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八

起乙丑(305)晉惠帝永興二年,盡戊寅(318)晉元帝大興元年。凡一十四年。 乙丑(305) 永興二年漢元熙二年。 夏四月,張方復廢羊後。 秋七月,東海王越自領徐州都督,傳檄討張方。 東海中尉劉洽以張方劫遷車駕,勸東海王越討之。越傳檄山東、糾帥義旅,迎天子還舊都。徐州長史王脩說刺史東平王楙,以州授之,越乃以司空領徐州都督,楙自為兗州刺史。於是范陽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為盟主,越輒選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 成都故將公師藩寇掠趙、魏。 成都王穎既廢,河北人多憐之,其故將公師藩等自稱將軍,起兵趙、魏,眾至數萬。初,上黨武鄉羯人石勒有膽力,善騎射。并州大飢,東嬴公騰執諸胡于山東,賣充軍實,勒亦被掠,賣為茌平人師懽奴。懽奇其狀貌而免之。勒乃與牧帥汲桑結壯士為群盜。及藩起,桑與勒帥數百騎赴之,桑始命勒以石為姓,勒為名。藩攻陷郡縣,轉前攻鄴,范陽王虓遣其將苟晞擊走之。 乙丑(305) 晉惠帝永興二年漢元熙二年。 夏四月,張方又廢黜了羊皇后。 秋七月,東海王司馬越自己兼任徐州都督,發布檄文討伐張方。 東海中尉劉洽因張方劫持並強迫惠帝遷移,勸東海王司馬越討伐張方。司馬越向山東發布檄文,集合併率領各地義軍,迎接惠帝回到原來的京城。徐州長史王脩勸說徐州刺史東平王司馬楙,把徐州交給司馬越,於是司馬越以司空的官職兼任徐州都督,司馬楙自任兗州刺史。這時范陽王司馬虓和王浚等人共同推舉司馬越為盟主,司馬越就選擇安排刺史以下的官職,朝廷的官員很多都投奔到他的門下。 成都王司馬穎原來的部將公師藩虜掠趙、魏地區。 成都王司馬穎被廢黜以後,河北地區有很多人都同情他,他原來的部將公師藩等人自稱將軍,在趙、魏一帶起兵,人數達到數萬。起初,上黨郡武鄉縣羯族人石勒有膽力,擅長騎馬射箭。并州發生了嚴重的饑荒,東嬴公司馬騰把胡人們抓到山東,將他們賣掉來補充軍械糧餉,石勒也被抓了去,賣給茌平人師懽為奴。師懽見他的相貌奇特,就把他放走了。於是石勒就和牧場的首領汲桑一起集結壯士結成了強盜團伙。等到公師藩起兵以後,汲桑和石勒率領了數百名騎士去投奔他,汲桑就開始讓石勒以石為姓,以勒為名。公師藩攻陷了一些郡縣,又轉戰前去攻打鄴城,范陽王司馬虓派遣他的部將苟晞把公師藩擊退了。 八月,東海王越、范陽王虓發兵西,豫州刺史劉喬拒之,太宰顒遣張方助喬。冬十月,襲虓破之。 東海王越留琅邪王睿,以平東將軍監徐州軍事,守下邳。睿請王導為司馬,委以軍事。越帥甲卒三萬,西屯蕭縣,范陽王虓自許屯於滎陽。越承制以豫州刺史劉喬為冀州,使虓領豫州。喬以虓非天子命,發兵拒之。虓以劉琨為司馬。越以劉蕃為淮北護軍,劉輿為潁川太守。喬上尚書,列輿兄弟罪惡,因引兵攻虓於許,遣其子祐拒越於靈璧。東平王楙在兗州,徵求不已,郡縣不堪命。虓遣苟晞還兗州,徙楙青州,楙不受命,與劉喬合。 顒聞山東兵起,甚懼,表成都王穎都督河北諸軍事,復鎮鄴。詔越等各就國,越等不從。顒得喬上事,下詔稱:「劉輿脅虓造逆,其令鎮南將軍劉弘、征東將軍劉准,與喬併力,以張方為都督,共會許昌,誅輿兄弟。」使穎與石超等據河橋,為喬繼援。弘遺喬及越書,使解怨釋兵,同獎王室,皆不聽。弘又上表曰:「自頃兵戈紛亂,構於群王,翩其反而,互為戎首,載籍以來,骨肉之禍未有如今者也。萬一四夷乘虛為變,此亦猛虎交斗,自效於卞莊者矣。謂宜速詔越等,令兩釋猜疑,各保分局。自今有擅興兵馬者,天下共伐之。」時顒方拒關東,倚喬為助,不納。喬乘虛襲許,破之。琨、輿及虓俱奔河北。弘以張方殘暴,知顒必敗,乃帥諸軍受越節度。 八月,東海王司馬越、范陽王司馬虓發兵向西,豫州刺史劉喬抵禦他,太宰司馬顒派張方幫助劉喬。冬十月,劉喬襲擊並打敗了司馬虓。 東海王司馬越留下琅邪王司馬睿,以平東將軍之職監徐州軍事,守下邳。司馬睿請王導擔任司馬,把軍務交王導處理。司馬越率三萬士卒,駐紮在西邊的蕭縣,范陽王司馬虓從許昌來到滎陽駐紮。司馬越按皇帝旨意,讓豫州刺史劉喬任冀州刺史,讓司馬虓兼任豫州刺史。劉喬認為司馬虓來豫州不是天子的命令,發兵抗拒。司馬虓任命劉琨為司馬。司馬越任命劉蕃為淮北護軍,劉輿為潁川太守。劉喬給朝廷上書,列舉劉輿兄弟的罪狀,並出兵許昌攻打司馬虓,派兒子劉祐在靈璧抗拒司馬越。東平王司馬楙在兗州,不斷徵收賦稅,郡縣都無法承受。司馬虓派苟晞回到兗州,調司馬楙去青州,司馬楙拒不受命,就與劉喬聯合。 司馬顒聽到山東戰事又起,非常害怕,表奏成都王司馬穎都督河北諸軍事,仍然鎮守鄴城。下詔命令司馬越等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國,司馬越等人不服從。司馬顒看到劉喬的上書,就下詔說:「劉輿脅迫司馬虓做凶逆之事,現在命令鎮南將軍劉弘、征東將軍劉准,與劉喬並肩協力,以張方為都督,共同在許昌會合,討伐劉輿兄弟。」又派司馬穎和石超等人據守河橋,作為劉喬的後援。劉弘寫信給劉喬和司馬越,讓他們消解怨恨停止用兵,共同輔助王室,雙方都不聽。劉弘又上表說:「近年來戰事紛亂,諸王之間相互猜忌,是非反覆無常,輪流挑起戰事,有史以來,骨肉之間相互殘殺沒有像如今這樣的。萬一四邊夷人乘虛製造變亂,這也如同兩隻猛虎相互爭鬥,都自然成為卞莊的獵物一樣。我認為應趕快給司馬越等人下詔,命令他們雙方消除猜疑,各保自己分管的封地。今後但有擅自興兵動武的,天下共同來討伐他。」當時司馬顒正在抗拒關東,要依靠劉喬來幫助自己,因而沒有採納劉弘的建議。劉喬乘虛襲擊許昌,一舉攻克。劉琨、劉輿和司馬虓一起逃奔河北。劉弘看到張方的殘暴,知道司馬顒必敗,就帶領手下各路軍隊接受司馬越的指揮。 有星孛於北斗。 十一月,將軍周權矯詔立羊後,事覺伏誅。 於是太宰顒矯詔敕留台賜後死,司隸校尉劉暾上奏固執,得免。顒欲收暾,暾奔青州。 十二月,成都王穎據洛陽。 范陽王虓自領冀州刺史,擊穎將石超,斬之。劉喬眾潰。 劉琨說冀州刺史溫羨,使讓位於范陽王虓。虓遣琨乞師於王浚,遂引兵濟河,擊斬石超於滎陽,東迎越。又擊劉祐於譙,殺之。喬眾潰而走。 東海王越進屯陽武,王浚遣將祁弘將兵助之。 陳敏據江東,劉弘遣江夏太守陶侃將兵討破之。 初,敏既克石冰,自謂勇略無敵,遂據歷陽以叛。吳王常侍甘卓棄官歸,敏為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稱皇太弟令,拜敏揚州刺史。又使錢端等南略江州,弟斌東略諸郡,遂據江東。以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陽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豪傑名士咸加收禮。循佯狂得免。玘亦稱疾。敏疑諸名士不為己用,欲盡誅之。榮曰:「將軍神武不世,若能委信君子,散蒂芥之嫌,塞讒諂之口,則上方數州可傳檄而定。不然,終不濟也。」敏乃止。 太宰顒以張光為順陽太守,帥步騎討敏。劉弘遣江夏太守陶侃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應詹督水軍以繼之。侃與敏同郡,又同歲舉吏,或謂弘曰:「侃脫有異志,則荊州無東門矣。」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必無是也。」侃聞之,遣子洪詣弘以自固。弘引為參軍, 有彗星出現在北斗星附近。 十一月,將軍周權假稱有皇帝詔令,立羊皇后,事發後被殺。 這時太宰司馬顒假傳詔令,下令留台賜羊皇后自盡,司隸校尉劉暾上奏力爭,羊皇后才免於一死。司馬顒要逮捕劉暾,劉暾逃奔青州。 十二月,成都王司馬穎占據洛陽。 范陽王司馬虓自己兼任冀州刺史,襲擊司馬穎的將領石超,將他殺死。劉喬的軍隊潰敗。 劉琨勸說冀州刺史溫羨,讓他把職位讓給范陽王司馬虓。司馬虓派劉琨向王浚請求援兵,於是率兵渡過黃河,在滎陽擊敗並殺死石超,向東迎接司馬越。又在譙地襲擊並殺死劉祐。劉喬的軍隊於是潰散奔逃。 東海王司馬越進駐陽武,王浚派部將祁弘帶兵去幫助他。陳敏占據了江東,劉弘派江夏太守陶侃帶兵去討伐並打敗了他。 當初,陳敏戰勝了石冰,自認為勇略無敵,於是占據歷陽反叛。吳王常侍甘卓棄官歸家,陳敏為兒子陳景娶了甘卓的女兒,讓甘卓假傳皇太弟的命令,任命陳敏為揚州刺史。又派錢端等人向南攻打江州,派其弟陳斌向東攻打其他各郡,於是占據了江東。任命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陽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對一些豪傑名士都以禮相待,加以錄用。賀循裝瘋得以逃脫。周玘也聲稱有病不去赴任。陳敏懷疑其他名士也不會為他效力,想把他們全都殺掉。顧榮說:「您超凡威武舉世無雙,若能在君子中取得信任,解開相互間微小的猜忌,堵住那些進讒獻媚者的嘴巴,那麼揚州以西的幾個州,下達一紙檄文就可以安定了。不然,終究不會成功。」陳敏這才打消了殺人的想法。 太宰司馬顒以張光為順陽太守,率步兵騎兵去討伐陳敏。劉弘派江夏太守陶侃屯兵夏口,又派南平太守應詹督領水軍援助他們。陶侃和陳敏是同郡人,又同年被任命為官,有人對劉弘說:「若陶侃有異心,荊州就失去東門了。」劉弘說:「陶侃的忠心和才能,我很久以前就了解,他一定不會這樣。」陶侃聽說後,就派其子陶洪到劉弘那裡,以穩固自己的地位。劉弘以陶洪為參軍, 資而遣之曰:「匹夫之交,尚不負心,況大丈夫乎?」敏遣陳恢寇武昌,侃御之,以運船為戰艦。或以為不可,侃曰:「用官船擊官賊,何為不可?」侃與恢戰,屢破之。又與皮初、張光共破錢端於長岐。或說弘曰:「張光,太宰腹心,公既與東海,宜斬光以明向背。」弘曰:「宰輔得失,豈張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為也。」乃表光勛,乞加遷擢。 漢離石大飢。 丙寅(306) 光熙元年漢元熙三年,成晏平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太宰殺張方,成都王穎奔長安。 東海王越之起兵也,使人說太宰顒,令奉帝還洛,約與分陝為伯。顒欲從之。張方自以罪重,恐為誅首,謂顒曰:「今據形勝之地,國富兵強,奉天子以號令,誰敢不從?奈何拱手受制於人!」顒乃止。及劉喬敗,顒懼,欲罷兵,恐方不從,乃誘方帳下督郅輔,使殺方,送首于越,以請和。越不許,遣祁弘等帥鮮卑西迎車駕。宋胄等進逼洛陽,穎奔長安。 三月,五苓夷寇寧州。刺史李毅卒。 寧州頻歲飢疫,五苓夷強盛,遂圍州城。李毅病卒,女秀明達有父風,眾推領州事。秀獎厲戰士,嬰城固守,城中糧盡,炙鼠拔草而食之,伺夷稍怠,輒出兵掩擊,破之。 給了路費讓他回去,說:「普通人交往,尚且不負心,何況是大丈夫呢?」陳敏派陳恢進犯武昌,陶侃前去抵禦,以官府的運輸船作為戰艦。有人認為不行,陶侃說:「用官船來打官賊,有什麼不行?」陶侃與陳恢交戰,多次把陳恢打敗。又和皮初、張光共同在長岐打敗了錢端。有人對劉弘說:「張光是太宰司馬顒的心腹,您既然傾向東海王司馬越,就應該殺了張光來表明您的傾向。」劉弘說:「宰輔的得失,怎能是張光的罪過呢!危害別人以求得自身的安全,君子不做這樣的事。」於是表奏張光的功績,請求朝廷提拔他。 漢離石地區發生嚴重饑荒。 丙寅(306) 晉惠帝光熙元年漢元熙三年,成漢晏平元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太宰司馬殺了張方,成都王司馬穎逃奔長安。 東海王司馬越起兵,派人去勸說太宰司馬顒,讓他侍奉惠帝返回洛陽,相約像當初周公和召公那樣以陝地為界,各自治理。司馬顒想接受這個建議。張方認為自己罪行嚴重,恐怕成為被誅殺的首犯,就對司馬顒說:「現在我們占據了形勢險要的地方,國富兵強,挾天子號令天下,誰敢不服從?怎能拱手受制於人呢!」司馬顒於是打消了和司馬越聯合的想法。等到劉喬失敗之後,司馬顒很害怕,想停止用兵,又擔心張方不服從命令,就誘騙張方的帳下督郅輔,使他殺死了張方,把張方的首級送給司馬越,請求和解。司馬越不答應,派祁弘等人率領鮮卑人向西迎接惠帝。宋胄等人進逼洛陽,司馬穎逃奔長安。 三月,五苓夷人侵犯寧州。刺史李毅去世。 寧州連年遭受饑荒災疫,這時五苓夷人強盛,就包圍了寧州城。李毅病死,他的女兒李秀精明練達,有其父風範,於是大家就推舉她管理寧州的事務。李秀獎勵戰士,環城固守,城中糧食吃完了,就烤鼠拔草為食,等夷人稍有懈怠,就突然發兵襲擊,打敗了夷人。 夏四月,東海王越進屯溫,遣祁弘入長安,奉帝東還。 太宰顒遣兵拒祁弘等於湖,弘擊破之,遂西入關,又敗其兵於霸水,顒單馬逃入太白山。弘等入長安,所部鮮卑大掠,殺二萬餘人,百官奔散,入山中,拾橡實食之。弘等奉帝乘牛車東還,關中皆服於東海王越,顒保城而已。 六月,至洛陽,復羊後。 成都王雄稱成皇帝。 雄即帝位,國號大成,追尊父特曰景皇帝。初,范長生詣成都,雄門迎執板,拜為丞相,尊之曰范賢,至是以為天地太師。時諸將恃恩,互爭班位,尚書令閻式請考漢晉故事,立百官制度,從之。 秋七月朔,日食。 八月,以東海王越為太傅,錄尚書事。范陽王虓為司空,鎮鄴。 越以庾敳為軍諮祭酒,胡毋輔之為從事中郎,郭象為主簿,阮脩為行參軍,謝鯤為掾。敳等皆尚虛玄,不以世務嬰心,縱酒放誕。敳殖貨無厭,象薄行,好招權,越皆以其名重辟之。 荊州都督、新城公劉弘卒。 時天下大亂,弘專督江漢,威行南服,事成則曰:「某人之功。」如敗則曰:「老子之罪。」每有興發,手書守相,丁寧款密。人皆感悅,爭赴之,咸曰:「得劉公一紙書,賢於十部從事。」辛冉說弘以從橫之事,弘怒,斬之。至是卒,諡曰元。 夏四月,東海王司馬越進駐溫縣,派祁弘入長安,侍奉惠帝東返。 太宰司馬顒派兵在湖縣抵禦祁弘等人,被祁弘打敗,於是祁弘向西入關,又在霸水打敗了司馬顒的軍隊,司馬顒單槍匹馬逃入太白山中。祁弘等人進入長安,他部下的鮮卑人大肆搶掠,殺了兩萬多人,朝中百官四散奔逃,逃入山中,撿橡樹子為食。祁弘等人侍奉惠帝乘牛車東返,關中地區都歸服東海王司馬越,司馬顒僅僅保住長安城而已。 六月,惠帝回到洛陽,恢復了羊皇后的地位。 成都王李雄稱成皇帝。 李雄登上皇帝的寶座,國號為大成,追尊其父李特為景皇帝。當初,范長生到成都,李雄拿著手板在門口迎接,拜他為丞相,尊稱為范賢,如今又封他為天地太師。這時各將領都倚仗李雄的恩寵,互相爭奪官位,尚書令閻式請求參照漢、晉的舊例,建立百官制度,李雄採納了他的意見。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八月,任命東海王司馬越為太傅,錄尚書事。任命范陽王司馬虓為司空,鎮守鄴城。 司馬越任用庾敳為軍諮祭酒,胡毋輔之為從事中郎,郭象為主簿,阮脩為行參軍,謝鯤為掾。庾敳等人都崇尚玄虛空談,不關心世事,任意飲酒,放縱不羈。庾敳聚斂財物貪得無厭,郭象品行低下,喜歡攬權,司馬越因為他們名重於世,都對他們加以任用。 荊州都督、新城公劉弘去世。 此時天下大亂,劉弘專門督管江、漢地區,威勢及於南方邊遠地區,事情成功了,他就說:「這是某人的功勞。」如果失敗了,則說:「這是老夫的責任。」每當興辦事情,都親自給負責的官員寫信,親切叮嚀囑咐。所以人們都為之感動喜悅,爭相努力投身於交付的事情,都說:「得到劉公一封親筆信,勝過做十個州部的從事。」辛冉勸說劉弘行割據稱霸之事,劉弘大怒,把他殺了。這時劉弘去世,諡號為元。 九月,頓丘太守馮嵩執成都王穎送鄴。兗州刺史苟晞擊斬公師藩。冬十月,范陽王虓卒。長史劉輿誅穎。 祁弘之入關也,成都王穎自武關奔新野。會劉弘卒,司馬郭勵作亂,欲奉穎為主,不克而誅。遂北濟河,收故將士,欲赴公師藩。頓丘太守馮嵩執送鄴,范陽王虓幽之,而苟晞亦擊斬藩。十月,虓卒。長史劉輿以穎素為鄴人所附,偽稱詔賜死。穎官屬皆先逃散,惟盧志不去,至是收而殯之。太傅越召為軍諮祭酒。越又將召輿,或曰:「輿猶膩也,近則污人。」及至,越疏之。輿密視天下兵簿,及倉庫、牛馬、器械、水陸之形,皆默識之,每會議,應機辨畫。越傾膝酬接,即以為左長史,軍國之務悉以委之。 十一月,帝中毒崩,太弟熾即位,尊皇后曰惠皇后,立妃梁氏為皇后。 帝食餅中毒而崩,或曰太傅越之鴆也。羊後自以於太弟熾為嫂,恐不得為太后,將立清河王覃。侍中華混露板馳告太傅越,召太弟入宮即帝位。尊后曰惠皇后,居弘訓宮。懷帝始遵舊制,於東堂聽政,每至宴會,輒與群官論眾務,考經籍。黃門侍郎傅宣嘆曰:「今日復見武帝之世矣!」 十二月朔,日食。 南陽王模誅河間王顒。 太傅越以詔征顒為司徒,顒就征。模自許昌遣將邀殺之。 葬太陽陵。 以劉琨為并州刺史。 劉輿說太傅越遣琨鎮并州,以為北面之重,而徙東 九月,頓丘太守馮嵩抓住了成都王司馬穎,將他送往鄴城。兗州刺史苟晞討伐並殺死了公師藩。冬十月,范陽王司馬虓去世。長史劉輿誅殺司馬穎。 祁弘進入關中,成都王司馬穎從武關逃奔新野。正遇上劉弘去世,司馬郭勵作亂,想推舉司馬穎為首領,沒有成功,郭勵被殺死。於是司馬穎北渡黃河,集合舊部將士,想去投奔公師藩。頓丘太守馮嵩將司馬穎抓住送往鄴城,范陽王司馬虓又把司馬穎幽禁起來,而苟晞也攻擊並殺死了公師藩。十月,司馬虓去世。長史劉輿因為鄴人向來歸附司馬穎,就偽稱有詔書,將司馬穎賜死。司馬穎部下的官吏早都逃散了,只有盧志沒有走,這時就收殮了司馬穎的屍體並安葬了他。太傅司馬越徵召盧志為軍諮祭酒。司馬越又打算徵召劉輿,有人說:「劉輿這個人好比污垢,接近他就會把人弄髒。」劉輿來後,司馬越就疏遠他。劉輿暗中查看記載天下兵力的簿籍,以及倉庫、牛馬、器械、水陸地理形勢,都默記在心,每當集眾議事的時候,便適時地幫助分析策劃。司馬越虛心地接受,於是任命他為左長史,軍政大事全都交他辦理。 十一月,惠帝中毒駕崩,皇太弟司馬熾即皇帝位,尊皇后為惠皇后,立妃子梁氏為皇后。 惠帝吃餅中毒而死,有人說是太傅司馬越毒死的。羊皇后認為自己是皇太弟司馬熾的嫂嫂,恐怕當不成太后,打算擁立清河王司馬覃為帝。侍中華混用不封口的文書派人迅速報告太傅司馬越,宣召皇太弟入宮即帝位。尊皇后羊氏為惠皇后,居住在弘訓宮。懷帝司馬熾遵從舊制,開始在東堂聽政,每到群臣宴會,就與大臣們討論各種政務,探討各種經典的內容。黃門侍郎傅宣感嘆說:「今天又看到武帝那樣的時代了!」 十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南陽王司馬模殺了河間王司馬。 太傅司馬越用詔書徵召司馬顒為司徒,司馬顒前去就任。司馬模從許昌派人阻截殺死了他。 惠帝被安葬在太陽陵。 任命劉琨為并州刺史。 劉輿勸太傅司馬越派劉琨守并州,增強北方防務,而調東 燕王騰鎮鄴,越從之。琨至上黨,騰即自井陘東下。時并州饑饉,數為胡寇所掠,吏民萬餘人悉隨騰就谷冀州,號為「乞活」,所余戶不滿二萬。寇賊縱橫,道路斷塞。琨募兵上黨,得五百人,轉斗而前。至晉陽,府寺焚毀,邑野蕭條。琨撫循勞徠,流民稍集。 丁卯(307) 孝懷皇帝永嘉元年漢元熙四年。 