。」
將軍周札素矜險好利。帝使隗軍金城,札守石頭。敦至石頭,欲攻隗。杜弘曰:「隗死士多,未易可克。周札少恩,兵不為用,攻之必敗,札敗則隗走矣。」敦從之,以弘為前鋒。札果開門納弘。敦據石頭,嘆曰:「吾不復得為盛德事矣!」謝鯤曰:「何為其然也!但使自今已往,日忘日去耳。」
帝命協、隗、淵、導、等分道出戰,皆大敗。太子紹欲自帥將士決戰,溫嶠執鞚諫曰:「殿下國之儲副,奈何以身輕天下!」抽劍斬鞅,乃止。
敦擁兵不朝,放士卒劫掠,宮省奔散,惟將軍劉超按兵直衛,及侍中二人侍帝側。帝遣使謂敦曰:「公若不忘本朝,於此息兵,則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當歸琅邪,以避賢路。」協、隗敗還,帝流涕執其手,勸令避禍。給人馬,
清晨到朝廷等待定罪。周將要入朝時,王導呼喊他說:「伯仁,我把全家百口的性命都託付給您了!」周徑直入宮頭也不回。見到元帝後,周說王導為人忠誠,極力為他申辯,元帝採納了他的意見。周內心喜悅,喝酒直到大醉才出宮。王導又喊他,周不與他講話,環顧左右說:「今年殺死亂臣賊子們以後,取來斗一樣大的金印,系在臂肘後邊。」出宮後,又上表申明王導無罪,言辭非常懇切。王導不了解這些,所以怨恨周。
晉元帝命令歸還王導朝服,召見王導。王導叩頭說:「叛臣賊子,哪個朝代沒有,沒想到如今近在眼前地出現在臣下的家族中!」晉元帝光腳拉著他的手說:「茂弘,正要將朝政託付給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呀!」任命王導為前鋒大都督,下詔說:「王導大義滅親,可以把我任安東將軍時的符節交給他。」
將軍周札為人一向驕縱陰險,貪圖私利。晉元帝派劉隗駐軍金城,周札駐守石頭城。王敦到達石頭城,準備攻打劉隗。杜弘說:「劉隗部下敢死勇士很多,不容易攻克。周札為人缺少恩惠,士兵不被他所用,只要攻打他肯定會敗走,周札敗走劉隗就會逃跑了。」王敦聽從其建議,任命杜弘為前鋒。周札果然打開城門接納杜弘。王敦占據石頭城後,嘆道:「我不能夠再做功德盛大的事情了!」謝鯤說:「為什麼是這樣呢!只要從今以後,使這些事一天天淡忘,也就會一天天從心中消失了。」
晉元帝命令刁協、劉隗、戴淵、王導、周等人分路出擊,全都大敗。太子司馬紹想親自率將士與敵決戰,溫嶠抓住馬籠頭勸諫說:「殿下是國家的儲君,怎能因一己之快而輕棄天下!」抽出劍將馬的鞅帶斬斷,司馬紹才作罷。
王敦擁兵自重,不朝見皇帝,放縱士卒到處劫掠,皇宮中的人四散奔逃,只有將軍劉超駐兵值宿護衛,沒有兩名侍中在晉元帝身邊侍奉。晉元帝派使者對王敦說:「你如果沒有忘記本朝,就此休兵,那麼還可以一起安定天下。如果不這樣的話,朕將返回琅邪,以便為賢人讓路。」刁協、劉隗戰敗返回宮中,晉元帝流淚拉著他們的手,勸說他們躲避這場災禍。撥給二人隨行人馬,
使自為計。協素無恩紀,募從者皆委之,為人所殺。隗奔後趙,官至太子太傅而卒。
帝令百官詣石頭見敦。敦謂淵曰:「前日之戰,有餘力乎?」淵曰:「豈敢有餘,但力不足耳!」敦曰:「吾今此舉,天下以為何如?」淵曰:「見形者謂之逆,體誠者謂之忠。」敦笑曰:「卿可謂能言。」又謂周曰:「伯仁,卿負我!」曰:「公戎車犯順,下官親帥六軍不能其事,使王旅奔敗,以此負公!」
敦以太子有勇略,為朝野所向,欲誣以不孝而廢之,大會百官,問溫嶠曰:「皇太子以何德稱?」聲色俱厲。嶠曰:「鉤深致遠,蓋非淺局所量,以禮觀之,可謂孝矣。」眾皆以為信然,敦謀遂沮。
帝召周謂曰:「近日大事,二宮無恙,諸人平安,大將軍固副所望邪?」曰:「二宮自如明詔,臣等尚未可知。」或勸避敦,曰:「吾備位大臣,朝廷喪敗,寧可草間求活,外投胡、越邪!」敦參軍呂猗素以奸諂為淵所惡,說敦曰:「周、戴皆有高名,足以惑眾,近者之言,曾無怍色,公不除之,恐必有再舉之憂。」敦然之,以問導曰:「周、戴,南北之望,當登三司無疑也。」導不答。又曰:「止應令仆邪?」又不答。敦曰:「若不爾,正當誅爾!」又不答。敦遂遣部將收之。被收,路經太廟,大言曰:「賊臣王敦,傾覆社稷,枉殺忠臣,神祇有靈,當速殺之!」收人以戟傷其口,流血至踵,容止自若,觀者皆為流涕。並淵殺之。
讓他們自謀出路。刁協平素缺恩少情,招募的隨從人員都推諉不去,後來被人殺死。劉隗逃奔後趙,官至太子太傅時去世。
晉元帝命令文武百官到石頭城見王敦。王敦對戴淵說:「前些日子的交戰,還有餘力嗎?」戴淵說:「怎敢留有餘力,只是力量不夠而已!」王敦說:「我如今這個舉動,天下人認為怎樣?」戴淵說:「只看見形式的認為是叛逆,體會到真心的認為是忠貞。」王敦笑著說:「您可以說是能言善辯了。」又對周說:「伯仁,您有負於我!」周說:「您以武力犯上,我親率六軍討伐不能勝任,使得王師敗逃,因此辜負了您!」
王敦因為太子司馬紹勇猛有謀略,為朝野人士所擁戴,想用不孝的罪名誣陷太子並廢黜他,所以大會文武百官,問溫嶠道:「皇太子以什麼德行著稱?」問話時聲色俱厲。溫嶠說:「探討深奧玄遠的道理,大概不是我淺顯的度量所能衡量的,按禮義觀察他,可以說是孝了。」眾人都認為確實如此,王敦的陰謀於是被挫敗。
晉元帝召見周,對他說:「近日發生這些大事,兩宮卻沒有受到傷害,大家全都平安,是否說明大將軍王敦原本就符合眾望呢?」周說:「兩宮的情況自然如同陛下所說的,至於我們還不可知。」有人勸說周避讓王敦,周說:「我位居大臣之列,朝廷衰敗,難道可以在草野間求生存,出外投奔胡、越嗎!」王敦的參軍呂猗一向因奸邪諂媚而被戴淵所厭惡,他勸說王敦道:「周、戴淵都享有盛名,足以迷惑人心,近來的言談竟然毫無愧色,您不除掉他們,恐怕必然會有再次起兵討伐的憂患。」王敦認為他的話有道理,去詢問王導說:「周、戴淵,在南方、北方都有聲望,升任三公應當是毫無疑問的。」王導不回答。又說:「只應該任尚書令或僕射嗎?」王導又不答話。王敦說:「如果不是那樣,正應當誅殺他們!」王導仍不答話。於是王敦派部將拘捕二人。周被逮捕,路過太廟,高聲說:「賊臣王敦,顛覆國家,枉殺忠臣,神明有靈的話,應當迅速殺死他!」抓他的人用戟刺傷他的嘴,鮮血一直流到腳跟,神色舉止仍泰然自若,看到的人都為他流淚。周與戴淵一同被殺。
帝使敦弟彬勞敦。彬素與善,先往哭之,然後見敦。敦怪其容慘,問之。彬曰:「向哭伯仁,情不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汝何哀而哭之?」彬勃然數之曰:「兄抗旌犯順,殺戮忠良,圖為不軌,禍及門戶矣!」辭氣慷慨,聲淚俱下。敦大怒曰:「爾以吾為不能殺汝邪!」導勸彬起謝。彬曰:「腳痛不能拜,且此復何謝!」敦曰:「腳痛孰若頸痛?」彬殊無懼容。
導後料檢中書故事,乃見表,執之流涕曰:「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
初,敦聞甘卓起兵,大懼。卓兄子卬為敦參軍,敦遣卬歸說卓使旋軍。卓雖慕忠義,性多疑少決,聞周、戴死,流涕謂卬曰:「吾之所憂,正為今日。若徑據武昌,敦勢逼,必劫天子以絕四海之望,不如更思後圖。吾據敦上流,敦亦未敢遽危社稷也。」即命旋軍。樂道融曰:「今分兵斷彭澤,使敦上下不得相赴,其眾自然離散,可一戰擒也。將軍起義兵而中止,竊為將軍不取也。」卓不從。道融憂憤而卒。卓本寬和,忽更強塞,徑還襄陽,意氣騷擾,識者知其將死矣。
敦改易百官及諸軍鎮,惟意所欲。將還武昌,謝鯤曰:「公若朝天子,使君臣釋然,則物情皆悅服矣。」敦竟不朝而去。四月,還武昌。
敦兵陷長沙,湘州刺史譙王氶死之。
魏乂等攻湘州百日,拔之,執譙王氶。殺虞悝,子弟對之號泣,悝曰:「人生會當有死,今闔門為忠義之鬼,
晉元帝讓王敦的兄弟王彬去慰勞王敦。王彬平素與周交情很好,他先去哭吊周,然後去見王敦。王敦對他面色悽慘感到奇怪,問他原因。王彬說:「剛才去哭吊周伯仁,情不自禁。」王敦大怒說:「周伯仁自己招致殺戮,而且把你當作普通人看待,你為什麼悲哀並哭吊他?」王彬勃然發怒,數落王敦道:「兄長你違抗君命犯上作亂,殺害忠良,圖謀不軌,已降禍到自家門戶了!」語氣慷慨,聲淚俱下。王敦大怒說:「你以為我不能殺你嗎!」王導勸王彬起身謝罪。王彬說:「我的腳痛不能下拜,況且這又為何要謝罪!」王敦說:「腳痛與頸痛相比怎樣?」王彬毫無懼色。
王導後來整理中書省的舊檔案,才見到周的奏表,拿著它流淚說:「我雖然沒有殺害周伯仁,周伯仁卻因我而死,幽冥之中,有負於這位好友!」
當初,王敦聽說甘卓起兵,非常恐懼。甘卓哥哥的兒子甘卬是王敦的參軍,王敦派甘卬回去勸說甘卓,讓他撤回軍隊。甘卓雖然仰慕忠義,性格卻多疑少斷,聽說周、戴淵死去,流著淚對甘卬說:「我所憂慮的,正是今天。如果我直接占據武昌,王敦被大勢所逼,必然會劫持天子以斷絕天下人的期望,不如回去,再考慮後面的計策。我占據王敦的上游地區,王敦也不敢馬上危害國家。」隨即命令回軍。樂道融說:「如今分兵切斷彭澤的道路,使王敦上下不能相互救援,其士眾自然會離散,可以一戰擒獲王敦。將軍您發動正義之師卻中途停止,我私下認為將軍此舉不可取。」甘卓沒有聽從。樂道融憂憤而死。甘卓原本性情寬和,忽然變得強硬死板,徑直返回襄陽,神情躁動不安,有見識的人知道他快要死了。
王敦改換文武百官及各軍鎮守將,隨心所欲。準備返回武昌,謝鯤說:「您如果朝見天子,使君臣間消釋前嫌,那麼眾心都會心悅誠服了。」王敦最終沒有朝見天子便離去。四月,返回武昌。
王敦的軍隊攻陷長沙,湘州刺史、譙王司馬氶死去。
魏乂等攻打湘州百天才攻克,俘獲了譙王司馬氶。殺虞悝時,子弟對他號哭,虞悝說:「人生定有一死,今滿門都是忠義之鬼,
亦復何恨!」乂以檻車載氶送武昌,主簿桓雄、書佐韓階、從事武延毀服為僮從氶,不離左右。乂見雄姿貌舉止非凡人,憚而殺之。王廙承敦旨殺氶於道,階、延送氶喪至都,葬之而去。
五月,敦殺甘卓。
卓家人皆勸卓備敦,卓不從,悉散兵佃作。襄陽太守周慮承敦意襲殺之,傳首於敦,敦以從事周撫代卓鎮沔中。敦既得志,暴慢滋甚,四方貢獻多入其府,將帥岳牧皆出其門。以沈充、錢鳳為謀主,二人所譖無不死者。
秋七月,後趙拔泰山,殺徐龕。 兗州刺史郗鑒退屯合肥。
鑒在鄒山三年,有眾數萬。戰爭不息,百姓饑饉,為後趙所逼,退屯合肥。僕射紀瞻以鑒雅望清德,宜從容台閣,疏請征之,乃征拜尚書。徐、兗間諸塢多降於後趙,趙置守宰以撫之。
冬十月,後趙寇譙,祖約退屯壽春。
祖逖既卒,後趙屢寇河南,拔襄城、城父,圍譙。祖約不能御,退屯壽春。後趙遂取陳留,梁、鄭之間復騷然矣。
閏十一月,帝崩。司空導受遺詔輔政。太子紹即位。
帝恭儉有餘而明斷不足,故大業未復而禍亂內興,竟以憂憤成疾而崩。太子即位,尊所生母荀氏為建安君。
後趙右長史張賓卒。
還有什麼遺憾!」魏乂用檻車載著司馬氶解送到武昌,主簿桓雄、書佐韓階、從事武延除去官服而充當僮僕跟隨司馬氶,不離左右。魏乂見到桓雄相貌舉止不同凡人,心中忌憚而殺了他。王廙稟承王敦旨意在半道上殺死了司馬氶,韓階、武延為司馬氶送喪到京都,安葬後離去。
五月,王敦殺死甘卓。
甘卓的家人都勸說甘卓防備王敦,但甘卓沒有聽從,將兵眾全部遣散去做佃農。襄陽太守周慮稟承王敦的旨意襲擊並殺死了甘卓,將甘卓的首級傳送給王敦,王敦任命從事周撫代替甘卓鎮守沔中。王敦得志之後,暴虐傲慢更加厲害,四方貢獻的財物大多送進他的府中,將帥以及一方長官全都出自他的門下。他讓沈充、錢鳳擔任主要謀士,這兩個人所誣陷的人沒有不死的。
秋七月,後趙攻克泰山,殺死徐龕。 兗州刺史郗鑒退駐合肥。
郗鑒在鄒山三年,有士眾數萬人。因戰爭不斷,百姓饑荒,又被後趙逼迫,便退駐合肥。僕射紀瞻認為郗鑒德高望重,應該在朝廷中施展才能,便上疏請求徵召他,於是徵召並拜授郗鑒為尚書。徐州、兗州一帶的各塢堡大多投降後趙,後趙設置官員以安撫他們。
冬十月,後趙侵犯譙,祖約退駐壽春。
祖逖死後,後趙屢次侵犯河南,攻克襄城、城父,包圍譙。祖約不能抵擋,退駐壽春。後趙便攻取陳留,梁、鄭一帶又騷動不安了。
閏十一月,晉元帝駕崩。司空王導接受遺詔輔佐朝政。太子司馬紹即位。
晉元帝恭儉有餘而決斷不足,所以沒有恢復大業卻在國內發生禍亂,最終因憂憤成疾而駕崩。太子司馬紹即位,尊生母荀氏為建安君。
後趙右長史張賓去世。
賓卒,後趙王勒哭之慟,曰:「天不欲成吾事邪!何奪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為右長史。勒每與遐議,有不合,輒嘆曰:「右侯舍我去,豈非酷乎!」因流涕彌日。
張茂取隴西、南安,置秦州。
癸未(323) 肅宗明皇帝太寧元年趙光初六年,後趙五年。
春正月,成寇台登,陷越嶲、漢嘉郡。 二月,葬建平陵。 三月,後趙寇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
夏四月,敦移屯姑孰,自領揚州牧。以王導為司徒。
敦謀篡位,諷朝廷征己,帝手詔征之。敦移鎮姑孰,屯於湖,以導為司徒,自領揚州牧。敦欲為逆,王彬諫之甚苦。敦變色,目左右,將收之。彬正色曰:「君昔歲殺兄,今又殺弟邪!」敦乃止。
寧州刺史王遜卒。
成李驤攻寧州,刺史王遜遣將軍姚岳拒戰,大敗之,追至瀘水而還。遜以岳不窮追,大怒,鞭之。怒甚,冠裂而卒。在州十四年,威行殊俗。詔除其子堅為刺史。
六月,立皇后庾氏,以庾亮為中書監。 秋七月,趙擊陳安,斬之。封姚弋仲為平襄公。
趙主曜圍安於隴城,安頻出戰,輒敗。突圍出奔,曜遣將軍平先追,斬之。安善撫將士,與同甘苦。及死,隴上人思之,為作《壯士之歌》。氐、羌皆送任請降,以赤亭羌酋姚弋仲為平西將軍,封平襄公。
張賓去世,後趙王石勒哭得十分悲哀,說:「上天不想讓我的事業成功嗎!為什麼這麼早就奪去了我的右侯!」程遐代替張賓任右長史。石勒每次與程遐商議事情,出現意見不合,就嘆息說:「右侯舍我而去,難道不太殘酷了嗎!」於是終日流淚。
張茂攻取隴西、南安,設置秦州。
晉明帝
癸未(323) 晉明帝太寧元年前趙光初六年,後趙石勒五年。
春正月,成漢侵犯台登,攻陷越嶲、漢嘉郡。 二月,將晉元帝安葬在建平陵。 三月,後趙侵犯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守盱眙。 夏四月,王敦移駐姑孰,自己兼任揚州牧。任命王導為司徒。
王敦陰謀篡奪皇位,暗示朝廷徵召自己,晉明帝親筆書寫詔書徵召他。王敦遷往姑孰鎮守,駐紮在於湖,任命王導為司徒,自己兼任揚州牧。王敦準備叛逆篡位,王彬苦苦勸諫他。王敦變了臉色,示意左右,要拘捕王彬。王彬神色莊重地說:「您以前殺死兄長,如今又殺害弟弟嗎!」王敦這才停止。
寧州刺史王遜去世。
成漢李驤攻打寧州,刺史王遜派將軍姚岳迎戰,大敗李驤,追擊到瀘水後返回。王遜因為姚岳沒有窮追李驤,大怒,鞭打姚岳。姚岳非常憤怒,以至冠帽破裂而死。王遜在寧州任職十四年,威儀行止不同凡俗。詔令任命他的兒子王堅為刺史。
六月,立皇后庾氏,任命庾亮為中書監。 秋七月,前趙攻打陳安,將其斬殺。封姚弋仲為平襄公。
前趙主劉曜在隴城包圍陳安,陳安頻繁出城交戰,都戰敗。陳安突圍出逃,劉曜派將軍平先追擊,斬殺陳安。陳安善於安撫將士,與他們同甘共苦。等到他死了,隴上人思念他,為他作《壯士之歌》。氐人、羌人全都送去人質請求歸降,劉曜任命赤亭羌酋長姚弋仲為平西將軍,封平襄公。
八月,敦表江西都督郗鑒為尚書令。
帝畏王敦之逼,以鑒為外援,使鎮合肥。敦忌之,表鑒為尚書令。鑒還過敦,敦與論西朝人士曰:「樂彥輔,短才耳,考其實,豈勝滿武秋邪!」鑒曰:「彥輔道韻平淡,愍懷之廢,柔而能正;武秋失節之士,安能擬之!」敦曰:「當是時,危機交急。」鑒曰:「丈夫當死生以之。」敦惡其言,不復見。敦黨皆勸殺之,不從。鑒還台,遂與帝謀討敦。
後趙寇青州,陷之。
石虎帥步騎四萬擊青州,郡縣多降,遂圍廣固。曹嶷出降,殺之,坑其眾三萬。虎欲盡殺嶷眾,刺史劉徵曰:「今留徵,使牧民也,無民焉牧,徵將歸爾。」虎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徵,使鎮廣固。
趙擊涼州,張茂降,趙封茂為涼王。
趙主曜自隴上西擊涼州,戎卒二十八萬,涼州大震。參軍馬岌勸張茂親出拒戰,長史氾禕請斬之。岌曰:「氾公糟粕書生,不思大計。明公父子欲為朝廷誅曜有年矣,今曜自至,遠近觀公此舉,當立信勇之驗以副秦、隴之望,力雖不敵,勢不可以不出。」茂曰:「善!」乃出屯石頭。問計於參軍陳珍,珍曰:「曜兵雖多,皆氐、羌烏合之眾,恩信未洽,且有山東之虞,安能曠日持久,與我爭河西邪!若二旬不退,珍請得弊卒數千,為明公擒之。」趙諸將爭欲濟河,曜曰:「吾軍疲睏,其實難用。今但案甲勿動,以威聲震之,
八月,王敦表奏任命江西都督郗鑒為尚書令。
晉明帝害怕王敦的逼迫,把郗鑒作為外援,讓他鎮守合肥。王敦忌憚他,上表奏請任命郗鑒為尚書令。郗鑒返回朝廷時經過王敦處,王敦與他評論西晉人物說:「樂廣才能有限,考察他的實際能力,難道能勝過滿奮嗎!」郗鑒說:「樂廣處事風格平淡,愍懷太子被廢時,他柔和而又剛正;滿奮是失節之人,怎能與樂廣相比!」王敦說:「在當時,危險的局勢十分急迫。」郗鑒說:「大丈夫應當捨棄生命來對待它。」王敦厭惡郗鑒的言論,不再見他。王敦的同黨都勸王敦殺死郗鑒,他沒有聽從。郗鑒回到朝廷,便與晉明帝謀劃討伐王敦。
後趙侵犯青州,將其攻陷。
石虎率四萬步兵、騎兵攻打青州,各郡縣大多投降,於是包圍廣固。曹嶷出城投降,被殺,活埋其士眾三萬人。石虎想全部殺死曹嶷的士眾,刺史劉徵說:「如今留下我是讓我治理百姓,沒有百姓怎麼治理,我要回去了。」於是石虎留下百姓七百人配給劉徵,派他鎮守廣固。
前趙攻打涼州,張茂投降,前趙封張茂為涼王。