春二月,群盜王彌寇青、徐。 初,惤令劉柏根反,王浚討斬之。其長史王彌遂為群盜,至是寇青、徐,殺東萊太守。 三月,陳敏將顧榮、周玘殺敏以降。 陳敏刑政無章,子弟凶暴,顧榮、周玘等憂之。廬江內史華譚遺榮等書曰:「陳敏盜據吳會,命危朝露。今皇輿東返,俊彥盈朝,將舉六師以清建業,諸賢何顏復見中州之士邪!」榮等素有圖敏之心,及見書,甚慚,密遣使報征東劉准,使發兵臨江,己為內應,翦發為信。准遣揚州刺史劉機等討敏。敏使其弟昶將兵屯烏江,宏屯牛渚。玘密使敏司馬錢廣殺昶,因勒兵朱雀橋南。敏遣甘卓討廣,榮慮敏疑之,故往就敏。敏曰:「卿當四出鎮衛,豈得就我邪!」榮乃出,與玘共說卓曰:「敏既常才,政令反覆,其敗必矣。而吾等安然受其官祿,事敗之日,使江西諸軍函首送洛,題曰『逆賊顧榮、甘卓之首』,此萬世之辱也。」卓遂詐稱疾迎女,斷橋,收船南岸, 燕王司馬騰去守鄴城,司馬越同意了。劉琨到了上黨,司馬騰就從井陘東下。當時并州鬧饑荒,多次遭到胡人的搶掠,官吏和百姓一萬多人都跟隨司馬騰到冀州找飯吃,稱為「乞活」,剩下的不足兩萬戶。盜賊橫行,交通斷絕。劉琨在上黨募兵,募得五百人,轉戰向前。到了晉陽,官署都被焚毀,城邑鄉村一片蕭條。劉琨安撫勸勉,才逐漸聚集了一些流民。 晉懷帝 丁卯(307) 晉懷帝永嘉元年漢元熙四年。 春二月,聚眾為盜的王彌侵犯青州、徐州。 當初,惤縣令劉柏根反叛,王浚去討伐並殺了他。劉柏根的長史王彌聚眾為盜,這時侵犯青、徐二州,殺了東萊太守。 三月,陳敏手下的將領顧榮、周玘殺死陳敏,向朝廷投降。 陳敏處理刑罰政務都無章法,他的子弟兇惡殘暴,顧榮、周玘等人都很憂慮。廬江內史華譚給顧榮等人去信說:「陳敏竊據吳郡、會稽地區,朝不保夕。現在皇帝已東返洛陽,才能傑出的人充滿朝廷,將動用六軍來清理建業,你們有何顏面再見中原人士呢!」顧榮等人向來就有除掉陳敏的想法,見到此信,非常慚愧,秘密派遣使者向征東大將軍劉准報告,讓他發兵到江邊,自己做內應,剪掉頭髮作為記號。劉准派揚州刺史劉機等人去討伐陳敏。陳敏派其弟陳昶帶兵屯駐在烏江,陳宏屯駐在牛渚。周玘秘密派陳敏的司馬錢廣殺死了陳昶,錢廣領兵駐紮在朱雀橋南。陳敏派甘卓討伐錢廣,顧榮怕陳敏懷疑,故意到陳敏那裡去。陳敏說:「你應當四處走走,安定人心來保衛我,怎麼能到我這兒來呢!」顧榮於是出來,和周玘共同勸甘卓說:「陳敏既才能平平,政令又反覆無常,失敗是必然的了。而我們安然地接受他的官職俸祿,等失敗的那天,讓江西各軍把我們的首級裝在盒子裡送到洛陽,題寫著『逆賊顧榮、甘卓之首』,這是萬世的恥辱啊。」甘卓於是假裝有病,接回女兒,截斷河上交通,把船收到南岸, 與玘、榮及紀瞻共攻敏。敏自帥萬餘人討卓,軍人隔水語敏眾曰:「本所以戮力陳公者,正以顧丹陽、周安豐耳。今皆異矣,汝等何為!」敏眾狐疑未決,榮以白羽扇麾之,眾皆潰去。敏單騎走,追斬之,夷三族,傳首京師。詔征顧榮為侍中,瞻為尚書郎,太傅越辟玘為參軍。榮等至徐州,聞北方愈亂,逃歸。 西陽夷寇江夏。 西陽夷寇江夏,太守楊珉請督將議之。諸將爭獻方略,騎督朱伺獨不言。珉曰:「將軍何以不言?」伺曰:「諸人以舌擊賊,伺惟以力耳!」珉又問:「將軍前後擊賊,何以常勝?」伺曰:「兩敵共對,惟當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勝耳。」珉善之。 立清河王覃弟銓為皇太子。 太傅越出鎮許昌。 帝親覽大政,留心庶事,越不悅,固求出藩。 以南陽王模都督秦、雍軍事。 夏五月,群盜汲桑、石勒入鄴,殺都督新蔡王騰。復攻兗州,太傅越遣苟晞討之。 公師藩既死,汲桑逃還苑中,更聚眾,聲言為成都王報仇,以石勒為前驅,所向輒克,遂進攻鄴。時鄴中空竭,而新蔡王騰資用甚饒,性吝嗇,無所振惠,臨急乃賜將士米各數升、帛各丈尺,以是人不為用。桑遂入鄴殺騰,燒宮大掠而去,南擊兗州。太傅越使苟晞等討之,勒、晞等相持數月,大小三十餘戰,互有勝負。 與周玘、顧榮及紀瞻共同攻打陳敏。陳敏親自率領萬餘人討伐甘卓,甘卓手下的軍士隔水對陳敏的士卒說:「原來我們之所以為陳公效力,正是因為丹陽太守顧榮、安豐太守周玘啊。現在他們都反對陳敏,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陳敏的部眾狐疑不決,顧榮把白羽扇一揮,陳敏的部眾都潰逃了。陳敏單騎逃跑,被追上殺死,夷滅三族,把首級傳送京城。朝廷下詔徵召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司馬越任命周玘為參軍。顧榮等人到了徐州,聽說北方更加混亂了,就逃回去了。 西陽夷人進犯江夏。 西陽夷人進犯江夏,太守楊珉請督將們商議對策。各位將領爭相提出策略,只有騎督朱伺一言不發。楊珉問:「將軍為什麼不說話呢?」朱伺說:「這些人都是以口舌打擊賊寇,我只靠武力罷了!」楊珉又問:「將軍前後幾次打擊賊寇,為什麼能夠常勝?」朱伺說:「兩軍對壘,要能夠忍耐,對方不能忍耐,而我能忍耐,所以能夠勝利。」楊珉認為他說得很對。 立清河王司馬覃的弟弟司馬銓為皇太子。 太傅司馬越離開朝廷鎮守許昌。 懷帝親自處理國家大政,留心各種事務,司馬越很不高興,堅決要求出任地方長官。 任命南陽王司馬模都督秦、雍等州軍事。 夏五月,盜賊汲桑、石勒進入鄴城,殺死都督新蔡王司馬騰。接著又攻打兗州,太傅司馬越派苟晞去討伐他們。 公師藩死後,汲桑逃回苑中,又聚眾,聲稱要為成都王司馬穎報仇,以石勒為前鋒,所向披靡,於是進攻鄴城。當時鄴城財物都已空竭,而新蔡王司馬騰的資財用品卻很豐盛,他性格吝嗇,不願賑濟賞賜,到緊急關頭才賞賜將士們每人幾升米、幾尺帛,因此部下都不願為他效力。汲桑於是進入鄴城殺死司馬騰,燒毀宮殿,大肆搶掠後才離開,向南攻擊兗州。太傅司馬越派苟晞等人去討伐汲桑,石勒與苟晞等人相持了幾個月,大小打了三十餘仗,互有勝負。 秋七月,以琅邪王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建業。 睿至建業,以王導為謀主,推心親信,每事咨焉。睿名論素輕,吳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會睿出觀禊,導使睿乘肩輿,具威儀,導與諸名勝皆騎從。紀瞻、顧榮等見之驚異,相帥拜於道左。導因說睿曰:「顧榮、賀循,此土之望,宜引之以結人心。二子既至,則無不來矣。」睿乃使導躬造之,循、榮皆應命。以循為吳國內史,榮為軍司,加散騎常侍,凡軍府政事,皆與之謀。又以紀瞻為軍祭酒,卞壼為從事中郎,周玘、劉超、張闓、孔衍皆為掾屬。導說睿「謙以接士,儉以足用,以清靜為政,撫綏新舊」。故江東歸心焉。睿初至,頗以酒廢事,導以為言,睿命酌,引觴覆之,於此遂絕。 苟晞擊汲桑、石勒,大破之。桑走死,勒降漢。 苟晞追擊汲桑,破其八壘,死者萬餘人。桑奔馬牧,為人所殺,石勒奔樂平。太傅越加晞都督青、兗諸軍事。晞屢破強寇,威名甚盛,善治繁劇,用法嚴峻。其從母依之,奉養甚厚。其子求為將,晞不許,曰:「吾不以王法貸人,將無後悔邪!」固求之,乃以為督護。後犯法,晞杖節斬之。從母叩頭救之,不聽。既而素服哭之曰:「殺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將也。」胡部大張㔨督等擁眾壁於上黨,石勒往從之, 秋七月,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守建業。 司馬睿來到建業,以王導為主要謀士,推心置腹,非常信任,每件事都徵求王導的意見。司馬睿名望聲譽向來不高,吳人不歸附,在建業住了很長時間,士大夫沒有來拜訪的。正巧司馬睿出去觀看禊祭,王導讓司馬睿坐在抬轎上,安排了威嚴的儀仗,王導和名士們都騎馬跟隨。紀瞻、顧榮等人看到這種情景非常驚異,一個跟著一個地在道旁下拜行禮。王導就勸司馬睿說:「顧榮、賀循在這個地區很有聲望,應結交他們來收服人心。他們二人來了,就沒有不來的了。」於是司馬睿派王導親自拜訪他們,賀循、顧榮都來到司馬睿這裡。賀循被任命為吳國內史,顧榮為軍司,加散騎常侍,凡是軍政大事,都和他們商量。又任命紀瞻為軍祭酒,卞壼為從事中郎,周玘、劉超、張闓、孔衍都任曹屬之類的官職。王導勸說司馬睿「用謙虛的態度對待士人,用節儉的辦法用度就會充足,以清靜無為的方法來處理政事,對新舊部下都要安撫」。就這樣江東人都歸附了司馬睿。司馬睿剛來時,常因醉酒耽誤政事,王導以言相勸,司馬睿讓人斟上酒,拿起酒杯把酒倒了,從此便不再喝酒。 苟晞攻擊汲桑、石勒,並打敗了他們。汲桑逃跑後被人殺死,石勒降漢。 苟晞追擊汲桑,攻破了汲桑的八個營壘,殺死一萬多人。汲桑逃奔到牧馬場,被人殺死,石勒逃到樂平。太傅司馬越加任苟晞為都督青、兗諸軍事。苟晞屢次打敗強敵,威名很盛,又善於處理繁重的政務,運用刑法嚴峻。他的姨母來投靠他,苟晞對她的供養非常豐厚。姨母請求任命自己的兒子為將,苟晞不答應,他說:「我不會拿王法去寬貸別人,您可不要後悔啊!」姨母一再請求,苟晞就讓她兒子擔任了督護。後來姨母的兒子犯了法,苟晞手持節杖將他殺了。姨母叩頭求救,苟晞也沒答應。後來他穿著素服去哭表弟,說:「殺你的,是兗州刺史;哭弟弟的,是苟晞啊。」胡部首領張㔨督等人率領部眾駐紮在上黨,石勒去投奔他, 因說㔨督等與俱歸漢。漢王淵以勒為輔漢將軍、平晉王。 冬十一月朔,日食。 以王衍為司徒。 衍說太傅越曰:「朝廷危亂,當賴方伯,宜得文武兼資以任之。」乃以弟澄為荊州都督,族弟敦為青州刺史,語之曰:「荊州有江漢之固,青州有負海之險,卿二人在外而吾居中,足以為三窟矣。」澄至鎮,日夜縱酒,不親庶務,雖寇戎交急,不以為懷。 太傅越自領兗州牧,徙苟晞為青州刺史。 初,越與晞親善,引升堂,結為兄弟。司馬潘滔說越曰:「兗州衝要,魏武以之創業。晞有大志,非純臣也,若遷之青州,公自牧兗州,經緯諸夏,藩衛本朝,此所謂為之於未亂者也。」越以為然。自領兗州牧,以晞為征東大將軍、青州刺史。越、晞由是有隙。晞至青州,以嚴刻立威,日行斬戮,州人謂之「屠伯」。 王彌及其黨劉靈降漢。 靈少貧賤,力制奔牛,走及奔馬。時人雖異之,莫能舉也。靈撫膺嘆曰:「天乎!何當亂也!」及公師藩起,靈自稱將軍,寇掠趙、魏,與王彌俱降漢。 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 拓跋祿官卒。 弟猗盧總攝三部,與慕容廆通好。 戊辰(308) 二年漢永鳳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漢劉聰據太行,石勒下趙、魏,王浚擊勒破之。 二月,太傅越殺清河王覃。 夏五月,漢王彌寇洛陽,張軌遣督護北宮純入衛,擊破走之。 並勸說㔨督等人與他一起降漢。漢王劉淵任命石勒為輔漢將軍,封平晉王。 冬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任命王衍為司徒。 王衍勸太傅司馬越說:「朝廷如果發生危難,就要依賴地方最高長官,應選擇文武兼備的人來擔任此職。」於是任命他的弟弟王澄為荊州都督,同族的弟弟王敦為青州刺史,對他們二人說:「荊州有長江、漢水作為屏障,青州有靠海的險要,你們二人在外而我居於朝中,足可成為狡兔的三窟了。」王澄到了鎮守之地,日夜縱情豪飲,不理政務,即使盜賊軍情緊急,也不放在心上。 太傅司馬越自己兼任兗州牧,改任苟晞為青州刺史。 當初,司馬越與苟晞很友好,將他領上堂,結為兄弟。司馬潘滔勸司馬越說:「兗州是要衝之地,魏武帝靠此地創立了大業。苟晞有大志,並不是忠純篤實的臣子,如果把他調到青州,您自任兗州牧,管理中原,保衛朝廷,這就叫防患於未然。」司馬越認為他說得對。於是自己兼任兗州牧,任命苟晞為征東大將軍、青州刺史。司馬越和苟晞之間從此有了裂痕。苟晞到青州,以威嚴苛刻來樹立威信,每天都要殺人,青州人稱他為「屠伯」。 王彌和他的同黨劉靈降漢。 劉靈小時候家境貧窮,地位低賤,他力大能制住奔牛,跑得很快能趕上奔馬。當時的人雖然認為他不同尋常,但沒人能推舉他。劉靈撫胸感嘆說:「天啊!為什麼遇到亂世呢!」等到公師藩起兵,劉靈就自稱將軍,侵掠趙、魏之地,和王彌一起降了漢。 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 拓跋祿官去世。 拓跋祿官的弟弟拓跋猗盧統領三部,與慕容廆結成友好。 戊辰(308) 晉懷帝永嘉二年漢永鳳元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漢將劉聰占據了太行,石勒攻克趙、魏地區,王浚擊敗了石勒。 二月,太傅司馬越殺了清河王司馬覃。 夏五月,漢將王彌進犯洛陽,張軌派督護北宮純帶兵去保衛京城,王彌被擊敗後逃走。 王彌收集亡散,兵復大振,分遣諸將攻陷郡縣,遂入許昌。張軌遣督護北宮純將兵衛京師。彌入自轘轅,敗官軍於伊北,遂至洛陽。王衍督軍出戰,北宮純募勇士百餘人突陳,彌兵大敗,燒建春門而東。衍遣左衛將軍王秉追之,戰於七里澗,又敗之。彌走平陽,漢王淵遣侍中郊迎,令曰:「孤親行將軍之館,拂席洗爵,敬待將軍。」及至,拜司隸校尉。詔封張軌西平郡公,軌辭不受。時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軌獨貢獻不絕。 秋七月,漢徙都蒲子。 冬十月,漢王淵稱皇帝。十二月,漢石勒、劉靈寇魏、汲、頓丘。 勒、靈帥眾三萬寇三郡,百姓望風降附者五十餘壘,皆假壘主將軍、都尉印綬,簡其強壯五萬為軍士,老弱安堵如故。 成尚書令楊褒卒。 褒好直言,成主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諸將有以獻金銀得官者,褒諫曰:「陛下設官爵,當網羅天下英豪,何有以官買金邪!」雄謝之。 己巳(309) 三年漢河瑞元年。 春正月朔,熒惑犯紫微。 漢徙都平陽。 漢太史令宣於脩之以星變言於其主淵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陽。蒲子崎嶇,難以久安,平陽氣象方昌,請徙都之。」淵從之。 三月,以山簡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王彌收集逃亡流散的兵力,軍隊重新振作起來,派遣部將分別攻陷了幾個郡縣,於是進入許昌。張軌派督護北宮純帶兵去保衛京城。王彌從轘轅出發,在伊水之北打敗了官軍,就到了洛陽。王衍督率軍隊去迎戰,北宮純召募了百餘名勇士沖入王彌的軍陣,王彌的軍隊大敗,燒了建春門就向東逃走了。王衍派左衛將軍王秉去追趕,在七里澗打了一仗,又將王彌打敗。王彌逃到平陽,漢王劉淵派侍中到城外去迎接,下令說:「我要親自到將軍的府第,為他拂拭坐席清洗酒杯,恭敬地對待將軍。」王彌到後,被任命為司隸校尉。下詔封張軌為西平郡公,張軌推辭不受。當時各州郡的使者沒有到京城來的,只有張軌不停地進獻貢品。 秋七月,漢遷都蒲子。 冬十月,漢王劉淵稱皇帝。 十二月,漢石勒、劉靈侵犯魏郡、汲郡、頓丘。 石勒、劉靈率領三萬人侵犯魏郡、汲郡及頓丘三郡,百姓望風降附的有五十多個村壘,這些歸降的壘主都被授予將軍、都尉的官職,從降民中挑選五萬強壯的編入軍隊,老弱百姓依然安居原地。 成漢尚書令楊褒去世。 楊褒喜歡直言,成漢國主李雄剛剛占領蜀地時,用度不足,將領中有通過貢獻金銀得到官職的,楊褒勸諫說:「陛下設立官爵,應當網羅天下的英雄豪傑,哪有用官去買金的呢!」李雄向他謝罪。 己巳(309) 晉懷帝永嘉三年漢河瑞元年。 春正月初一,火星犯紫微星座。 漢遷都平陽。 漢太史令宣於脩之因為星相變化的事情對漢主劉淵說:「不超過三年,您必然能攻克洛陽。蒲子地形崎嶇,難以久安,平陽的氣象正旺,請您遷都到那兒去吧。」劉淵聽從了宣於脩之的意見。 三月,任命山簡為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簡,濤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初,荊州寇盜不禁,詔起劉弘子璠為順陽內史,江漢間翕然歸之。簡表「璠得眾心,恐百姓劫以為主」。詔征璠為越騎校尉。南州由是遂亂,父老莫不追思劉弘。 太傅越入京師,殺中書令繆播、帝舅王延等十餘人。 越入京師,中書監王敦謂所親曰:「太傅專執威權,而選用表請,尚書猶以舊制裁之,今來必有所誅。」帝之為太弟也,與繆播善,及即位,委以心膂。帝舅散騎常侍王延、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沖並參機密。劉輿、潘滔勸越誅之,越乃誣播等欲為亂,遣甲士三千入宮,執播等十餘人於帝側,付廷尉殺之。帝嘆息流涕而已。綏,曾之孫也。 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謂諸子曰:「主上開創大業,吾每宴見,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道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汝輩猶可以免。」指諸孫曰:「此屬必及於難。」及綏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聖乎!」曾日食萬錢,猶雲無下箸處。子劭日食二萬。綏及弟機、羨,汰侈尤甚。與人書疏,詞禮簡傲。王尼見綏書,謂人曰:「伯蔚居亂世而矜豪乃爾,其能免乎?」人曰:「伯蔚聞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無遺種。 太尉劉寔罷就第。 寔連年請老,朝廷不許。劉坦言:「古之養老,以不事為優,不以吏之為重,宜聽寔所守。」詔寔以侯就第。 山簡是山濤的兒子。他喜歡喝酒,不把政事放在心上。當初,荊州寇盜不能平定,朝廷下詔起用劉弘的兒子劉璠為順陽內史,江漢地區百姓紛紛歸附劉璠。山簡上表說「劉璠很得人心,恐怕百姓要劫持他做首領」。朝廷下詔徵召劉璠為越騎校尉。南方地區因此大亂,父老百姓沒有不追念劉弘的。 太傅司馬越進入京城,殺了中書令繆播、皇帝的舅舅王延等十多人。 司馬越進入京城,中書監王敦對親信說:「太傅獨攬大權,但是選拔任用官吏上表奏請,尚書仍按照過去的制度來裁定,如今必定會誅殺一些官員。」懷帝當皇太弟的時候,與繆播關係友善,即帝位後,把他作為心腹。懷帝的舅舅散騎常侍王延以及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沖都參與朝中機密事務。劉輿、潘滔勸司馬越誅殺這幾個人,司馬越就誣陷繆播等人要作亂,派三千士兵進入皇宮,在懷帝身邊把繆播等十幾個人抓住,交付廷尉把他們殺了。懷帝只是流淚嘆息而已。何綏是何曾的孫子。 當初,何曾侍奉武帝宴飲,退朝後對兒子們說:「主上開創大業以來,我每次在宴會上見到他,從沒聽他談論過治國的長遠計劃,只說些生活瑣事,這不是替子孫後代考慮的做法,國家在他這代還能安定,到了後代就危險了!你們這輩還可以免禍。」又指著孫子們說:「他們必定會遭難。」何綏死後,哥哥何嵩哭著說:「我的祖父大概是聖人吧!」