前趙主劉曜從隴上向西攻打涼州,所率士卒達二十八萬,涼州非常震恐。參軍馬岌勸張茂親自出城迎戰,長史氾禕請求斬殺馬岌。馬岌說:「氾禕是個糟粕書生,不考慮國家大計。您父子想要為朝廷誅殺劉曜已經很多年了,如今劉曜自己到來,遠近的人們都在觀察明公的這個舉動,此時應當建立誠信、勇猛的實績以滿足秦州、隴上百姓的期望,力量雖然不相當,但是在大勢上卻不能不出戰。」張茂說:「好!」於是出城駐紮在石頭。張茂向參軍陳珍詢問計策,陳珍說:「劉曜的兵士雖然很多,卻全是氐人、羌人等烏合之眾,恩德信義沒有遍及,而且有對山東石勒的顧慮,怎能曠日持久地與我們爭奪黃河以西地區呢!如果劉曜二十天後仍不退走,我請求給我幾千名戰鬥力不強的士兵,為明公擒獲劉曜。」前趙將領們爭相要渡過黃河,劉曜說:「我軍疲憊睏乏,實際上難以作戰。現在只要按兵不動,用威勢震懾敵人,
若出中旬,茂表不至者,吾為負卿矣。」茂尋遣使稱藩,曜拜茂太師,封涼王,加九錫。
楊難敵降成,復叛,殺成將李琀、李稚。
難敵聞陳安死,大懼,請降於成,成將軍李稚受其賂,遣還武都,難敵遂據險不服。稚自悔失計,亟請討之。成主雄遣稚兄琀擊之,長驅至下辨。難敵遣兵斷其歸路,四面攻之。琀、稚深入無繼,皆為所殺。
趙封故世子胤為永安王。
初,趙主曜世子胤年十歲,長七尺五寸。既長,多力善射,驍捷如風。靳准之亂,沒於黑匿郁鞠部。陳安既敗,自言於郁鞠,郁鞠禮而歸之。曜悲喜,謂群臣曰:「義孫,故世子也,材器過人,且涉歷艱難。吾欲法周文王、漢光武,以固社稷而安義光,何如?」左光祿大夫卜泰進曰:「文王定嗣於未立之前,則可;光武以母失恩而廢其子,豈足為法!向以東海為嗣,未必不如明帝也。胤文武才略,誠高絕於世,然太子孝友仁慈,亦足為承平賢主。況東宮民、神所系,豈可輕動!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詔。」曜默然。胤進曰:「父之於子,當愛之如一,今黜熙而立臣,臣何敢自安!苟以臣頗堪驅策,豈不能輔熙以承聖業乎!臣請效死於此,不敢聞命。」曜亦以熙羊後所生,時後已卒,不忍廢也。泰,即胤之舅也,曜嘉其公忠,以為光祿大夫、領太子太傅;封胤永安王,都督二宮禁衛,錄尚書事。命熙盡家人之禮。
如果超出十天,張茂的降表還沒有送到的話,就是我辜負你們了。」張茂不久便派使者向劉曜稱臣,劉曜拜授張茂為太師,封為涼王,加九錫之禮。
楊難敵投降成漢,又反叛,殺害成漢將軍李琀、李稚。
楊難敵聽說陳安已死,非常恐懼,請求向成漢投降,成漢將軍李稚接受楊難敵的賄賂,讓他返回武都,於是楊難敵占據險要地勢不再歸服成漢。李稚後悔自己的失策,一再請求討伐楊難敵。成漢國主李雄派李稚的兄長李琀攻打楊難敵,長驅直入到達下辨。楊難敵派兵切斷李琀的退路,四面攻打成漢軍隊。李琀、李稚孤軍深入,沒有後援,全被殺死。
前趙封原世子劉胤為永安王。
當初,前趙主劉曜的世子劉胤年方十歲,身高七尺五寸。長大後,力大善射,驍勇敏捷如風一般。靳准作亂時,劉胤隱匿身世,藏身在匈奴黑匿郁鞠部。陳安戰敗後,劉胤自己向郁鞠講明身世,郁鞠以禮相待並送他回國。劉曜悲喜交加,對群臣說:「義孫是原來的世子,才能器度出眾,又歷經艱難困苦。我想效法周文王、漢光武帝,為鞏固社稷另外安置義光,怎麼樣?」左光祿大夫卜泰進諫說:「周文王在沒有立太子前選定繼位人,則是可以的;光武帝因母親失寵而廢黜其子,哪裡值得去效法!從前將東海王劉熙立為太子,未必就不如光武帝所立的明帝。劉胤的文才武略確實舉世無雙,但太子的孝悌友愛、仁慈寬厚也足以成為承襲太平的賢明君主。況且東宮太子與百姓、神靈相關聯,怎能輕易改動!我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尊奉詔令。」劉曜默然無語。劉胤進言說:「父親對於兒子們,應愛之如一,如今廢劉熙而立我,我怎能自安!如果覺得我還可以使喚,難道不能輔佐劉熙去繼承神聖的事業嗎!我請求立即死在這裡,不敢從命。」劉曜也因劉熙是羊皇后所生,當時羊皇后已死,所以不忍廢黜劉熙。卜泰,就是劉胤的舅舅,劉曜為嘉獎卜泰的忠誠無私,任命他為光祿大夫、兼太子太傅;封劉胤為永安王,都督兩宮的禁衛軍,錄尚書事。命劉熙全都以自家人的禮儀對待劉胤。
趙涼王張茂城姑臧。
茂大城姑臧,修靈鈞台。別駕吳紹諫曰:「明公所以修城築台者,蓋懲既往之患耳。愚以為苟恩未洽於人心,雖處層台,亦無所益,適足以疑群下之志,示怯弱之形爾。」茂曰:「亡兄一旦失身於物,豈無忠臣義士欲盡節者哉!顧禍生不意,雖有智勇無所施耳。王公設險,勇夫重閉,古之道也。」卒為之。
冬十一月,敦以王含督江西軍。
初,敦從子允之方總角,敦愛其聰警,常以自隨。敦嘗夜飲,允之辭醉先臥。敦與錢鳳謀為逆,允之悉聞其言,即於臥處大吐,衣面並污。鳳出,敦果照視,見允之臥於吐中,不復疑之。會其父舒拜廷尉,允之求歸省,悉以其謀白舒。舒與王導俱啟帝,陰為之備。敦欲強其宗族,故徙含督江西,以舒、彬為荊、江刺史。
甲申(324) 二年趙光初七年,後趙六年。
春正月,敦殺其從事周嵩、周莚及會稽內史周札。
札一門五侯,宗族強盛,王敦忌之。嵩以兄之死,心常憤憤,敦惡之。會道士李脫以妖術惑眾,敦誣嵩及札兄子莚與脫謀不軌,殺之。遣沈充襲會稽,札拒戰而死。
後趙陷東莞、東海。攻趙河南,斬其守將。
自是二趙構隙,日相攻掠,河東、弘農之間,民不聊生。
前趙涼王張茂整修姑臧城。
張茂大規模整修姑臧城,修建靈均台。別駕吳紹勸諫說:「明公之所以修城築台,大概是為了糾正以往所遭遇的憂患。我認為如果恩澤沒有遍及人心,即使身居多層高台上,也沒有什麼好處,只能夠使眾臣對自己的志向產生疑惑,顯示出怯弱的形態。」張茂說:「亡兄張寔突然死於非命,難道沒有忠臣義士想為他效死盡節的嗎!不過災禍發生在意想不到之時,即使智勇雙全也無法施展罷了。王公設置險阻,勇士多設關隘,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最終仍繼續修建。
冬十一月,王敦任命王含都督江西軍事。
當初,王敦的侄子王允之正值童年,王敦喜愛他的聰明機警,常常讓他跟隨自己。王敦曾經夜間飲酒,王允之以喝醉為由先睡下。王敦與錢鳳謀劃叛亂之事,王允之全部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立即在躺著的地方大吐,衣服、臉上全都沾上了污穢。錢鳳出去後,王敦果然點燈察看,見王允之醉臥在污物中,就不再懷疑他。恰巧趕上王允之的父親王舒被任命為廷尉,王允之請求回家探視,就把王敦的陰謀全部告訴了王舒。王舒與王導一同向晉明帝稟報,暗中做好準備。王敦想加強其宗族的勢力,所以調王含都督江西軍事,任命王舒、王彬為荊州、江州刺史。
甲申(324) 晉明帝太寧二年前趙光初七年,後趙石勒六年。
春正月,王敦殺死從事周嵩、周莚及會稽內史周札。
周札一家有五位侯,宗族勢力強盛,王敦對此很忌憚。周嵩因為兄長周之死,心中常常憤憤不平,王敦很厭惡他。恰巧有個道士李脫用妖術蠱惑人心,王敦便誣陷周嵩及周札哥哥的兒子周莚與李脫圖謀不軌,殺死了他們。王敦派沈充襲擊會稽,周札抵抗戰死。
後趙攻陷東莞、東海。攻打前趙河南郡,斬殺其守將。
從此前趙、後趙結怨,天天互相攻戰劫掠,河東、弘農之間,民不聊生。
成主雄立其兄子班為太子。
成主雄,後任氏無子,有妾子十餘人,雄立其兄盪之子班為太子,使任後母之。群臣請立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統,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學,必能負荷先烈。」太傅驤諫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奪也。宋宣公、吳余祭,足以觀矣!」雄不聽。退而流涕曰:「亂自此始矣!」班為人謙恭下士,動遵禮法,雄每有大議,輒令豫之。
夏五月,趙涼王張茂卒,世子駿嗣。
茂疾病,執駿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順著稱,晉室雖微,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死之日,當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斂。」及卒,趙以駿為涼州牧、涼王。
六月,加司徒導大都督、揚州刺史,督諸軍討敦,敦復反。秋七月,至江寧,帝親征,破之。敦死,眾潰,其黨錢鳳、沈充伏誅。
敦無子,養兄含子應為嗣。至是疾甚,矯詔拜為武衛將軍以自副。錢鳳曰:「脫有不諱,便當以後事付應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為。且應年少,豈堪大事!我死之後,釋兵歸朝,保全門戶,上計也;退還武昌,收兵自守,貢獻不廢,中計也;及吾尚存,悉眾而下,萬一僥倖,下計也。」鳳謂其黨曰:「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與沈充定謀。以宿衛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成漢國主李雄立哥哥的兒子李班為太子。
成漢國主李雄的皇后任氏沒有兒子,有妾妃所生的兒子十多個,李雄立哥哥李盪的兒子李班為太子,讓任皇后做李班的養母。大臣們請求立李雄自己的兒子,李雄說:「我的哥哥是先帝的嫡系後裔,有奇才和大功,事業將要成功時卻過早去世,朕常常悼念他。而且李班仁孝好學,一定能繼承先祖的功業。」太傅李驤勸諫說:「先王立繼承人一定立自己兒子的原因,就是為了明確固定的名分而防止篡奪皇位。宋宣公、吳國余祭的例子就足以看出其作用了!」李雄沒有聽從。李驤退下後流淚說:「禍亂從現在開始了!」李班為人謙恭,禮賢下士,一舉一動都遵守禮法,李雄每次有重大決策,都讓李班參與。
夏五月,前趙的涼王張茂去世,世子張駿繼位。
張茂病重,拉著張駿的手哭泣說:「我家世代以孝敬友愛、忠誠順從著稱,晉室雖然衰微,但你要尊奉晉王室,不可缺失。」又下令說:「我的官職不是朝廷任命,只是為順應事變而苟且自任。我死的那天,應當頭戴白色便帽入棺,不要用朝服殯殮。」等到張茂去世後,前趙任命張駿為涼州牧、涼王。
六月,加授司徒王導大都督、揚州刺史,都督各軍討伐王敦,王敦再次反叛。秋七月,到達江寧,晉明帝親自出征,打敗王敦軍隊。王敦死去,其部眾潰散,黨羽錢鳳、沈充被誅殺。
王敦沒有兒子,收養哥哥王含的兒子王應做繼承人。到此時病重,便偽造詔令任命王應為武衛將軍,讓他輔佐自己。錢鳳說:「假如您發生不幸,就應當把身後事託付給王應嗎?」王敦說:「不平常的事情,不是平常人所能辦的。況且王應年紀輕輕,怎能勝任大事!我死之後,遣散兵眾歸順朝廷,以保全家族門戶,是上策;退回武昌,聚集兵力自守,向朝廷貢獻物品無所缺廢,是中策;趁我還活著時,出動全部兵力順江而下攻打京城,以期望僥倖獲勝,是下策。」錢風對其黨羽說:「王公的下策,才是上策。」於是與沈充定下計謀。又由於值宿守衛的士卒還很多,就奏令每三班休息兩班。
帝親任中書令溫嶠,敦惡之,請為左司馬。嶠乃繆為勤敬,綜其府事,時進密謀以附其欲。深結錢鳳,為之聲譽,每曰:「錢世儀精神滿腹。」嶠素有藻鑒之名,鳳甚悅,深與結好。會丹陽尹缺,嶠言於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選。」敦然之,問:「誰可者?」嶠薦錢鳳,鳳亦推嶠,嶠偽辭;敦不聽,遂表用之,使覘伺朝廷。嶠恐既去而鳳於後間之,因敦餞別,起行酒,至鳳,鳳未及飲,嶠佯醉,以手版擊鳳幘墜,作色曰:「錢鳳何人,溫太真行酒而敢不飲!」敦以為醉,兩釋之。嶠與敦別,涕泗橫流,出閣復入者再三。行後,鳳謂敦曰:「嶠於朝廷甚密,而與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聲色,何得便爾相讒!」嶠至建康,盡以敦逆謀告帝,與亮畫計討之。敦聞之,大怒,曰:「吾乃為小物所欺!」與王導書曰:「太真別來幾日,作如此事!當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
帝加導大都督、領揚州刺史,使嶠與將軍卞敦、應詹、郗鑒分督諸軍。鑒請召臨淮太守蘇峻、兗州刺史劉遐等入衛。帝屯於中堂。導聞敦疾篤,帥子弟為之發哀,眾以為敦信死,咸有奮志。於是尚書騰詔下敦府曰:「敦輒立兄息以自承代,不由王命。頑兇相獎,志窺神器。天不長奸,敦以隕斃,鳳復煽逆。今遣司徒導等討之。諸為敦所授用者,一無所問。敦之將士,從敦彌年,違離家室,朕甚愍之。其單丁遣歸,終身不調;余皆與假三年,休訖還台,當與宿衛同例三番。」
晉明帝親近信任中書令溫嶠,王敦厭惡他,奏請任命他為左司馬。溫嶠便假裝勤勉恭敬,治理王敦府事,不時進獻一些秘密計謀以迎合王敦的心意。與錢鳳結下深交,為他製造聲譽,經常說:「錢鳳全身充滿活力。」溫嶠一向有善於品評與鑑別人才的名聲,錢鳳非常高興,盡力與溫嶠結好。恰巧丹陽尹的職位空缺,溫嶠對王敦說:「京尹是咽喉要職,您應當親自挑選人才出任。」王敦認為很對,問他:「誰可以出任?」溫嶠推薦錢鳳,錢鳳也推薦溫嶠,溫嶠假裝推辭;王敦沒有聽從,於是上表奏請任命溫嶠,讓溫嶠窺視朝廷動向。溫嶠擔心離去後錢鳳在背後離間他,趁王敦為他餞行時,起身逐個敬酒,到錢鳳面前,錢鳳還沒來得及喝,溫嶠假裝喝醉,用手版擊落錢鳳的頭巾,臉色一變說:「錢鳳是什麼人,我溫嶠敬酒卻敢不喝!」王敦認為他醉了,把雙方勸解開。溫嶠與王敦告別時,涕淚橫流,一次次地出屋後又進來。溫嶠走後,錢鳳對王敦說:「溫嶠與朝廷關係非常密切,而且與庾亮交情深厚,不可信任。」王敦說:「溫嶠昨天喝醉了,對你稍有失敬,怎能立刻就詆毀他呢!」溫嶠到達建康,將王敦反叛的陰謀全部稟報晉明帝,與庾亮謀劃討伐王敦。王敦聽說此事非常憤怒,說:「我竟然被這小子欺騙!」給王導寫信說:「溫嶠離開只幾天,竟做出這種事!應當找人活捉他來,我親自拔掉他的舌頭。」
晉明帝加授王導大都督、兼揚州刺史,派溫嶠與將軍卞敦、應詹、郗鑒分別都督各軍。郗鑒請求徵召臨淮太守蘇峻、兗州刺史劉遐等入京護衛。晉明帝在中堂駐軍。王導聽說王敦病重,率子弟為他發喪,眾人以為王敦確實死了,都有了鬥志。於是尚書傳送詔令到王敦府上說:「王敦擅立兄長的兒子承襲自己的官職,而不由君王任命。凶頑之徒相互獎掖,志在窺視君位。上天不助長奸人,王敦因而斃命,錢鳳又煽動叛逆。如今派司徒王導等討伐他們。各位被王敦所任用的人,一律不再過問。王敦的將士跟隨王敦多年,遠離家室,朕非常憐憫他們。那些獨生子都遣返回家,終身不徵調;其餘的人都放三年假,休假期滿返回朝廷後,將與宿衛的士卒一樣,每三班休息兩班。」
敦見詔,甚怒,而病轉篤。將舉兵,使郭璞筮之,璞曰:「無成。」敦素疑璞助嶠,又問:「吾壽幾何?」璞曰:「明公起事,禍必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曰:「卿壽幾何?」曰:「命盡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斬之。而使王含、錢鳳、鄧岳、周撫等帥眾向京師。鳳問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稱天子!便盡卿兵勢,但保護東海王及裴妃而已。」
七月,含水陸五萬,奄至江寧南岸,人情恟懼。嶠燒朱雀桁以挫其鋒。帝欲親將兵擊之,聞橋已絕,大怒。嶠曰:「今宿衛寡弱,徵兵未至,若賊豕突,社稷且恐不保,何愛一橋乎!」司徒導遺含書曰:「承大將軍已不諱。兄此舉,謂可如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亂朝,人懷不寧,如導之徒,心思外濟。今則不然。大將軍來屯於湖,漸失人心。臨終之日,委重安期。諸有耳者,皆知將為禪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興,遺愛在民;聖主聰明,德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節,凡在人臣,誰不憤嘆!導門戶大小受國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張胆為六軍之首,寧為忠臣而死,不為無賴而生矣!」含不答。
或以為「含、鳳眾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軍勢未成,大駕自出拒戰」。郗鑒曰:「群逆縱逸,勢不可當;可以謀屈,難以力競。且含等號令不一,抄盜相尋。曠日持久,必啟義士之心。今決勝負於一朝,萬一蹉跌,雖有申胥之徒,何補既往哉!」
王敦見到詔令,非常憤怒,而病情轉重。王敦準備起兵,讓郭璞占卜,郭璞說:「不能成功。」王敦一向懷疑郭璞幫助溫嶠,又問:「我的壽命多少?」郭璞說:「明公起兵的話,災禍不久必定降臨;如果留在武昌,壽命長不可測。」王敦大怒說:「你壽命多少?」郭璞說:「今天正午命喪。」王敦便拘捕郭璞,將他斬殺。並派王含、錢鳳、鄧岳、周撫等人率兵向京師進發。錢鳳問道:「事成之日,把天子怎麼處置?」王敦說:「還沒有在南郊祭天,怎麼能稱天子!只管出動你全部兵力,保護東海王和裴妃而已。」
七月,王含率水陸五萬人突然來到江寧秦淮河南岸,京城人心惶恐不安。溫嶠燒毀朱雀橋以挫傷敵軍銳氣。晉明帝想親自率兵攻打王含,聽說橋已毀壞,非常憤怒。溫嶠說:「如今宿衛的士卒人少兵弱,徵召的士兵沒有來到,如果敵軍竄入,國家尚且擔心保不住,為什麼又愛惜一座橋呢!」司徒王導送給王含一封信說:「聽說大將軍王敦已遇不幸。兄長這種舉動,是認為能做成前些年大將軍做的事情嗎?當年奸臣亂朝,人心不安,像我這樣的人,也心存投外自救之念。如今則不一樣。大將軍王敦前來駐軍於湖,漸漸失去人心。臨終之日,把重任委託給王應。各位聽說此事的人,都知道將要進行禪讓,不是身為人臣所應做的事。先帝中興祖業,將恩惠留給百姓;當今聖主聰慧賢明,恩德遍及朝野。兄長竟想要狂妄地啟釁作亂,凡是身為人臣的,誰不憤慨嘆息!王導一家老小蒙受國家厚恩,今日之事,我明目張胆地出任六軍統帥,寧肯做忠臣而死,也不做無賴而生!」王含沒有答覆。
有人認為「王含、錢鳳的軍隊人數和戰鬥力都要強出百倍,苑城既小又不堅固,應當趁敵軍沒有形成優勢時,皇帝大駕親自出城迎戰」。郗鑒說:「逆臣們放縱恣肆,勢不可擋;可以用計謀使敵人屈服,難以憑力量取勝。況且王含等人號令不一,劫掠不斷。曠日持久,必定開啟義士的心志。如今一朝決勝負,萬一出現閃失,即使有捨命救楚的申包胥那樣的人,對既成之事又能有什麼補益呢!」
帝乃帥諸軍出屯南皇堂。夜,募壯士,遣將軍段秀等帥千人渡水,掩其未備。平旦,戰於越城,大破之。秀,匹䃅弟也。敦聞含敗,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門戶衰,世事去矣!我當力行。」因作勢而起,睏乏復臥。乃謂應曰:「我死,汝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後營葬。」敦尋卒,應秘不發喪,裹屍以席,蠟塗其外,埋於廳事中,日夜縱酒淫樂。
帝使人說沈充,許以為司空。充不奉詔,遂舉兵與含合。司馬顧颺說充曰:「今舉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鋒摧氣沮,持久必敗。若決破柵塘,因湖水以灌京邑,縱舟師以攻之,上策也;藉初至之銳,並東、西軍之力,十道俱進,眾寡過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轉禍為福,召錢鳳計事,因斬之以降,下策也。」充不能用。
劉遐、蘇峻等帥精卒萬人至,擊充、鳳,大破之。尋陽大守周光帥千餘人赴敦求見,應辭以疾。光退見其兄撫曰:「王公已死,兄何為與錢鳳作賊!」眾皆愕然。含等遂燒營夜遁,明日帝還宮。含欲奔荊州,應曰:「不如江州。」含曰:「大將軍平素與江州云何,而欲歸之?」應曰:「此乃所以宜歸也。江州當人強盛時,能立同異,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惻之心。荊州守文,豈能意外行事邪!」含不從,遂奔荊州。王舒遣軍迎之,沉其父子於江。王彬聞應當來,密具舟待之;不至,深以為恨。周光斬鳳,詣闕自贖。充為故將吳儒所殺,傳首建康。敦黨悉平。
晉明帝於是率各軍出城駐紮在南皇堂。夜晚,招募精壯士卒,派將軍段秀等率一千人渡過秦淮河,攻其不備。清晨,在越城與敵交戰,大敗敵軍。段秀是段匹䃅的弟弟。王敦聽說王含戰敗,非常憤怒地說:「我的哥哥不過是個老奴婢而已。門戶衰敗,大事完了!我將盡力而行。」於是用力起身,因氣力睏乏,只得又躺下。王敦於是對王應說:「我死後,你就立即即帝位,先設立朝廷文武百官,然後再安排喪事。」王敦不久去世,王應秘不發喪,用草蓆裹屍,在外邊塗上蠟,埋在議事廳中,日夜縱酒淫樂。
晉明帝派人遊說沈充,許諾任命他為司空。沈充不遵詔令,於是起兵與王含會合。司馬顧颺勸說沈充道:「如今起事,而天子已扼制咽喉,銳氣受挫士氣衰落,時間久了必定失敗。如果掘開用柵欄圍住的湖塘,用湖水灌沒京城,用水軍攻打敵軍,這是上策;憑藉初到時的銳氣,合併東、西軍的力量,十路同進,我眾敵寡,懸殊超過一倍,按理必定能摧毀攻克敵軍,這是中策;轉禍為福,召錢鳳前來議事,趁機斬殺錢鳳,歸降朝廷,這是下策。」沈充沒能採用其建議。
劉遐、蘇峻等率精兵一萬人到達,攻打沈充、錢鳳,大敗敵軍。尋陽太守周光率一千多人趕赴王敦處請求召見,王應以王敦患病推辭。周光退下後見到兄長周撫說:「王公已死,兄長為什麼與錢鳳一起當賊寇呢!」眾人都很驚愕。於是王含等人便燒毀營寨趁夜逃走,第二天晉明帝返回宮中。王含想逃往荊州,王應說:「不如去江州。」王含說:「大將軍王敦平素與江州的王彬關係怎麼樣,你想投奔他?」王應說:「這就是投奔他合適的原因。江州的王彬在別人強盛時,能夠堅持不同意見,這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如今看到我們遭受困厄,一定會產生惻隱之心。荊州的王舒循規蹈矩,怎能超出常規行事呢!」王含沒有聽從,便逃奔荊州。王舒派軍隊迎接,將王含、王應父子沉入江底。王彬聽說王應將來,秘密準備好船隻等待他們;王應沒有到,王彬深感遺憾。周光斬殺錢鳳,自己到朝廷贖罪。沈充被舊部將吳儒所殺,首級被傳送到建康。王敦的同黨全部被平定。
有司發敦瘞,焚其衣冠,跽而斬之,與充首同懸於南桁。郗鑒曰:「前朝誅楊駿等,皆先極官刑,後聽私殯。臣以為王誅加於上,私義行於下,宜聽敦家收葬。」帝許之。導等皆以討敦功受封賞。有司奏:「王彬等當除名。」詔曰:「司徒導以大義滅親,猶將百世宥之,況彬等皆其近親乎!」悉無所問。
有詔:「敦綱紀除名,參佐禁錮。」溫嶠上疏曰:「敦剛愎不仁,忍行殺戮。處其朝者,恆懼危亡,原其私心,豈遑安處!必其贊導凶悖,自當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黨,謂宜施之寬貸。」郗鑒以為先王立君臣之教,貴於伏節死義。王敦佐吏雖多逼迫,然進不能止其逆謀,退不能脫身遠遁,准之前訓,宜加義責。帝卒從嶠議。
代王賀傉徙居東木根山。
是歲,賀傉始親國政,以諸部多未服,乃築城於東木根山,徙居之。
乙酉(325) 三年趙光初八年,後趙七年。
春二月,贈故譙王氶、戴淵、周等官有差。
詔故譙王氶、戴淵、周及甘卓、虞望、郭璞等贈官有差。周札故吏為札訟冤,尚書卞壼議以為:「札開門延寇,不當贈諡。」王導以為:「往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識以上,皆所未悟,與札無異。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許國,尋取梟夷。臣謂宜與周、戴同例。」郗鑒以為:「周、戴死節,
朝廷有關部門挖開王敦的墳冢,焚毀其衣冠,擺成跪姿斬首,與沈充的首級一同懸掛在南桁。郗鑒說:「以前朝廷誅殺楊駿等人,都是先處以官府的極刑,然後聽任私人殯葬。我認為在上應施以君王的刑戮,在下要體現私人的情義,應聽任王敦家人收葬其屍體。」晉明帝准許。王導等人都因討伐王敦有功而受封賞。有關部門奏報:「王彬等人應當除名削職。」晉明帝下詔說:「司徒王導大義滅親,尚且還要世世代代寬宥他,何況王彬等全都是王導的近親呢!」全都沒有問罪。
有詔令說:「王敦的重要黨羽除名削職,參佐僚屬終身禁錮不用。」溫嶠上疏說:「王敦剛愎不仁,殘忍殺戮。身處其幕府中的人,始終畏懼危亡,推究他們的內心,怎麼可能泰然處之!確實是幫凶或誘導其作亂的人,自然應當依據刑典正法;如果是被迫淪為奸黨的人,我認應該寬赦他們。」郗鑒認為先王設立君臣間的禮教,貴在嚴守節操,捨生取義。王敦的參佐屬吏雖然大多受到逼迫,然而進不能制止王敦的叛逆陰謀,退不能脫身遠遠地逃離,按照從前的典訓,應該按君臣大義加以責罰。晉明帝最終採納了溫嶠的意見。
代王拓跋賀傉遷居東木根山。
這一年,拓跋賀傉開始親理朝政,由於各部大多沒有歸服,於是在東木根山修築城堡,遷居到那裡。
乙酉(325) 晉明帝太寧三年前趙光初八年,後趙石勒七年。
春二月,追贈原譙王司馬氶、戴淵、周等人不同的官銜。
晉明帝詔令對原譙王司馬氶、戴淵、周及甘卓、虞望、郭璞等人追贈不同的官銜。周札的舊屬吏為周札訴冤,尚書卞壼評議認為:「周札打開城門接納賊寇,不應當追贈諡號。」王導認為:「往年的事,王敦的奸逆行為尚不明顯,從我們這些有識之士開始,全都沒有覺察,與周札沒有什麼不同。等到已經覺察王敦的奸逆後,周札便以身報國,不久遭到誅殺。我認為應該將他與周、戴淵同等對待。」郗鑒認為:「周、戴淵為節操而死,
周札延寇,事異賞均,何以勸沮!如司徒議,則譙王、周、戴皆應受責,何贈諡之有!今三臣既褒,則札宜貶明矣。」導曰:「札與譙王、周、戴,雖所見有異同,皆人臣之節也。」鑒曰:「敦之逆謀,履霜日久,若以往年之舉,義同桓、文,則先帝可為幽、厲邪!」然卒用導議。
許昌叛,降後趙。 立子衍為皇太子。 夏五月,以陶侃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侃復鎮荊州,士女相慶。侃性聰敏恭勤,終日斂膝危坐,軍府眾事,檢攝無遺,未嘗少閒。常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豈可逸游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諸參佐以談戲廢事者,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之於江,將吏則加鞭撲,曰:「樗蒲者,牧豬奴戲耳!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實用。君子當正其威儀,何有蓬頭、跣足,自謂宏達邪!」有奉饋者,必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微必喜,慰賜參倍;若非理得之,則切厲訶辱,還其所饋。嘗出遊,見人持一把未熟稻,侃問:「用此何為?」人云:「行道所見,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戲賤人稻!」執而鞭之。是以百姓勤於農作,家給人足。嘗造船,其木屑竹頭,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後正會,積雪始晴,廳事前猶濕,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溫伐蜀,又以所貯竹頭作丁裝船。其綜理微密,皆此類也。
周札接納賊寇,事情不同而賞賜相等,用什麼去勸善懲惡!照司徒的說法,譙王、周、戴淵都應受責罰,有什麼理由追贈諡號!如今三位大臣已受褒獎,那麼周札應該被貶罰就明了了。」王導說:「周札與譙王、周、戴淵,雖然表現有所不同,卻都遵守人臣的節操。」郗鑒說:「王敦的叛逆陰謀,策劃已久,如果將王敦往年的做法在道義上與齊桓公、晉文公相提並論,那麼先帝不就成了周幽王、周厲王了嗎!」然而最終採用了王導的意見。
許昌叛變,投降後趙。 晉明帝立兒子司馬衍為皇太子。夏五月,任命陶侃都督荊州、湘州等州軍事。
陶侃再次鎮守荊州,百姓相互慶祝。陶侃生性聰明機敏,恭敬勤勉,終日收攏雙膝,正襟危坐,對軍府中的大小事務檢視督察毫無遺漏,不曾休閒片刻。他經常對人說:「大禹那樣的聖人,還珍惜每寸光陰,至於普通人,就應當珍惜每分光陰。怎能安逸逍遙醉生夢死,活著對時世沒有益處,死後默默無聞,這是自棄啊!」屬下眾參佐有因談笑嬉戲而荒廢正務的,命人取來他們的酒具、賭博用具,全部投入江中,是將領、屬吏的則加以鞭打,說:「樗蒲這種遊戲,不過是放豬奴玩的遊戲!老子、莊子崇尚浮華,不是先王可以作為典則的言論,不利於實用。君子應當端正威儀,哪有蓬頭、光腳,而自以為宏達的呢!」有人進奉饋贈,陶侃一定要詢問來源,如果是勞作所得,禮物雖然微薄也一定高興,慰勞賞賜給他價值三倍的物品;如果不是正當途徑得到的,就嚴厲訓斥,退還所饋贈的物品。陶侃曾經外出巡遊,看見有人手拿一把沒有熟的稻子,問道:「拿這個做什麼?」那個人說:「走在路上看見的,隨便摘下來罷了。」陶侃大怒,說:「你既然不耕田種地,卻隨便糟蹋別人的稻子玩!」抓住並鞭打那個人。所以百姓都勤於種田勞作,家家充實,人人富足。陶侃曾經造船,那些木屑和竹頭,他命令全部登記並掌管起來,人們都不理解。後來元旦朝會時,正逢積雪後開始放晴,議事堂前仍然潮濕,於是用木屑鋪在地上。等到桓溫討伐蜀地時,又用所貯存的竹頭製成隼釘裝配船隻。陶侃治理政務的仔細和縝密,一向如此。
後趙石生寇河南,司州降趙。趙主曜擊生,大敗,司、豫、徐、兗皆陷於後趙。
後趙將石生寇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軍數敗,乃附於趙。趙主曜使劉岳、呼延謨圍生於金墉。後趙石虎救之,敗岳。擊謨,斬之。曜自將救岳,虎逆戰。曜軍無故驚潰,遂歸長安。虎擒岳,殺之。曜憤恚成疾。郭默南奔建康,李矩卒於魯陽。於是司、豫、徐、兗之地,率皆入於後趙,以淮為境矣。
秋閏七月,帝崩,司徒導、中書令庾亮、尚書令卞壼受遺詔輔政。太子衍即位,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稱制。
右衛將軍虞胤,左衛將軍、南頓王宗俱為帝所親任,典禁兵,直殿內,多聚勇士以為羽翼。王導、庾亮頗以為言,帝待之愈厚,宮門管鑰,皆委之。帝寢疾,亮夜有所表,從宗求鑰,宗不與,叱亮使曰:「此汝家門戶邪!」亮益忿之。及帝疾篤,群臣無得進者。亮疑宗、胤有異謀,排闥入見,請黜之,帝不納。引太宰西陽王羕、司徒導及尚書令卞壼、將軍郗鑒、庾亮、陸曄、丹陽尹溫嶠,並受遺詔輔太子,更以亮為中書令而崩。帝明敏有機斷,故能以弱制強,誅翦逆臣,克復大業。
太子即位,生五年矣。群臣進璽,導以疾不至。壼正色於朝曰:「王公非社稷之臣也!大行在殯,嗣皇未立,豈人臣辭疾之時耶!」導聞之,輿疾而至。太后臨朝。以導
後趙石生侵犯黃河以南地區,司州投降前趙。前趙國主劉曜攻打石生,結果前趙大敗,司州、豫州、徐州、兗州全都被後趙攻克。
後趙將軍石生侵犯劫掠黃河以南地區,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的軍隊多次戰敗,於是歸附前趙。前趙國主劉曜派劉岳、呼延謨將石生包圍在金墉。後趙的石虎救援石生,打敗劉岳。攻打呼延謨,將他斬殺。劉曜親自率軍救援劉岳,石虎迎戰。劉曜的軍隊無緣無故驚慌潰散,於是返回長安。石虎擒獲劉岳,殺了他。劉曜憤懣成疾。郭默向南逃奔建康,李矩死在了魯陽。於是司州、豫州、徐州、兗州等地全部歸於後趙,與東晉以淮河為界。
秋季,閏七月,晉明帝去世,司徒王導、中書令庾亮、尚書令卞壼接受遺詔輔佐朝政。太子司馬衍即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皇太后臨朝聽政。
右衛將軍虞胤,左衛將軍、南頓王司馬宗都是晉明帝親近信任的人,他們掌管禁軍,在宮殿內值勤護衛,聚集許多勇士作為羽翼。王導、庾亮經常為此向晉明帝進言,晉明帝對待他們卻更加優厚,宮門的鎖鑰,全部交給他們。晉明帝臥病不起,庾亮夜間有表上奏,向司馬宗要鑰匙,司馬宗不給,呵叱庾亮派來的人說:「這裡是你家的門戶嗎!」庾亮更加憤恨他。等到晉明帝病重,大臣們都無人能進見。庾亮懷疑司馬宗、虞胤另有所謀,推門入宮進見晉明帝,請求罷黜他們,晉明帝沒有採納。晉明帝延請太宰西陽王司馬羕、司徒王導以及尚書令卞壼、將軍郗鑒、庾亮、陸曄、丹陽尹溫嶠,一同接受遺詔輔佐太子,改任庾亮為中書令後駕崩。晉明帝明智機敏,有決斷力,所以能以弱制強,剪除叛臣,光復大業。
太子即帝位,年僅五歲。大臣們進獻國璽,王導因病沒有到來。卞壼在朝上正色說道:「王公不是國家重臣!先帝靈柩還停放著,繼位的皇帝還沒有登基,難道是人臣以病推辭不到的時候嗎!」王導聽說後,抱病坐車趕到。皇太后臨朝聽政。任命王導
錄尚書事,與亮、壼參輔朝政,然大要皆決於亮。尚書召樂謨為郡中正,庾怡為廷尉評。謨,廣之子;怡,珉族子也,各稱父命不就。壼曰:「人非無父而生,職非無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職必有悔。若父各私其子,則王者無民,而君臣之道廢矣。廣、珉受寵聖世,身非己有,況後嗣哉!」謨、怡不得已就職。
葬武平陵。 冬十一月朔,日食。 十二月,段遼弒其君牙而自立。
段氏自務勿塵以來,日益強盛,其地西接漁陽,東界遼水,所統胡、晉三萬餘戶,控弦四五萬騎。末柸卒,子牙代立,至是疾陸眷之孫遼攻牙,殺而代之。
代王賀傉卒,弟紇那嗣。
丙戌(326) 顯宗成皇帝咸和元年趙光初九年,後趙八年。
夏四月,後趙石生寇汝南,執內史祖濟。 六月,以郗鑒為徐州刺史。
司徒導稱疾不朝,而私送郗鑒。卞壼奏:「導虧法從私,無大臣之節,請免官。」雖事寢不行,舉朝憚之。壼儉素廉潔,裁斷切直,當官干實,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時好,故為諸名士所少。阮孚謂曰:「卿常無閒泰,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曰:「諸君子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時貴遊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放達,壼厲色於朝曰:
錄尚書事,與庾亮、卞壼輔佐朝政,然而關鍵事務全都由庾亮決定。尚書徵召樂謨為郡中正,庾怡為廷尉評。樂謨是樂廣的兒子,庾怡是庾珉同族兄弟的兒子,二人各以尊父命為由不上任。卞壼說:「人不是沒有父親而出生的,職位不是沒有事而設立的;有父親一定會有父親的指令,身居官位一定要憂慮費心。如果父親各自把兒子作為私有財產,那麼君王就沒有百姓了,而君臣之道也就廢棄了。樂廣、庾珉在聖朝受到寵信,身體不是自己所有,何況他們的後代呢!」樂謨、庾怡不得已而赴任。
將晉明帝安葬在武平陵。 冬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十二月,段遼殺死其君王段牙而自立為王。
段氏自從段務勿塵以來,日益強盛,其轄地西接漁陽,東以遼水為界,所統領的胡人、晉人有三萬多戶,能拉弓放箭的騎兵四五萬人。段末柸去世,他的兒子段牙繼位,到此時段疾陸眷的孫子段遼攻打段牙,殺死段牙並取而代之。
代王拓跋賀傉去世,他的弟弟拓跋紇那繼位。
晉成帝
丙戌(326) 晉成帝咸和元年前趙光初九年,後趙石勒八年。
夏四月,後趙石生侵犯汝南,抓獲汝南內史祖濟。 六月,任命郗鑒為徐州刺史。
司徒王導稱病不去上朝,卻私下為郗鑒送行。卞壼上奏說:「王導徇私枉法,沒有做大臣的節操,請免除他的官職。」雖然此事被擱下沒有實行,但是滿朝文武大臣都害怕卞壼。卞壼儉樸廉潔,裁斷事情準確直率,為官幹練實在,性格並不寬容,不肯隨便趨同世俗的喜好,所以受到名士們的貶責。阮孚對他說:「您常常沒有閒暇舒適的時候,好像含著瓦石,不是太勞累了嗎!」卞壼說:「各位君子以道德恢弘博大,為人風流倜儻而相互崇尚,那麼去做鄙陋狹隘之事的人,不是我是誰呢!」當時貴族游閒子弟大多仰慕王澄、謝鯤行為放達,卞壼在朝上面色嚴厲地說:
「悖禮傷教,罪莫大焉;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導及庾亮不聽,乃止。
秋八月,以溫嶠為都督江州軍事,王舒為會稽內史。
初,王導以寬和得眾。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頗失人心。祖約自以名輩不後郗、卞,而不豫顧命。遺詔褒進大臣,又不及約與陶侃,二人皆疑亮刪之。歷陽內史蘇峻有功於國,威望漸著,卒銳器精,有輕朝廷之志。招納亡命,眾力日多,皆仰食縣官,稍不如意,輒肆忿言。亮既疑峻、約,又畏侃之得眾,乃以嶠鎮武昌,舒守會稽,以廣聲援,又修石頭以備之。丹陽尹阮孚謂所親曰:「江東創業尚淺,主幼,時艱,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觀之,亂將作矣。」遂求出廣州刺史。
冬十月,殺南頓王宗,降封西陽王羕為弋陽縣王。
宗自以失職怨望,又素與蘇峻善;庾亮欲誅之,宗亦欲廢執政。中丞鍾雅劾宗謀反,亮收殺之。降封其兄太宰西陽王羕為弋陽縣王。宗,宗室近屬;羕,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遠近之心。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問亮曰:「常日白頭公何在?」亮對以謀反伏誅。帝泣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言舅作賊,當如何?」亮懼變色。
後趙使其世子弘守鄴。
後趙王勒用程遐之謀,營鄴宮,使弘鎮之。石虎自以功多,無去鄴之意,及修三台,遷其家室,由是怨遐。
「違背禮義損傷教化,沒有比這罪過更大的了;朝廷傾覆,實在是因此而起。」想要上奏追究其罪過,王導及庾亮沒有聽從,於是停止。
秋八月,任命溫嶠為都督江州軍事,王舒為會稽內史。
當初,王導因寬厚仁和贏得人心。等到庾亮主持政事,依法裁斷事情,頗失人心。祖約自認為名望和輩分不在郗鑒、卞壼之下,卻沒能成為晉明帝的顧命大臣。遺詔中褒揚、提拔大臣,又沒有提到祖約和陶侃,二人都懷疑是庾亮刪掉的。歷陽內史蘇峻對國家有功,威望漸漸顯赫,加上士兵精銳武器優良,有輕視朝廷之心。又招納亡命徒,人數日漸增多,全都仰仗朝廷供給生活物資,稍不如意,就肆意斥罵。庾亮既懷疑蘇峻、祖約,又畏懼陶侃得人心,便任命溫嶠鎮守武昌,王舒鎮守會稽,以擴大聲援力量,又修築石頭城以防備他們。丹陽尹阮孚對所親近的人說:「江東朝廷創立時間還短,君主年幼,時世艱難,庾亮年輕,德行威信都未能使人信服,在我看來,禍亂將要發生了。」於是請求出任廣州刺史。
冬十月,處死南頓王司馬宗,將西陽王司馬羕降封為弋陽縣王。
司馬宗自認為不應失去官職而產生怨恨情緒,平素又與蘇峻友善;庾亮想要誅殺司馬宗,司馬宗也想要廢黜庾亮。中丞鍾雅彈劾司馬宗謀反,庾亮捕殺司馬宗。將他的哥哥太宰、西陽王司馬羕降封為弋陽縣王。司馬宗是皇帝的近親,司馬羕是保育、教導過先帝的人。庾亮一夜之間將他們殺戮和廢黜,因此更加失去遠近眾人之心。司馬宗之死,晉成帝並不知道,過了許久,晉成帝問庾亮道:「平日裡那個白頭髮老頭在哪兒?」庾亮回答說因謀反被處死了。晉成帝哭泣著說:「舅父說別人是叛賊,就殺了他;別人說舅父是叛賊,應該怎麼辦?」庾亮恐懼變色。
後趙讓世子石弘守鄴城。
後趙王石勒採納程遐的計謀,營建鄴城宮室,讓石弘鎮守鄴城。石虎自認為功勞多,沒有離開鄴城之意,等到修築三台時,遷走了他的家室,因此石虎怨恨程遐。
十一月,後趙寇壽春,歷陽內史蘇峻擊走之。
石聰攻壽春,祖約屢表請救,朝廷不為出兵。聰遂進寇阜陵。建康大震,蘇峻遣其將韓晃擊走之。朝議欲作塗塘以遏胡寇,約曰:「是棄我也!」益懷憤恚。
十二月,下邳叛,降後趙。 後趙始定九流,立秀、孝試經之制。
丁亥(327) 二年趙光初十年,後趙九年。
夏五月朔,日食。 張駿遣兵攻趙,趙擊敗之,遂取河南地。
駿聞趙兵為後趙所敗,乃去趙官爵,復稱晉大將軍、涼州牧,遣辛岩等帥眾數萬攻趙秦州。趙遣劉胤將兵擊敗之,乘勝追奔,濟河,拔令居,據振武。河西大駭。金城、枹罕降之,駿遂失河南之地。
征蘇峻為大司農,峻與祖約舉兵反。
庾亮以蘇峻在歷陽,終為禍亂,欲下詔征之。司徒導曰:「峻必不奉詔,不若且包容之。」亮曰:「今縱不順命,為禍猶淺;若復經年,不可複製,猶七國之於漢也。」卞壼曰:「峻擁強兵,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為蹉跌,宜深思之!」溫嶠亦累書止亮。舉朝以為不可,亮皆不聽。峻聞之,遣司馬詣亮辭,亮不許,征為大司農,以弟逸代領部曲。峻上表辭,復不許。峻遂不應命。溫嶠即欲帥眾下衛建康,三吳亦欲起義兵。亮報嶠書曰:「吾憂西陲,過於歷陽,足下無過雷池一步也。」亮復遣使諭峻,峻曰:「台下雲我欲反,
十一月,後趙侵犯壽春,歷陽內史蘇峻擊退了敵軍。
石聰攻打壽春,祖約屢次上表請求救援,朝廷不肯出兵。於是石聰便進軍侵犯阜陵。建康大為震動,蘇峻派部將韓晃擊退了石聰。朝廷議論打算興修塗塘,以阻止胡人侵犯,祖約說:「這是拋棄我!」更加心懷憤恨。
十二月,下邳叛變,投降後趙。 後趙開始評定九流高下,設立秀才、孝廉考試經策的制度。
丁亥(327) 晉成帝咸和二年前趙光初十年,後趙石勒九年。
夏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張駿派兵攻打前趙,前趙將他打敗,於是奪取黃河以南地區。
張駿聽說前趙軍隊被後趙打敗,便除去前趙官爵,又稱晉朝大將軍、涼州牧,派辛岩等率數萬士眾攻打前趙的秦州。前趙派劉胤領兵將其打敗,乘勝追擊敗逃的敵軍,渡過黃河,攻克令居,占據振武。河西大為驚駭。金城、枹罕投降了前趙,於是張駿便失去了黃河以南地區。
徵召蘇峻為大司農,蘇峻與祖約起兵反叛。
庾亮覺得蘇峻在歷陽終將成為禍患,想下詔徵召他入朝。司徒王導說:「蘇峻一定不會尊奉詔命,不如暫且容忍他。」庾亮說:「現在他縱然不從命,造成的禍害也還不大;如果再過幾年,就不能再制服他,那就猶如漢代的七個諸侯國反對朝廷那樣。」卞壼說:「蘇峻擁有強大的兵力,逼近京城,路途用不了一個上午,一旦發生變故,就容易出差錯,應當對此深思!」溫嶠也多次寫信勸阻庾亮。滿朝文武大臣都認為不可以,庾亮全都不聽。蘇峻聽說此事,派司馬到庾亮那裡推辭不受,庾亮不准許,徵召蘇峻為大司農,讓他的弟弟蘇逸代領屬下部眾。蘇峻上表推辭,又不准。於是蘇峻不聽從詔命。溫嶠想要立即率士眾順流而下保衛建康,三吳地區也要發動義軍。庾亮給溫嶠寫信說:「我對西部邊境的憂慮,超過對歷陽蘇峻的憂慮,足下不要越過雷池一步。」庾亮又派使者曉諭蘇峻,蘇峻說:「您說我要造反,
豈得活邪!我寧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峻知祖約亦怨朝廷,乃請共討亮。約大喜。譙國內史桓宣曰:「使君欲為雄霸,助國討峻,則威名自舉。今乃與俱反,安得久乎!」約不從,宣遂絕之。約遣兄子沛內史渙、婿許柳以兵會峻。
十二月,峻襲陷姑孰,詔庾亮督諸軍討之。宣城內史桓彝起兵赴難。
尚書左丞孔坦、司徒司馬陶回言於司徒導,請「及峻未至,急斷阜陵,守江西當利諸口,彼少我眾,一戰決矣。今不先往,而峻先至,則人心危駭,難與戰矣。」導然之,庾亮不從。至是峻使其將韓晃等襲陷姑孰,取鹽米,亮方悔之。京師戒嚴,假亮節,都督征討諸軍,使左將軍司馬流將兵據慈湖以拒之。宣城內史桓彝欲起兵赴朝廷,長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擾,宜且按甲以待之。彝厲色曰:「『見無禮於其君者,若鷹鸇之逐鳥雀。』今社稷危逼,義無宴安。」遂進屯蕪湖。韓晃擊破之,因攻宣城,彝退保廣德。徐州刺史郗鑒欲帥所領赴難,詔以北寇,不許。
戊子(328) 三年趙光初十一年,後趙太和元年。
春正月,溫嶠以兵赴難,至尋陽。二月,尚書令、成陽公卞壼督軍討峻,戰敗死之。庾亮奔尋陽,峻兵犯闕。
溫嶠欲救建康,軍於尋陽。韓晃襲司馬流於慈湖。流素懦怯,將戰,食炙不知口處,兵敗而死。蘇峻濟自橫江,台兵屢敗。陶回謂庾亮曰:「峻知石頭有重戍,必向小丹陽
我難道還能活命嗎!我寧肯在山頭觀望廷尉,也不能從廷尉處回望山頭。」蘇峻知道祖約也怨恨朝廷,就請他共同討伐庾亮。祖約非常高興。譙國內史桓宣說:「使君想要成為蓋世豪雄,就幫助國家討伐蘇峻,那麼威名自然樹立。如今竟與蘇峻一同反叛,怎麼能長久呢!」祖約沒有聽從,於是桓宣與祖約斷絕關係。祖約派哥哥的兒子沛國內史祖渙和女婿許柳領兵與蘇峻會合。
十二月,蘇峻襲擊攻克姑孰,東晉朝廷詔命庾亮督率各路人馬討伐蘇峻。宣城內史桓彝起兵奔赴國難。
尚書左丞孔坦、司徒司馬陶回向王導進言,請求「趁蘇峻沒有到來,迅速切斷阜陵的通路,守住長江以西當利等各入江口,敵寡我眾,一戰便可決勝負了。如今不先行前往,而蘇峻先到的話,人心就會危懼驚駭,難以與他交戰了。」王導認為確實如此,庾亮卻不聽從。到此時蘇峻派部將韓晃等襲擊攻克姑孰,奪取食鹽和米,庾亮方才後悔。京城戒嚴,授庾亮符節,都督征討各路人馬,派左將軍司馬流領兵據守慈湖以拒敵。宣城內史桓彝打算起兵趕赴朝廷,長史裨惠認為郡內士兵少,戰鬥力差,山地居民不斷騷擾,應該暫且按兵不動以等待時機。桓彝面色嚴厲地說:「『見到對君王無禮的人,就要像兇猛的鷹鸇追逐鳥雀一樣。』如今國家危急,按道義不能安處。」於是進軍駐紮蕪湖。韓晃將他打敗,順勢攻打宣城,桓彝退守廣德。徐州刺史郗鑒想率所部奔赴國難,晉成帝下詔因為北方胡人的侵擾,沒有準許。
戊子(328) 晉成帝咸和三年前趙光初十一年,後趙太和元年。
春正月,溫嶠領兵奔赴國難,到達尋陽。二月,尚書令、成陽公卞壼督軍討伐蘇峻,戰敗而死。庾亮逃奔尋陽,蘇峻軍隊入犯朝廷。
溫嶠打算去救援建康,駐紮在尋陽。韓晃在慈湖襲擊司馬流。司馬流一向怯懦,將要交戰時,吃烤肉不知道嘴在哪裡,戰敗而死。蘇峻從橫江渡過長江,朝廷軍隊屢次作戰失敗。陶回對庾亮說:「蘇峻知道石頭城有重兵守衛,必定會從小丹陽
南道步來,宜伏兵邀之,可一戰擒也。」亮不從。峻果如回言,而夜迷失道,無復部分。亮始悔之。朝士多遣家人入東避難,左衛將軍劉超獨遷妻孥入居宮內。
詔以卞壼都督大桁東諸軍,及峻戰於西陵,大敗。峻攻青溪柵,壼又拒擊之。峻因風縱火,燒台省、諸營,皆盡。壼背癰新愈,瘡猶未合,力疾苦戰而死,二子眕、盱隨之,亦赴敵死。其母撫屍哭曰:「父為忠臣,子為孝子,夫何恨乎!」丹陽尹羊曼、黃門侍郎周導、廬江太守陶瞻皆戰死。瞻,侃子也。亮及郭默、趙胤俱奔尋陽。將行,顧謂侍中鍾雅曰:「後事深以相委。」雅曰:「棟折榱崩,誰之咎也!」
峻兵入台城,司徒導謂侍中褚翜曰:「至尊當御正殿。」翜即入,抱帝登太極前殿,導及光祿大夫陸曄、荀崧、尚書張闓共登御床衛帝。劉超、鍾雅及翜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廟。峻兵既入,叱翜令下。翜呵之曰:「蘇冠軍來覲至尊,軍人豈得侵逼!」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後宮,宮人皆見掠奪。驅役百官,裸剝士女。官有布二十萬匹,金銀五千斤,錢億萬,絹數萬匹,峻盡費之。或謂鍾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於寇讎,盍早為計!」雅曰:「國亂不能匡,君危不能濟,各遁逃以求免,何以為臣!」
峻以王導有德望,猶使以本官居己之右。以祖約為太尉,峻自錄尚書事。弋陽王羕詣峻,稱述功德,峻復以為太宰、西陽王。
溫嶠聞建康不守,號慟;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對。庾亮至尋陽,宣太后詔,以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嶠曰:「今日當以滅賊為急,未有功而先拜官,何以示天下!」
南道步行而來,應該埋伏軍隊截擊,可以一戰擒獲蘇峻。」庾亮不聽從。蘇峻果然如同陶回所講的那樣,又因夜行時迷路,軍隊各部混亂。庾亮這才後悔。朝中士人大多把家人遣散到東邊避難,唯獨左衛將軍劉超將妻子兒女遷入宮內居住。
詔命以卞壼都督大桁以東各軍,與蘇峻戰於西陵,大敗。蘇峻攻打青溪柵,卞壼再次抗擊。蘇峻趁風勢縱火,焚燒朝廷台省及各軍營,全部燒光。卞壼背瘡剛好,瘡口還沒癒合,強撐病體苦戰而死,二子卞眕、卞盱跟隨他,也赴敵戰死。母親撫摸著屍體痛哭說:「父親是忠臣,兒子是孝子,還有何遺憾!」丹陽尹羊曼、黃門侍郎周導、廬江太守陶瞻都戰死。陶瞻是陶侃之子。庾亮及郭默、趙胤一同逃奔尋陽。臨行,回頭對侍中鍾雅說:「以後的事情深深拜託了。」鍾雅說:「房梁折斷,屋椽崩塌,是誰的過錯呢!」
蘇峻軍隊進入台城,司徒王導對侍中褚翜說:「皇上應當在正殿。」褚翜立即進入內室,抱著晉成帝登上太極前殿,王導以及光祿大夫陸曄、荀崧、尚書張闓共同登上御床護衛晉成帝。劉超、鍾雅以及褚翜侍立在左右,太常孔愉身穿朝服守衛宗廟。蘇峻的軍隊進入後,喝令褚翜退下。褚翜呵斥他們說:「冠軍將軍蘇峻前來覲見皇上,軍士怎能侵犯威逼!」蘇峻的軍隊不敢上殿,衝進後宮,宮女全都遭到掠奪。驅使奴役文武百官,剝光男女百姓的衣物。官府中有布二十萬匹,金銀五千斤,錢億萬,絹數萬匹,蘇峻全部耗費掉。有人對鍾雅說:「您的性情誠實正直,必定不被賊寇所容,何不早做打算!」鍾雅說:「國家的禍亂不能匡正,君主的危難不能拯救,各自逃跑以求免禍,憑什麼做人臣呢!」
蘇峻因為王導德高望重,仍讓他擔任原職,位居自己之上。任命祖約為太尉,蘇峻自己錄尚書事。弋陽王司馬羕到蘇峻處,稱述蘇峻的功德,蘇峻又任命他為太宰、西陽王。
溫嶠聽說建康失守了,號啕痛哭;有人前去問候他,就一起相對悲傷哭泣。庾亮到達尋陽後,宣諭太后的詔令,任命溫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溫嶠說:「今日應當以誅滅賊寇為當務之急,沒有立下功勞卻先授予官職,將用什麼去昭示天下!」
遂不受。嶠素重亮,亮雖奔敗,嶠愈推奉,分兵給之。
三月,皇太后庾氏以憂崩。峻南屯於湖。 葬明穆皇后。 夏五月,溫嶠以陶侃入討峻,峻遷帝於石頭。郗鑒、王舒來赴難。
溫嶠將討峻,而不知建康聲聞。會范汪至,言:「峻政令不一,貪暴縱橫,雖強易弱,宜時進討。」嶠深納之。庾亮辟汪參護軍事。與嶠互相推為盟主,嶠從弟充曰:「陶征西位重兵強,宜共推之。」嶠乃遣督護王愆期詣荊州邀侃同赴國難。侃猶以不預顧命為恨,答曰:「吾疆埸外將,不敢越局。」嶠屢說,不回,乃遣使謂曰:「仁公且守,仆當先下。」使行二日,參軍毛寶聞之,說嶠曰:「師克在和,不宜異同。假令可疑,猶當外示不覺。宜急追信改書,言必俱進。若不及,則更遣使可也。」嶠從之。侃果遣督護龔登帥兵詣嶠。嶠有眾七千,於是列上尚書,陳約、峻罪狀,移告征鎮,灑泣登舟。
侃復追登還。嶠遺書曰:「夫軍有進而無退,可增而不可減。近已移檄遠近,言於盟府,惟須仁公軍至,便齊進耳。今乃反追軍還,疑惑遠近,成敗之由,將在於此。假令此州不守,則荊楚將來之危,乃當甚於此州之今日。仁公進當為大晉之忠臣,參桓、文之功;退當以慈父之情,雪愛子之痛。且峻、約無道,人皆切齒。今之進討,如石投卵;若復召兵還,是為敗於幾成。而或者遂謂仁公緩於討賊,
於是沒有接受官職。溫嶠一向看重庾亮,庾亮雖然敗逃,溫嶠卻更加推崇尊奉他,分出軍隊給他。
三月,皇太后庾氏因憂愁而死。蘇峻向南駐紮在於湖。安葬明穆皇后。 夏五月,溫嶠命陶侃入京討伐蘇峻,蘇峻將晉成帝遷到石頭城。郗鑒、王舒前來赴國難。