何曾每天吃飯要花一萬錢,還說沒有可吃的菜。其子何劭一天吃飯要花掉兩萬。何綏及弟弟何機、何羨更加奢侈浪費。給人寫信,用詞傲慢無禮。王尼看到何綏的信,對人說:「伯蔚身居亂世而如此傲慢自誇,哪能免禍呢?」有人說:「伯蔚聽到你的話,必定要害你。」王尼說:「等伯蔚聽到我的話時,他自己已經死了。」到了永嘉末年,何氏已沒有後人了。 太尉劉寔辭官回到自己的府第。 劉寔連年請求告老還鄉,朝廷不許。劉坦上言說:「古代養老,以不任職為好,不是留他做官就是看重他,應該聽從劉寔的意見。」詔令劉寔以侯爵歸府第。 以王衍為太尉。 太傅越使將軍何倫領國兵入宿衛。 越以頃來興事,多由殿省,乃奏宿衛有侯爵者皆罷之,更使將軍何倫、王秉領東海國兵數百人宿衛。 漢寇黎陽,陷之。 漢主淵遣劉景將兵攻黎陽,克之。又敗王堪於延津,沉男女三萬餘人於河。淵聞之,怒曰:「景何面復見朕?且天道豈能容之!吾所欲除者,司馬氏耳,細民何罪!」黜之。 夏,大旱。 江、漢、河、洛可涉。 漢石勒寇鉅鹿、常山。 勒眾至十餘萬,集衣冠人物別為君子營,以張賓為謀主,刁膺為股肱,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明為爪牙,并州諸胡羯多從之。初,張賓好讀書,闊達有大志,常自比張子房。及勒徇山東,賓謂所親曰:「吾歷觀諸將,無如此胡將軍者,可與共成大業。」乃提劍詣軍門,大呼請見。勒亦未之奇也。賓數以策干勒,已而皆如所言,由是奇之。 漢寇壺關,陷之。 漢主淵使王彌與楚王聰共攻壺關,以石勒為前鋒都督。劉琨遣軍救之,不克。越遣淮南內史王曠、將軍施融拒之,曠濟河,欲長驅而前,融曰:「彼乘險間出,且當阻水為固,以量形勢。」曠怒曰:「君欲沮眾邪?」遂逾太行,與聰戰於長平,大敗,皆死,壺關降漢。 任命王衍為太尉。 太傅司馬越派將軍何倫率領東海國的軍隊進入皇宮擔任禁衛。 司馬越因為近年來朝廷發生的變故,大多是由宮廷中的人引發的,於是上奏,禁衛中有侯爵之位的人全部罷免,又派將軍何倫、王秉帶領數百名東海國士兵擔任禁衛。 漢侵犯黎陽,黎陽陷落。 漢主劉淵派劉景帶兵攻打黎陽,將黎陽城攻克。又在延津打敗了王堪,把三萬多男女百姓沉於黃河中。劉淵聽到這件事,發怒說:「劉景還有什麼臉面來見我?況且上天能容忍他嗎!我想要除掉的,只是司馬氏啊,小民有什麼罪呢!」把劉景降了職。 夏季,大旱。 長江、漢水、黃河、洛河可以徒步過去。 漢石勒侵犯鉅鹿、常山。 石勒率領了十多萬人,聚集了一些有身份的人士另外編為君子營,以張賓為主要謀士,刁膺為輔佐,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明等人為爪牙,并州的胡人、羯人大多都跟隨他。當初,張賓喜歡讀書,心胸豁達有大志,常自比張良。等到石勒攻取了崤山以東地區,張賓對他親信的人說:「我遍觀那些大將,沒有比得上這位胡人將軍的,可以和他共同成就大業。」於是提著劍來到石勒的軍營門前,大喊請求石勒接見。起初石勒也沒認為他有什麼出眾的才能。後來張賓多次為石勒出謀獻策,結果都和預料的一樣,石勒從此認為他確是奇才。 漢侵犯壺關,壺關被攻陷。 漢主劉淵派王彌和楚王劉聰共同去攻打壺關,以石勒為前鋒都督。劉琨派兵去援救壺關,沒有成功。司馬越派遣淮南內史王曠、將軍施融去抵禦劉聰等人,王曠渡過黃河,想長驅向前,施融說:「對方憑藉天險從小道出擊,我們暫且應當隔水堅守,以觀形勢變化。」王曠發怒說:「你想削弱眾人的士氣嗎?」於是越過太行山,在長平與劉聰交戰,王曠的軍隊大敗,與施融等人都戰死了,壺關降漢。 秋八月,漢寇洛陽,弘農太守垣延襲敗之。 聰等攻洛陽,將軍曹武等拒之,皆為所敗。長驅至宜陽,自恃驟勝,怠不設備。垣延詐降,夜襲敗之。 冬十月,漢復寇洛陽,北宮純擊敗之。 漢主淵復遣劉聰等寇洛陽,屯西明門。北宮純等夜帥勇士出攻漢壁,斬其將軍呼延顥。聰南屯洛水,而大司空呼延翼又為其下所殺,眾遂潰歸。宣於脩之言於淵曰:「歲在辛未,乃得洛陽。今晉氣猶盛,大軍不歸,必敗。」淵乃召聰等還。聰、曜歸平陽,彌南出轘轅,流民之在潁川、襄城、汝南、南陽、河南者數萬家,素為居民所苦,皆殺長吏以應彌。 庚午(310) 四年漢烈宗劉聰光興元年。 春正月,漢寇徐、豫、兗、冀諸郡。 琅邪王睿以周玘為吳興太守。 錢璯寇陽羨,玘糾合鄉里討斬之。玘三定江南,琅邪王睿以為吳興太守,於其鄉里置義興郡以旌之。 漢曹嶷寇東平、琅邪。 夏四月,王浚擊漢劉靈,殺之。蝗。 秋七月,漢寇河內,陷之。 漢主淵卒,太子和立,其弟聰弒而代之。 漢主淵寢疾,以陳留王歡樂為太宰,楚王聰為大司馬、大單于,並錄尚書事。安昌王盛、安邑王欽、西陽王璿,分典禁兵。初,盛少時不好讀書,唯讀《孝經》《論語》,曰:「誦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誦而不行乎?」李憙見之,嘆曰:「望之如可易,及至,肅如嚴君,可謂君子矣。」 秋八月,漢進犯洛陽,弘農太守垣延襲擊並打敗了漢軍。 劉聰等人進攻洛陽,將軍曹武等人率兵抵禦,都被打敗。劉聰長驅直入到了宜陽,自恃多次取勝,懈怠不加防備。垣延假裝投降,夜間襲擊,打敗了劉聰。 冬十月,漢又進犯洛陽,被北宮純打敗。 漢主劉淵又派劉聰等人進犯洛陽,駐紮在西明門。北宮純等人夜間率領勇士攻擊漢營,殺死了漢將軍呼延顥。劉聰向南駐紮在洛水附近,而大司空呼延翼又被他的部下殺死,於是他的部眾都潰散奔逃回去了。宣於脩之對劉淵說:「到了辛未年,才能攻下洛陽。現在晉朝氣運還旺盛,我們的大軍不回去,必然會失敗。」劉淵於是召劉聰等人回去。劉聰、劉曜回到平陽,王彌向南出兵轘轅,當時流民流落在潁川、襄城、汝南、南陽、河南的有數萬家,一向受當地居民的欺辱,所以都殺死當地的官吏響應王彌。 庚午(310) 晉懷帝永嘉四年漢烈宗劉聰光興元年。 春正月,漢進犯徐、豫、兗、冀州諸郡。 琅邪王司馬睿任命周玘為吳興太守。 錢璯進犯陽羨,周玘聯合鄉里百姓討伐他,將他殺死。周玘三次平定江南,琅邪王司馬睿以周玘為吳興太守,在他家鄉設置義興郡來表彰他。 漢曹嶷侵犯東平、琅邪。 夏四月,王浚擊敗了漢劉靈,殺死了他。 發生蝗災。 秋七月,漢進犯河內,河內被攻陷。漢主劉淵去世,太子劉和繼位,其弟劉聰殺死劉和取而代之。 漢主劉淵臥病不起,任命陳留王劉歡樂為太宰,楚王劉聰為大司馬、大單于,都錄尚書事。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西陽王劉璿分別統領禁兵。當初,劉盛年輕時不喜讀書,只誦讀《孝經》《論語》,他說:「讀了這兩種書能身體力行,就足夠了,哪裡用得著多讀而不去實行呢?」李憙看到劉盛,感嘆說:「遠望好像可以輕視他,到了跟前,嚴肅如威嚴的君主,可以稱得上君子了。」 淵以其忠篤,故臨終委以要任。淵卒,太子和即位。和性猜忌無恩,宗正呼延攸、侍中劉乘、西昌王銳說和曰:「先帝不惟輕重之勢,使大司馬擁十萬眾屯於近郊,陛下便為寄坐耳。宜早為之計。」和信之,夜召盛、欽告之。盛曰:「陛下勿信讒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誰足信哉!」攸、銳怒,命左右刃之。遂攻聰於單于台,不克。銳等走入南宮,聰前鋒隨之,殺和及銳、攸、乘。聰以北海王義,單後之子也,以位讓之。義涕泣固請,聰遂即位,以義為皇太弟,領大單于。子粲為河內王,都督中外諸軍事。石勒為并州刺史。 氐酋蒲洪自稱略陽公。 洪,略陽臨渭氐酋也,驍勇多權略,群氐畏服之。漢拜洪平遠將軍,不受,自稱秦州刺史、略陽公。 流民王如寇南陽以附漢。 雍州流民多在南陽,詔書遣還鄉里,流民以關中荒殘,皆不願歸。山簡遣兵促發,京兆王如潛結壯士,夜襲其軍,破之。攻城鎮,殺令長,眾至四五萬,自號大將軍,稱藩於漢。 冬十月,漢寇洛陽。 以拓跋猗盧為大單于,封代公。 初,匈奴劉猛死,劉虎代領其眾,居新興,號鐵弗氏,與白部鮮卑皆附於漢。劉琨將討之,遣使卑辭厚禮,說拓跋猗盧以請兵。猗盧使其弟弗之子鬱律帥騎二萬助之,遂破劉虎、白部。琨與猗盧結為兄弟,表為大單于,以代郡封之為代公。時代郡屬幽州,王浚不許,遣兵擊猗盧, 劉淵因為他忠誠可靠,所以臨終前委以重任。劉淵去世,太子劉和繼位。劉和生性猜忌,對人不願施恩,宗正呼延攸、侍中劉乘、西昌王劉銳勸劉和說:「先帝不考慮輕重的形勢,讓大司馬帶領十萬重兵駐紮在近郊,這樣陛下不過是在他人那裡寄居的皇帝罷了。應該儘早考慮對策。」劉和相信了,夜間召集劉盛、劉欽,告訴了他們。劉盛說:「陛下不要聽信讒言來懷疑兄弟。兄弟如果還不能相信,他人還能相信誰呢!」呼延攸、王銳聽了大怒,讓身邊的人把劉盛殺了。於是在單于台攻打劉聰,沒有成功。劉銳等人逃進南宮,劉聰的前鋒部隊跟隨著他,殺了劉和以及劉銳、呼延攸、劉乘。劉聰因北海王劉義是單皇后的兒子,要把皇位讓給劉義。劉義哭泣著再三請求劉聰即位,劉聰於是登上皇位,以劉義為皇太弟,兼大單于。封兒子劉粲為河內王,都督中外諸軍事。石勒為并州刺史。 氐人酋長蒲洪自稱略陽公。 蒲洪是略陽郡臨渭縣氐人的酋長,勇敢又有權變謀略,氐人都敬畏而服從他。漢封蒲洪為平遠將軍,蒲洪不接受,自稱秦州刺史、略陽公。 流民王如攻打南陽,歸附於漢。 雍州流民大多流落在南陽,朝廷下詔要將他們遣返鄉里,流民因關中荒蕪殘破,都不願回去。山簡派兵催促他們出發,京兆人王如暗中聯合壯士,夜間襲擊山簡軍隊,將其擊敗。然後攻城鎮,殺縣令,聚合了四五萬人,自稱大將軍,藩服於漢。 冬十月,漢進犯洛陽。 以拓跋猗盧為大單于,封代公。 當初,匈奴首領劉猛死去,劉虎代領其部眾,居住在新興,號稱鐵弗氏,與白部鮮卑一起歸附於漢。劉琨將要去討伐劉虎和白部鮮卑,派遣使者帶著豐厚的禮品用謙卑的言辭,請求拓跋猗盧出兵相助。拓跋猗盧派他的弟弟拓跋弗的兒子拓跋鬱律率領兩萬騎兵助戰,於是打敗了劉虎和白部鮮卑。劉琨與拓跋猗盧結為兄弟,表奏拓跋猗盧為大單于,把代郡封給他,稱為代公。當時代郡隸屬於幽州,王浚不允許,派兵去攻打拓跋猗盧, 猗盧拒破之,浚由是與琨有隙。猗盧以封邑去國懸遠,民不相接,乃帥部落萬餘家,自雲中入雁門,從琨求陘北之地。琨不能制,且欲倚之為援,乃徙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五縣民於陘南,以其地與之。由是猗盧益盛。琨遣使言於太傅越,請出兵共討劉聰、石勒。越忌苟晞為後患,不許。琨乃謝猗盧之兵,遣歸國。 遣使征天下兵入援。 京師飢困日甚,太傅越遣使以羽檄征天下兵,使入援京師。帝謂使者曰:「為我語諸征、鎮,今日尚可救,後則無及矣!」既而卒無至者。山簡遣都護將兵入援,為王如所敗。如遂大掠沔漢,進逼襄陽。朝議多欲遷都以避難,王衍以為不可,賣車牛以安眾心。 漢石勒擊並王如兵,遂寇襄陽。十一月,太傅越率兵討之,次於項。 越以胡寇益盛,內不自安,乃戎服入見,請討石勒。帝曰:「今胡虜侵逼郊畿,公豈可遠去以孤根本?」對曰:「臣出,幸而破賊,則國威可振,猶愈於坐待困窮也!」乃帥甲士四萬向許昌,留何倫防察宮省,以行台自隨。用王衍為軍司,朝賢素望悉為佐吏,名將勁卒咸入其府。於是宮省無復守衛,荒饉日甚,盜賊公行,府寺營署並掘塹自守。越東屯項,自領豫州牧。 寧州刺史王遜滅五苓夷。 初,李毅死,其子釗自洛往,州人奉之以主州事。遣使詣京師求刺史,朝廷乃以遜為刺史。既至,表釗為朱提太守。 拓跋猗盧進行抵禦,打敗了王浚的軍隊,從此王浚與劉琨有了仇怨。拓跋猗盧因為封地離自己國家太遠,兩地百姓不能靠近,就率領部落一萬多家,從雲中進入雁門,向劉琨請求石陘關以北地區。劉琨不能控制他,又想依靠他為援助,就把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縣五縣百姓遷到石陘關以南,把這些地方給拓跋猗盧。因此拓跋猗盧更加強盛。劉琨派使者告訴太傅司馬越,請他出兵共同討伐劉聰、石勒。司馬越恐怕苟晞成為後患,不允許。劉琨於是謝絕了拓跋猗盧的兵力援助,讓他們回國去了。 朝廷派使者徵召全國兵力入援京城。 京城地區的饑荒困頓日益加劇,太傅司馬越派遣使者發出緊急命令,徵召全國軍隊,讓他們入援京城。懷帝對使者說:「替我告訴各地將軍,今日京城尚可挽救,遲了就來不及了!」後來終究無人應徵。山簡派都護帶兵前去援救,被王如打敗。王如於是在沔水、漢水地區大肆搶掠,進逼襄陽。朝廷商議時很多人都想遷都避難,王衍認為不能這樣做,賣掉了車、牛以安定人心。 漢石勒擊敗吞併了王如的軍隊,接著進犯襄陽。十一月,太傅司馬越率兵討伐石勒,駐紮在項縣。 司馬越因胡人日益強盛,內心十分不安,於是穿上戎裝入宮去見懷帝,請求討伐石勒。懷帝說:「現在胡人已經侵逼到京郊,您怎能遠離京城而使根本孤立呢?」司馬越回答說:「我這次出征,如果有幸能打敗敵人,則國威可振,也勝於坐以待斃啊!」於是率領四萬兵士向許昌進發,留下何倫保衛皇宮,讓行尚書台跟隨自己出征。以王衍為軍司,讓素來在朝中有聲望的人都擔任佐吏,名將勁兵全部收入自己的軍府。從此宮中再沒有守衛力量,饑荒日益加劇,盜賊公然出沒,各官署府舍都挖掘戰壕自衛。司馬越東進駐紮在項縣,自己兼任豫州牧。 寧州刺史王遜消滅了五苓夷。 當初,李毅去世,他的兒子李釗從洛陽回去,寧州人推舉他主持寧州事務。他派遣使者到京城,請求派一位刺史,朝廷於是任命王遜為刺史。王遜到任後,上表舉薦李釗為朱提太守。 時寧州內逼於成,外有夷寇,城邑丘墟。遜惡衣菜食,招集離散,勞徠不倦。數年之間,州境復安。誅豪右不奉法者十餘家,擊滅五苓夷,內外震服。 漢主聰殺其兄恭。 漢主聰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兄恭,殺之。 漢太后單氏卒。 單氏年少美色,漢主聰烝焉。太弟義屢以為言,單氏慚恚而死。義寵由是漸衰。呼延後言於聰曰:「父死子繼,古今常道,太弟何為者哉?陛下百年後,粲兄弟必無種矣。」聰心然之。義舅沖謂義曰:「疏不間親,主上有意於河內王矣,殿下何不避之?」義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終弟及,何為不可?粲等既壯,猶今日也。且子弟之間,親疏詎幾?主上寧可有此意乎?」 辛未(311) 五年漢嘉平元年,成玉衡元年。 春正月,漢曹嶷寇青州,苟晞敗走。 石勒寇江夏,陷之。 勒謀保據江漢,張賓以為不可。會軍中飢疫,死者太半,乃渡沔寇江夏。 成寇陷涪。梓潼內史譙登死之。 初,譙周之子居巴西,為成太守馬脫所殺,其子登詣劉弘請兵復仇。弘表登為梓潼內史,使自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攻宕渠,斬脫,食其肝,遂據涪城。成人攻之,屢為所敗。至是三年,食盡援絕,士民熏鼠食之,餓死甚眾, 這時寧州內受成漢逼迫,外有夷人侵擾,城邑都成了廢墟。王遜穿著破舊的衣服,以菜果腹,召集離散的百姓,不知疲倦地撫慰他們。經過數年,寧州又重新安定了。誅殺了不守法令的十幾家豪族,消滅了五苓夷,內外震動歸服。 漢主劉聰殺了他的哥哥劉恭。 漢主劉聰因為自己是超越繼位順序而登上皇位的,猜忌他的哥哥劉恭,就把劉恭殺了。 漢太后單氏去世。 單氏年少貌美,漢主劉聰和她私通。太弟劉義多次以言相勸,單氏慚恨而死。劉聰對劉義的寵信因此漸漸衰減。皇后呼延氏對劉聰說:「父死由兒子繼位,這是古今常理,太弟算得上什麼呢?陛下百年之後,劉粲兄弟必定不會有後代存世了。」劉聰心裡認為皇后說得很對。劉義的舅舅單沖對劉義說:「疏遠的不能離間親近的,主上有讓河內王劉粲繼位的意思,殿下為什麼不避一避呢?」劉義說:「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兄死弟繼,有什麼不行?劉粲兄弟長大以後,也會像今日這樣做。況且父子和兄弟之間,難道還有什麼親疏?主上難道會有這種想法嗎?」 辛未(311) 晉懷帝永嘉五年漢嘉平元年,成漢玉衡元年。 春正月,漢曹嶷進犯青州,苟晞戰敗逃走。 石勒進犯江夏,江夏被攻陷。 石勒圖謀保住並占據江漢地區,張賓認為不可。恰遇軍隊中乏糧,又流行瘟疫,死者過半,於是渡過沔水進犯江夏。 成漢攻陷了涪城。梓潼內史譙登被殺。 當初,譙周的兒子居住在巴西,被成漢的太守馬脫殺死,他的兒子譙登到劉弘那裡請劉弘出兵為父報仇。劉弘表奏譙登擔任梓潼內史,讓他自己募集巴蜀地區的流民,得到兩千人,向西進攻宕渠,殺死了馬脫,吃了他的肝,於是占據了涪城。成漢軍隊攻擊涪城,多次被譙登打敗。到現在已經三年,涪城食盡援絕,官吏和百姓用煙火將老鼠熏出洞來作為食物,餓死了很多人, 無一人離叛者。城陷見獲,成主雄欲宥之,登詞氣不屈,乃殺之。 湘州流民作亂,推杜弢為刺史。 巴蜀流民布在荊湘間,為土民所困苦。湘州參軍馮素與蜀人汝班有隙,言於刺史苟眺,欲盡誅流民。流民大懼,四五萬家一時俱反,以醴陵令杜弢為湘州刺史。 琅邪王睿逐揚州都督周馥,以王敦為刺史、都督征討諸軍事。 馥以洛陽孤危,表請遷都壽春。太傅越以馥不先白己,大怒,召之。馥不行,睿遂攻之。馥敗走,死。睿以敦為揚州刺史、督征討諸軍。 三月,太傅越卒於項。以苟晞為大將軍,督六州。 苟晞移檄諸州,陳越罪狀。帝亦惡越專權違命,所留何倫等,抄掠公卿,逼辱公主,密賜晞詔使討之。越亦下檄罪狀晞,遣兵攻之。晞遣騎收越黨尚書劉曾、侍中程延,斬之。越憂憤成疾,以後事付王衍而卒。眾共推衍為元帥,衍不敢當,奉越喪還葬東海。倫等以裴妃及世子毗自洛陽東走,城中士民爭隨之。帝追貶越為縣王,以晞為大將軍,都督青、徐、兗、豫、荊、揚諸軍事。 夏四月,漢石勒追敗越軍於苦縣,執王衍等殺之。 勒帥輕騎追太傅越之喪,及於苦縣,大敗晉兵,縱騎圍而射之,將士十餘萬人,無一免者。執太尉衍等,問以晉故,衍具陳禍敗之由,雲計不在己,且自言少無宦情, 但沒有一人叛變逃離。城被攻陷,譙登被抓住,成漢國主李雄想要寬恕他,譙登言辭志氣都不屈服,於是被殺。 湘州流民作亂,推舉杜弢為刺史。 巴蜀流民流落在荊州、湘州地區,受到當地百姓的欺辱。湘州參軍馮素和蜀人汝班有仇怨,就對刺史苟眺講,想殺盡流民。流民非常害怕,四五萬家同時造反,推舉醴陵令杜弢為湘州刺史。 琅邪王司馬睿驅逐了揚州都督周馥,以王敦為揚州刺史、都督征討諸軍事。 周馥因為洛陽處於孤立無援的危險狀況,上表請求懷帝遷都壽春。太傅司馬越因為周馥沒有預先向自己報告,大怒,就徵召周馥。周馥不來,司馬睿就去攻打他。周馥戰敗逃跑,死了。司馬睿以王敦為揚州刺史、都督征討諸軍事。 三月,太傅司馬越在項縣去世。任命苟晞為大將軍,督六州諸軍事。 苟晞向各州發布檄文,公布司馬越的罪狀。懷帝也痛恨司馬越專權和違背自己的命令,司馬越留下的何倫等人,搶掠公卿財物,威逼污辱公主,懷帝於是秘密下詔,派苟晞去討伐司馬越。司馬越也發布檄文,列舉苟晞的罪行,派兵去攻打他。苟晞派騎兵抓住了司馬越的黨羽尚書劉曾、侍中程延,把他們殺了。司馬越憂憤成疾,把後事託付給王衍就去世了。眾人共同推舉王衍為元帥,王衍不敢擔當,就護送司馬越的靈柩回東海安葬。何倫等人就侍奉裴妃以及世子司馬毗從洛陽向東走,洛陽城的士人百姓爭相跟隨。懷帝追貶司馬越為縣王,任命苟晞為大將軍,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 夏四月,漢石勒追擊司馬越軍隊,在苦縣將他們打敗,抓住王衍等人,把他們殺了。 