溫嶠將要討伐蘇峻,卻不知建康的消息。正好范汪到尋陽,說:「蘇峻政令不一,貪婪強暴無所顧忌,雖然貌似強大,卻很容易轉化為弱小,應該及時進軍討伐。」溫嶠深表贊同。庾亮徵召范汪為參護軍事。庾亮與溫嶠互相推舉對方為盟主,溫嶠的堂弟溫充說:「征西將軍陶侃職位重要兵力強大,應該共同推舉他為盟主。」於是溫嶠便派督護王愆期到荊州邀請陶侃共赴國難。陶侃仍然因為沒有參與接受晉明帝遺詔而耿耿於懷,回答說:「我是在外戍守邊疆的將領,不敢超越職權範圍。」溫嶠多次勸說,陶侃都不予答覆,於是派使者對陶侃說:「明公暫且守衛,我當先行順江而下征討。」使者已經出發兩天,參軍毛寶聽說此事,勸說溫嶠道:「軍隊取勝在於和同,不應有所區別。即使可疑,仍然要讓外界毫無察覺。應當迅速追回信使改寫書信,講明一定要一同進軍。如果來不及了,就應重新派遣使者。」溫嶠聽從了他的意見。陶侃果然派督護龔登率軍趕到溫嶠那裡。溫嶠有七千士眾,於是列名上呈尚書,陳述祖約、蘇峻的罪狀,轉告各地方將領,灑淚登上戰船。
陶侃又追回龔登。溫嶠給他寫信說:「軍隊只有前進沒有後退,可增多而不可減少。最近已向遠近各地傳送檄文,向貴盟府講明,只等您的軍隊到達,就一同進發了。如今卻反而追回軍隊,使遠近的人們產生疑惑,成敗的根由,將在於此。假使此州不保,那麼荊楚將來的危險,就會比此州今日更嚴重。您進則成為大晉朝的忠臣,與齊桓公、晉文公的功績等同;退則當以慈父之情,去洗刷愛子被殺的苦痛。況且蘇峻、祖約叛逆無道,人人都切齒痛恨。今日進軍討伐,如同以石擊卵;如果再召回軍隊,這是在幾近成功時失敗。而且有人會說您對討伐賊寇遲緩不決,
此聲難追。願深察之!」愆期亦謂侃曰:「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公寧有容足之地乎!」侃深感悟,即戎服登舟。瞻喪至不臨,兼道而進。
郗鑒在廣陵,城孤糧少,逼近胡寇,人無固志。得詔書,即流涕誓眾,入赴國難,將士爭奮。遣將軍夏侯長等間行謂嶠曰:「或聞賊欲挾天子東入會稽,當先立營壘,屯據要害,既防其越逸,又斷賊糧運,然後清野堅壁以待賊。賊攻城不拔,野無所掠,必自潰矣。」嶠深以為然。
五月,侃至尋陽。議者謂侃欲誅亮以謝天下。亮甚懼,用嶠計,詣侃拜謝。侃驚,止之曰:「庾元規乃拜陶士行邪!」亮引咎自責,侃乃釋然,曰:「君侯修石頭以擬老子,今日反見求邪!」遂同趣建康。戎卒四萬,旌旗七百餘里。峻聞之,自姑孰還。
遷帝於石頭,司徒導固爭,不從。帝哀泣升車,時天雨,泥濘,劉超、鍾雅步侍左右,峻給馬,不肯乘,而悲哀慷慨。峻惡之。峻以倉屋為帝宮,日肆醜言。超、雅與荀崧、華恆、丁潭等不離帝側。時饑饉米貴,峻問遺,超一無所受,繾綣朝夕,臣節愈恭,雖居幽厄之中,猶啟帝,授《孝經》《論語》。
導密令張闓以太后詔諭三吳,使起義兵。會稽內史王舒使庾冰將兵一萬,西渡浙江,於是吳興太守虞潭、吳國內史蔡謨、義興太守顧眾等皆應之。潭母孫氏謂潭曰:「汝當捨生取義,勿以吾老為累!」盡遣家僮從軍,鬻環佩以給軍費。
這個名聲難以追回。希望您深深體察這一切!」王愆期也對陶侃說:「蘇峻是豺狼,如果他得志了,您難道還有立足之地嗎!」陶侃深深感悟,立即戎裝登上戰船。他兒子陶瞻的喪禮也沒能參加,日夜兼行地進軍。
郗鑒在廣陵,城孤糧少,緊靠胡人,人心不穩。得到詔書後,立即流著淚誓師,奔赴國難,將士們奮勇爭先。郗鑒派將軍夏侯長等人走小路前去對溫嶠說:「有人聽說賊寇想要挾持天子東入會稽,應當搶先建立軍營壁壘,占據要害地形,既能防止賊寇逃逸,又切斷了他們的糧食運送,然後堅壁清野等待賊寇。賊寇攻城不克,田野間又沒有東西劫掠,必定自己潰散。」溫嶠深以為然。
五月,陶侃到達尋陽。人們議論說陶侃想誅殺庾亮以向天下人謝罪。庾亮非常恐懼,採用溫嶠的計策,前去陶侃那裡拜見謝罪。陶侃大驚,制止他說:「庾亮竟然要叩拜我陶侃嗎!」庾亮引咎自責,陶侃便放開心懷,說:「您修築石頭城來對付老夫,今天反倒有所求嗎!」於是與庾亮、溫嶠同赴建康。共有四萬士卒,旌旗綿延七百多里。蘇峻聽說後,從姑孰返回。
蘇峻將晉成帝遷到石頭城,司待王導力爭,沒有聽從。晉成帝哀哭著登上車,當時天正下雨,道路泥濘,劉超、鍾雅步行隨侍在身邊,蘇峻給他們馬匹,他們不肯騎乘,悲哀慷慨。蘇峻很厭惡他們。蘇峻將倉房作為帝宮,終日口出狂言。劉超、鍾雅與荀崧、華恆、丁潭等人不離晉成帝身邊。當時因饑荒而米貴,蘇峻慰問饋贈,劉超毫不接受,朝夕守候在晉成帝身邊,更加恭敬地行臣子禮儀,雖然身處困厄之中,仍啟蒙晉成帝,講授《孝經》《論語》。
王導密令張闓用太后詔令曉諭三吳地區官民,讓他們發動義軍。會稽內史王舒派庾冰領一萬士兵,向西渡過浙江,於是吳興太守虞潭、吳國內史蔡謨、義興太守顧眾等全都響應。虞潭的母親孫氏對虞潭說:「你應當捨生取義,不要因為我年老成為你的拖累!」派出全部家僮從軍,賣掉玉環玉佩以供軍費。
峻遣其將管商等拒之。侃、嶠軍於茄子浦。嶠以南兵習水,峻兵便步,令:「將士有上岸者死!」會峻送米萬斛饋祖約。毛寶為嶠前鋒,告其眾曰:「兵法『軍令有所不從』,豈可視賊可擊,不上岸擊之邪!」乃往襲取之,約由是飢乏。嶠表寶為廬江太守。
侃表舒、潭監浙東、西軍事,郗鑒都督揚州八郡軍事。鑒遂帥眾渡江,與侃等會。舟師直指石頭,峻望之,有懼色。侃部將李根請築白石壘,侃使庾亮守之,峻攻之,不克。舒等數戰不利。孔坦曰:「本不須召郗公,遂使東門無限。今宜遣還,雖晚,猶勝不也。」侃乃令鑒還據京口,立大業、曲阿、庱亭三壘以分峻兵勢。
祖約遣祖渙、桓撫襲湓口,毛寶中流矢,貫髀徹鞍,寶使人蹋鞍拔箭,血流滿靴。還擊,破走之。
峻分兵陷宣城,內史桓彝死之。
桓彝聞京城不守,進屯涇縣。裨惠勸彝與峻通使,以紓交至之禍。彝曰:「吾受國厚恩,義在致死,焉能忍恥與逆臣通問!如其不濟,此則命也。」彝遣將軍俞縱守蘭石,韓晃攻之,將敗,左右勸退軍。縱曰:「吾受桓侯厚恩,當以死報。吾之不可負桓侯,猶桓侯之不負國也!」遂力戰而死。晃遂進軍,至是城陷,執彝,殺之。
秋七月,後趙攻壽春,約眾潰,奔歷陽。
祖約諸將陰與後趙通謀,許為內應。後趙石聰引兵濟淮,攻壽春。約眾潰,奔歷陽。
秋八月,後趙攻趙蒲阪。趙主曜擊破走之,遂攻金墉。
蘇峻派部將管商等拒戰。陶侃、溫嶠在茄子浦駐軍。溫嶠因南方軍隊熟悉水戰,蘇峻的軍隊擅長陸戰,下令:「將士有上岸的處死!」恰巧遇上蘇峻運送一萬斛米贈給祖約。毛寶任溫嶠的前鋒,遍告所率士眾說:「兵法上講『軍令有所不從』,怎能看見賊寇可以攻擊,卻不上岸攻打呢!」於是前去襲擊奪取了米,祖約因此飢餓睏乏。溫嶠上表奏請任命毛寶為廬江太守。
陶侃上表推薦王舒、虞潭分別監浙東、浙西軍事,郗鑒都督揚州八郡軍事。於是郗鑒便率士眾渡過長江,與陶侃等會合。陶侃等人的水軍直指石頭城,蘇峻望見後,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陶侃的部將李根請求修築白石壘,陶侃讓庾亮守衛,蘇峻攻打白石壘,沒有攻克。王舒等交戰幾次都失利。孔坦說:「本來不需要召來郗鑒,結果造成東門失去防衛。現在應當派遣他返回,雖然晚點,還是勝過不回去。」陶侃便令郗鑒返回據守京口,建立大業、曲阿、庱亭三座壁壘以分散蘇峻的兵力。
祖約派祖渙、桓撫襲擊湓口,毛寶身中流箭,箭射穿髀骨,插在馬鞍上,毛寶讓人踏住馬鞍拔箭,血流滿靴。毛寶反擊,敵軍戰敗逃跑。
蘇峻分派兵力攻陷宣城,宣城內史桓彝遇害。
桓彝聽說京城失守,便進軍駐紮在涇縣。裨惠勸桓彝與蘇峻通使,以延緩交相到來的災禍。桓彝說:「我蒙受國家厚恩,在道義上應當效死,怎能忍受恥辱與叛臣通使問候!如果事情不成功,這就是命。」桓彝派將軍俞縱守蘭石,韓晃攻打俞縱,俞縱將要戰敗,身邊的人勸他退軍。俞縱說:「我蒙受桓侯厚恩,當以死相報。我不能辜負桓侯,就像桓侯不能辜負國家!」於是奮力作戰而死。韓晃便進軍,到此時攻陷宣城,抓獲桓彝,殺死了他。
秋七月,後趙攻打壽春,祖約的士眾潰敗,逃奔歷陽。
祖約部下眾將暗中與後趙串通,許諾作為內應。後趙的石聰領兵渡過淮水,攻打壽春。祖約的士眾潰敗,逃奔歷陽。
秋八月,後趙攻打前趙的蒲阪。前趙國主劉曜將後趙軍隊打敗,石虎逃跑,於是前趙攻打金墉。
石虎帥眾四萬擊趙,攻蒲阪。趙主曜自將救之,虎懼,引退。曜追及與戰,大破之,斬其將石瞻,枕屍二百餘里,虎奔朝歌。曜攻石生於金墉,決千金堨以灌之。滎陽、野王皆降。襄國大震。
九月,陶侃、溫嶠討峻,斬之。竣弟逸代領其眾。
峻腹心路永、賈寧勸峻盡誅諸大臣,更樹腹心。峻雅敬司徒導,不許,永等更貳於峻。導使袁耽誘永,與皆奔白石。西軍與峻久相持不決。
溫嶠軍食盡,貸於陶侃。侃怒,欲西歸。嶠曰:「凡師克在和,古之善教也。光武之濟昆陽,曹公之拔官渡,以寡敵眾,杖義故也。竣、約小豎,凶逆滔天,何憂不滅!奈何舍垂立之功,設進退之計乎!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乃臣子肝腦塗地之日。嶠等與公並受國恩,事若克濟,則臣主同祚;如其不捷,當灰身以謝先帝耳。今之事勢,義無旋踵,譬如騎虎,安可中下哉!公若違眾獨返,人心必沮;沮眾敗事,義旗將回指於公矣。」毛寶說侃曰:「軍政有進無退,非直整齊三軍,示眾必死而已,亦謂退無所據,終至滅亡。可試與寶兵,斷賊資糧,若不立效,然後公去,人心不恨矣。」侃然而遣之。竟陵太守李陽說侃曰:「大事不濟,公雖有粟,安得而食諸!」侃乃分米五萬石以餉嶠軍。寶燒峻句容、湖孰積聚,峻軍乏食,侃遂不去。
韓晃等急攻大業壘。郗鑒參軍曹納曰:「大業,京口之
石虎率士眾四萬人攻打前趙,進攻蒲阪。前趙國主劉曜親自率軍前去救援,石虎心中恐懼,領兵退走。劉曜追上石虎並與他交戰,大敗石虎,斬殺石虎部將石瞻,屍體枕藉二百餘里,石虎逃奔朝歌。劉曜在金墉攻打石生,決開千金堨以水淹石生。滎陽、野王全部投降前趙。襄國大為震驚。
九月,陶侃、溫嶠討伐蘇峻,將他斬殺。蘇峻的弟弟蘇逸代領其士眾。
蘇峻的心腹路永、賈寧勸說蘇峻將大臣全部殺死,另外樹立心腹。蘇峻一向敬重司徒王導,沒有準許,路永等轉而對蘇峻懷有二心。王導讓袁耽引誘路永,與路永一同逃奔白石壘。西路聯軍與蘇峻相持很久也沒有決出勝負。
溫嶠的軍隊糧食吃光,向陶侃借糧。陶侃大怒,想返回西方。溫嶠說:「凡是軍隊取勝在於協同,這是古人的好經驗。光武帝在昆陽獲勝,曹操攻克官渡,以寡敵眾,是憑仗道義的緣故。蘇峻、祖約小兒,凶頑叛逆,罪惡滔天,何愁不滅!怎能捨棄垂手可立的戰功,做撤退的打算呢!況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國家危難,正是臣子肝腦塗地的時候。我們與您同受國恩,事情如果成功,那麼臣子、君主同享福祚;如果不能取勝,就應當粉身碎骨以向先帝謝罪而已。如今的事態,是義無反顧,就好像騎虎,怎能中途而下呢!您如果違背眾心獨自返回,人心必定沮喪;使人心沮喪而敗壞大事,正義的大旗就將要轉而指向您了。」毛寶勸說陶侃道:「用兵之道有進無退,不只是整肅三軍,向眾人顯示必死的信念而已,也是說後退沒有可憑據之處,最終會導致滅亡。可以嘗試給我一些士兵,切斷賊寇的物資糧食,如果不建立戰功,然後您再離去,人們心中也就不遺憾了。」陶侃認為很對並派他前去。竟陵太守李陽勸說陶侃道:「大事沒有成功,您即使有糧食,又怎麼能吃得上呢!」陶侃便分出五萬石米送給溫嶠軍隊。毛寶焚燒蘇峻在句容、湖孰積蓄的物資,蘇峻的軍隊缺糧,於是陶侃便沒有離去。
韓晃等猛攻大業壘。郗鑒參軍曹納說:「大業壘,是京口的
捍蔽也,一旦不守,則賊兵至矣。請還廣陵,以俟後舉。」鑒大會僚佐,責納,將斬之,久乃得釋。
侃將救大業,長史殷羨曰:「吾兵不習步戰,不如急攻石頭,則大業自解。」侃從之,督水軍向石頭。亮、嶠帥步兵萬人從白石南上,峻將八千人逆戰。乘醉突陳,不得入,將回,馬躓,侃部將斬之,三軍皆稱萬歲。餘眾大潰。峻司馬任讓等共立峻弟逸為主,閉城自守。嶠乃立行台,布告遠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於是至者雲集。
冬十二月,後趙王勒大破趙兵於洛陽,獲趙主曜以歸,殺之。
後趙王勒欲自將救洛陽,程遐等固諫,勒大怒,按劍叱遐等出。召徐光謂曰:「庸人之情皆謂劉曜鋒不可當。曜帶甲十萬,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師老卒怠,以我初銳擊之,可一戰而擒也。若洛陽不守,曜必自河以北席捲而來,吾事去矣。卿以為何如?」對曰:「曜不能進臨襄國,更守金墉,此其無能為可知也。以大王威略臨之,彼必望旗奔敗。平定天下,在今一舉矣。」勒笑曰:「光言是也。」乃使內外戒嚴。命石堪等會滎陽,石虎進據石門,勒自統步騎濟自大堨。謂光曰:「曜盛兵成皋關,上策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陽,此成擒耳。」至成皋,勒見趙無守兵,大喜,舉手加額曰:「天也!」卷甲銜枚,詭道兼行,出於鞏、訾之間。
屏障,一旦失守,那麼敵軍就會到來了。請求返回廣陵,以待後舉。」郗鑒大會僚屬參佐,責備曹納,準備斬殺他,很久才得以釋免。
陶侃將要去救援大業壘,長史殷羨說:「我們的士兵不熟悉步戰,不如猛攻石頭城,那麼大業壘的危急自然就解除了。」陶侃採納其建議,督領水軍奔向石頭城。庾亮、溫嶠率一萬步兵從白石壘南上,蘇峻率八千人迎戰。蘇峻趁著醉意突擊敵陣,未能突破,準備返回時,馬被絆倒,陶侃部將斬殺了他,三軍將士都高呼萬歲。蘇峻的餘部大敗。蘇峻的司馬任讓等共同擁立蘇峻的弟弟蘇逸為主,緊閉城門自守。溫嶠便設立行台,向遠近各地散發通告,凡是原任官吏職位在二千石以下的,都讓他們赴行台報到,於是到來的人有如雲集。
冬十二月,後趙王石勒在洛陽大敗前趙軍隊,俘獲前趙國主劉曜後返回,將他殺死。
後趙王石勒想親自率軍救援洛陽,程遐等極力勸諫,石勒大怒,手按劍柄喝叱程遐等人出去。召來徐光對他說:「普通人的心理都認為劉曜鋒芒不可抵擋。劉曜帶領十萬甲士,對一座城池攻打了一百天卻不能攻克,軍隊疲憊士兵懈怠,以我方剛剛投入戰鬥的精銳部隊攻打他,可以一戰就擒獲劉曜。如果洛陽失守,劉曜肯定從黃河以北席捲而來,我們就大勢已去了。你認為怎麼樣?」徐光回答說:「劉曜不能進軍兵臨襄國,反而據守金墉,這就可以知道他不能有所作為。以大王的威風膽略逼近敵軍,敵軍必定望見大旗就敗逃了。平定天下,在此一舉了。」石勒笑著說:「徐光說得對呀。」於是讓宮室內外戒嚴。命令石堪等會集滎陽,石虎進軍占據石門,石勒親自統領步兵、騎兵從大堨渡過黃河。石勒對徐光說:「劉曜在成皋關屯軍,是上策;以洛水作為屏障,是其次的策略;坐守洛陽,就是束手就擒。」到達成皋,石勒望見前趙沒有守衛軍隊,非常高興,舉手拍額說:「天意啊!」命令士兵捲起鎧甲,馬匹銜枚噤聲,從隱秘小道日夜兼行,在鞏縣、訾縣之間穿出。
曜專與嬖臣飲博,不撫士卒。左右或諫,曜以為妖言,斬之。俄而洛水候者與後趙前鋒交戰,擒羯送之。曜問之,知勒自來,色變,使攝金墉之圍,陳於洛西,眾十餘萬,南北十餘里。勒望見曰:「可以賀我矣!」帥步騎四萬入洛陽城。虎引步卒攻趙中軍,堪以精騎擊其前鋒,大戰於西陽門。勒躬貫甲冑,出閶闔門,夾擊之。曜素嗜酒,至是將戰,飲數斗。至西陽門,揮陳就平。堪因而乘之,趙兵大潰。曜昏醉墜馬,為堪所執。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獲之。其抑鋒止銳,縱其歸命之路。」曜至襄國,勒嚴兵圍守。使曜與其太子熙書,諭令速降,曜但敕熙與諸大臣「匡維社稷,勿以吾易意」,勒乃殺之。
己丑(329) 四年趙光初十二年,趙太和二年。是歲趙亡。大國一,成、涼小國二,凡三僭國。
春正月,逸殺右衛將軍劉超、侍中鍾雅。
初,峻逼居民聚之後苑,使其將匡術守之。至是光祿大夫陸曄及弟玩說術,以苑城附於西軍,百官皆赴之。鍾雅謀奉帝出赴西軍,事泄,蘇逸使任讓將兵入宮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還我侍中、右衛!」讓奪而殺之。
冠軍將軍趙胤攻拔歷陽,約奔後趙。 趙太子熙奔上邽。後趙取長安。
趙太子熙與南陽王胤謀保秦州。尚書胡勛曰:「今雖喪君,境土尚完,將士不叛,當併力拒之。力不能拒,走未晚也。」胤以為沮眾,斬之,遂奔上邽。關中大亂。蔣英擁眾
劉曜只與寵臣飲酒博戲,不撫恤士兵。身旁人有的勸諫他,劉曜認為是妖言,斬殺了勸諫者。不久洛水的偵察部隊與後趙的前鋒部隊交戰,擒獲羯人士兵送來。劉曜詢問俘虜,知道石勒親自前來,臉色大變,命令解除金墉之圍,在洛水西面列陣,有士眾十多萬人,南北綿延十多里。石勒望見後說:「可以祝賀我了!」率四萬步兵、騎兵進入洛陽城。石虎領步兵攻打前趙的中軍,石堪用精銳騎兵攻擊前趙的前鋒,在西陽門展開大戰。石勒身穿甲冑,出閶闔門,夾擊前趙軍隊。劉曜一向嗜酒,到此時即將交戰,仍喝了數斗酒。到了西陽門,指揮軍陣向平坦地區靠近。石堪便趁勢攻擊,前趙軍隊大敗。劉曜喝得昏沉沉地墜落馬下,被石堪抓獲。石勒下令說:「想要擒獲的只有一個人而已,如今已經擒獲了他。停止攻擊,放開他們逃命的道路。」劉曜到達襄國,石勒派軍隊嚴密圍守。石勒讓劉曜給他的太子劉熙寫信,令劉熙迅速歸降,劉曜只敕令劉熙與大臣們「匡正維護國家,不要因為我改變主意」,於是石勒便殺死了劉曜。
己丑(329) 晉成帝咸和四年前趙光初十二年,後趙太和二年。這一年前趙滅亡。有一個大國,成漢、前涼兩個小國,共有三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蘇逸殺死右衛將軍劉超、侍中鍾雅。
當初,蘇峻逼迫居民聚集在後苑,讓部將匡術守衛。到此時光祿大夫陸曄及兄弟陸玩勸說匡術,將苑城歸附於西軍,百官全都趕來。鍾雅謀劃侍奉晉成帝出奔西軍,事情泄露,蘇逸讓任讓率兵入宮拘捕劉超、鍾雅。晉成帝抱著他們悲聲哭泣說:「還我侍中、右衛!」任讓奪過來並殺死了他們。
冠軍將軍趙胤攻克歷陽,祖約逃奔後趙。 前趙太子劉熙逃奔上邽。後趙攻取長安。
前趙太子劉熙與南陽王劉胤圖謀據守秦州。尚書胡勛說:「如今雖然失去了國君,但是國土仍然完整,將士也沒有反叛,應當合力拒敵。力量不能抵抗時,再逃走也不晚。」劉胤認為他動搖軍心,將他斬殺,然後逃奔上邽。關中地區大亂。蔣英擁兵
數十萬據長安,遣使降於後趙,石生帥眾赴之。
二月,諸軍討逸,斬之,及西陽王羕。
諸軍攻石頭。建威長史滕含大破其兵,獲蘇逸、韓晃,斬之。含部將曹據抱帝奔溫嶠船,群臣見帝,頓首號泣請罪。殺西陽王羕。陶侃與任讓有舊,為請其死。帝曰:「是殺吾侍中、右衛者,不可赦也。」乃殺之。司徒導入石頭,令取故節,侃笑曰:「蘇武節似不如是。」導有慚色。
以褚為丹陽尹。
時宮闕灰燼,嶠欲遷都豫章,三吳之豪請都會稽。導曰:「孫仲謀、劉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豐儉移都。苟務本節用,何憂凋弊!若農事不修,則樂土為墟矣。且北寇遊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竄於蠻越,求之望實,懼非良計。今特宜鎮之以靜,群情自安。」由是不復徙都。而以翜為丹陽尹。翜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三月,以陶侃為太尉,郗鑒為司空,溫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庾亮為豫州刺史。
論平蘇峻功,侃、鑒、嶠以下,封拜有差。諡卞壼曰忠貞,其二子眕、盱及桓彝、劉超、鍾雅、羊曼、陶瞻,皆加贈諡。路永、匡術、賈寧,皆峻黨,先歸朝廷,司徒導欲賞之。嶠曰:「永等首為亂階,晚雖改悟,未足贖罪,得全首領,為幸多矣。」乃止。侃以江陵偏遠,移鎮巴陵。朝議欲留輔政,嶠以導先帝所任,固辭;又以京邑荒殘,留資蓄,具器用,而後還藩。庾亮泥首謝罪,欲闔門投竄山海。
數十萬占據長安,派使者向後趙歸降,石生率士眾趕赴長安。
二月,各路軍隊討伐蘇逸,將他斬殺,還殺死了西陽王司馬羕。
各路軍隊攻打石頭城。建威長史滕含大敗蘇逸軍隊,擒獲蘇逸、韓晃,將他們斬殺。滕含部將曹據抱著晉成帝跑到溫嶠的船上,群臣見到晉成帝,叩頭號泣請罪。殺死西陽王司馬羕。陶侃與任讓有舊交,為他請求免死。晉成帝說:「這是殺死我侍中、右衛的人,不能赦免。」於是殺死了任讓。司徒王導進入石頭城,讓人取出原來的符節,陶侃笑著說:「蘇武的符節似乎不如你這個。」王導面有愧色。
任命褚為丹陽尹。
當時宮殿已成灰燼,溫嶠想把都城遷到豫章,三吳地區的豪族請求定都會稽。王導說:「孫權、劉備都說『建康是帝王的宅府』,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為物資的多寡而遷都。如果從事農業生產,節約費用,何愁暫時的凋敝!如果不致力於農事,那麼樂土也會成為廢墟。況且北方賊寇的遊魂,窺伺著我方的可乘之機,一旦顯示出虛弱,逃竄到蠻越之地,從聲望和實際上考慮,恐怕都不是良策。如今只應保持寧靜,人心自然安定。」因此不再遷都。又任命褚翜為丹陽尹。褚翜收攏聚集散失的人口,於是京城便安定了。
三月,任命陶侃為太尉,郗鑒為司空,溫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庾亮為豫州刺史。
評論平定蘇峻的功績,陶侃、郗鑒、溫嶠以下,都各自封爵拜官。追贈卞壼諡號為忠貞,兩個兒子卞眕、卞盱及桓彝、劉超、鍾雅、羊曼、陶瞻,都追贈諡號。路永、匡術、賈寧,都是蘇峻同黨,但率先歸附朝廷,司徒王導想賞賜他們。溫嶠說:「路永等首先製造禍端,後雖改悔醒悟,也不足以贖罪,能保全首級,就是很大的幸運了。」於是便停止。陶侃因江陵偏僻遙遠,就遷往巴陵鎮守。朝廷議論想留下溫嶠輔佐朝政,溫嶠認為王導是先帝任命的,堅決推辭;又因京城荒涼殘破,就留下物資儲蓄,備齊器物用品,然後回藩地。庾亮叩頭至地謝罪,想全家投身山海間隱居。
帝手詔慰諭曰:「此社稷之難,非舅之責也。」亮乃求外鎮自效,遂以為豫州刺史,出鎮蕪湖。侃之討峻也,獨湘州刺史卞敦擁兵不赴,又不給軍糧,侃奏請檻車收付廷尉。司徒導以喪亂之後,宜加寬宥,乃以敦為廣州刺史,敦憂愧而卒。
夏四月,驃騎將軍、始安公溫嶠卒。以劉胤為江州刺史。
嶠卒,時年四十二,諡曰忠武。胤,嶠軍司也。陶侃、郗鑒皆言胤非方伯才,王導不從。或謂導子悅曰:「自江陵至於建康三千餘里,流民萬計。國之南藩,要害之地,而胤以汰侈臥而對之,不有外變,必有內患矣。」
秋八月,後趙石虎攻拔上邽,殺趙太子熙,遂取秦、隴。
趙南陽王胤帥眾數萬,自上邽趣長安,隴東戎、夏皆應之。石生嬰城自守,虎救之。大破趙兵,乘勝追擊,枕屍千里。上邽潰,虎執趙太子熙及胤以下三千餘人,皆殺之。徙其台省文武、關東流民、秦、雍大族於襄國;秦、隴悉平。蒲洪、姚弋仲俱降於虎,虎表洪監六夷軍事,弋仲為六夷左都督。徒氐、羌十五萬落於司、冀州。
冬十二月,將軍郭默殺劉胤。
胤矜豪縱酒,不恤政事。郭默被征為右軍將軍,求資於胤,不得。會有司奏:「朝廷空竭,百官無祿,惟資江州運漕。而胤商旅繼路,以私廢公,請免胤官。」胤方自申理,默遂誣胤以大逆,襲斬之,傳首京師。招引譙國內史桓宣,宣固守不從。太尉侃上宣為武昌太守。
晉成帝親筆寫下詔書安慰勸諭說:「這是國家的災難,不是舅父的責任。」庾亮便請求出外鎮守效力,於是任命他為豫州刺史,出京鎮守蕪湖。陶侃討伐蘇峻時,唯獨湘州刺史卞敦擁兵沒有趕來,又不供給軍糧,陶侃奏請用檻車拘捕卞敦送交廷尉治罪。司徒王導認為國家喪亂之後,應該施以寬宥,於是任命卞敦為廣州刺史,卞敦憂愁慚愧而死。
夏四月,驃騎將軍、始安公溫嶠去世。任命劉胤為江州刺史。
溫嶠去世,時年四十二歲,諡號忠武。劉胤,是溫嶠的軍司。陶侃、郗鑒都說劉胤不是獨掌一方大權的人才,王導不聽從。有人對王導之子王悅說:「從江陵到建康有三千多里,流民數以萬計。江州是國家的南部屏障,處要害之地,而劉胤以奢侈揮霍的性格橫臥著對待政事,沒有外部的事變,也必定會有內患。」
秋八月,後趙石虎攻克上邽,殺死前趙太子劉熙,於是奪取秦州、隴西。
前趙的南陽王劉胤率數萬士兵,從上邽前往長安,隴東的戎狄、漢人全都響應他。石生環城自守,石虎救援他。石虎大敗前趙軍隊,乘勝追擊,屍體枕藉長達千里。上邽城破,石虎抓獲前趙太子劉熙及劉胤和他的部下三千多人,全部斬殺。將前趙朝廷文武官員、關東流民、秦州和雍州的豪門大族都遷到襄國;秦州、隴西全部平定。蒲洪、姚弋仲都歸降石虎,石虎表薦蒲洪監領六夷軍事,姚弋仲為六夷左都督。將氐族、羌族的十五萬村落百姓遷到司州、冀州。
冬十二月,將軍郭默殺死劉胤。
劉胤倨傲豪奢,縱酒狂飲,不過問政事。郭默被徵召為右軍將軍,向劉胤請求資助,沒有得到。適逢主管官員奏報:「朝廷國庫空竭,文武百官沒有俸祿,只能依靠江州的漕運。而劉胤的商旅在路上往來不斷,因私廢公,請求罷免劉胤官職。」劉胤正要為自己申辯,郭默便誣陷劉胤大逆不道,襲擊並斬殺了他,將首級傳送京城。郭默招引譙國內史桓宣,桓宣堅守駐地不從命。太尉陶侃上奏任命桓宣為武昌太守。
代王紇那出奔宇文部,翳槐立。
翳槐,鬱律之子也。
羌殺河南王吐延。
河南王吐延為羌酋所殺,其子葉延立,保於白蘭。葉延孝而好學,以為禮「公孫之子得以王父字為氏」,乃自號其國曰吐谷渾。
庚寅(330) 五年趙建平元年。
春正月,太尉侃討郭默,斬之。
劉胤首至建康。司徒導以郭默驍勇難制,梟胤首於大航,以默為江州刺史。陶侃聞之,投袂起曰:「此必詐也。」即將兵討之。上表言狀,且與導書曰:「默殺方州即用為方州,害宰相便為宰相乎?」導乃收胤首,答侃書曰:「默據上流之勢,加以船艦成資,故苞含隱忍以俟足下,豈非遵養時晦以定大事者邪!」侃笑曰:「是乃遵養時賊也!」兵至,默將縛默以降,侃斬之。
二月,趙王勒稱趙天王,以石虎為太尉,封中山王。
趙群臣請勒即皇帝位,勒乃稱大趙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劉氏為王后,世子弘為太子,子宏為大單于;中山公虎為太尉,進爵為王。虎怒,私謂其子邃曰:「吾身當矢石二十餘年,以成大趙之業,大單于當以授我,乃與黃吻婢兒,念之令人氣塞,不能寢食!待主上晏駕後,不足復留種也!」
趙誅祖約,夷其族。
僕射程遐言于勒曰:「天下粗定,當顯明逆順,故漢高祖赦季布,斬丁公。今祖約猶存,臣竊惑之。」姚弋仲
代王拓跋紇那出逃宇文部,拓跋翳槐被立為代王。
拓跋翳槐是拓跋鬱律的兒子。
羌人殺死河南王吐延。
河南王吐延被羌人酋長所殺,他的兒子葉延繼位,據守白蘭。葉延孝順好學,認為按照禮儀「公孫之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為姓氏」,於是自取國號為吐谷渾。
庚寅(330) 晉成帝咸和五年後趙建平元年。
春正月,太尉陶侃討伐郭默,將他斬殺。
劉胤的首級被送到建康。司徒王導認為郭默驍勇難以控制,就將劉胤的首級懸掛在大航示眾,任命郭默為江州刺史。陶侃聽說後,甩袖站起來說:「這件事一定有詐。」立即率兵討伐郭默。陶侃上表陳述郭默罪狀,並且給王導寫信說:「郭默殺死一州長官就任命他為該州長官,那麼害死宰相就要當宰相嗎?」王導便收起劉胤首級,答覆陶侃來信說:「郭默占據上游地勢,加上船艦已為其所用,所以對他包涵容忍以等待足下的到來,難道不是暫時遵從,等待時機再決定大事嗎!」陶侃笑著說:「這是遵從與養護賊寇啊!」大軍到達,郭默的部將把他捆綁起來投降陶侃,陶侃斬殺了郭默。
二月,後趙王石勒自稱趙天王,任命石虎為太尉,封中山王。
後趙的大臣們請求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便自稱大趙天王,行使皇帝權力。立妃子劉氏為王后,世子石弘為太子,兒子石宏為大單于;任命中山公石虎為太尉,進爵為王。石虎很憤怒,私下對兒子石邃說:「我親自衝鋒陷陣二十多年,成就了大趙的功業,大單于的稱號應當授給我,現在竟然給了奴婢所生的黃口小兒,想起來就令人氣憤,寢食難安!等主上去世後,不值得再留下他的後代子孫!」
後趙誅殺祖約,滅掉他的全族。
僕射程遐對石勒說:「天下大體平定,應彰明順逆,所以漢高祖赦免季布,斬殺丁公。今祖約尚存,我私下感到迷惑。」姚弋仲
亦以為言。勒族誅之。初,祖逖有胡奴曰王安,甚愛之。在雍丘,謂曰:「石勒是汝種類。」厚資遣之,安仕趙為左衛將軍。及約誅,安嘆曰:「豈可使祖士稚無後乎!」乃往觀刑。竊取逖庶子道重,匿之。及石氏亡,復歸江南。
夏五月,詔太尉侃兼督江州。
侃遂移鎮武昌。
六月,趙以張駿為涼州牧。
駿因前趙之亡,復收河南地,至於狄道,置五屯護軍,與趙分境。趙拜駿涼州牧,駿恥為之臣,不受。及趙破休屠王羌,駿始懼,乃稱臣入貢。
秋九月,趙王勒稱皇帝。 趙寇陷襄陽。
趙郭敬寇襄陽。南中郎將周撫拒之,敬退屯樊城,偃藏旗幟,寂若無人。偵者至則告之曰:「汝宜自愛堅守,後七八日,大騎將至,相策,不復得走矣。」使人浴馬於津,周而復始,晝夜不絕。偵者還告,撫以為趙兵大至,懼,奔武昌。敬毀襄陽,遷其民於沔北,城樊城以戍之。撫坐免官。
更造新宮。
辛卯(331) 六年趙建平二年。
春三月朔,日食。 夏,趙舉賢良方正,起明堂、辟雍、靈台。
趙令公卿以下,歲舉賢良方正,仍令舉人得更相薦引,以廣求賢之路。起明堂、辟雍、靈台於襄國城西。
也如此說。石勒將祖約滅族。當初,祖逖有個胡人奴僕叫王安,祖逖非常喜歡他。在雍丘時,祖逖對王安說:「石勒是你同種族的人。」用豐厚的財物打發他回去,王安在後趙做官,任左衛將軍。等到祖約被誅殺,王安嘆道:「怎能讓祖逖無後呢!」於是前去觀看行刑。暗地裡帶出祖逖的庶子祖道重,把他藏起來。等到石氏滅亡,祖道重又返回江南。
夏五月,詔命太尉陶侃兼督江州。
於是陶侃遷往武昌鎮守。
六月,後趙任命張駿為涼州牧。
張駿趁前趙滅亡,再次收復黃河以南地區,直到狄道,設置五屯護軍,與後趙劃定邊界。後趙拜授張駿為涼州牧,張駿恥於當後趙的臣子,不接受。等到後趙打敗休屠王石羌,張駿才開始恐懼,於是向後趙稱臣進貢。
秋九月,後趙王石勒稱皇帝。 後趙侵犯並攻陷襄陽。
後趙的郭敬侵犯襄陽。東晉的南中郎將周撫拒戰,郭敬退駐樊城,將旗幟放倒隱藏起來,靜若無人。晉軍偵察兵到來就告訴他們說:「你們應該愛惜自己,堅固防守,七八天之後,大隊騎兵將到達,與我們相互策應,你們就不再能跑掉了。」郭敬派人在渡口為馬洗澡,周而復始,晝夜不斷。偵察兵回去後報告周撫,周撫認為後趙軍隊要大批到達,心中恐懼,逃奔武昌。郭敬毀壞襄陽城,把百姓遷到沔水以北,在樊城修築城堡守衛。周撫獲罪被免官。
東晉朝廷重新建造新的皇宮。
辛卯(331) 晉成帝咸和六年後趙建平二年。
春三月初一,發生日食。 夏季,後趙舉薦賢良方正人才,建造明堂、辟雍、靈台。
後趙國主石勒下令公卿以下官員,每年舉薦賢良方正人才,並且讓被舉薦人得以交相引薦,以擴大求賢的途徑。在襄國城西建造明堂、辟雍、靈台。
秋九月,趙營鄴宮。
初,趙主勒如鄴,將營新宮。廷尉續咸苦諫,勒怒,欲斬之。徐光曰:「咸言不可用,亦當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斬列卿乎!」勒嘆曰:「為人君,不得自專如是乎!匹夫家貲滿百匹,猶欲市宅,況富有四海乎!此宮終當營之,且敕停作,以成吾直臣之氣。」因賜咸絹百匹。至是復營鄴宮,以洛陽為南都,置行台。
冬,有事於太廟。
烝祭太廟,詔歸胙於司徒導,且命無下拜,導辭疾不敢當。初,帝即位沖幼,每見導必拜,與導手詔則雲「惶恐言」,中書作詔則曰「敬問」。有司議:「元會日,帝應敬導不?」博士郭熙以為:「禮無拜臣之文。」侍中馮懷以為:「天子臨辟雍,拜三老,況先帝師傅!謂宜盡敬。」侍中荀奕曰:「三朝之首,宜明君臣之體,若他日小會,自可盡禮。」詔從之。
慕容廆遣使詣太尉侃。
廆僚屬詣共表請進廆官爵。參軍韓恆駁曰:「立功者患信義不著,不患名位不高。宜繕甲兵,除凶逆,功成之後,九錫自至。比於邀君以求寵,不亦榮乎!」廆不悅,於是遣使與陶侃箋,勸以興兵北伐,共清中原。而東夷校尉封抽等疏上侃府,請封廆為燕王。侃復書曰:「夫功成進爵,古之成制也。車騎雖未能為官摧勒,然忠義竭誠。今騰箋上聽,可不、遲速,當在天台也。」
秋九月,後趙營建鄴城宮室。
當初,後趙國主石勒到鄴城,準備營建新的宮室。廷尉續咸苦苦勸諫,石勒大怒,想要斬殺他。徐光說:「續鹹的話雖然不能採納,也應當寬容他,怎能因一時的直言勸諫就斬殺列卿呢!」石勒嘆息說:「作為人君,不能自行決斷到如此地步嗎!普通百姓家財滿一百匹,還想買住宅,何況富有四海呢!這座宮殿終將營建起來,暫且下令停止建造,以成全我耿直大臣的氣節。」於是賜給續咸一百匹絹。到此時再次營建鄴宮,把洛陽作為南都,設置行台。
冬季,在太廟舉行祭祀儀式。
在太廟舉行冬祭,下詔將祭祀的胙肉送給司徒王導,並且命令他不用下拜謝恩,王導以有病為由推辭不敢接受。當初,晉成帝即位時年幼,每次見到王導必定下拜,給王導寫親筆詔書時就說「惶恐地講」,中書寫的詔書就說「敬問」。主管官員議論:「元旦朝會那天,皇帝是否應該禮敬王導?」博士郭熙認為:「禮法上沒有皇帝拜臣子的條文。」侍中馮懷認為:「天予駕臨辟雍,禮拜三老,何況是先帝的太師、太傅!我認為應該竭盡敬意。」侍中荀奕說:「元旦是一年中朝會的第一次,應該彰明君臣各自的身份,如果是其他時間的小型朝會,自然可以備加禮敬。」詔命依從荀奕的意見。
慕容廆派使者前去見太尉陶侃。
慕容廆的僚屬共同送去奏表,請求為慕容廆加官進爵。參軍韓恆駁斥說:「建立功勳的人應該憂慮誠信、道義不彰顯,不應該憂慮名聲地位不高。應當修繕鎧甲武器,剷除凶頑叛逆,大功告成之後,九錫之禮自然得到。與向君主請求得到恩寵相比,不是更榮耀嗎!」慕容廆心中不悅,於是派使者送去寫給陶侃的信,勸說陶侃起兵北伐,共同肅清中原。而東夷校尉封抽等人寫疏文上報陶侃幕府,請求封慕容廆為燕王。陶侃回信說:「成就功業後加官進爵,是古代的定製。車騎將軍慕容廆雖然沒能為國家剿滅石勒,但是忠誠仁義,竭心盡力。現在我把疏文轉呈聖上知曉,是否授官或授官早晚,應當由朝廷決定。」
壬辰(332) 七年趙建平三年。
春正月,趙大饗群臣。
趙主勒謂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對曰:「陛下神武謀略過於漢高。」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太過。朕若遇高祖,當北面事之,與韓、彭比肩;若遇光武,當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效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人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勒雖不學,好使諸生讀書而聽之,時以其意論古今得失,聞者悅服。嘗使人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驚曰:「此法當失,何以遂得天下?」及聞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
趙命太子弘省可尚書奏事。