石勒率輕騎兵追擊太傅司馬越的靈車,追到苦縣,把晉兵打得大敗,縱馬包圍,用弓箭射擊,晉將士十餘萬人,無一倖免。抓住太尉王衍等人,詢問晉朝亂亡的緣故,王衍詳細陳述了禍亂敗亡的原因,說責任不在自己,並且自稱從小就沒有當官的願望, 不豫世事。因勸勒稱尊號,冀以自免。勒曰:「君少壯登朝,名蓋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無宦情邪?破壞天下,非君而誰?」眾人畏死,多自陳述,獨襄陽王范神色儼然,顧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復紛紜!」勒謂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嘗見此輩人,當可存乎!」萇曰:「彼皆晉之王公,終不為吾用。」勒曰:「雖然,要不可加以鋒刃。」夜使人排牆殺之。剖越柩,焚其屍,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之。」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皆沒于勒。裴妃為人所掠賣,久之,渡江。初,琅邪王睿之鎮建業,裴妃意也,故睿德之,厚加存撫,以其子沖繼越後。 五月,杜弢陷長沙。 弢自是南破零、桂,東掠武昌,殺長吏甚眾。 漢人入寇,六月,陷洛陽,殺太子詮,遷帝於平陽,封平阿公。 苟晞表請遷都倉垣,帝將從之,公卿猶豫,不果行。既而洛陽飢困,人相食,百官流亡者什八九。帝將行,而衛從不備,無車輿,乃步出西掖門,至銅駝街,為盜所掠,不得進。度支魏浚帥流民數百家保河陰之硤石,時掠得谷麥獻之。漢主聰使呼延晏將兵二萬七千寇洛陽,比及河南,晉兵前後十二敗。劉曜、王彌、石勒皆引兵會之,晏先至,攻平昌門,克之,遂焚府寺。六月,司空荀藩及弟光祿大夫組奔轘轅,彌、晏克宣陽門,入宮大掠。帝欲奔長安,漢兵追執之。 不參與世事。並藉機勸石勒稱帝,希望以此使自己免遭死難。石勒說:「你年輕時就進朝為官,名蓋四海,身居重任,怎能說沒有當官的願望呢?破壞天下的人,不是你又是誰呢?」眾人都怕死,多數都陳述自己的情況,只有襄陽王司馬范神色嚴肅,看著大家呵斥說:「今天的事情,何必還不停地說呢!」石勒對孔萇說:「我走的地方多了,還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應當留下他的性命吧!」孔萇說:「他們都是晉朝的王公,最終也不會受我們任用。」石勒說:「雖說如此,還是不要用刀來殺他們。」夜間讓人把牆推倒,將他們壓死了。又打開了司馬越的靈柩,焚燒了他的屍體,石勒說:「亂天下的,就是此人,我這是為天下人報仇。」世子司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位親王都被石勒殺死。裴妃被人搶走賣了,過了很久,才渡過長江。當初,讓琅邪王司馬睿鎮守建業,是裴妃的主意,所以司馬睿感激她,優厚地加以安撫,並把自己的兒子司馬衝過繼給司馬越做司馬越的後代。 五月,杜弢攻下了長沙。 杜弢從此向南攻克了零陵、桂陽,向東攻掠武昌,殺死了很多官吏。 漢兵入侵,六月,攻陷洛陽,殺死了太子司馬詮,把懷帝遷到平陽,封為平阿公。 苟晞上表請求遷都倉垣,懷帝打算接受這個意見,但公卿大臣猶豫不決,於是沒有成行。不久洛陽城中飢餓睏乏,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文武百官十有八九都流亡了。懷帝將要動身,但衛隊侍從不齊備,又沒有車馬乘輿,於是步行走出西掖門,到了銅駝街,遭到強盜搶劫,不能前進。度支魏浚率領數百家流民在河陰的硤石一帶守衛,當時搶了一些谷麥獻給懷帝。漢主劉聰派呼延晏率領士兵二萬七千人進攻洛陽,到黃河以南後,晉軍先後十二次被漢兵打敗。劉曜、王彌、石勒都帶兵與呼延晏會合,呼延晏先到,攻打平昌門,攻克後,焚燒了官署屋舍。六月,司空荀藩和他的弟弟光祿大夫荀組逃往轘轅,王彌、呼延晏攻克了宣陽門,入宮大肆搶掠。懷帝想要逃往長安,被漢兵追上抓住。 曜自西明門入,殺太子詮等,士民死者三萬餘人。遂發掘諸陵,焚宮廟。曜納羊後,遷帝及六璽於平陽。勒引兵出屯許昌。漢以帝為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以侍中庾珉、王雋為光祿大夫。 初,曜以彌不待己至,先入洛陽,怨之。彌說曜曰:「洛陽天下之中,山河四塞,城池宮室不假修營,宜白主上自平陽徙都之。」曜以天下未定,洛陽四面受敵,不可守,不用彌策而焚之。彌罵曰:「屠各子,豈有帝王之意邪!」遂與曜有隙,引兵東屯項關。劉暾說彌曰:「將軍建不世之功,又與始安王相失,將何以自容?不如東據本州,徐觀天下之勢,上可以混一四海,下不失鼎跱之業。」彌心然之。 司空苟晞奉豫章王端,建行台於蒙城。荀藩奉秦王業趣許昌。 荀藩在陽城,汝陰太守李矩輸給之。藩建行台於密,傳檄四方,推琅邪王睿為盟主,以矩為滎陽太守。豫章王端,太子詮弟也,東奔倉垣,苟晞奉為皇太子,置行台,徙屯蒙城。秦王業,吳孝王晏之子,藩甥也,年十二,南奔密,藩等奉之以趣許昌。天水閻鼎聚西州流民數千於密,欲還鄉里。藩以鼎有才而擁眾,用為豫州刺史,以周等為參佐。 琅邪王睿遣兵擊江州刺史華軼,斬之。 時海內大亂,獨江東差安,中國士民避亂者多南度江。王導說睿收其賢俊,辟掾屬刁協、王承、諸葛恢、陳、庾亮等百餘人,時人謂之百六掾。及承荀藩檄,承制署置,江州刺史華軼及豫州刺史裴憲皆不從命。睿遣王敦、 劉曜從西明門入,殺死太子司馬詮等人,士人百姓被殺死的有三萬多。又挖掘各晉帝的陵墓,焚燒宮室宗廟。劉曜納娶了羊皇后,將懷帝及皇帝的六枚玉璽都送往平陽。石勒帶兵駐紮許昌。漢以懷帝為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以侍中庚珉、王雋為光祿大夫。 當初,劉曜因王彌不等他到,自己先進入洛陽,心中怨恨王彌。王彌勸劉曜說:「洛陽是天下的中心,四面有山河環衛,城池宮室不用重新修整營建,應當請求主上從平陽遷都洛陽。」劉曜因天下未定,洛陽四面受敵,不可守衛,沒有採納王彌的計策而放火焚燒了洛陽。王彌罵他道:「這個屠各子,哪有做帝王的想法呢!」於是和劉曜有了仇怨,帶兵向東駐紮在項關。劉暾勸王彌說:「將軍建立了世人少有的大功,又和始安王劉曜失和,將來如何容身?不如向東占據自己的青州,慢慢觀察天下變化之勢,弄得好可以統一天下,弄得不好也可成鼎足對峙之業。」王彌內心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司空苟晞尊奉豫章王司馬端,在蒙城設立了行台。荀藩侍奉秦王司馬業奔赴許昌。 荀藩在陽城,汝陰太守李矩運送糧食供給他。荀藩在密縣建立行台,向各地發布檄文,推舉琅邪王司馬睿為盟主,任用李矩為滎陽太守。豫章王司馬端是太子司馬詮的弟弟,他向東逃到倉垣,苟晞尊奉他為皇太子,設置行台,遷往蒙城駐紮。秦王司馬業是吳孝王司馬晏的兒子,是荀藩的外甥,十二歲,向南逃到密縣,荀藩等人侍奉著他奔向許昌。天水人閻鼎在密縣聚集了數千西州流民,想回到家鄉。荀藩因閻鼎有才能又聚集了很多人,就任用他為豫州刺史,讓周等人擔任僚屬。 琅邪王司馬睿派兵攻打江州刺史華軼,殺死華軼。 當時天下大亂,只有江東稍微安定一些,中原避難的士人百姓大多南渡長江。王導勸說司馬睿召集那些賢德有才的人,徵召了刁協、王承、諸葛恢、陳頵、庚亮等一百多人作為掾屬,當時人稱之為百六掾。等司馬睿接到荀藩檄文,按朝廷旨意建置官吏,江州刺史華軼和豫州刺史裴憲都不服從。司馬睿派遣王敦、 甘卓、周訪合兵擊軼,斬之。憲奔幽州。睿以卓為湘州刺史,訪為尋陽太守,陶侃為武昌太守。 秋七月,大司馬王浚自領尚書令。 浚設壇告類,立皇太子,稱受中詔承制封拜,備置百官,列署征、鎮。 漢劉曜寇長安,南陽王模出降,曜斬之,遂據長安。模世子保保上邽。 南陽王模使牙門趙染戍蒲坂,染帥眾降漢,漢遣染與將軍劉雅攻模於長安,劉粲、劉曜繼之。染敗模兵於潼關,長驅至下邽。涼州將北宮純自長安帥眾降漢。漢兵圍長安,模倉庫虛竭,士卒離散,遂降於漢,粲殺之。關西饑饉,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無一二。漢主聰以曜為雍州牧,封中山王,守長安。模都尉陳安帥眾歸世子保於上邽,保遂據有秦州,自稱大司馬,承制署置隴右,氐羌皆從之。 漢石勒陷蒙城,執苟晞及豫章王端。 晞驕奢苛暴,前遼西太守閻亨數諫,殺之。從事明預有疾,自轝入諫,晞怒曰:「我殺閻亨,何關人事,而轝病罵我!」預曰:「明公以禮待預,故預以禮自盡。今明公怒預,其如遠近怒明公何!桀為天子,猶以驕暴而亡,況人臣乎!願明公且置是怒,思預之言。」晞不從。由是眾心離怨,加以疾疫饑饉,勒襲蒙城,執晞及豫章王,鎖晞頸,以為左司馬。 冬十月,漢石勒誘王彌殺之。 漢大將軍王彌與勒外相親而內相忌,會其將徐邈叛去,彌兵漸衰,聞勒擒苟晞,心惡之,以書賀勒曰:「公獲苟晞 甘卓、周訪聯兵去攻打華軼,並殺了他。裴憲逃往幽州。司馬睿任用甘卓為湘州刺史,周訪為尋陽太守,陶侃為武昌太守。 秋七月,大司馬王浚自己兼任尚書令。 王浚設壇祭告上天,立皇太子,聲稱是受朝廷詔令按照皇帝旨意封拜的,配備百官,設置了各征、鎮將領。 漢劉曜攻打長安,南陽王司馬模出城投降,劉曜把他殺了,於是占據了長安。司馬模的世子司馬保守衛上邽。 南陽王司馬模派遣牙門趙染戍守蒲坂,趙染率部眾降漢,漢派趙染和將軍劉雅進軍長安攻打司馬模,劉粲、劉曜作為後援。趙染在潼關打敗了司馬模的軍隊,長驅直入來到下邽。涼州守將北宮純從長安率兵降漢。漢兵包圍了長安,司馬模倉庫空虛,士卒逃散,只好向漢投降,劉粲把他殺了。關西發生饑荒,白骨遍野,士人百姓活下來的百無一二。漢主劉聰任命劉曜為雍州牧,封中山王,守衛長安。司馬模的都尉陳安率領部眾將世子司馬保送到上邽,於是司馬保占據了秦州,自稱大司馬,按照皇帝旨意在隴右設置官吏,氐、羌人都服從他。 漢石勒攻下了蒙城,抓住了苟晞和豫章王司馬端。 苟晞驕橫奢侈苛刻殘暴,前遼西太守閻亨多次勸諫他,被他殺了。從事中郎明預有病,親自乘著車去勸諫,苟晞大怒,說:「我殺閻亨,關別人什麼事,你還帶病乘車來罵我!」明預說:「您以禮待我,所以我也以禮盡到自己的責任。現在您對我發怒,但是對遠近都抱怨明公的人又能怎麼樣呢!夏桀是天子,尚且因驕奢殘暴而滅亡,何況是臣子呢!希望明公且消消怒氣,想一想我說的話。」苟晞不聽。由此眾心離散怨恨,又加上瘟疫饑荒,石勒襲擊蒙城,抓住了苟晞和豫章王司馬端,鎖住了苟晞的脖子,讓他做左司馬。 冬十月,漢石勒誘殺了王彌。 漢大將軍王彌和石勒表面上很友好,內心卻相互猜忌,恰遇王彌的部將徐邈叛離,王彌的力量逐漸衰弱,聽說石勒擒住了苟晞,心中很不是滋味,就寫信向石勒道賀說:「您擒獲了苟晞 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晞為公左,彌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勒謂張賓曰:「王公位重而言卑,其圖我必矣!」賓因勸勒,乘彌小衰,誘而取之。時彌與劉瑞相持甚急,請救于勒,勒未之許。賓曰:「公常恨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王公授我矣!」勒乃引兵擊瑞,斬之。彌大喜,謂勒實親己,不復疑也。勒請彌燕,酒酣而斬之,並其眾。漢主聰大怒,遣使讓勒「專害公輔,有無君之心」。然猶加勒鎮東大將軍,以慰其心。苟晞潛謀叛勒,勒殺之。引兵掠豫州諸郡,臨江而還,屯於葛陂。 初,勒之為人所掠賣也,與其母王氏相失。劉琨得之,遣使並其從子虎送于勒,因遺書曰:「將軍用兵如神,所以周流天下而無容足之地者,蓋得主則為義兵,附逆則為賊眾故也。成敗之數,有似呼吸,吹之則寒,噓之則溫。今相授侍中,領護匈奴中郎將,將軍其受之。」勒報書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當逞節本朝,吾自夷,難為效。」遺琨名馬珍寶,厚禮其使,謝而絕之。時虎年十七,殘忍無度。勒白母除之,母曰:「快牛為犢,多能破車,汝小忍之。」及長,便弓馬,勇冠當時。每屠城邑,鮮有遺類。然御眾嚴而不煩,莫敢犯者,指授攻討,所向無前。勒遂寵任之。 馮翊太守索等擊敗漢兵於長安。十二月,迎秦王業入雍城。 而又任用他,多麼神奇啊!讓苟晞做您的左司馬,我做您的右司馬,天下就不難平定了。」石勒對張賓說:「王公位高而言語謙卑,他一定要圖謀我們了!」張賓因此勸說石勒,趁王彌力量稍有衰弱,引誘他將他除掉。這時王彌和劉瑞正處於緊張對峙之勢,王彌向石勒求援,石勒沒有答應。張賓說:「您常常遺憾得不到除掉王公的機會,現在是上天把王公交給我們啊!」石勒於是帶兵去攻擊劉瑞,把劉瑞殺了。王彌大喜,以為石勒真的和自己很友好,就不再懷疑。石勒請王彌赴宴,酒喝得正高興時殺死了王彌,兼併了他的軍隊。漢主劉聰知道此事後大怒,派遣使者指責石勒「擅自害死朝廷重要輔臣,不把君主放在眼裡」。然而還是給石勒加上鎮東大將軍的頭銜,來安撫石勒。苟晞密謀背叛石勒,石勒將他殺了。石勒帶兵侵掠豫州各郡,到達長江邊上就回來了,駐紮在葛陂。 當初,石勒被人搶走賣掉時,和母親王氏失散。劉琨找到了他母親,派遣使者將其母王氏和侄子石虎一起送到石勒那裡,並給他寫信說:「將軍用兵如神,但之所以至今還到處遊蕩沒有立足之地,是因為得到明主就是正義之師,歸附逆賊就是賊兵的緣故。成敗的道理,就好比呼吸,吹氣就感到冷,噓氣則感到暖。現在授予您侍中,兼任護匈奴中郎將,希望將軍能接受。」石勒回信說:「建功立業的道路不同,這不是迂腐的書生能夠了解的。您應當為自己的朝廷保持發揚氣節,我是夷人,難以效命。」送給劉琨名馬珍寶,優厚地禮待使者,謝絕了劉琨。當時石虎十七歲,極端殘忍。石勒和母親講,想除掉他,其母說:「跑得快的牛,在牛犢時期大多都會把車弄壞,你稍微忍耐一下吧。」石虎長大以後,擅長騎馬射箭,勇冠當時。每當攻城屠殺時,很少有人能遺留下來。但是他治理部眾卻嚴厲而不煩瑣,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派他手下的兵士去攻戰征討,所向無前。因此石勒對他寵信任用。 馮翊太守索等人在長安打敗了漢兵。十二月,迎接秦王司馬業進入雍城。 初,索為馮翊太守,與安夷護軍麴允、安定太守賈疋謀復晉室,帥眾五萬向長安。雍州刺史麴特等帥眾十萬會之,大敗劉曜於黃丘,又破劉粲於新豐,兵勢大振,關西胡、晉翕然響應。閻鼎欲奉秦王業入關,據長安以號令四方。荀藩、周等皆山東人,不欲西行,中塗逃散。奔江東,鼎與業至藍田,遣人告疋。疋遣兵迎之,入於雍城,使梁綜以兵衛之。 琅邪王睿以周為軍諮祭酒。 前騎都尉桓彝避亂過江,見睿微弱,謂曰:「我以中州多故,來此求全,而單弱如此,將何以濟?」既而見王導,共論世事,退謂曰:「向見管夷吾,無復憂矣。」諸名士游宴新亭,中坐嘆曰:「風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因相視流涕。導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對泣邪!」眾皆收淚謝之。陳遺導書曰:「中華所以傾弊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後實事,浮競驅馳,互相貢薦。加有莊、老之俗傾惑朝廷,養望者為弘雅,政事者為俗人。夫欲制遠,先由近始,今宜改張,明賞信罰,拔卓茂於密縣,顯朱邑於桐鄉,然後大業可舉,中興可冀耳!」導不能從。 劉琨遣劉希合眾於中山,王浚殺之。 劉琨長於招懷,而短於撫御。一日之中,雖歸者數千,而去者亦相繼。琨遣劉希合眾於中山,幽州所統代郡、上谷、廣寧之民多歸之,眾至三萬。王浚怒,遣胡矩與 當初,索為馮翊太守,與安夷護軍麴允、安定太守賈疋謀劃匡復晉室,率領五萬兵力向長安進軍。雍州刺史麴特等人率領十萬大軍與之會合,在黃丘將劉曜打得大敗,又在新豐打敗了劉粲,兵勢大振,關西的胡人、晉人都紛紛響應。閻鼎打算擁奉秦王司馬業入關,占據長安來號令四方。荀藩、周等都是山東人,不願西行,在中途逃走了。周奔向江東,閻鼎和司馬業來到藍田,派人告訴賈疋。賈疋派兵迎接,進入雍城,派梁綜帶兵保衛他們。 琅邪王司馬睿任用周為軍諮祭酒。 前騎都尉桓彝過江避亂,見司馬睿力量微弱,對周說:「我因中原多變故,來這裡保命安身,但這裡力量如此薄弱,將靠什麼成就大業呢?」不久見到王導,與王導一起議論世事,回來後對周說:「剛才我如同看到了管仲,沒有什麼可憂慮的了。」名士們在新亭宴飲遊樂,周坐在中間感嘆地說:「風景雖然相同,但舉目一望卻有長江、黃河般的區別。」在座的人聽了都相視流淚。王導立刻變了臉色說:「大家應當協力效忠王室,克復神州,怎能像只知悲痛而不思進取的楚囚那樣相對而泣呢!」眾人連忙收住眼淚向王導道歉。陳頵給王導寫信說:「中華之所以傾覆殘破,正是因為選擇人才不當,徒有虛名的人優先而能幹實事的人靠後,追名逐利的人爭先恐後,互相舉薦。再加上崇尚莊子、老子學說的風氣擾亂蠱惑朝廷,只注重修養名望的人被看作雅士,而勤於政事的人則被視為俗人。如果要考慮遠大的事業,就要先從近處開始,現在就應當改弦更張,賞罰分明,要像光武帝從密縣提拔卓茂,像漢宣帝在桐鄉使朱邑顯達,這樣才能夠完成大業,中興才有希望啊!」王導沒有聽從。 劉琨派劉希在中山聚合部眾,王浚將劉希殺死。 劉琨擅長招徠安撫遠方的人,而不善於撫慰駕馭近處的人。一天之中,雖然歸附的有數千人,但離開的人也接連不斷。劉琨派劉希到中山去聚合部眾,幽州所統轄的代郡、上谷、廣寧等地百姓很多都來歸附,人數達到三萬。王浚大怒,派胡矩與 段疾陸眷共攻希,殺之,驅略三郡士女而去。 慕容廆擊破鮮卑素喜、木丸部。 遼東附塞鮮卑素喜連、木丸津攻陷諸縣,屢敗郡兵,東夷校尉封釋不能討,民失業,歸慕容廆者甚眾。廆少子翰言於廆曰:「自古有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從民望,成大業。今連、津寇暴不已,不若數其罪而討之,上則興復遼東,下則併吞二部,忠義彰於本朝,私利歸於我國,此霸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擊連、津,以翰為前鋒,破斬之,盡並二部之眾。封釋疾病,屬其孫奕於廆。釋卒,廆召奕與語,說之,曰:「奇士也!」補小都督。釋子悛、抽來奔喪,廆見之曰:「此家抎抎千斤犍也!」以道不通,皆留仕廆,抽為長史,悛為參軍。 壬申(312) 六年漢嘉平二年。 春正月,漢主聰納劉殷二女為貴嬪。 漢主聰將納太保劉殷女,太弟義固諫,聰以問太宰延年、太傅景,皆曰:「太保自雲劉康公之後,與陛下殊源,納之何害!」聰悅,拜殷二女英、娥為左右貴嬪,位在昭儀上。又納殷女孫四人皆為貴人,位次貴妃。於是六劉之寵傾後宮,聰希復出外,事皆中黃門奏決。 胡亢起兵竟陵。 亢故新野王牙門將,聚眾竟陵,寇掠荊土,以杜曾為竟陵守。曾勇冠三軍,能被甲游於水中。 段疾陸眷共同去攻打劉希,把劉希殺了,驅趕掠奪這三郡的百姓後離去。 慕容廆打敗了鮮卑素喜連、木丸津二部。 靠近遼東邊境的鮮卑素喜連、木丸津攻陷了遼東各縣,屢次打敗郡兵,東夷校尉封釋無力征討,百姓失去家業,歸附慕容廆的很多。慕容廆的小兒子慕容翰對慕容廆說:「自古以來有作為的君主,沒有不尊奉天子來順應民眾的願望,以此成就大業的。現在素喜連、木丸津不停地侵掠殘殺,不如列舉其罪狀來討伐他們,上可以復興遼東,下可以併吞素喜連和木丸津二部,對於晉朝顯示了我們的忠義,而利益則歸於我國,這是成為霸王的基礎啊。」慕容廆笑著說:「小孩子竟能想到這些!」於是就攻擊素喜連和木丸津,任命慕容翰為前鋒,打敗並殺死了他們,併吞了二部的人馬。封釋得了重病,把孫子封奕託付給慕容廆。封釋去世後,慕容廆找來封奕和他交談,很喜歡他,慕容廆說:「真是奇士啊!」補任他為小都督。封釋的兒子封悛、封抽來奔喪,慕容廆見到他們說:「這家人都是從天而降力挽千斤的神牛啊!」因為道路不通,都留下來在慕容廆部下任職,封抽為長史,封悛為參軍。 壬申(312) 晉懷帝永嘉六年漢嘉平二年。 春正月,漢主劉聰納娶劉殷的兩個女兒為貴嬪。 漢主劉聰將要納娶太保劉殷的女兒,太弟劉義苦苦勸諫,劉聰又以此事詢問太宰劉延年、太傅劉景,他們都說:「太保劉殷自稱是周代劉康公的後代,和陛下不是同源,娶她們有什麼妨害!」劉聰很高興,封劉殷兩個女兒劉英、劉娥為左右貴嬪,地位在昭儀之上。又娶劉殷的四個孫女為貴人,地位僅次於貴妃。這樣對劉氏六女的寵愛超過了後宮任何人,劉聰很少再出宮去,政事都由宦官傳奏決定。 胡亢在竟陵起兵。 胡亢是已故新野王的牙門將,在竟陵聚眾,侵掠荊州一帶,任命杜曾為竟陵太守。杜曾勇冠三軍,能身穿鎧甲在水中游泳。 二月朔,日食。 琅邪王睿遣將軍紀瞻討石勒於葛陂,勒引兵退。 石勒築壘於葛陂,課農造舟,將攻建業。睿大集江南之眾於壽春,以紀瞻為揚威將軍,討之。會大雨三月不止,勒軍中飢疫死者太半,集將佐議之。刁膺請送款於睿,求掃平河朔以自贖,俟其軍退,徐圖之。勒愀然長嘯。孔萇等請分道夜攻壽春,據城食粟,要以今年定江南。勒笑曰:「是勇將之計也。」顧謂張賓曰:「於君意何如?」賓曰:「將軍攻陷京師,囚執天子,殺害王公,妻略妃主,擢將軍之發,不足以數將軍之罪,奈何復相臣奉乎?今天降霖雨於數百里中,示將軍不應留此也。鄴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陽,山河四塞,宜北據之以營河北,河北既定,天下無處將軍之右者矣!宜使輜重從北道先發,將軍引大兵向壽春,輜重既遠,大兵徐還,何憂進退無地乎!」勒攘袂鼓髯曰:「張君計是也!」於是黜膺,擢賓為右長史,號曰右侯。勒引兵發葛陂,遣石虎向壽春,遇晉運船,虎將士爭取之,為紀瞻所敗。追奔百里,前及勒軍,勒結陣待之,瞻不敢擊。 漢封帝為會稽郡公。 漢主聰謂帝曰:「卿昔為豫章王,朕與王武子造卿,卿贈朕柘弓銀研,卿頗記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爾日不早識龍顏。」聰曰:「卿家骨肉何相殘如此?」帝曰:「大漢將應天受命,故為陛下自相驅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且臣家若能奉武皇帝之業,九族敦睦,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琅邪王司馬睿派遣將軍紀瞻在葛陂討伐石勒,石勒帶兵退卻。 石勒在葛陂修築營壘,向農民徵收賦稅修造戰船,打算攻打建業。司馬睿調集江南的大批兵力到壽春,任命紀瞻為揚威將軍,去討伐石勒。恰巧遇到大雨下了三個月不停,石勒的軍隊由於飢餓和流行病,死亡過半,就召集大將及參佐商議對策。刁膺請石勒向司馬睿求和,請求以掃平河朔作為贖罪的條件,等司馬睿退兵之後,再慢慢圖謀。石勒聽後憂憤地大叫。孔萇等人請求分兵幾路夜攻壽春,占據城邑,吃城中的糧食,約定今年平定江南。石勒笑著說:「這是勇將的計策啊。」回頭對張賓說:「依您看該當如何呢?」張賓說:「將軍攻陷了京師,囚禁了天子,殺害王公,霸占王妃公主,拔光您的頭髮,也數不清您的罪啊,怎能再以臣下的身份尊奉晉朝呢?現在上天在數百里的範圍降下大雨,這是昭示將軍不應留在此地。鄴城有三台這樣堅固的防守,西接平陽,隔山阻河四面險固,應當向北遷徙占據那裡來經營黃河以北地區,河北安定了,天下就再沒有處在將軍上面的人了!應當讓運載軍用物資的隊伍從北面的道路先出發,將軍您帶領大軍向壽春進軍,輜重部隊走遠後,大部隊再緩慢撤回,何須憂慮進退無地呢!」石勒聽了挽起衣袖撫動鬍鬚說:「張君的計策好啊!」於是貶黜了刁膺,提拔張賓為右長史,號稱右侯。石勒帶兵從葛陂出發,派石虎向壽春進發,遇到晉朝的運輸船,石虎部下的將士爭著奪取船隻,被紀瞻打敗。紀瞻追擊了一百多里,遇到了石勒的軍隊,石勒列陣以待,紀瞻沒敢出擊。 漢封晉懷帝為會稽郡公。 漢主劉聰對晉懷帝說:「你過去為豫章王,我和王武子去拜訪你,你贈給我柘木弓和銀硯,你還記得嗎?」懷帝說:「臣怎敢忘記,只是遺憾當時沒有及早知道您會登上皇位。」劉聰說:「你家中的人為何骨肉相殘到如此地步?」懷帝說:「大漢將順應天意接受天命,所以自相驅趕殺戮,替陛下您掃清道路,這是天意,不是人能夠決定的。況且如果我家能尊奉武皇帝的大業,九族和睦, 陛下何由得之!」聰喜,以小劉貴人妻帝,曰:「此名公之孫也,卿善遇之。」 張軌遣兵詣長安。 涼州主簿馬魴說軌:「宜命將出師,翼戴帝室。」軌從之,馳檄關中,共尊輔秦王,且言:「今遣前鋒宋配帥步騎二萬徑趨長安,諸軍絡驛繼發。」 夏,漢封王彰為定襄郡公。 漢主聰以魚蟹不供,斬左都水使者。作溫明、徽光二殿,未成,斬將作大匠。觀漁於汾水,昏夜不歸。彰諫曰:「今愚民歸漢之志未專,思晉之心猶盛,劉琨咫尺,刺客縱橫,帝王輕出,一夫敵耳!」聰大怒,命斬之。彰女為夫人,叩頭乞哀,乃囚之。太后張氏以聰刑罰過差,三日不食。太弟義、單于粲輿櫬切諫,聰怒曰:「吾豈桀紂而汝輩生來哭人!」太保殷等百餘人皆免冠涕泣而諫,聰慨然曰:「朕昨大醉,非其本心,微公等言之,朕不聞過。」各賜帛百匹,使侍中持節赦彰,進封定襄郡公。 雍州刺史賈疋等進圍長安,漢劉曜敗走。秦王業入長安。 漢太保劉殷卒。 殷不為犯顏忤旨,然因事進規,補益甚多。漢主聰每與群臣議政事,殷無所是非,群臣出,殷獨留,敷暢條理,商榷事宜,聰未嘗不從之。殷嘗戒子孫曰:「事君當務幾諫,凡人尚不可面斥其過,況萬乘乎!夫幾諫之功,無異犯顏,但不彰君之過,所以為優耳。」殷在公卿間,常恂恂有卑讓之色, 陛下又怎能得到天下呢!」劉聰聽了很高興,把小劉貴人給了懷帝做妻子,說:「這是有名望之人的孫女,你要好好待她。」 張軌派兵奔赴長安。 涼州主簿馬魴勸張軌說:「應當派大將出兵,擁戴帝室。」張軌聽從了他的意見,急速向關中發布檄文,號召共同尊奉輔佐秦王司馬業,並且說:「現在派遣前鋒宋配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人直接奔赴長安,其他各部隊陸續出發。」 夏季,漢封王彰為定襄郡公。 漢主劉聰因魚蟹供應不上,斬了左都水使者。修建溫明、徽光兩座大殿,沒有修成,斬了將作大匠。到汾水去觀看捕魚,天黑都不回宮。王彰勸諫說:「現在百姓歸附漢的心意不堅定,思念晉朝的心情還很強烈,劉琨近在咫尺,刺客肆意橫行,帝王輕率出行,一個人就能刺殺您啊!」劉聰大怒,命令將王彰斬首。王彰的女兒王夫人,叩頭乞求饒恕王彰,於是把王彰囚禁起來。太后張氏因為劉聰的刑罰過於嚴苛,三天不吃飯。太弟劉義、單于劉粲抬著棺木冒死懇切勸諫,劉聰發怒說:「我難道是桀紂那樣的暴君,你們卻來哭活人!」太保劉殷等百餘名大臣都摘下冠帽哭泣著勸諫,劉聰慨嘆說:「朕昨天大醉,這樣做並不是我的本意,不是你們這樣勸諫,我就聽不到自己的過失了。」每人賜百匹布帛,派侍中拿著符節赦免了王彰,進封定襄郡公。 雍州刺史賈疋等人進兵包圍長安,漢劉曜失敗奔逃。秦王司馬業進入長安。 漢太保劉殷去世。 劉殷從不冒犯皇帝,不違反聖旨,然而能根據具體事情進行規勸,對劉聰補益甚多。漢主劉聰每次與群臣議論政事,劉殷從不評論是非,群臣走了以後,劉殷單獨留下,對所議之事再有條有理地分析陳述,商量應付的辦法,劉聰沒有不聽從的。劉殷曾經告誡子孫說:「侍奉君主一定要委婉地勸諫,對普通人尚且不可當面指責他的過失,何況是萬乘之君呢!委婉勸諫的功效,和犯顏勸諫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不顯露君主的過失,所以是比較好的辦法。」劉殷在公卿大臣中,常表現出恭順謙讓的神色, 故能處驕暴之國,保其富貴,不失令名,以壽考終。 石勒引兵據襄國。 劉琨以兄子演鎮鄴,石勒濟河,演保三台以自固。勒諸將欲攻之,張賓曰:「攻之未易猝拔,舍之彼將自潰。方今王彭祖、劉越石,公之大敵也,宜先取之,演不足顧也。且天下飢亂,明公擁兵羈旅,人無定志,非所以保萬全、制四方也。不若擇便地而據之,廣聚糧儲,西稟平陽,以圖幽、並,此霸王之業也。」勒遂進據襄國,分命諸將攻冀州,郡縣運谷以輸襄國。漢以勒為冀州牧。 漢劉曜襲晉陽,陷之。劉琨奔常山。 劉琨移檄州郡,期十月會平陽擊漢。琨素奢豪,喜聲色。徐潤以音律得幸,驕恣,干預政事。護軍令狐盛數以為言,琨收盛殺之。琨母曰:「汝不能駕御豪傑以恢遠略,而專除勝己,禍必及我。」盛子泥奔漢,具言虛實。漢主聰大喜,遣粲、曜將兵寇并州,以泥為鄉導。琨聞之,東出收兵於常山,且遣使求救於代。粲、曜乘虛襲晉陽,琨還救不及,帥數十騎奔常山。泥殺琨父母。 秋九月,賈疋等奉秦王業為皇太子,建行台。 疋等奉業為皇太子,建行台,登壇告類,建宗廟、社稷。 冬十月,代公猗盧攻晉陽,劉曜敗走,猗盧追擊,大敗之。 因此處在驕橫暴虐之君統治的國家,能保住富貴,不損害自己的好名聲,以長壽善終。 石勒帶兵占據了襄國。 劉琨讓其哥哥的兒子劉演鎮守鄴城,石勒渡過黃河,劉演守衛三台以求自己穩固。石勒手下的將領們想要攻打三台,張賓說:「攻打不容易馬上攻取,不攻打它將會自己崩潰。現在王浚、劉琨才是您的大敵,應當先去攻打他們,劉演不值得您注意。況且天下飢困混亂,您率領大軍旅居在他鄉,人心不定,這樣做不是確保萬全、控制四方的辦法。不如選擇並占據一個形勢便利的地方,多多積聚糧食儲備,向西尊奉平陽,以謀取幽州、并州之地,這是霸王的功業。」於是石勒進軍占據了襄國,分別命令將領們攻打冀州,各郡縣都將糧食運往襄國。漢任命石勒為冀州牧。 漢劉曜襲擊晉陽,攻下了晉陽。劉琨逃往常山。 劉琨向各州郡發布檄文,約定十月在平陽會合去攻漢。劉琨向來奢侈豪華,喜歡音樂女色。徐潤因為擅長音律受到劉琨的寵信,就驕橫放肆,干預政事。護軍令狐盛多次為此勸說劉琨,劉琨拘捕了令狐盛,把他殺了。劉琨的母親說:「你不能駕馭豪傑來實現自己的長遠謀略,而一心要除掉勝過自己的人,災禍一定會殃及我。」令狐盛的兒子令狐泥投奔漢,把劉琨的虛實都告訴了他們。漢主劉聰大喜,派遣劉粲、劉曜帶兵侵犯并州,讓令狐泥為嚮導。劉琨聽說後,向東在常山聚合兵力,並且派遣使者向代公拓跋猗盧請求援助。劉粲、劉曜乘虛襲擊晉陽,劉琨來不及返回救助,率領數十騎兵奔往常山。令狐泥殺死劉琨的父母。 秋九月,賈疋等人尊奉秦王司馬業為皇太子,建立行台。 賈疋等人尊奉司馬業為皇太子,建立行台,登壇祭天,建立宗廟、社稷。 冬十月,代公拓跋猗盧攻打晉陽,劉曜敗逃,拓跋猗盧追擊,將劉曜打得大敗。 猗盧遣其子六脩帥眾數萬為前鋒,自帥二十萬繼之。劉琨收散卒為鄉導。六脩與劉曜戰於汾東,曜兵敗墜馬,中七創,夜逾蒙山而歸。猗盧追之,戰於藍谷,漢兵大敗,伏屍數百里。猗盧因大獵壽陽山,陳閱皮肉,山為之赤。琨自營門步入拜謝,固請進軍,猗盧曰:「吾遠來,士馬疲弊,且待後舉,劉聰未可滅也。」留其將箕澹等戍晉陽。琨徙居陽曲,招集亡散。 十二月,盜殺賈疋,麴允領雍州刺史。 初,賈疋入關,殺漢梁州刺史彭仲盪。至是,其子天護帥群胡攻疋,殺之。眾推麴允領雍州。 王浚攻石勒於襄國,大敗而還。 王浚遣督護王昌帥諸軍及段疾陸眷與弟匹䃅、文鴦、從弟末柸攻勒於襄國,勒兵出戰皆敗。勒召將佐曰:「吾欲悉眾決戰,何如?」諸將皆曰:「不如堅守,俟其退而擊之。」張賓、孔萇曰:「鮮卑段氏最為勇悍,而末柸尤甚,其銳卒皆屬焉。今刻日來攻北城,必謂我孤弱不敢出戰,意必懈惰。宜且勿出,示之以怯,鑿北城為突門二十餘道,俟其來至,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衝末柸帳,彼必震駭,不暇為計,破之必矣。末柸敗,則其餘不攻而潰矣。」勒從之,密為突門。既而疾陸眷攻北城,勒登城望之,見其將士或釋仗而寢,乃命孔萇督銳卒從突門出擊之,不克而退。末柸逐之,入其軍門,為勒眾所獲。疾陸眷等軍皆退走,萇乘勝追擊,枕屍三十餘里。 拓跋猗盧派他的兒子拓跋六脩率領數萬軍隊作為前鋒,他自己率領二十萬大軍跟在後面。劉琨收集了逃散的士卒為拓跋六脩的嚮導。拓跋六脩與劉曜在汾水東面交戰,劉曜被打敗,從馬上掉下來,渾身有七處受傷,黑夜翻過蒙山逃了回去。拓跋猗盧追擊,在藍谷交戰,漢兵大敗,伏屍數百里。拓跋猗盧乘機到壽陽山大規模打獵,將獵物的皮肉陳列在山上讓人觀看,山都變成了紅色。劉琨從營門步行進去拜謝,一再請求拓跋猗盧繼續進軍,拓跋猗盧說:「我從遠方來,人馬疲憊,暫且等待以後再發兵,劉聰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消滅的。」留下他的大將箕澹等人戍守晉陽。劉琨遷居到陽曲,召集流散的人員。 十二月,賈疋被強盜殺死,麴允兼任雍州刺史。 當初,賈疋入關以後,殺了漢梁州刺史彭仲盪。到這時,彭仲盪的兒子彭天護率領眾胡人攻打賈疋,將賈疋殺了。大家又推舉麴允兼任雍州刺史。 王浚派兵到襄國進攻石勒,大敗而歸。 王浚派督都護王昌率領各軍以及段疾陸眷和其弟段匹䃅、段文鴦、堂弟段末柸到襄國去攻打石勒,石勒軍數次出戰皆敗。石勒召集部將參佐商議說:「我想動用所有的兵力決一死戰,怎麼樣?」將領們都說:「不如堅守,等敵人後退時再出擊。」張賓、孔萇說:「鮮卑中段氏最為勇悍,而段末柸尤其厲害,精銳部隊都歸他統率。現在他們幾天之內就要來攻北城,必定認為我們孤弱不敢出戰,思想必然懈怠。我們最好暫不出戰,顯出怯懦的樣子,在北城牆鑿出二十多條暗道,等他們來到,戰陣還未列好,我們出其不意,直衝段末柸的營帳,他必然震驚害怕,來不及安排對策,打敗他就是必定無疑的了。段末柸失敗,其餘的軍隊就會不攻自潰。」石勒聽從了這個計策,秘密挖通暗道。不久段疾陸眷攻打北城,石勒登城觀望,看到他們的將士有的放下兵器在睡覺,就命令孔萇帶領精銳士卒從暗道出擊,沒有攻克便撤退下來。段末柸追擊,進入了孔萇的軍門,被石勒的軍隊擒獲。段疾陸眷等人的軍隊全都後撤,孔萇乘勝追擊,殺得屍橫三十餘里。 疾陸眷以鎧馬金銀賂勒,且以末柸三弟為質,而請末柸。諸將皆勸勒殺之,勒曰:「遼西鮮卑,健國也,與我素無仇讎,為王浚所使耳。今殺一人而結一國之怨,非計也。歸之必深德我,不復為浚用矣。」乃遣石虎與疾陸眷盟於渚陽,結為兄弟。疾陸眷等引歸,王昌亦還薊。勒召末柸與之燕飲,誓為父子,遣還。由是段氏專心附勒,浚勢遂衰。 大疫。 王敦殺其兄荊州都督澄。 澄少與兄衍名冠海內,劉琨謂澄曰:「卿形雖散朗,而內實動俠,以此處世,難得其死。」及在荊州,屢為杜弢所敗,望實俱損,猶傲然自得,與內史王機日夜縱酒博弈,上下離心。故山簡參軍王沖擁眾自稱刺史,澄懼,徙治沓中。琅邪王聞之,召為軍諮祭酒,以周代之。王敦方討杜弢,進屯豫章,澄過之,自以名聲素出敦右,猶以舊意侮敦,敦怒,誣其與杜弢通信,殺之。機將奴客門生千餘人入廣州。機父嘗刺廣州,將士皆其部曲,刺史郭訥遣拒機,皆迎降。訥乃避位,以州授之。 王如詣王敦降。 前太子洗馬衛玠卒。 玠,瓘之孫也,美風神,善清談,常以為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終身不見喜慍之色。 羌酋姚弋仲自稱扶風公。 弋仲,南安赤亭羌也,東徙榆眉,戎夏襁負隨之者數萬。 段疾陸眷用鎧甲、馬匹、金銀賄賂石勒,並且以段末柸的三弟為人質,請求換回段末柸。諸將都勸石勒殺死段末柸,石勒說:「遼西鮮卑是個強健的國家,與我們素無怨仇,只是受王浚的利用罷了。現在殺了末柸一人而和一國結成仇怨,不是好辦法。放他回去,他必然會深深感激我們,就不會再受王浚利用了。」於是派遣石虎和段疾陸眷在渚陽訂立盟約,結為兄弟。段疾陸眷等帶兵回去,王昌也率兵回到薊。石勒召來段末柸和他一起飲酒,發誓結為父子,就讓段末柸回去了。從此段氏一心歸附石勒,王浚的勢力從此衰弱。 發生瘟疫。 王敦殺死了他的哥哥荊州都督王澄。 王澄年輕時和哥哥王衍都名冠海內,劉琨對王澄說:「你外表雖然灑脫爽朗,而內心則衝動有俠義心腸,以此來處世,難以善終。」等王澄到了荊州,多次被杜弢打敗,聲望與實力都有所減消損,但仍傲然自得,與內史王機日夜縱情飲酒賭博對弈,因此上下離心。以前在山簡部下任參軍的王沖聚眾自稱刺史,王澄害怕了,把治所遷到沓中。琅邪王司馬睿聽說後,徵召王澄為軍諮祭酒,以周代替他的職務。王敦正在征討杜弢,進駐豫章,王澄去拜訪王敦,自認為自己名聲一直在王敦之上,還像原來那樣輕慢侮辱王敦,王敦大怒,誣衊他與杜弢有書信來往,把他殺了。王機帶領家奴門客一千多人來到廣州。王機的父親曾當過廣州刺史,當地的將士都是他原來的部下,廣州刺史郭訥派兵阻止王機進城,這些將士都去迎接王機,向他投降。郭訥只好讓位,把廣州刺史的官職讓給王機。 王如向王敦投降。 前太子洗馬衛玠去世。 衛玠是衛瓘的孫子,風度神韻優美,善於清談,常常認為別人有做得不好的事,可以按情理寬恕;不是故意冒犯自己,可以用道理來排遣。因此終身不表現出喜怒之色。 羌人首領姚弋仲自稱扶風公。 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的羌人,東遷到榆眉,戎人、漢人有數萬人攜帶妻兒老小跟隨著他。 癸酉(313) 孝愍皇帝建興元年漢嘉平三年。 春二月,漢主劉聰弒帝於平陽,庾珉、王雋死之。 正月朔,漢主聰宴群臣於光極殿,使帝著青衣行酒。庾珉、王雋等不勝悲憤,因號哭,聰惡之。有告珉等謀以平陽應劉琨者,聰遂殺珉、雋等。帝亦遇害,諡曰孝懷。 三月,漢立其貴嬪劉娥為後。 漢主聰為劉後起䳨儀殿,廷尉陳元達切諫,以為:「天生民而樹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兆民之命窮一人之欲也。是以先帝身衣大布,居無重茵。后妃不衣錦綺,乘輿馬不食粟。陛下踐祚以來,已作殿觀四十餘所,加之軍旅數興,饋運不息,饑饉疾疫,死亡相繼,而益思營繕,豈為民父母之意乎?」聰大怒曰:「朕為天子,營一殿,何問汝鼠子乎!」命左右曳出斬之,並其妻子梟首東市。時聰在逍遙園李中堂,元達先鎖腰而入,即以鎖鎖堂下樹,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計,而陛下殺臣。朱雲有言:『臣得與龍逢、比干游,足矣!』」左右曳之不能動。 