弘好屬文,親敬儒素。勒謂中書令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將家子。」光曰:「漢祖以馬上取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聖人之後,必有勝殘去殺者,天之道也。」勒甚悅。光因說曰:「中山王雄暴多詐,陛下一旦不諱,臣恐社稷非太子所有也。宜漸奪其權,使太子早參朝政。」程遐亦曰:「中山王勇悍殘忍,威振內外,諸子皆典兵權。志願無極,若不除之,臣見宗廟不血食矣。」勒皆不聽。徐光他日承間言曰:「今國家無事,而陛下若有不怡,何也?」勒曰:「吳、蜀未平,恐後世不以吾為受命之主。」光曰:「陛下苞括二都,平盪八州,帝王之統不在陛下,復當在誰!且陛下不憂腹心之疾,而更憂四支乎!中山王資性不仁,見利忘義,父子並據權位,而耿耿常有不滿之心。近於東宮侍宴,
壬辰(332) 晉成帝咸和七年後趙建平三年。
春正月,後趙大宴群臣。
後趙國主石勒對徐光說:「朕能夠與自古以來的哪一等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說:「陛下的神勇謀略超過漢高祖。」石勒笑著說:「人怎能不自知!你說得太過分了。朕如果遇上漢高祖,應當面朝北向他稱臣,與韓信、彭越並肩而立;如果遇到漢光武帝,將與他共同逐鹿中原,不知道鹿死誰手。大丈夫做事,應該光明磊落,如日月般光潔明亮,終究不應仿效曹操、司馬懿去欺凌人家的孤兒、寡婦,靠陰柔手段奪取天下。」石勒雖然沒有讀過書,卻喜好讓讀書人念書給他聽,並時常用自己的觀點評論古今得失,聽到的人都心悅誠服。他曾經讓人讀《漢書》,聽到酈食其勸說漢高祖冊立六國的後代,吃驚地說:「這個做法應當是失策了,憑什麼就得到天下呢?」等聽到留侯張良的進諫,才說:「多虧有這件事。」
後趙國主石勒命太子石弘批閱定奪尚書的奏事。
石弘愛好寫文章,親近尊敬儒雅之士。石勒對中書令徐光說:「石弘和悅文雅,一點不像將軍家的兒子。」徐光說:「漢高祖靠馳騁於馬上奪取天下,孝文帝用沉靜無為守天下。聖人的後代,必定出現遏止殘暴、去除殺戮的人,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興。徐光便勸說石勒道:「中山王石虎勇猛殘暴,詭計多端,一旦陛下辭世,我擔心國家就不是太子所有了。應該漸漸奪去石虎的權勢,讓太子早日參與朝政。」程遐也說:「中山王勇悍殘忍,威震內外,幾個兒子都掌握兵權。他的志向、欲望是無止境的,如果不除去他,我看宗廟就要絕祀了。」石勒全都不聽。徐光後來又尋機說:「如今國家平安無事,而陛下好像有些不高興,為什麼?」石勒說:「吳地、蜀地沒有平定,恐怕後世不把我當做承受天命的君主。」徐光說:「陛下囊括長安、洛陽二都,蕩平八州,帝王的正統不在陛下,又應當在誰呢!況且陛下不擔憂心腹之患,卻反而擔憂四肢呢!中山王稟性不仁,見利忘義,父子共同占據權位,而且耿耿於懷,常有不滿之心。最近他在東宮陪侍宴飲,
有輕皇太子色。臣恐陛下萬年後,不可複製也。」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書奏事,以中常侍嚴震參綜可否,惟征伐斷斬大事乃呈之。於是震權過於主相,虎之門可設雀羅矣。虎愈怏怏。
秋,太尉侃遣南中郎將桓宣攻拔襄陽,遂留鎮之。
趙郭敬南掠江西,陶侃遣桓宣乘虛攻樊城,悉俘其眾。敬旋救樊,宣與戰於涅水,破之。敬懼,遁去;遂拔襄陽。侃使宣鎮之。宣招懷初附,簡刑罰,略威儀,勸課農桑,或載鋤耒於軺軒,親帥民芸獲。在襄陽十餘年,趙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趙不得勝。時人以為亞於祖逖、周訪。
趙涼州牧張駿立其子重華為世子。
重華,駿之次子也。涼州僚屬勸駿稱涼王,置百官。駿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言此者,罪不赦!」然境內皆稱之為王。
癸巳(333) 八年趙建平四年。
春,趙遣使來修好,詔焚其幣。 三月,寧州叛,降於成。 夏五月,遼東公慕容廆卒,世子皝嗣。 秋七月,趙主勒卒,太子弘立。
趙主勒寢疾,中山王虎入侍,矯詔,群臣親戚皆不得入。時秦王宏、彭城王堪將兵在外,皆召使還。勒疾小瘳,見宏,驚曰:「吾使王處藩鎮,正備今日,有召王者邪?當按誅之!」虎懼曰:「秦王思慕,暫還耳,今遣之。」仍留不遣。
有輕視皇太子的神色。我擔心陛下去世後,不能再控制他。」石勒沉默不語,開始命太子批閱定奪尚書的奏事,讓中常侍嚴震參與判斷可否,只有征伐斬殺等大事才呈報他。於是嚴震的權力超過宰相,石虎則是門可羅雀了。石虎更加怏怏不樂。
秋季,太尉陶侃派南中郎將桓宣攻克襄陽,於是留下桓宣鎮守襄陽。
後趙的郭敬向南劫掠長江以西地區,陶侃派桓宣乘虛攻打樊城,全部俘獲其士眾。郭敬掉頭救援樊城,桓宣與他在涅水交戰,打敗了他。郭敬害怕,逃走了;於是桓宣攻克襄陽。陶侃讓桓宣鎮守襄陽。桓宣招撫新近歸附的人,簡易刑罰,省略威儀,鼓勵督促農事,有時用輕便馬車裝載著鋤、耒等農具,親自率領百姓耕耘收穫。在襄陽十多年,後趙兩次攻打桓宣,桓宣用又少又弱的軍隊抵抗防守,後趙人也不能取勝。當時的人們認為他僅次於祖逖、周訪。
後趙涼州牧張駿立兒子張重華為世子。
張重華是張駿的次子。涼州的僚屬勸張駿稱涼王,設置百官。張駿說:「這不是人臣所應該講的。敢說此話的,罪不容赦!」然而轄境內都稱他為涼王。
癸巳(333) 晉成帝咸和八年後趙建平四年。
春季,後趙派使者前來與東晉修好,晉成帝下詔焚燒使者帶來的禮物。 三月,寧州叛變,向成漢投降。 夏五月,遼東公慕容廆去世,世子慕容皝繼位。 秋七月,後趙國主石勒去世,太子石弘即位。
後趙國主石勒臥病不起,中山王石虎入宮侍奉,偽造詔書,令大臣們和親戚全都不能入內。當時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領兵在外,石虎將他們全都召回來。石勒的病情稍有好轉,看見石宏,吃驚地說:「我讓你駐守藩鎮,正是防備今天,有人徵召你來嗎?應當查辦並誅殺他!」石虎害怕地說:「秦王想念您,不過是暫時回來而已,現在就讓他回去。」卻仍然留下秦王不遣返。
至是勒疾篤,遺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馬氏,汝曹之前車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為將來口實。」勒卒。虎劫太子弘,使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子邃,使將兵入宿衛。弘大懼,讓位於虎。虎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義,何足豫論!」弘乃即位。殺遐、光。夜,以勒喪潛瘞山谷。乃備儀衛,虛葬於高平陵。
八月,趙石虎自為丞相、魏王。九月,弒其太后劉氏。冬十月,趙河東王石生等舉兵討之,不克而死。
趙石虎自為丞相、魏王、大單于,加九錫。勒舊臣皆補散任,虎親黨悉署要職。劉太后謂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駕,丞相遽相陵藉如此,將若之何?」堪曰:「宮省之內,無可為者,請奔兗州,舉兵誅之。」遂微服、輕騎襲兗州,不克,南奔譙。虎遣將追獲,送襄國,並劉氏殺之。劉氏有膽略,佐勒建功業,有呂后之風。時石生鎮關中,石朗鎮洛陽,聞變皆舉兵討虎。生遣使降晉,而蒲洪西附張駿。虎攻朗,斬之,進向長安。生麾下斬生以降。虎命麻秋討洪,洪降於虎,說虎徙關中豪傑及氐、羌以實東方,虎從之,徙十餘萬戶於關東。以洪為龍驤將軍、流民都督,居枋頭;以姚弋仲為奮武將軍、西羌大都督,居灄頭。虎還建魏台,如魏武輔漢故事。
慕容皝兄翰奔段氏,弟仁據遼東。
慕容皝初嗣位,用法嚴峻,國人不安,主簿皇甫真切諫,不聽。皝庶兄翰、母弟仁皆有勇略,屢立戰功,得志,有寵於廆。皝忌之,翰乃與其子出奔段氏。段遼素聞其才,
到此時石勒病重,留下遺命說:「石弘兄弟,應該好好相互保護,司馬氏是你們的前車之鑑。中山王石虎應當深深追思周公、霍光,不要做成為後世口實的事。」石勒去世。石虎劫持太子石弘,讓他拘捕程遐、徐光,交送廷尉治罪。石虎徵召兒子石邃,讓他領兵入宮宿衛。石弘非常恐懼,讓位給石虎。石虎說:「你如果不能承擔重任,天下自然有大義來評說,怎能事先談論!」於是石弘即位。殺死程遐、徐光。夜晚,把石勒屍體悄悄地埋在山谷中。又備齊儀仗護衛,假裝將石勒安葬在高平陵。
八月,後趙石虎自任丞相、魏王。九月,殺死太后劉氏。冬十月,後趙河東王石生等起兵討伐石虎,沒有成功而死。
後趙石虎自任丞相、魏王、大單于,加九錫。石勒的舊臣都補任閒散的官職,石虎的親信黨羽全部充任重要職位。劉太后對彭城王石堪說:「先帝剛剛去世,丞相就立即對我們如此欺凌踐踏,該怎麼辦?」石堪說:「宮廷之內,沒有能夠有所作為的人,請奔往兗州,再起兵誅殺叛逆。」於是石堪便衣、輕騎襲擊兗州,沒有成功,向南奔往譙國。石虎派部將追擊並俘獲石堪,送到襄國,與劉氏一起斬殺。劉氏有膽略,輔佐石勒建立功業,有呂后的風采。當時石生鎮守關中,石朗鎮守洛陽,聽聞事變後都起兵討伐石虎。石生派使者向東晉歸降,而蒲洪歸附西方的張駿。石虎攻打石朗,斬殺了他,向長安進軍。石生麾下部將殺死石生投降。石虎命令麻秋討伐蒲洪,蒲洪投降石虎,勸說石虎遷徙關中的豪傑及氐人、羌人以充實東方,石虎採納他的建議,將十多萬戶遷到關東。任命蒲洪為龍驤將軍、流民都督,駐紮枋頭;任命姚弋仲為奮武將軍、西羌大都督,駐紮灄頭。石虎返回襄國建造魏台,依照魏武帝輔佐漢朝的先例。
慕容皝的哥哥慕容翰逃奔段氏,弟弟慕容仁占據遼東。
慕容皝剛繼位,使用刑罰嚴厲,國內人心不安,主簿皇甫真懇切勸諫,慕容皝不聽。慕容皝的異母兄慕容翰、同母弟慕容仁都有勇有謀,屢立戰功,志得意滿,受慕容廆寵愛。慕容皝妒忌他們,慕容翰便與兒子出逃段氏。段遼一向聽說慕容翰的才能,
甚愛重之。仁據平郭,皝遣兵討之,大敗,於是仁盡有遼東之地,段遼及鮮卑諸部皆應之。皝追思真言,以為平州別駕。
張駿遣張淳來上表。
張駿欲假道於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許。駿乃遣治中從事張淳稱藩於成以假道,雄偽許之,將使盜覆諸東峽。或以告淳,淳謂雄曰:「寡君使小臣行無跡之地,通誠於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義,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殺臣,當斬之都市,宣示眾目曰:『涼州不忘舊德,通使琅邪,主聖臣明,發覺殺之。』如此,則義聲遠播,天下畏威。今使盜殺之江中,威刑不顯,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驚曰:「安有此邪!」司隸景騫言於雄曰:「張淳壯士,請留之。」雄曰:「壯士安肯留!且試以卿意觀之。」騫謂淳曰:「卿體豐大,天熱,可且遣下吏,小住須涼。」淳曰:「寡君以皇輿播越,梓宮未返,生民塗炭,莫之振救,故遣淳通誠上都。所論事重,非下吏所能傳;使下吏可了,則淳亦不來矣。雖火山湯海,猶將赴之,豈寒暑之足憚哉!」雄謂淳曰:「貴主英名蓋世,土險兵強,何不稱帝自娛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來,世篤忠貞,以仇恥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娛之有!」雄甚慚,厚為禮而遣之。淳卒致命於建康。
甲午(334) 九年趙主石弘延熙元年。
春正月,仇池王楊難敵卒,子毅嗣,遣使來稱藩。 二月,以張駿為大將軍。
非常寵愛器重他。慕容仁據守平郭,慕容皝派兵討伐他,大敗,於是慕容仁全部占有遼東地區,段遼及鮮卑各部落都響應他。慕容皝追思皇甫真說過的話,任命他為平州別駕。
張駿派張淳前來東晉上表。
張駿想向成漢借路到建康通奏上表,成漢國主李雄不允許。張駿便派治中從事張淳向成漢稱藩屬以借路,李雄假裝答應,準備讓盜賊把張淳沉於東峽。有人將此事告訴張淳,張淳對李雄說:「我的君主讓我來到從未通行的地方,向建康表達誠意的原因,是因為陛下嘉許與崇尚忠誠仁義,能夠成人之美的緣故。如果想殺我,應當在都市斬首,向眾人宣示說:『涼州不忘朝廷舊恩,與晉室互通使者,由於君主聖賢,臣子明察,發覺此事後殺了他。』如此一來,那麼仁義的聲名就遠遠傳播,天下都畏懼陛下的威風。如今讓盜賊把我殺死在江中,威風、刑罰都不顯露,靠什麼去曉示天下呢!」李雄大驚說:「哪有此事呢!」司隸校尉景騫對李雄說:「張淳是位壯士,請留下他。」李雄說:「既然是壯士,怎麼肯留下!暫且試著以你的意思試探他。」景騫對張淳說:「你身體肥胖,天氣炎熱,可以暫且派屬下小吏去,你先小住一段時間,等天氣涼爽後再走。」張淳說:「我的君主因為皇室遷往遠方,先帝的靈柩沒有送返,生民塗炭,無人拯救,所以派我向建康表達誠意。所議論的事情重大,不是屬下小吏能夠傳達的;假使屬下小吏可以辦妥,就不用我來了。即使是火山湯海,仍將前往,嚴寒酷暑又怎麼值得害怕呢!」李雄對張淳說:「貴主上英名蓋世,地險兵強,為什麼不稱帝而自己享樂一方呢?」張淳說:「我的君主從祖父、父親以來,世代篤守忠貞,因國家的仇恨與恥辱未雪,所以枕戈待旦,哪有自己享樂一說!」李雄非常慚愧,備下厚禮並送他上路。張淳最終到建康完成了使命。
甲午(334) 晉成帝咸和九年後趙國主石弘延熙元年。
春正月,仇池王楊難敵去世,兒子楊毅繼位,派使者前來東晉稱藩屬。 二月,任命張駿為大將軍。
自是每歲使者不絕。
段遼遣兵攻柳城,破之。
段遼遣其弟蘭與慕容翰將兵共攻柳城,慕容皝遣慕容汗等救之,大敗。蘭欲乘勝窮追,翰恐遂滅其國,止之曰:「受命之日,正求此捷;若貪進取敗,何以返面!」蘭曰:「此已成擒,卿正慮遂滅卿國耳!」翰曰:「吾投身相依,無復還理;國之存亡,於我何有!但欲為大國計耳。」乃命所部欲獨還,蘭不得已,從之。
夏六月,太尉、長沙公陶侃卒。
侃晚年深以滿盈自懼,不預朝權,屢欲告老歸國,佐吏等苦留之。至是疾篤,上表遜位。奉送所假節、麾、幢、曲蓋、侍中貂蟬、太尉章、八州刺史印傳、棨戟;軍資、器仗、牛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倉庫,自加管鑰。以後事付右司馬王愆期,輿車就船,將歸長沙,顧謂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諸君!」卒,諡曰桓。侃在軍四十一年,明毅善斷,識察纖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於白帝,數千里中,路不拾遺。尚書梅陶嘗謂人曰:「陶公機神明鑑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陸抗諸人不能及也。」謝安每言:「陶公雖用法而恆得法外意。」安,鯤之從子也。
成主雄卒,太子班立。
雄生瘍於頭。身素多金創,及病,舊痕皆膿潰,諸子惡而遠之;獨太子班晝夜侍側,不脫衣冠,親為吮膿。雄召建寧王壽受遺詔輔政。及卒,班即位。政事皆委於壽及司徒何點、尚書令王瓌,班居中行喪禮,一無所預。
從此,每年使者往來不斷。
段遼派兵攻打柳城,將其攻破。
段遼派弟弟段蘭與慕容翰領兵共同攻打柳城,慕容皝派慕容汗等救援,結果大敗。段蘭想要乘勝窮追,慕容翰擔心因此而滅掉了自己的國家,便阻止段蘭說:「接受命令那天,正是想求得今日的勝利;如果貪功進軍導致失敗,有什麼臉面返回呢!」段蘭說:「擒獲這些人已成定局,你不過是擔憂趁勢滅掉你的國家而已!」慕容翰說:「我既投身依附,沒有再返回的道理;國家的存亡與否,和我有什麼關係!只是想為貴國謀劃罷了。」於是命令部下,打算獨自返回,段蘭不得已,聽從了他。
夏六月,太尉、長沙公陶侃去世。
陶侃晚年深切地以物極必反的道理來警誡自己,所以不參與朝政,多次想告老還鄉,佐官僚屬等人苦苦相留。到此時病重,上表請求退職。奉還所持有的符節、旌旗、傘蓋、侍中貂蟬冠、太尉印章、八州刺史的璽印傳符、棨戟;至於軍資、兵器、牛馬、舟船等,都有統計賬簿,加蓋封印儲存在倉庫中,親自上鎖。陶侃將身後事託付給右司馬王愆期,乘車離開武昌,到渡口上船,準備返回長沙,回頭對王愆期說:「老夫現在蹣跚難行,正是因為各位阻攔!」去世後,贈諡號為桓。陶侃在軍中四十一年,明智堅毅,善於決斷,明察秋毫,別人不能欺騙他。從南陵直到白帝,數千里之內,路不拾遺。尚書梅陶曾經對人說:「陶公神機明鑑好似魏武帝,忠順勤勞好似諸葛亮,陸抗等人不能與他相比。」謝安常常說:「陶公雖然施用刑罰,卻常常能領會到刑罰之外的含義。」謝安是謝鯤的侄子。
成漢國主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
李雄頭上生了瘡。他身上向來有很多刀槍創傷,等到病發,老傷痕都化膿潰爛,兒子們都因厭惡而遠離他;唯獨太子李班晝夜在旁侍奉,不脫衣帽,親自為他吸吮膿瘡。李雄徵召建寧王李壽接受遺詔輔佐朝政。等到李雄去世,李班即位。政事全交託給李壽及司徒何點、尚書令王瓌,李班在宮中服喪,毫不干預。
以庾亮都督江、荊等州軍事。
亮鎮武昌,辟殷浩為記室參軍。浩與褚裒、杜乂皆以識度清遠,善談《老》《易》,擅名江東,而浩尤為風流所宗。桓彝嘗謂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無臧否,而內有褒貶也。謝安曰:「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亦備矣。」
秋,以慕容皝為鎮軍大將軍、平州刺史、遼東公。 冬十月,成李越弒其主班而立其弟期。
越,成主雄之子也。先出屯江陽,奔喪至成都,與其弟期謀作亂。班弟玝勸班遣越還江陽,以期為梁州刺史。班以未葬,不忍遣,推心待之,遣玝出屯於涪。至是越因班夜哭,弒之於殯宮。奉期而立之,期以越為相國,加大將軍壽大都督,皆錄尚書事。
冬十一月,趙石虎弒其主弘,自立為居攝天王。
趙主弘自齎璽綬詣魏宮,請禪位。虎曰:「帝王大業,天下自當有議,何為自論邪!」弘流涕還宮,謂太后程氏曰:「先帝種真無復遺矣!」於是尚書奏:「魏台請依唐、虞禪讓故事。」虎曰:「弘愚暗,居喪無禮,不可以君萬國,便當廢之,何禪讓也!」遂廢之。虎稱居攝天王,幽弘及太后,尋皆殺之。姚弋仲稱疾不賀,累召乃至。正色謂虎曰:「弋仲常謂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託而反奪之邪?」虎心雖不平,然察其誠實,亦不之罪。
慕容皝攻遼東,克之。
任命庾亮都督江州、荊州等州軍事。
庾亮鎮守武昌,徵召殷浩為記室參軍。殷浩與褚裒、杜乂都因見識與氣度清明弘遠,擅長講談《老子》《周易》,在江東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被風流雅士所推重。桓彝曾經對褚裒說:「褚季野有皮里《春秋》。」是說他表面上雖然不評論人物好壞,而內心卻有所褒貶。謝安說:「褚裒雖然不講話,但一年四季的精神他都具備。」
秋季,任命慕容皝為鎮軍大將軍、平州刺史、遼東公。 冬十月,成漢李越殺死君主李班而立自己的弟弟李期為主。
李越是成漢國主李雄的兒子。他先前外出駐紮江陽,奔父喪而回到成都,與弟弟李期謀劃作亂。李班的弟弟李玝勸說李班遣送李越返回江陽,任命李期為梁州刺史。李班因為沒有安葬父親,不忍心遣返李越,推心置腹地對待他,派李玝外出駐紮在涪城。到此時李越趁李班夜晚哭喪時,將他殺死在殯宮。擁奉李期並立他為國主,李期任命李越為相國,加授大將軍李壽為大都督,二人都錄尚書事。
冬十一月,後趙的石虎殺死君主石弘,自立為居攝天王。
後趙國主石弘自己攜帶著印璽來到魏宮,請求禪位給石虎。石虎說:「帝王大業,天下自然會有公論,為什麼要自己評判呢!」石弘流著淚返回宮中,對太后程氏說:「先帝的後代真的不會再有遺存了!」於是尚書上奏說:「陛下請求依照唐堯、虞舜禪讓的先例。」石虎說:「石弘愚昧昏庸,服喪期間不遵禮法,不能讓他君臨萬國,應當廢黜他,怎麼能夠禪讓呢!」於是廢黜了石弘。石虎自稱居攝天王,幽禁石弘及太后,不久把他們全部殺死了。姚弋仲稱病不去向石虎祝賀,多次徵召才到。姚弋仲面色嚴肅地對石虎說:「我常說大王您是聞名於當世的英雄,怎麼能拉著手臂接受託付輔佐幼君,反而又奪去人家的君位呢?」石虎雖然忿忿不平,然而看到姚弋仲確實是真心實意,也就沒有加罪於他。
慕容皝攻打遼東,遼東被攻克。
皝欲悉坑遼東民,高詡諫曰:「今元惡猶存,始克此城,遽加夷滅,則未下之城,無歸善之路矣。」皝乃止。
乙未(335) 咸康元年趙太祖石虎建武元年,成主李期玉恆元年。
春正月朔,帝冠。 三月,幸司徒導府。
司徒導羸疾,不堪朝會。帝幸其府,與群臣宴於內室,拜導及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諫,以為初加元服,動宜顧禮。時帝方委政於導,坦復言曰:「陛下春秋已長,聖敬日躋,宜博納朝臣,諮諏善道。」導聞而惡之,出為廷尉。坦以疾去職。丹陽尹桓景諂巧,導親愛之。會熒惑守南斗經旬,導謂將軍陶回曰:「斗,揚州之分,吾當遜位以厭天譴。」回曰:「公以明德作輔,而與桓景造膝,使熒惑何以退舍!」導深愧之。導辟王濛、王述為掾、屬。濛不修小廉,而以清約見稱。與沛國劉惔友善,惔常稱濛性至通,而自然有節。濛曰:「劉君知我,勝我自知。」當時稱風流者,以惔、濛為首。述性沉靜,每坐客辯論蜂起,而述處之恬如也。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謂之痴。導以門地辟之。既見,唯問江東米價,述張目不答。導曰:「王掾不痴。」導每發言,一坐莫不讚美,述正色曰:「人非堯、舜,何得每事盡善!」導改容謝之。
夏四月,趙王虎南遊,臨江而還。帝親勒兵戒嚴,六日罷。
慕容皝想要全部活埋遼東百姓,高詡勸諫說:「如今首惡元兇仍在,剛攻克此城,就立即將他們殺光滅盡,那麼那些沒有攻下的城池,就沒有歸順向善的路了。」慕容皝才停止。
乙未(335) 晉成帝咸康元年後趙太祖石虎建武元年,成漢國主李期玉恆元年。
春正月初一,晉成帝加冠。 三月,晉成帝駕臨司徒王導的府宅。
司徒王導身體虛弱多病,不能參加朝會。晉成帝駕臨王導府宅,與群臣在內室宴飲,禮拜王導及他的妻子曹氏。侍中孔坦秘密進諫,認為皇帝剛剛加冠,一舉一動應當顧及禮法。當時晉成帝剛把朝政交託給王導,孔坦又進言說:「陛下年齡漸大,智慧與端莊與日俱增,應博採群臣意見,徵詢更好的治國方法。」王導聽說後厭惡孔坦,將他調出去擔任廷尉。孔坦稱病辭職。丹陽尹桓景為人諂媚奸巧,王導親近寵愛他。適逢火星停留在南斗六星達十多天,王導對將軍陶回說:「南斗,是揚州的分野,我應當退位以回應上天的譴責。」陶回說:「您靠顯明的德行充任輔臣,卻與桓景促膝親近,怎麼能讓火星退回原位!」王導對此深深慚愧。王導徵召王濛、王述為僚屬。王濛不拘小節,而以清靜簡約著稱。他與沛國劉惔友善,劉惔常說王濛性情至為通達,自然而有氣節。王濛說:「劉君對我的了解,勝過我對自己的了解。」當時人稱風流雅士的,以劉惔、王濛為首。王述性情沉靜,每當在座的客人們辯論蜂起,王述卻能淡然處之。年已三十,仍沒有出名,人們都認為他痴呆。王導因門第關係徵召他。見面後,只問他江東的米價,王述睜大眼睛不答話。王導說:「王述不痴呆。」王導每次發言,在座的人無不讚美,王述卻面色嚴肅地說:「人不是堯、舜,怎能每件事都盡善盡美!」王導改變臉色向他道歉。
夏四月,後趙王石虎到南方巡遊,來到長江邊後返回。晉成帝親自率兵戒嚴,六天後才解除。
趙王虎南遊,臨江而還。有游騎十餘至歷陽,太守袁耽表上之,不言多少。朝廷震懼。加司徒導大司馬、都督征討諸軍事。帝觀兵廣莫門,分命諸將救歷陽及戍慈湖、牛渚,郗鑒使廣陵相陳光將兵入衛。俄聞趙騎至少,又已去,遂解嚴,導解大司馬。耽坐輕妄免官。
大旱。 秋九月,趙遷都鄴。 趙聽其民事佛。
初,趙主勒以天竺僧佛圖澄豫言成敗,數有驗,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謹,衣以綾錦,乘以雕輦。朝會之日,太子、諸公扶翼上殿。國人化之,爭造寺廟,削髮出家。至是或避賦役為奸宄,詔中書曰:「佛,國家所奉,里閭小人無爵秩者,應得事不?」著作郎王度等議曰:「王者祭祀,典禮具存。佛,外國之神,非天子所應祠也。漢、魏唯聽西域人立寺都邑,漢人皆不得出家。今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詣寺燒香、禮拜;其趙人為沙門者,皆返初服。」虎詔曰:「朕生自邊鄙,忝君諸夏,至於饗祀,應從本俗。其夷、趙百姓樂事佛者,特聽之。」
成殺其臣羅演及故主班母羅氏。
成太子班之舅羅演等謀殺成主期,立班子。事覺,期殺演等及班母羅氏。期自得志,輕諸舊臣,信任景騫、姚華、田褒、中常侍許涪等,刑賞大政,皆決於數人。褒無他才,嘗勸雄立期為太子,故有寵。由是紀綱隳紊,雄業衰矣。
冬十月朔,日食。 建安君荀氏卒。
荀氏,明帝母也。在禁中尊重同於太后,卒,贈豫章郡君。
後趙王石虎到南方巡遊,到長江邊才返回。有十多名後趙巡邏騎兵到達歷陽,太守袁耽上表奏報,沒說數量多少。朝廷震驚恐懼。加授司徒王導為大司馬、都督征討諸軍事。晉成帝在廣莫門閱兵,分別命令各將領救援歷陽並戍守慈湖、牛渚,郗鑒派廣陵相陳光領兵入京護衛。不久聽說後趙騎兵極少,又已離去,便解除戒嚴,王導卸任大司馬。袁耽因輕妄不察之罪被免官。
發生嚴重乾旱。 秋九月,後趙遷都到鄴城。 後趙聽任百姓信佛。
當初,後趙國主石勒因為天竺僧人佛圖澄預言事情的成敗,多次應驗,所以恭敬地侍奉他。等到石虎即位,侍奉他更加恭謹,給他穿綾錦,乘雕輦。朝會那天,太子、公卿們攙扶簇擁著他上殿。本國人受此影響,爭相建造寺廟,削髮出家。到此時有的人藉以逃避賦稅徭役,做非法勾當,於是下詔書問中書說:「佛是國家所信奉的,里巷小民沒有爵位官職的人,是否應當信奉?」著作郎王度等人議論說:「君王祭祀,典制禮儀都存在。佛是外國的神,不是天子所應供奉的。漢、魏時只允許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廟,漢人都不能出家。如今應禁止公卿以下的人,不能到寺廟燒香、拜佛;趙國人當和尚的,全都恢復原來的服飾。」石虎下詔說:「朕生在邊遠地區,愧為華夏百姓的君主,至於祭祀,應當遵從本來的風俗。夷人、趙國百姓樂於信奉佛教的,特准其便。」
成漢殺死大臣羅演及原國主李班的母親羅氏。
成漢太子李班的舅父羅演等圖謀殺死成漢國主李期,立李班的兒子為國主。事情被發覺,李期殺死羅演等人及李班的母親羅氏。李期自以為得志,輕視各位舊臣,信任景騫、姚華、田褒、中常侍許涪等,刑罰賞賜等大政,都由這幾個人決斷。田褒沒有其他才能,只因曾勸說李雄立李期為太子,所以受到寵信。由此朝廷綱紀敗壞紊亂,李雄的基業開始衰敗。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建安君荀氏去世。
荀氏是晉明帝的母親。在宮中受到的尊重與太后相同,去世後,追贈為豫章郡君。
代王紇那復入,翳槐奔趙。 張駿遣使上疏請北伐。
初,張執及寔、茂保據河右,軍旅之事,無歲無之。及駿嗣位,境內漸平。駿勤修庶政,總御文武,鹹得其用,民富兵強,遠近稱為賢君。駿遣將伐龜茲、鄯善,於是西域諸國皆詣姑臧朝貢。駿有兼秦、雍之志,遣使上疏,以為:「勒、雄既死,虎、期繼逆。先老消落,後生不識,慕戀之心,日遠日忘。乞敕司空鑒、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齊舉。」
丙申(336) 二年趙建武二年。
春正月,彗星見奎、婁。 慕容皝討其弟仁,殺之。
皝將討仁,司馬高詡曰:「仁叛棄君親,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嘗凍,自仁反以來,凍者三矣。天其或者欲使吾乘冰以襲之也。」皝從之。自昌黎東踐冰而進,凡三百餘里。至歷林口,舍輜重,輕兵趣平郭。去城七里,候騎以告仁,仁狼狽出戰。皝縱兵擒之。先為斬其帳下之叛者,然後賜仁死。
二月,立皇后杜氏。
帝臨軒,遣使備六禮逆之,群臣畢賀。後,預孫女也。
前廷尉孔坦卒。
坦疾篤,庾冰省之,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將終,不問濟國安民之術,乃為兒女子相泣邪!」冰深謝之。
代王拓跋紇那再次入境,拓跋翳槐逃奔後趙。 張駿派使者上疏請求北伐。
當初,張執以及張寔、張茂據守河右,征伐打仗之類的事,沒有一年不發生。等到張駿繼位,境內漸漸安定。張駿勤於治理政事,總領文武官員,使他們全部各得其用,民富兵強,遠近之人都稱他為賢君。張駿派部將討伐龜茲、鄯善,於是西域各國都到姑臧向張駿朝貢。張駿有兼併秦州、雍州的志向,派使者向東晉上疏,認為:「石勒、李雄已死,石虎、李期繼續叛逆。先輩老臣消亡,後輩不知舊事,仰慕思戀朝廷的心情,一天天疏遠淡忘。請求敕令司空郗鑒、征西將軍庾亮等出水軍於長江、沔水,與我首尾呼應,同時發動。」
丙申(336) 晉成帝咸康二年後趙建武二年。
春正月,彗星出現在奎宿、婁宿附近。 慕容皝討伐他的弟弟慕容仁,殺死了慕容仁。
慕容皝將要討伐慕容仁,司馬高詡說:「慕容仁背棄君主親人,人神共怒;在此之前海水不曾凍冰,自從慕容仁反叛以來,凍冰已經三年了。上天也許想讓我們趁海水結冰時去襲擊他吧。」慕容皝聽從了高詡的建議。於是從昌黎以東踏冰進軍,共三百多里。到達歷林口,捨棄輜重,輕裝前往平郭。離城七里,偵察騎兵將情況報告慕容仁,慕容仁狼狽出城迎戰。慕容皝縱兵擒獲慕容仁。慕容皝首先為慕容仁斬殺了軍中反叛的人,然後賜慕容仁自盡。
二月,立杜氏為皇后。
晉成帝駕臨前殿,派使臣按照成婚的六禮迎接杜氏,大臣們都來祝賀。杜皇后是杜預的孫女。
原廷尉孔坦去世。
孔坦病重,庾冰去探視他,流下眼淚。孔坦慷慨地說:「大丈夫將要死去,不詢問救國安民的方法,卻像婦女小孩一樣相對哭泣嗎!」庾冰向他深深道歉。
趙作太武殿,東、西宮。
趙作太武殿於襄國,作東、西宮於鄴,皆甃以文石,以漆灌瓦,金璫銀楹,珠簾玉壁,窮極工巧。選士民之女以實之,服珠玉、被綺縠者萬餘人。教宮人占星氣、馬步射。以女騎千人為鹵簿,皆著紫綸巾,熟錦袴,執羽儀,鳴鼓吹,游宴以自隨。於是境內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並興。徙洛陽鍾虡、九龍、翁仲、銅駝、飛廉於鄴。又於鄴南投石於河,以作飛橋,功費數千萬億,竟不成。
丁酉(337) 三年趙建武三年。
春正月,趙王虎稱趙天王。
初,左校令成公段作庭燎於槓末,高十餘丈,上盤置燎,下盤置人,虎試而悅之。至是文武五百餘人入上尊號,庭燎油灌下盤,死者二十餘人,虎惡之,腰斬成公段。
立太學。
國子祭酒袁瓌、太常馮懷以江左浸安,請興學校,帝從之。立太學,徵集生徒。而士大夫習尚老、莊,儒術終不振。
秋七月,趙王虎殺其太子邃,更立子宣為太子。
邃素驍勇,虎愛之。常謂群臣曰:「司馬氏父子兄弟自相殘滅,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殺阿鐵理否?」既而邃驕淫殘忍,好妝飾美姬,斬其首,與賓客傳觀,又烹其肉共食之。虎荒耽酒色,喜怒無常。使邃省可尚書事,誚責笞棰,月至再三。邃私謂中庶子李顏等曰:「官家難稱,吾欲行冒頓之事,
後趙建造太武殿和東、西宮。
後趙在襄國建造太武殿,在鄴城建造東、西宮,全都用帶紋理的磚石砌成,用漆塗飾房瓦,金瓦當銀楹柱,珠簾玉壁,巧奪天工。挑選士人百姓的女兒充實宮中,身佩珠玉、披穿綾羅綢緞的有一萬多人。教她們占星氣、馬上和馬下的射術。讓一千名女騎兵做儀仗侍從,都戴著紫色頭巾,身穿熟錦製作的褲子,手持羽儀,鳴奏鼓樂,游巡飲宴時讓她們跟隨自己。此時後趙境內發生嚴重乾旱,金子一斤才值粟米二斗,百姓飢餓哀號,而石虎卻用兵不止,各種徭役並舉。將洛陽的鐘虡、九龍、翁仲、銅駝、飛廉搬到鄴城。又在鄴城南部向黃河投入石塊,用來建造飛橋,工程耗費幾千萬億,最終也沒有建成。
丁酉(337) 晉成帝咸康三年後趙建武三年。
春正月,後趙王石虎自稱趙天王。
當初,左校令成公段在木槓末端安裝照明用的庭燎,高十多丈,上盤放置火燭,下盤安置人,石虎試用後很喜歡。到此時文武官員五百多人入殿奉上皇帝尊號,結果庭燎的油灌到下盤,燙死二十多人,石虎很厭惡,腰斬成公段。
建立太學。
國子祭酒袁瓌、太常馮懷因江東漸漸安定,請求興建學校,晉成帝採納他們的建議。建立太學,徵集生徒。但是士大夫們崇尚老子、莊子之學,儒學終究沒有振興。
秋七月,後趙王石虎殺死太子石邃,改立兒子石宣為太子。
石邃一向驍勇善戰,石虎喜愛他。經常對大臣們說:「司馬氏父子兄弟自相殘殺,所以使朕能有今天,而朕豈有殺石邃的道理呢?」不久石邃驕奢淫逸,殘忍暴虐,喜好打扮美麗的姬妾,斬下她們的首級,與賓客們傳遞觀賞,又烹煮她們的肉與賓客共食。石虎沉溺酒色,喜怒無常。讓石邃批閱定奪尚書的奏事,對他斥罵責備、鞭打杖擊,一個月有兩三次。石邃私下對中庶子李顏等人說:「主上的心意難以滿足,我想做冒頓殺父那樣的事,
卿從我乎?」顏等伏不敢對。邃稱疾不視事。佛圖澄謂虎曰:「陛下不宜數往東宮。」虎將視邃疾,思澄言而還,命所親信女尚書往察之。邃抽劍擊之。虎怒,收顏等詰問,顏具言狀,殺顏等三十餘人。廢邃,殺之,並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一棺,而立宣為太子。
慕容皝自稱燕王。
鎮軍長史封奕等勸皝稱王,皝從之,因以奕為國相。
燕稱藩於趙。
燕王皝欲伐段氏,以其數侵趙邊,乃遣使稱藩於趙,乞師討遼,而請悉眾以會之。趙王虎大悅,厚加慰答,期以明年。
趙納代王翳槐於代,紇那奔燕。 楊初殺楊毅,自稱仇池公,附於趙。
你們跟隨我嗎?」李顏等伏在地上不敢回答。石邃稱病不問政事。佛圖澄對石虎說:「陛下不宜經常前往東宮。」石虎正準備探視石邃的病,想到佛圖澄的話便返回,命令所親信的女尚書前去察看石邃。石邃拔出劍擊刺她。石虎大怒,逮捕李顏等審問,李顏把情況全部供出,殺死李顏等三十多人。石虎廢黜石邃,殺了他,將他與男女二十六人同埋在一口棺材中,立石宣為太子。
慕容皝自稱燕王。
鎮軍長史封奕等勸說慕容皝稱王,慕容皝聽從,於是任命封奕為國相。
前燕向後趙稱藩臣。
前燕王慕容皝想要討伐段氏,因為段氏多次侵犯後趙邊境,於是派使者向後趙稱藩臣,請求出兵討伐段遼,並請求出動全部士眾與後趙軍隊會合。後趙王石虎非常高興,盛情撫慰答謝,約定明年會合。
後趙在代國接納代王拓跋翳槐,拓跋紇那逃奔前燕。 楊初殺死楊毅,自稱仇池公,歸附後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