大司徒任等叩頭出血,曰:「元達為先帝所知,盡忠竭慮,知無不言。臣等每見之,未嘗不發愧。今言雖狂直,願陛下容之。」聰默然。劉後聞之,密敕左右停刑,手疏上言:「今宮室已備,無煩更營。四海未壹,宜愛民力。 晉愍帝 癸酉(313) 晉愍帝建興元年漢嘉平三年。 春二月,漢主劉聰在平陽殺死了晉懷帝,庾珉、王雋也一起被殺。 正月初一,漢主劉聰在光極殿宴請群臣,讓晉懷帝身穿青衣為之斟酒勸飲。庾珉、王雋等人不勝悲憤,因而放聲大哭,劉聰很厭惡他們。正巧有人告發說庾珉等人密謀在平陽接應劉琨,劉聰於是殺死了庾珉、王雋等人。晉懷帝也遇害身亡,諡號為孝懷。 三月,漢主劉聰將貴嬪劉娥立為皇后。 漢主劉聰為劉皇后建造䳨儀殿,廷尉陳元達懇切勸諫,他認為:「上天生下百姓而為他們設置了君主,是讓君主來管理他們,並不是用億萬百姓的生命來滿足君主一個人的欲望。因此先帝身穿粗布衣服,居住的地方沒有雙層坐褥。皇后嬪妃不穿錦繡,拉車的馬不吃粟谷。陛下即位以來,已經建造宮殿四十多所,再加上多次興兵打仗,不斷運輸物資,饑荒疾病流行,百姓不斷死亡,但您還想大造宮殿,這是上天立君為民父母的本意嗎?」劉聰大怒說:「朕是天子,建造一座宮殿,還要問你這樣的鼠輩嗎!」下令身邊的人把他拉出去斬首,連同他的妻兒一起拉去東市斬首示眾。當時劉聰在逍遙園的李中堂中,陳元達先把自己的腰鎖上,然後進去,又用鎖把自己鎖在堂下的樹上,大呼說:「我所說的,是為社稷打算,而陛下卻要殺我。漢朝的朱雲曾經說過:『我能夠與龍逢、比干同游,這就滿足了!』」劉聰的隨從去拉陳元達,但拉不動。 大司徒任等叩頭流血,說:「陳元達受先帝賞識器重,盡忠竭慮,知無不言。我們這些人每當見到他,沒有不感到慚愧的。今天他的話雖然狂妄率直,還希望陛下能寬恕他。」劉聰沉默不言。劉皇后聽說後,暗中命令隨從們停止行刑,親筆上疏給劉聰說:「現在宮室已經齊備,不用再營建新的了。四海還未統一,應當愛惜民力。 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宜加封賞,而更誅之,四海謂陛下何如哉!夫忠臣進諫者固不顧其身也,而人主拒諫者亦不顧其身也。陛下為妾營殿而殺諫臣,使忠良結舌者由妾,遠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阽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於妾,妾何以當之?妾觀自古敗國喪家,未始不由婦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為之,使後世視妾,由妾之視昔人也。妾誠無面目復奉巾櫛,願賜死此堂。」聰覽之變色,命等冠履就坐,引元達上,以表示之曰:「外輔如公,內輔如後,朕復何憂!」更命園曰「納賢園」,堂曰「愧賢堂」,謂元達曰:「卿當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 夏四月,太子業即位於長安,索領太尉。 懷帝凶問至長安,皇太子舉哀,因加元服,即帝位。以梁芬為司徒,麴允、索為僕射。是時長安城中戶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車四乘,百官無章服印綬,唯桑版署號而已。尋以為衛將軍,領太尉,軍國之事,悉以委之。 漢寇長安,僕射麴允拒之。 石勒遣石虎攻陷鄴而據之。 初,劉琨用焦求為兗州刺史,荀藩又用李述為之,琨召求還。及鄴城失守,琨復以劉演為兗州,鎮廩丘。前中書侍郎郗鑒,少以清節著名,帥高平千餘家避亂保嶧山,琅邪王就用為兗州,鎮鄒山。三人各屯一郡,兗州吏民莫知所從。 琅邪王睿以華譚為軍諮祭酒,陳為譙郡太守。 廷尉陳元達的話,是社稷的福氣,應加以封賞,現在反而要誅殺他,天下會怎樣議論陛下呢!進諫的忠臣固然不會考慮自身的安危,而拒諫的君主也是不考慮自身的性命。陛下為臣妾營造宮殿而殺諫臣,使忠臣不敢說話是因為臣妾,使遠近的人產生怨恨憤怒是因為臣妾,使公私兩方面都困頓疲敝是因為臣妾,使社稷面臨危險是因為臣妾,天下的罪行都集中在臣妾身上,臣妾如何承擔得了?依臣妾觀察,自古敗國喪家的,沒有不從婦人開始的,常常為此痛心,沒想到今日自己要成為這樣的人,使後世的人看臣妾,如同臣妾看前世的人一樣。臣妾實在沒臉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將我賜死在這個堂下。」劉聰看完,臉色有了轉變,下令讓任等人穿戴整齊就坐,把陳元達帶上來,將劉皇后的上疏拿給他看,並說:「外面有您這樣的人輔佐,宮內有皇后這樣的人輔佐,我還有什麼可憂慮的呢!」下令把逍遙園改名為納賢園,李中堂改為愧賢堂,對陳元達說:「你本來應當怕我,現在反而讓我怕你了!」 夏四月,太子司馬業在長安即皇帝位,索兼任太尉。 晉懷帝被害的凶信傳到長安,皇太子舉行哀悼儀式,接著加冠冕,即皇帝位。任命梁芬為司徒,麴允、索為僕射。這時長安城中不滿百戶,荊棘蒿草叢生,公室私家的車只有四輛,百官也沒有官服、印章綬帶,只是用桑木板署上官府名號而已。不久,任命索為衛將軍,兼太尉,軍政大事都委任他辦理。 漢進犯長安,僕射麴允帶兵抵抗。 石勒派石虎攻下並占據了鄴城。 當初,劉琨任用焦求為兗州刺史,荀藩又任用李述任此職,劉琨就把焦求召回來了。到鄴城失守後,劉琨又任用劉演為兗州刺史,鎮守廩丘。前中書侍郎郗鑒,年輕時就以清高的節操著名,率領高平千餘家到嶧山中避亂,琅邪王司馬睿任用他為兗州刺史,鎮守鄒山。這樣,李述、劉演、郗鑒三人各自駐守在一郡之內,兗州的官民不知服從誰好。 琅邪王司馬睿任用華譚為軍諮祭酒,陳為譙郡太守。 譚嘗在壽春依周馥,至是睿謂譚曰:「周祖宣何故反?」譚曰:「周馥雖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見寇賊滋蔓,欲移都以紓國難,執政不悅,興兵討馥。死未逾時,而洛都淪沒。若謂之反,不亦誣乎!」睿曰:「馥位為征鎮,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譚曰:「然,危而不持,當與天下共受其責,非但馥也。」睿參佐多避事自逸,參軍陳言於睿曰:「洛中承平之時,朝士以小心恭恪為凡俗,偃蹇倨肆為優雅,流風相染,以至敗國。今僚屬皆承西台余弊,養望自高,是前車已覆,而後車又將尋之也。請自今臨使稱疾者皆免官。」不從。三王之誅趙王倫也,制《己亥格》以賞功,自是循而用之。曰:「昔趙王篡逆,惠皇失位,三王討之,故厚賞以懷向義之心。今功無大小,皆以格斷,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隸之門,非所以重名器、正紀綱也,請一切停之。」出於寒微,數為正論,府中多惡之,出為譙郡太守。 吳興太守周玘卒。 玘宗族強盛,琅邪王睿頗疑憚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駕御吳人,吳人頗怨。玘自以失職,又為刁協所輕,陰與其黨謀誅執政,以南士代之。事泄,憂憤而卒。將死,謂其子勰曰:「殺我者,諸傖子也。能復之,乃吾子也。」 華譚曾經在壽春依附周馥,這時司馬睿對華譚說:「周馥為什麼要反叛呢?」華譚說:「周馥雖然死了,天下仍然還有敢於直言的人。周馥見盜寇不斷增多,想用遷都的辦法來解除國難,當政者不高興,就發兵討伐他。他死了不久,京城洛陽就淪陷了。如果說他這是造反,不是冤枉嗎!」司馬睿說:「周馥身居戍守地方的軍事要職,朝廷徵召他他不入朝,朝廷危險他不來扶持,也是天下的罪人啊。」華譚說:「是的,見朝廷危險而不去扶持,他應當與天下的將領一起受到責難,不只是周馥一個人啊。」司馬睿的參佐幕僚大多都是躲避事情以求自身安逸的人,參軍陳頵對司馬睿說:「洛陽在太平安定的時候,朝臣們認為小心謹慎恪守職責是平庸,認為傲慢放肆是優雅,這種風氣流行感染,以至國家敗亡。現在您的僚屬們都秉承了洛陽時的弊病,修養名望,自以為高明,這是前車已覆,而後車又將重蹈覆轍啊。請下令從今以後,凡接受使命而稱病不行使職責的,都免去官職。」司馬睿沒有聽從華譚的意見。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三人在誅殺趙王司馬倫的時候,曾制定《己亥格》來獎賞功臣,從此沿襲使用。陳頵說:「從前趙王司馬倫叛逆篡權,惠皇帝失去地位,三王舉兵征討司馬倫,因此用厚賞來安撫響應義舉的人。現在不論功勞大小,都用《己亥格》來確定獎賞,致使金印紫綬佩帶到士卒的身上,調兵的符節、授爵的策書送到了仆隸的家門,這不是重視國家禮儀制度、匡正綱紀法度的做法,請一律停止這樣做。」陳頵出身貧寒,多次發表義正辭嚴的議論,王府中很多人都很討厭他,於是把他外放擔任譙郡太守。 吳興太守周玘去世。 周玘宗族很強盛,琅邪王司馬睿對他很猜疑忌憚。司馬睿身邊任用的大多是在中原地區丟官棄職的人,讓他們來管理吳地人,吳地人都很怨恨。周玘因為自己失去職位,又受到刁協的輕視,就暗中與他的同黨密謀殺掉當政者,用南方的士人來代替。事情泄露了,周玘憂憤而死。他在將死的時候,對兒子周勰說:「殺我的人,是那些中原來的傖子。能為我報仇的,是我的兒子。」 慕容廆攻段氏,取徒河。 初,中國民避亂者多依王浚,浚政法不立,往往去之。段氏兄弟專尚武勇,不禮士大夫。唯廆政事修明,愛重人物,故多歸之。廆以裴嶷、陽耽為謀主,游邃、逄羨、封抽、裴開為股肱,宋該、皇甫岌、岌弟真及封奕、封裕典機要。嶷清方有幹略,兄武為玄菟太守卒,嶷與武子開以其喪歸,過廆,廆敬禮之。行及遼西,道不通,嶷欲還,開曰:「等為流寓,段氏強,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欲求托足之地,豈可不慎擇其人?汝觀諸段,豈有遠略,且能待國士乎?慕容公修仁行義,有霸王之志,加以國豐民安,今往從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既至,廆大喜。邃嘗避地於薊,後歸廆。王浚屢以手書召其兄暢,暢欲赴之,邃曰:「彭祖必不能久,宜且磐桓以俟之。」暢曰:「彭祖忍而多疑,今手書殷勤,而稽留不往,將累及卿。且亂世,宗族宜分以冀遺種。」遂從之。卒與浚俱沒。 五月,以琅邪王睿為左丞相,南陽王保為右丞相,分督陝東、西諸軍事。 詔曰:「今當掃除鯨鯢,奉迎梓宮。令幽、並兩州勒卒三十萬,直造平陽,右丞相宜帥秦、涼、梁、雍之師,徑詣長安,左丞相帥所領精兵造洛陽,同赴大期,克成元勛。」又詔睿以時進軍,與乘輿會除中原。睿辭以方平定江東,未暇北伐。以刁協為丞相左長史,劉隗為司直。 慕容廆攻打段氏,攻取了徒河。 當初,中原人躲避戰亂的大多去投靠王浚,王浚行政法令都沒有建立,人們又都離他而去。段氏兄弟只知使用武力,不能禮敬士大夫。只有慕容廆政事清明,愛惜人才,因此人們大都去歸附他。慕容廆用裴嶷、陽耽為主要謀士,游邃、逄羨、封抽、裴開為輔佐,宋該、皇甫岌、皇甫岌的弟弟皇甫真,以及封奕、封裕掌管機要。裴嶷清廉公正,有才幹謀略,其兄裴武任玄菟太守,在任上去世後,裴嶷與裴武的兒子裴開送靈柩回鄉,經過慕容廆那裡,慕容廆以禮相待。他們走到遼西時,道路不通,裴嶷想返回慕容廆那裡,裴開說:「同樣是寄人籬下,段氏強大,慕容氏弱小,何必離開段氏到慕容氏那裡去呢?」裴嶷說:「想要尋求立足之地,豈能不謹慎地選擇人?你觀察段氏兄弟,哪是有雄心大略的人,而且能把我們作為國士對待嗎?慕容公修仁行義,有實現霸業的志向,再加上國家富足人民安定,我們現在去投奔他,上可以建功揚名,下可以庇護宗族,你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到了那裡以後,慕容廆非常高興。游邃曾在薊地避亂,後來投奔慕容廆。王浚多次寫親筆信徵召游邃的哥哥游暢,游暢想應召前往,游邃說:「王浚必定不會長久,你先逗留一段時間等等看。」游暢說:「王浚殘忍而又多疑,現在他親筆寫信態度殷勤,而我停留不去,將會牽累你。況且亂世之中,同一宗族應當分開,以期留下後代。」於是游邃聽從了他哥哥的意見。最終游暢和王浚一同死了。 五月,朝廷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為左丞相,南陽王司馬保為右丞相,分別都督陝東、陝西諸軍事。 朝廷的詔書說:「現在應當掃除劉聰這樣的鯨鯢,奉迎懷帝的靈柩。令幽州、并州出兵三十萬,直抵平陽,右丞相應率領秦、涼、梁、雍數州的軍隊,直達長安,左丞相率領所屬精兵直到洛陽,共同奔赴約定的大業,完成這偉大的功勳。」又下詔,讓司馬睿按時進軍,與皇帝一起掃清中原。司馬睿推辭說剛剛平定了江東,沒有時間北伐。任用刁協為丞相左長史,劉隗為司直。 隗雅習文史,善伺候睿意,故特親愛之。主簿熊遠上書,以為:「軍興以來,處事不用律令,主者不敢任法,每輒關諮,非為政之體也。愚謂凡為駁議者,皆當引律令、經傳,不得直以情言,無所依准,以虧舊典。若開塞隨宜,權道制物,此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用也。」睿不能從。 左丞相睿以祖逖為豫州刺史。 逖,范陽人,少有大志,與劉琨俱為司州主簿,同寢,中夜聞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為軍諮祭酒。逖居京口,糾合驍健,言於睿曰:「晉室之亂,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爭權自相魚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遺民思奮,大王誠能命將出師,使如逖者統之,以復中原,郡國豪傑必有望風響應者矣!」睿素無北伐之志,以逖為豫州刺史,給千人廩,布三千匹,不給鎧仗,使自召募。逖將其部曲百餘家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陰,起冶鑄兵,募得二千餘人而後進。 陶侃破走杜弢,王敦表侃為荊州刺史。 周屯潯水城,為杜弢所困,陶侃使將軍朱伺救之。弢退保泠口,侃使伺逆擊,大破之,弢遁歸長沙。敦乃表侃刺荊州,屯沔江。左丞相睿召復為軍諮祭酒。 冬十月,氐楊難敵寇陷梁州。刺史張光卒。 劉隗熟習文史,善於體察司馬睿的心意,所以司馬睿特別親近喜歡他。主簿熊遠上書,認為:「興兵以來,處理事務不依照法令,主事的人不敢運用法律,每決斷事務都要請示詢問,這不是治理國家的辦法。我認為凡是提出不同意見的,都應當引用法令和經傳典籍,不能簡單地按常情來論說,沒有依據和標準,而損害原有的典制。若說到根據情況放開或禁止,用權宜變通的方法處理事務,這隻有君主才可以做,不是臣子應當使用的。」司馬睿沒有聽從。 左丞相司馬睿任用祖逖為豫州刺史。 祖逖是范陽人,年輕時就有大志,與劉琨一起任司州主簿,一起睡覺時,半夜聽到雞鳴,用腳將劉琨蹬醒說:「這不是叫人討厭的聲音啊。」就起床舞劍。渡江以後,左丞相司馬睿任用他為軍諮祭酒。祖逖住在京口,聚集了一些驍勇強健的壯士,對司馬睿說:「晉室的變亂,並不是因為君主無道而使臣下怨恨叛亂的,而是由於宗室爭權自相殘殺,才使戎狄乘機入侵,禍及中原。現在晉朝的遺民都想奮起,大王您如能命令將領率兵出師,派像我這樣的人來統領軍隊,收復中原,郡國的英雄豪傑必然有望風響應的!」司馬睿向來沒有北伐的志向,就任命祖逖為豫州刺史,撥給他一千人的口糧,三千匹布,不給鎧甲武器,讓祖逖自己想辦法募集。祖逖帶領其私人的軍隊一百多家渡過長江,在江中敲打著船槳發誓說:「祖逖如果不能恢復中原再渡江的話,就有如江水一樣一去不返。」於是駐紮在淮陰,建造熔爐鑄造兵器,召募了兩千多人又繼續前進。 陶侃擊敗趕跑了杜弢,王敦表奏陶侃為荊州刺史。 周駐紮在潯水城,被杜弢圍困,陶侃派將軍朱伺去援救。杜弢撤退到泠口守衛,陶侃派朱伺迎頭痛擊,將杜弢打得大敗,杜弢逃歸長沙。王敦於是表奏陶侃為荊州刺史,駐紮在沔江。左丞相司馬睿徵召周,又讓他擔任軍諮祭酒。 冬十月,氐人楊難敵侵犯並占領了梁州。梁州刺史張光去世。 初,氐王楊茂搜之子難敵遣養子販易於梁州,刺史張光殺之。及光與王如餘黨楊虎相攻,求救於茂搜,茂搜遣難敵救光。虎厚賂難敵,與夾擊光,大破之。光嬰城自守,憤激成疾,僚屬勸光退據魏興,光按劍曰:「吾受國重任,不能討賊,今得死如登仙,何謂退也!」聲絕而卒。難敵竟攻拔之。 陶侃復擊杜弢,大破之。 漢劉曜寇長安,十一月,麴允破走之。 曜使趙染帥精騎襲長安,夜入外城。帝奔射雁樓,染焚龍尾及諸營,退屯逍遙園。將軍麴鑒帥眾救長安,與曜遇於零武,鑒兵大敗。曜恃勝不設備,麴允引兵襲之,漢兵大敗,殺其將軍喬智明,曜引歸平陽。 十二月,石勒遣使奉表於王浚。 浚謀稱尊號,劉亮、高柔切諫,皆殺之。燕國霍原志節清高,屢辭徵辟。浚以尊號事問之,原不答,浚誣以罪,殺而梟其首。於是士民駭怨,而浚矜豪日甚,不親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棗嵩、朱碩貪橫尤甚,北州謠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棗郎。」 石勒欲襲之,未知虛實,將遣使覘之,參佐請用羊祜、陸抗故事,致書於浚。勒以問張賓,賓曰:「浚名為晉臣,實欲廢晉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從耳。將軍威振天下,今折節事之,猶懼不信,況為羊、陸之亢敵乎!夫謀人而使人覺其情,難以得志矣。」勒曰:「善。」遣舍人王子春奉表於浚曰:「勒本小胡,遭世飢亂,流離屯厄,竄命冀州,竊相保聚, 當初,氐王楊茂搜的兒子楊難敵派他的養子到梁州去販賣貨物,被刺史張光殺了。等到張光和王如的餘黨楊虎交戰時,向楊茂搜求救,楊茂搜派遣楊難敵去救張光。楊虎用豐厚的禮物賄賂楊難敵,二人夾擊張光,將張光打得大敗。張光環城自守,激憤成疾,僚屬勸張光退守魏興,張光按著劍說:「我接受國家重任,不能討平賊寇,今天戰死如同登仙,怎麼能講撤退的事呢!」說完就死了。楊難敵最後攻下了梁州。 陶侃又攻打杜弢,將杜弢打得大敗。 漢劉曜侵犯長安,十一月,麴允打敗並趕跑了劉曜。 劉曜派趙染率領精銳騎兵襲擊長安,乘夜進入外城。愍帝奔往射雁樓,趙染焚燒了龍尾道和各個營帳,退到逍遙園駐紮。將軍麴鑒率軍援救長安,在零武與劉曜相遇,麴鑒的軍隊被打得大敗。劉曜倚仗打了勝仗不加防備,麴允帶兵襲擊他,漢兵大敗,殺了漢將軍喬智明,劉曜帶兵回到平陽。 十二月,石勒派使者向王浚進表。 王浚圖謀稱帝,劉亮、高柔懇切勸諫,都被殺死。燕國人霍原志節清高,王浚多次徵召他,他都推辭不去。王浚又問他稱帝的事,他不回答,王浚就捏造了一個罪名,將霍原殺死,並懸首示眾。這樣士人百姓都畏懼怨恨,而王浚日益驕矜奢豪,不問政事。他親信任用的都是苛刻小人,棗嵩、朱碩尤其貪婪驕橫,北方有民謠說:「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棗郎。」 石勒想攻打王浚,不知虛實,就想派人去偵察一下,部下請求石勒採用羊祜、陸抗那樣以交鄰之禮對待敵國的先例,給王浚寫一封信。石勒徵求張賓的意見,張賓說:「王浚名義上是晉臣,實際想廢掉晉帝而自立,只是怕四海英雄豪傑無人聽從他罷了。將軍您威振天下,現在降低身份去事奉他,還怕他不相信,何況是羊祜和陸抗那樣勢均力敵的呢!想圖謀別人卻使對方覺察到你的意圖,是難以達到目的的。」石勒說:「說得對。」於是派遣舍人王子春向王浚上表說:「我本來是小小胡人,遭遇饑荒動亂的世道,流離失所,遭受困厄,流竄到冀州,想相互聚集保衛, 以救性命。今晉祚淪夷,中原無主,為帝王者非公復誰?願殿下應天順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當視之如子也。」 浚甚喜,謂子春曰:「石公可信乎?」子春曰:「殿下中州貴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為輔佐名臣則有矣,未有為帝王者也。石將軍非惡帝王不為而讓於殿下,顧以帝王自有歷數,非智力之所取故也,又何怪乎?浚大悅,遣使報聘。游綸兄統,為浚鎮范陽,遣使私附於勒。勒斬其使以送浚,浚雖不罪統,益信勒為忠誠,無復疑矣。 左丞相睿遣世子紹鎮廣陵。 以丞相掾蔡謨為參軍。 代城盛樂及平城。 代公猗盧城盛樂以為北都,治故平城為南都,又作新平城於水之陽,使右賢王六脩居之,統領南部。 甲戌(314) 二年漢嘉平四年。 春正月,有如日隕於地,又有三日相承東行。 有流星隕於平陽北,化為肉。 流星出牽牛,入紫微,光燭地,隕平陽北,化為肉,長三十步,廣二十七步。漢主聰惡之,以問公卿,陳元達以為「女寵太盛,亡國之徵」。聰曰:「此陰陽之理,何關人事!」 漢石勒復遣使奉表於王浚。 浚使者至襄國,勒匿其勁卒精甲,羸師虛府以示之,北面拜使者而受書。浚遺勒麈尾,勒陽不敢執,懸之於壁, 以挽救性命。現在晉朝的皇位已經淪沒,中原無主,做帝王的人,不是您又有誰呢?希望殿下能夠順應上天和百姓的意願,早登皇位,我尊奉殿下,如同尊奉天地父母,望殿下能體察我的用心,也應當把我看作您的兒子一樣。」 王浚非常高興,對王子春說:「石公這人可以相信嗎?」王子春說:「殿下是中州的名門望族,威振夷夏,自古以來胡人作為帝王的輔佐名臣是有的,但沒有成為帝王的。石將軍並不是厭惡帝王之位而讓給殿下,只是認為帝王自有天道氣數,並不是僅靠智慧和力量就能取得的,又有什麼奇怪的呢?」王浚大喜,派遣使者去回訪。游綸的哥哥游統,為王浚鎮守范陽,派使者私下依附石勒。石勒殺了使者並送交王浚,王浚雖然沒有治游統的罪,但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誠,不再有什麼懷疑。 左丞相司馬睿派世子司馬紹鎮守廣陵。 任用丞相掾蔡謨為參軍。 代公拓跋猗盧在盛樂和平城築城。 代公拓跋猗盧在盛樂築城作為北都,把舊平城作為南都,又在水的北面修建新平城,派右賢王拓跋六脩居住在那裡,總管南部地區事務。 甲戌(314) 晉愍帝建興二年漢嘉平四年。 春正月,有個像太陽似的東西隕落在地,又接連出現三個太陽向東方運行。 有流星隕落在平陽城北,變成肉。 流星從牽牛星座出來,進入紫微星座,星光照亮了地面,流星墜落在平陽城北,變成肉,長三十步,寬二十七步。漢主劉聰很厭惡這件事,詢問公卿大臣,陳元達認為「後宮女寵太多,是亡國的徵兆」。劉聰說:「這是陰陽變化的規律,和人事有何關係!」 漢石勒又派遣使者向王浚上表。 王浚的使者到達襄國,石勒藏匿了他的精銳部隊和鎧甲,把老弱殘兵和空虛的府庫給使者看,面向北稱臣拜見使者接受書信。王浚送給石勒麈尾,石勒假裝不敢拿在手上,懸掛在牆上, 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見王公,見其所賜,如見公也。」復遣董肇奉表於浚,期以三月中旬親詣幽州,奉上尊號。亦修箋於棗嵩,求并州牧。勒問浚於王子春,子春曰:「幽州去歲大水,人不粒食,浚積粟百萬,不能賑贍,刑政苛酷,賦役殷煩,忠賢內離,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將亡,而浚意氣自若,曾無懼心,方更置立台閣,布列百官,自謂漢高、魏武不足比也。」勒撫幾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浚使者還薊,具言石勒形勢寡弱,款誠無二。浚益驕怠,不復設備。 梁州人張咸逐楊難敵,以州降成。 於是漢嘉、涪陵、漢中之地皆為成有,成主雄虛己好賢,隨才授任。命太傅驤養民於內,李鳳等招懷於外,刑政寬簡,獄無滯囚。興學校,置史官。其賦,民男丁歲谷三斛,女丁半之,疾病又半之。戶調絹不過數丈,綿數兩。事少役希,民多富實,新附者給復除。是時天下大亂,而蜀獨無事,年穀屢熟,乃至閭門不閉,路不拾遺。然朝無儀品,爵位濫溢,吏無祿秩,取給於民,軍無部伍,號令不肅,此其所短也。 二月,以張軌為太尉、涼州牧,劉琨為大將軍。 三月,漢石勒襲薊,陷之,殺王浚。師還,薊降於段匹䃅。 勒纂嚴,將襲王浚而未發,張賓曰:「豈非畏劉琨及鮮卑、烏桓為吾後患乎?」勒曰:「然。」賓曰:「彼三方智勇無及 早晚叩拜,說:「我不能見到王公,看到他賜給我的物品,就如同見到王公一樣。」又派遣董肇向王浚上表,約定三月中旬親自到幽州去,尊奉王浚稱帝。又給棗嵩寫了一封信,請求擔任并州牧。石勒向王子春詢問王浚的情況,王子春說:「幽州去年發大水,百姓沒有一粒糧食可吃,王浚囤積了百萬石粟谷,卻不賑濟災民,刑罰政令苛刻嚴酷,賦稅勞役繁重,內部忠賢之臣離心,外部夷狄之人反叛。人們都知道他將要滅亡,而王浚自己神氣自如,竟沒有一點懼怕的心情,剛剛又重新設置台閣,安排文武百官,自認為漢高祖、魏武帝都不能和他相比。」石勒手扶几案笑著說:「王浚確實可以抓到了。」王浚的使者回到薊城,都說石勒勢單力孤兵力衰弱,忠誠不二。王浚聽了更加驕傲懈怠,不再設置防務。 梁州人張咸驅逐了楊難敵,連同梁州一起投降了成漢。 從此漢嘉、涪陵、漢中等地,都被成漢占有,成漢國主李雄能虛心聽取意見,喜歡接納賢能之士,根據他們的才能授予官職。下令讓太傅李驤在國內治理好民眾,李鳳等人在外招撫懷柔遠民,刑罰政令寬簡,監獄沒有長期不判的囚犯。又興辦學校,設置史官。制定的賦稅,百姓中成年男子每年每人交三斛谷,成年女子減半,有病的人再減一半。每戶徵調的物品僅僅是幾丈絹,幾兩綿。事少勞役也少,百姓大多富裕殷實,新近歸附的人還免除賦稅徭役。當時天下大亂,只有蜀地安居無事,連年五穀豐收,以至達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程度。然而朝廷中沒有禮儀和品秩,爵位過於冗濫,官吏沒有俸祿等級,而向百姓索取,軍隊沒有隊伍建制,號令不嚴肅,這些都是成漢所欠缺的。 二月,晉朝任命張軌為太尉、涼州牧,劉琨為大將軍。 三月,漢石勒襲擊薊城,薊城陷落,殺死了王浚。石勒退兵後,薊城投降了段匹䃅。 石勒集結軍備,將要攻打王浚,還沒有發兵,張賓說:「您莫非是害怕劉琨以及鮮卑、烏桓成為我們的後患嗎?」石勒說:「是這樣的。」張賓說:「這三方的智慧和勇敢都沒有能比得上 將軍者,將軍雖遠出,彼必不敢動,且彼未謂將軍便能懸軍千里取幽州也。輕軍往返,不出二旬,藉使彼有心,比其謀議出師,吾已還矣。劉琨、王浚雖同名晉臣,實為仇敵,若修箋於琨,送質請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終不救浚而襲我也。用兵貴神速,勿後時也。」勒曰:「吾所未了,右侯已了之。」遂以火宵行,遣使奉箋於琨,自陳罪惡,請討浚自效。琨大喜,移檄州郡,言勒已降,當襲平陽,除僭逆。 三月,勒軍達易水,浚督護孫緯馳遣白浚,將勒兵拒之,游統禁之。浚將佐皆曰:「胡貪而無信,必有詭計,請擊之。」浚怒曰:「石公來,正欲奉戴我耳,敢言擊者斬!」設饗以待之。勒晨至薊,叱門者開門,猶疑有伏兵,先驅牛羊數千頭,聲言上禮,實欲塞諸街巷。浚始懼。勒升其聽事,執浚於前,浚罵曰:「胡奴調乃公,何凶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強兵,坐觀本朝傾覆,曾不救援,乃欲自尊為天子,非凶逆乎!」即送襄國斬之。 浚將佐等詣軍門謝罪,前尚書裴憲,從事中郎荀綽獨不至。勒召而讓之,對曰:「憲等世仕晉朝,荷其榮祿。浚雖凶粗,猶是晉之藩臣,故從之不敢有二。明公苟不修德義,專事威刑,則憲等死自其分,請就死!」不拜而出。勒謝之,待以客禮。勒數朱碩、棗嵩等以納財亂政,責游統以不忠所事,皆斬之。籍浚將佐親戚家貲,皆巨萬,惟憲、綽止有 將軍的,您即使遠征,他們也不敢動,況且他們未必料到將軍能孤軍深入千里去奪取幽州。軍隊輕裝往返,用不了二十天,即使他們有心襲擊我們,等到他們商議好出兵,我們已經回來了。劉琨、王浚雖然名義上都是晉臣,實際卻是仇敵,如果給劉琨寫信,送去人質請求和解,劉琨必然為我們的歸服而高興,對王浚的滅亡而稱快,最終不會去援救王浚而襲擊我們。兵貴神速,不要拖延時間。」石勒說:「我還未明了的,右侯早已料到了。」於是打著火把連夜行軍,派使者給劉琨送信,陳說自己的罪過,請求以討伐王浚來報效劉琨。劉琨大喜,向各州郡發布檄文,說石勒已經投降,應當去進攻平陽,清除僭稱皇帝的劉聰。 三月,石勒的軍隊到達易水,王浚的督護孫緯急忙派人報告王浚,將要帶兵去阻擊石勒,游統制止他這樣做。王浚的將領參佐都說:「胡人貪而無信,其中必有詭計,請讓我們去阻擊他。」王浚發怒說:「石公來,正是想來擁戴我的,再敢說攻打他的,立即斬首!」準備設宴招待石勒。石勒清晨到了薊城,喝令守門人打開城門,還懷疑會有伏兵,先驅趕數千頭牛羊在前邊走,聲稱是送給王浚的禮物,實際是為了堵塞街巷。這時王浚才害怕了。石勒坐在中庭,押著王浚站在他面前,王浚罵道:「胡奴竟敢戲弄老子,為何兇惡叛逆到如此地步!」石勒說:「您地位高於所有大臣,掌握著強大的軍隊,卻坐視朝廷傾覆,竟不去救援,還想尊自己為天子,難道不是兇惡叛逆嗎!」於是石勒把王浚送到襄國殺了。 王浚的部將參佐都到石勒的軍門謝罪,只有前尚書裴憲、從事中郎荀綽沒有來。石勒把他們召來叱責他們,他們回答說:「我們世代在晉朝做官,享受著榮華俸祿。王浚雖然粗暴兇惡,但仍然是晉朝的藩臣,所以我們服從他沒有二心。您如果不講道德信義,專用威勢和刑罰,那麼我們被處死也是自己的本分,請讓我們赴死吧!」說完,沒有拜辭就走出去了。石勒向他們謝罪,用待客之禮對待他們。石勒歷數朱碩、棗嵩等人受賄亂政的罪行,叱責游統不忠於自己的職守,把他們全都殺了。查抄沒收了王浚部將參佐和親戚的家產,都數量巨大,唯獨裴憲、荀綽只有 書百餘帙,鹽、米各十餘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以憲為從事中郎,綽為參軍。分遣流民,各還鄉里。勒停薊二日,焚浚宮殿,以故尚書劉翰行幽州刺史,戍薊,置守宰而還。孫緯遮擊之,勒僅而得免。 勒遣使奉浚首獻捷於漢,漢以勒為東單于。劉琨請兵於拓跋猗盧以擊漢,會猗盧所部雜胡謀應勒,猗盧悉誅之,不果赴約。琨知勒無降意,大懼。劉翰不欲從勒,乃歸段匹䃅,匹䃅遂據薊城。 左丞相睿以邵續為平原太守。 王浚所署樂陵太守邵續附勒,勒以其子義為督護。勃海太守劉胤棄郡依續,謂曰:「君晉之忠臣,奈何從賊以自污乎?」會段匹䃅以書邀續同歸江東,續從之。其人曰:「其如義何?」續泣曰:「我豈得顧子而為叛臣乎?」殺異議者數人。勒聞之,殺義。續遣胤使江東,睿以胤為參軍,續為平原太守。石勒圍續,匹䃅救之,勒引去。 襄國大飢。 時谷二升直銀一斤。 夏五月,太尉、涼州牧、西平公張軌卒,子寔嗣。 軌寢疾,遺令文武將佐「務安百姓,上思報國,下以寧家」。軌卒,長史張璽等表世子寔攝父位,詔寔為都督、刺史、西平公。諡軌曰武穆。 六月,漢寇長安,索大破之。 漢大司馬中山王曜、趙染寇長安,索出拒之。染有輕之色,長史魯徽曰:「晉之君臣自知強弱不敵,將致死於我,不可輕也。」染曰:「以司馬模之強,吾取之如拉朽,索 書百餘帙,鹽、米各十餘斛而已。石勒說:「得到幽州我並不怎麼高興,高興的是得到他們二人。」任命裴憲為從事中郎,荀綽為參軍。分別遣送流民,讓他們各回故鄉。石勒在薊城停留了兩天,焚燒了王浚的宮殿,命前尚書劉翰兼任幽州刺史,戍守薊城,設置了郡縣長官就回去了。孫緯出兵截擊,石勒僅僅得以逃脫。 石勒派使者帶著王浚的首級向漢報捷,漢封石勒為東單于。劉琨向拓跋猗盧請兵去攻漢,正遇到拓跋猗盧管轄的其他胡人密謀響應石勒,拓跋猗盧把他們全都殺了,沒有兌現和劉琨的約定。劉琨知道石勒沒有投降的意思,非常害怕。劉翰不願服從石勒,於是歸附了段匹䃅,段匹䃅就占據了薊城。 左丞相司馬睿任用邵續為平原太守。 王浚屬下的樂陵太守邵續歸附石勒,石勒任命其子邵義為督護。勃海太守劉胤棄職投奔邵續,對邵續說:「您是晉朝的忠臣,為什麼要順從賊寇來玷污自己呢?」正巧段匹䃅寫信邀請邵續同歸江東,邵續聽從了他的意見。與他同歸的人說:「邵義怎麼辦呢?」邵續哭著說:「我哪能為了顧惜兒子而當叛臣呢?」殺了幾個持異議的人。石勒聽說了這件事,殺了邵義。邵續派遣劉胤出使江東,司馬睿任命劉胤為參軍,邵續為平原太守。石勒圍攻邵續,段匹䃅來援救他,石勒帶兵退走了。 襄國發生大饑荒。 當時,二升穀子值一斤銀子。 夏五月,太尉、涼州牧、西平公張軌去世,其子張寔繼承父位。 張軌病危,給文武將佐留下遺令說:「一定要安定百姓,上思報國,下要安家。」張軌去世,長史張璽等人表奏世子張寔繼承父位,朝廷下詔封張寔為都督、刺史、西平公。追諡張軌為武穆。 六月,漢兵侵犯長安,被索打得大敗。 漢大司馬中山王劉曜、趙染進犯長安,索帶兵出城阻擊他們。趙染表現出輕視索的神色,長史魯徽說:「晉朝的君臣自知強弱和我們不能相敵,將會拚死和我們戰鬥,不可以輕視他們。」趙染說:「像司馬模那樣強大,我打敗他猶如摧枯拉朽,索 小豎,豈能污吾馬蹄刀刃邪!」晨,帥輕騎數百逆之,曰:「要當獲而後食。」與戰於城西,染兵敗而歸,悔曰:「吾不用徽言至此,何面目見之!」先命斬徽,徽曰:「將軍愚愎以取敗,乃復忌前害勝,猶有天地,其得死於枕席乎!」染攻北地,中弩而死。 漢石勒命州郡閱實戶口。 戶出帛二匹,谷二斛。 冬,漢主聰以子粲為相國。 漢晉王粲,少有雋才,自為相,驕奢專恣,遠賢親佞,嚴刻愎諫,國人始惡之。 乙亥(315) 三年漢建元元年。 春正月,左丞相睿以周札為吳興太守。 周勰以其父遺言,因吳人之怨,謀作亂。使吳興功曹徐馥矯稱叔父札之命,收合徒眾,以討王導、刁協,豪傑翕然附之。是月馥殺吳興太守袁琇,欲奉札為主。札聞之大驚,以告義興太守孔侃。勰知札意不同,不敢發,馥黨懼,攻馥殺之。札子續亦聚眾應馥,左丞相睿議發兵討之,王導曰:「今少發兵則不足以平寇,多發兵則根本空虛,續族弟黃門侍郎莚,忠果有謀,請獨使莚往,足以誅續。」睿從之。莚兼行至郡,將入,遇續於門,逼與俱詣侃,坐定,莚謂侃曰:「府君何以置賊在坐?」續即出衣中刀逼莚,莚叱郡傳教格殺之。因欲誅勰,札不聽,委罪於從兄邵而誅之。 這小子,豈能弄髒我的馬蹄和刀刃!」清晨,率領數百輕騎兵去迎戰索,說:「要抓住索以後再吃飯。」索與趙染在新豐城西交戰,趙染兵敗而歸,悔恨地說:「我不聽魯徽的話,以至落到如此地步,還有什麼面目去見他呢!」先下令殺掉魯徽,魯徽說:「將軍愚魯剛愎,所以遭到失敗,仍要忌恨殘害以前勝過你的人,還有天地可鑑,你將來能夠像普通人一樣死在枕席上嗎!」趙染後來攻打北地,中弩箭身亡。 漢石勒命令州郡核實戶口。 每戶徵收帛二匹、谷二斛。 冬季,漢主劉聰任命其子劉粲為相國。 漢晉王劉粲,年輕時就有傑出的才能,自從當上相國以後,驕奢專橫,疏遠賢能親近奸佞,嚴酷苛刻剛愎拒諫,國人開始憎惡他。 乙亥(315) 晉愍帝建興三年漢建元元年。 春正月,左丞相司馬睿任用周札為吳興太守。 周勰根據他父親的遺言,利用吳人的怨恨,密謀作亂。派吳興功曹徐馥假稱叔父周札的命令,糾集徒眾,來討伐王導、刁協,江南豪傑紛紛來歸附他。當月,徐馥殺了吳興太守袁琇,想擁奉周札為首領。周札聽說後大驚,把這件事告訴了義興太守孔侃。周勰知道周札和他的想法不一樣,不敢冒然舉事,徐馥的同黨害怕了,就攻打徐馥,將徐馥殺了。周札的兒子周續也聚集部眾響應徐馥,左丞相司馬睿商議要發兵去征討他,王導說:「現在發兵少了則不足以平定寇賊,發兵多了根基就會空虛,周續的族弟黃門侍郎周莚,忠誠果敢有謀略,請派周莚獨自前去,足以誅殺周續。」司馬睿採納了這個建議。周莚日夜兼程來到郡城,正要進去,在門口遇到了周續,就逼著他一起去見孔侃,坐下以後,周莚對孔侃說:「府君為什麼讓賊寇坐在你這裡?」周續立即從衣服中取出刀來逼近周莚,周莚喝令郡傳教把周續殺死了。又要去殺周勰,周札不同意,把罪名推到堂兄周邵身上,將周邵殺了。 莚不歸家省母,遂長驅而去。睿以札為吳興太守,莚為太子右衛率。以周氏吳之豪望,故不窮治,撫勰如舊。 二月,以左丞相睿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南陽王保為相國,劉琨為司空。 進代公猗盧爵為王。 詔進猗盧爵為代王,置官屬,食代、常山二郡。猗盧請并州從事莫含於劉琨,含不欲行,琨曰:「以并州單弱,吾之不材,而能自存於胡羯之間者,代王之力也。吾傾身竭貲,以長子為質而奉之者,庶幾為朝廷雪大恥也。卿欲為忠臣,奈何惜共事之小誠而亡徇國之大節乎?往事代王,為之腹心,乃一州之所賴也。」含遂行。猗盧甚重之,常與參大計。猗盧用法嚴,國人犯法者,或舉部就誅,老幼相攜而行。人問:「何之?」曰:「往就死。」無一人敢逃匿者。 三月,杜弢將張彥陷豫章,尋陽太守周訪擊斬之。 王敦遣陶侃等討杜弢,前後數十戰,弢將士多死,乃請降,丞相睿以為巴東監軍。弢既受命,諸將猶攻之不已,弢不勝憤怒,復反,遣其將張彥陷豫章,周訪擊斬之。 漢太子太傅崔瑋、少保許遐伏誅。 雨血於漢東宮延明殿,太弟義惡之,崔瑋、許遐說義曰:「今相國威重逾於東宮,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測之危,不如早為之計。」義弗從。舍人告之,漢主聰殺瑋、遐,使將軍卜抽將兵監守東宮。義上表乞為庶人,且請以粲為嗣,抽弗為通。 周莚沒有回家看望母親,就長驅離去。司馬睿任用周札為吳興太守,周莚為太子右衛率。因為周氏是吳地的豪門望族,所以沒有深究,對周勰撫慰如舊。 二月,朝廷任用左丞相司馬睿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南陽王司馬保為相國,劉琨為司空。 進封代公拓跋猗盧為王。 朝廷下詔進封拓跋猗盧為代王,設置官吏,以代郡、常山郡作為食邑。拓跋猗盧請求劉琨讓并州從事莫含到他那兒去,莫含不想去,劉琨說:「以并州的勢單力薄,我又缺乏才能,而能在胡人、羯人之間生存,這都是靠代王的力量。我一心竭盡財產,讓長子作為人質來侍奉代王,就是希望或許能為朝廷報仇雪恥。你想當忠臣,為什麼顧惜我們一起共事的小誠而忘記為國獻身的大節呢?你去侍奉代王,成為他的腹心,這是全州的依賴啊。」莫含於是去了。拓跋猗盧非常看重他,常常讓他參與制定大計。拓跋猗盧執法很嚴,國人有犯法的,有時整個部族被處死,這個部族就老幼互相攙扶著前往。有人問:「到哪兒去?」回答說:「去赴死。」沒有一個敢逃避躲藏的。 三月,杜弢的部將張彥攻陷了豫章,尋陽太守周訪攻打並殺死張彥。 王敦派遣陶侃等人去討伐杜弢,前後打了數十仗,杜弢的將士死了很多,於是請求投降,丞相司馬睿讓他擔任了巴東監軍。杜弢接受了任命,晉朝的將領還是不停地攻打他,他不勝憤怒,又反叛了,派他的部將張彥攻陷了豫章,周訪又攻打張彥,把張彥殺了。 漢太子太傅崔瑋、少保許遐被誅殺。 漢東宮延明殿降下了血雨,太弟劉義很厭惡,崔瑋、許遐勸劉義說:「現在相國的威勢超過了東宮,殿下非但不能繼承皇位,而且朝夕都有不可預測的危險,不如儘早安排對策。」劉義沒有聽從。舍人告發了這件事,漢主劉聰殺了崔瑋、許遐,派將軍卜抽帶兵監守東宮。劉義上表請求做一個普通百姓,並請求立劉粲為繼承人,卜抽沒有給他通報。 漢曹嶷據臨淄。 漢青州刺史曹嶷盡得齊、魯間郡縣,自鎮臨淄,有眾十餘萬,臨河置戍。石勒表稱:「嶷有專據東方之志,請討之。」漢主聰恐勒滅嶷不可複製,弗許。 漢立三後。 漢主聰納中護軍靳准二女月光、月華,立月光為上皇后,劉貴妃與月華為左右皇后。陳元達極諫,以為並立三後非禮也,聰不悅。元達又奏月光有穢行,聰不得已廢之。月光慚恚自殺,聰以是恨元達。 夏六月,盜發漢霸、杜二陵。 盜發二陵及薄太后陵,得金帛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詔收其餘,以實內府。 陶侃擊杜弢,破之。弢走死,湘州平。丞相睿加王敦都督江、揚等軍事。 陶侃與杜弢相攻,弢使王貢出挑戰,侃遙謂之曰:「弢為益州小吏,盜用庫錢,父死不奔喪。卿本佳人,何為隨之?天下寧有白頭賊耶?」貢遂降。弢眾潰,遁走,道死。侃進克長沙,湘州悉平。丞相睿進王敦鎮東大將軍,都督江、揚、荊、湘、交、廣六州諸軍事、江州刺史。敦始自選置刺史以下,浸益驕橫。初,王如之降也,敦從弟稜愛如驍勇,請敦配己麾下,甚加寵遇。如數與敦諸將角射爭鬥,稜杖之,如深以為恥。及敦潛畜異志,稜每諫之,敦怒,密使人激如殺稜。敦聞之,陽驚,亦捕如誅之。 荊州吏杜曾舉兵拒陶侃,王敦徙陶侃為廣州刺史。 漢曹嶷據守臨淄。 漢青州刺史曹嶷奪取了齊、魯地區所有郡縣,自己鎮守臨淄,有十多萬軍隊,沿黃河設置防衛。石勒上表說:「曹嶷有獨據東方的想法,請讓我去討伐他。」漢主劉聰恐怕石勒消滅了曹嶷以後,對石勒難以控制,就沒有同意。 漢立三位皇后。 漢主劉聰納娶了中護軍靳準的兩個女兒月光、月華,立月光為上皇后,劉貴妃為左皇后,月華為右皇后。陳元達極力勸諫,認為同時立三位皇后不合禮制,劉聰很不高興。陳元達又上奏說月光有放蕩的行為,劉聰不得已,就將她廢黜了。月光羞慚憤恨而自殺,劉聰因此很恨陳元達。 夏六月,盜賊盜發了漢朝的霸陵和杜陵。 盜賊盜發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帛。朝廷因用度不足,下詔書把剩下的金帛收回來,充實宮內的府庫。 陶侃攻打杜弢,杜弢被打敗。杜弢逃走死在路上,湘州被平定。丞相司馬睿加授王敦為都督江、揚等州諸軍事。 陶侃與杜弢相互攻擊,杜弢派王貢出去挑戰,陶侃和他相距很遠就大聲說:「杜弢本是益州小吏,盜用州庫錢財,父死不去奔喪。你本來是個好人,為什麼要跟著他?天下難道會有白頭到老的賊寇嗎?」於是王貢就投降了。杜弢的部眾潰敗,杜弢奔逃,死在路上。陶侃又進軍攻克了長沙,湘州全部平定。丞相司馬睿進封王敦為鎮東大將軍、都督江、揚、荊、湘、交、廣六州諸軍事、江州刺史。王敦開始自己選拔安排刺史以下的官吏,變得越來越驕縱蠻橫。當初,王如投降的時候,王敦的堂弟王稜喜愛王如驍勇善戰,請求王敦把王如安排在自己的麾下,甚為寵信。王如多次和王敦的部將比試射箭及膂力,王稜用棍杖打了他,王如認為是奇恥大辱。等到王敦對晉室有了二心,王稜多次勸諫,王敦大怒,就秘密讓人激怒王如殺死了王稜。王敦聽說後,表面假裝吃驚,也把王如抓起來殺了。 荊州官員杜曾起兵抵禦陶侃,王敦將陶侃貶為廣州刺史。 初,朝廷以第五猗為荊州刺史,杜曾迎猗於襄陽,聚兵萬人,與猗分據漢、沔。侃既破杜弢,乘勝進擊曾,有輕曾之志,反為所敗,死者數百人。時荀崧都督荊州,屯宛,曾引兵圍之。崧兵少食盡,欲求救於故吏襄城太守石覽。崧小女灌,年十三,帥勇士數十人,逾城突圍夜出,且戰且前,遂達覽所,又為崧書求救於周訪。訪遣子撫帥兵與覽共救崧,曾乃遁去。曾復致箋於崧求自效,崧許之。侃遺崧書曰:「杜曾凶狡,所謂鴟梟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未寧。足下當識吾言。」崧以兵少,藉為外援,不從。曾復帥流亡二千餘人圍襄陽,不克而還。王敦嬖人錢鳳疾侃之功,屢毀之。侃詣敦自陳,敦留不遣,左轉廣州刺史,以其從弟廙刺荊州。將吏鄭攀等詣敦留侃,不許。眾情憤惋,遂迎杜曾、第五猗以拒廙。敦意攀等承侃風旨,被甲持矛將殺侃,出而復還者數四。侃正色曰:「使君雄斷,當裁天下,何此不決乎?」因起如廁。參軍梅陶言於敦曰:「周訪與侃親姻,如左右手,安有斷人左手而右手不應者乎?」敦意解,乃設盛饌以餞之。侃便夜發。時王機盜據廣州,侃至始興,州人皆言宜觀察形勢,侃不聽,直至廣州,遣督護討機,走之,廣州遂平。侃在州無事,輒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於齋內。人問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逸,恐不堪事,故習勞耳。」 冬十月,漢寇馮翊,陷之。 當初,朝廷任命第五猗為荊州刺史,杜曾到襄陽迎接第五猗,聚集了一萬多兵力,與第五猗分別占據漢水、沔水地區。陶侃打敗杜弢以後,乘勝進攻杜曾,有輕視杜曾的心理,反而被杜曾打敗,死了數百人。當時荀崧都督荊州,駐紮在宛城,杜曾帶兵包圍了他。荀崧兵少食盡,想向以前的部下襄城太守石覽求援。荀崧的小女兒荀灌只有十三歲,率領數十名勇士,夜間越過城牆突圍出去,邊戰鬥邊前進,到達了石覽處,石覽又替荀崧寫信向周訪求救。周訪派他的兒子周撫率兵與石覽共同援救荀崧,杜曾才退走。杜曾又寫信給荀崧,請求在荀崧手下效力,荀崧同意了。陶侃給荀崧去信說:「杜曾這人兇惡狡詐,就是人們常說的鴟梟一類食母的東西。此人不死,州土不寧。您應當記住我這些話。」荀崧因為兵少,想把杜曾作為外援,沒有聽從陶侃的話。杜曾又帶領兩千多流亡者包圍了襄陽,沒有攻打下來就返回去了。王敦寵臣錢鳳嫉妒陶侃的功勞,多次詆毀陶侃。陶侃到王敦那裡為自己辯白,王敦扣留不放,把他降為廣州刺史,而派自己的堂弟王廙任荊州刺史。荊州的將吏鄭攀等人到王敦那兒去挽留陶侃,王敦不允許。群情怨憤,於是迎接杜曾、第五猗來抗拒王廙。王敦認為鄭攀等人是受了陶侃指使,就披上鎧甲拿上長矛要殺陶侃,這樣走出去又返回來好幾次。陶侃表情嚴肅地說:「您的雄才大略,能判斷天下的事,為什麼這樣猶豫不決呢?」說完就到廁所去了。參軍梅陶對王敦說:「周訪和陶侃是兒女親家,如同左右手,哪有砍斷人的左手而右手沒有反應的呢?」王敦要殺陶侃的想法這才消除,於是安排豐盛的宴席為陶侃餞行。陶侃便連夜出發。這時王機正竊據廣州,陶侃到了始興,州中人都說應該觀察一下形勢,陶侃不聽,直接進入廣州,派遣督護討伐王機,王機逃走,廣州被平定。陶侃在州衙無事可做,就每天早晨把一百塊磚搬到屋外,黃昏時又搬回屋內。有人問為何這樣做,陶侃回答說:「我正致力於收復中原,現在卻過於悠閒安逸,恐怕將來難以承擔工作,因此自己活動活動罷了。」 冬十月,漢進犯馮翊,馮翊失陷。 劉曜寇北地,進拔馮翊。麴允軍於靈武,以兵弱不敢進。帝屢徵兵於相國保,保左右皆曰:「蝮蛇螫手,壯士斷腕。今胡寇方盛,且宜斷隴道以觀其變。」從事中郎裴詵曰:「今蛇已螫頭,頭可斷乎!」保乃以胡崧行前鋒都督,須諸軍集乃發。允欲奉帝往就保,索曰:「保得天子,必逞其私志。」乃止。於是自長安以西不復貢奉,百官飢乏,采穭以自存。 張寔得璽獻之。 涼州軍士得璽,文曰「皇帝行璽」,獻於張寔。僚屬皆賀,寔曰:「是非人臣所得留。」歸之長安。 丙子(316) 四年漢麟嘉元年。 春二月,漢殺其少府陳休等七人。 漢中常侍王沈、郭猗等寵幸用事,漢主聰游宴後宮,或百日不出,政事一委相國粲,惟殺生除拜,乃使沈等入白,沈等多自以其私意決之。 猗有怨於太弟義,謂粲曰:「聞太弟與大將軍謀,因上巳大宴作亂。今禍期甚迫,宜早圖之。殿下儻不信臣言,可召大將軍從事王皮、司馬劉惇,許其歸首以問之,必可知也。」粲許之。猗密謂皮、惇曰:「二王逆狀,主上及相國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驚曰:「無之。」猗曰:「茲事已決,吾憐卿親舊並見族耳!」因歔欷流涕。二人大懼,叩頭求哀。猗曰:「相國問卿,卿但云有之。」皮、惇許諾。粲問之,二人至不同時,而其辭若一。粲以為信然。 劉曜進犯北地,又向前攻取了馮翊。麴允駐紮在靈武,因兵力微弱不敢前進。愍帝多次向相國司馬保徵召軍隊,司馬保身邊的官員說:「被蝮蛇咬了手,壯士就截斷手腕來保存性命。現在胡兵正士氣旺盛,應該截斷隴地的道路來觀察事態的變化。」從事中郎裴詵說:「現在蛇已經咬了頭,頭難道也可以砍掉嗎!」司馬保這才讓胡崧任前鋒都督,等待各軍都集合到一起再出發。麴允想護送愍帝到司馬保那兒去,索說:「司馬保得到天子,必然要藉此達到他個人的目的。」於是就沒去。從此以後長安以西的地區不再向朝廷進貢,朝中百官飢餓睏乏,靠採食野生穀子來生存。 張寔得到玉璽,獻給朝廷。 涼州軍士得到一方玉璽,印文為「皇帝行璽」,獻給了張寔。僚屬都來慶賀,張寔說:「這不是臣子應當留下的。」送歸長安。 丙子(316) 晉愍帝建興四年漢麟嘉元年。 春二月,漢殺了他們的少府陳休等七人。 漢中常侍王沈、郭猗等人因受到寵信而掌握了大權,漢主劉聰在後宮遊玩宴飲,有時百日不出後宮,政事全部交給相國劉粲處理,只有在決定生死或任命官吏時,才派王沈等人進宮報告,王沈等人經常按照自己的意思決斷。 郭猗與太弟劉義有仇怨,對劉粲說:「聽說太弟和大將軍密謀,趁上巳日大宴時作亂。現在發生禍亂的日子已經很近了,應該儘早想辦法解決。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話,可找來大將軍從事王皮、司馬劉惇,允許他們歸順自首,再詢問他們,一定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劉粲同意了。郭猗秘密地對王皮、劉惇說:「二王謀反的情況,主上和相國全都知道了,你們也參加了嗎?」二人吃驚地說:「沒有這樣的事。」郭猗說:「這件事已經決定了處理辦法,我只是憐惜你們的親戚朋友都要被滅族罷了!」說完嘆息流淚。二人非常害怕,叩頭請求哀憐。郭猗說:「相國如果問你們,你們只說有這件事。」王皮、劉惇答應了。劉粲問他們,二人不是同時來的,但所說的話相同。劉粲認為劉義謀反的事是真的了。 靳准復說粲曰:「人告太弟為變,主上必不信。宜緩東宮之禁,使賓客得往來,太弟雅好待士,必不以此為嫌。輕薄小人不能無迎合為之謀者,然後下官為殿下露表其罪,收其賓客考問之,獄辭既具,則主上無不信之理也。」粲乃命卜抽引兵去東宮。 少府陳休、將軍卜崇為人清直,沈等深疾之。侍中卜幹謂休、崇曰:「沈等勢力足以回天地,卿輩自料親賢孰與竇武、陳蕃?」休、崇曰:「吾輩年逾五十,職位已崇,惟欠一死耳!死於忠義,乃為得所,安能俯首低眉以事閹豎乎!」至是,聰命收休、崇及特進綦毋達等七人誅之,皆宦官所惡也。卜幹泣諫,王沈叱之,聰怒,免幹為庶人。 河間王易及陳元達等諫曰:「今遺晉未殄,巴蜀不賓,石勒謀據趙、魏,曹嶷欲王全齊,陛下心腹四支何處無患?乃復以沈等助亂,誅巫咸,戮扁鵲,臣恐遂成膏肓之疾,後雖救之,不可及已。請免沈等官,付有司治罪。」聰以表示沈等,笑曰:「群兒為元達所引,遂成痴也。」聰問沈等於粲,粲盛稱其忠清。聰悅,封沈等為列侯。易又上疏極諫,聰大怒,手壞其疏。易忿恚而卒。易素忠直,元達倚之為援,得盡諫爭。及卒,元達哭之慟,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吾既不復能言,安用默默苟生乎!」歸而自殺。 既而聰宴群臣,引見太弟義,見其憔悴,涕泣陳謝,聰亦慟哭,待之如初。 代六脩弒其君猗盧,普根討之而立,尋卒。鬱律立。 靳准又勸劉粲說:「有人告發說太弟要謀反,主上必然不信。應該放鬆對東宮的禁令,使賓客能夠往來出入,太弟平時喜歡接待士人,一定不會猜疑這有什麼問題。輕薄小人中不可能沒有為迎合太弟心意而為他謀劃的,之後我就可以為殿下表奏太弟的罪行,拘捕太弟的賓客進行審問,有了供詞之後,主上就沒有不相信的理由了。」劉粲於是命令卜抽帶兵撤離東宮。 少府陳休、將軍卜崇為人清高正直,王沈等人很忌恨他倆。侍中卜幹對陳休、卜崇說:「王沈等人的勢力足以使天地翻覆,你們自己料想一下,誰能像竇武那樣和皇帝關係親近,誰能像陳蕃那樣賢能?」陳休、卜崇說:「我們都已年過五十,職位已經很高,只欠一死罷了!為忠義而死,是死得其所,怎能俯首低眉來事奉閹宦呢!」這時,劉聰下令拘捕了陳休、卜崇以及特進綦毋達等七人,並下令處以死刑,這些人都是宦官忌恨的人。卜幹哭著勸諫,王沈喝叱他,劉聰也發怒了,把卜幹免去官職貶為庶人。 河間王劉易以及陳元達等人勸諫說:「現在晉朝還沒有完全被消滅,巴蜀也沒有歸服,石勒圖謀占據趙、魏,曹嶷想在齊地稱王,陛下心腹四肢何處沒有禍患?還要讓王沈等人再來添亂,就像誅殺了神巫巫咸和神醫扁鵲,我恐怕會變成不治之症,以後即使再救治,也來不及了。請免去王沈等人官職,交付有關部門治罪。」劉聰把奏表交給王沈等人看,笑著說:「這群小子被陳元達帶著,也都成了痴呆了。」劉聰問劉粲,王沈等人怎麼樣,劉粲盛讚王沈等人忠誠清廉。劉聰很高興,封王沈等人為列侯。劉易又上疏極力勸諫,劉聰大怒,撕毀了奏疏。劉易憤恨而死。劉易一向忠心正直,陳元達依靠他的援助,才能極力諫爭。劉易去世後,陳元達哭得很悲痛,說:「『賢人死去,國家必將困窘』,我既然再不能進言了,怎能默默苟活在世上呢!」回家就自殺了。 不久劉聰大宴群臣,接見太弟劉義,見劉義面容憔悴,哭著向他陳述謝罪,劉聰也傷心痛哭,對待劉義和以往一樣。 代王的兒子拓跋六脩殺死了代王拓跋猗盧,拓跋普根討伐拓跋六脩而立為王,不久去世。拓跋鬱律繼任代王。 初,代王猗盧愛其少子比延,欲以為嗣,使長子六脩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脩來朝,猗盧使拜比延,六脩不從而去。猗盧大怒,帥眾討之,兵敗,遂為所弒。猗㐌子普根攻六脩,滅之,代立,國中大亂。將軍衛雄、箕澹與劉琨質子遵帥晉人及烏桓三萬家、馬牛羊十萬頭歸於琨,琨兵由是復振。普根尋卒,國人立鬱律。 張寔遣兵入援。 張寔下令所部吏民,有能舉其過者,賞以布帛羊米。賊曹佐隗瑾曰:「明公為政,事無巨細皆自決之,群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雖賞之千金,終不敢言也。謂宜少損聰明,延訪群下,使各盡所懷,然後采而行之,則嘉言自至,何必賞也!」寔悅,從之,增瑾位三等。寔遣將軍王該帥步騎五千入援長安,且送諸郡貢計。詔拜寔都督陝西諸軍事。 石勒寇廩丘,陷之。 劉演奔段氏。 夏六月朔,日食。 秋七月,漢劉曜陷北地,進至涇陽。 曜圍北地,麴允救之,曜使反間紿允曰:「郡城已陷,往無及也。」眾懼而潰。曜追敗允,遂取北地。允性仁厚,無威斷,喜以爵位悅人。諸郡太守皆領征、鎮,村塢主帥,小者猶假銀青將軍之號,然恩不及下,故諸將軍驕恣,而士卒離怨。曜進至涇陽,渭北諸城悉潰,曜獲將軍魯充、 當初,代王拓跋猗盧喜愛他的小兒子拓跋比延,想讓他繼承王位,派長子拓跋六脩出去居住在新平城,並廢黜了六脩的母親。拓跋六脩來朝見,拓跋猗盧讓他向拓跋比延行禮,拓跋六脩不聽從,就離去了。拓跋猗盧大怒,率兵去討伐拓跋六脩,結果兵敗,被殺死了。拓跋猗㐌的兒子拓跋普根攻打拓跋六脩,並消滅了他,拓跋普根暫時成為首領,國內大亂。將軍衛雄、箕澹與劉琨派來做人質的兒子劉遵帶領晉人以及烏桓人三萬家、馬牛羊十萬頭歸附劉琨,劉琨的兵力從此又大振。不久拓跋普根去世,國人立拓跋鬱律為王。 張寔派兵入援長安。 張寔給所屬的官吏和百姓下令,有能指出他的過失的,賞給布帛羊米。主管盜賊事務的佐吏隗瑾說:「您處理政事,事無巨細都自己決定,下級官吏畏懼您的權威,只是接受成命而已。像這樣,即使賞賜千金,他們也不敢說話。我認為您應少做些主張,多訪求聽取下屬的意見,使他們把心中的想法都說出來,然後您採納實行,這樣有益的意見自然會來,何必需要賞賜呢!」張寔很高興,聽從了他的意見,給隗瑾提升了三級。張寔派將軍王該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入援長安,並且送去各郡貢品的清單。朝廷下詔任命張寔為都督陝西諸軍事。 石勒進犯廩丘,廩丘失陷。 劉演投奔段氏。 夏季六月初一,出現日食。 秋七月,漢劉曜攻下北地,進兵到涇陽。 劉曜圍攻北地,麴允帶兵去援救,劉曜派間諜欺騙麴允說:「郡城已經陷落,去也來不及了。」麴允的部隊驚懼潰逃。劉曜乘機追擊,打敗了麴允,於是攻取北地。麴允性情仁慈寬厚,缺乏威嚴果斷,喜歡用爵位取悅別人。各郡的太守都兼任征、鎮將軍,各村堡的首領,小的也讓他們佩帶銀印青綬,加將軍名號,然而恩惠不施及下層兵士,因此將領們驕橫放縱,士兵也離心怨恨。劉曜前進到涇陽,渭北各城全部潰敗,劉曜俘獲了將軍魯充、 梁緯,飲之酒曰:「吾得子,天下不足定也。」充曰:「身為晉將,國家喪敗,不敢求生。若蒙公恩,速死為幸。」曜曰:「義士也!」與之劍,令自殺。緯妻辛氏美色,曜將妻之,辛氏大哭曰:「妾夫已死,義不獨生。且一婦人而事二夫,明公又安用之!」曜曰:「貞女也!」亦聽自殺,皆以禮葬之。 漢主聰立婢樊氏為後。 樊氏,故張後侍婢也,聰立為上皇后。三後之外,佩皇后璽綬者復七人。嬖寵用事,刑賞紊亂。大將軍敷數涕泣切諫,聰怒曰:「汝欲乃公速死耶!何以朝夕生來哭人!」敷憂憤而卒。 漢大蝗。 河東平陽大蝗,民流殍者什五六。石勒遣將屯并州,招納流民,歸之者二十萬戶。聰遣使讓之,勒不受命。 冬十一月,漢劉曜陷長安,帝出降。御史中丞吉朗死之。漢封帝為懷安侯。 曜逼長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引兵來救,皆畏漢兵強,不敢進。相國保遣胡崧入援,擊曜於靈台,破之。崧恐國威復振,則麴、索勢盛,乃還槐里。曜攻陷長安外城,麴允、索退守小城,內外斷絕,城中飢甚,亡逃不可制,唯涼州義眾千人守死不移。太倉有曲數十餅,允屑之為粥以進,至是帝泣謂允曰:「今窮厄如此,外無援救,當忍恥出降,以活士民。」因嘆曰:「誤我事者,麴、索二公也。」使侍中宗敞送降箋於曜。潛留敞,使其子說曜曰:「若許 梁緯,讓他們飲酒說:「我得到你們,安定天下就不成問題了。」魯充說:「身為晉朝的將領,國家淪喪敗落,我們也不敢求生。如果能蒙受您的恩惠,讓我們快點死就是最大的幸運。」劉曜說:「真是義士啊!」給他們劍,讓他們自殺。梁緯的妻子辛氏長得很美,劉曜想娶她為妻,辛氏大哭說:「我的丈夫已死,從道義上說我不能獨自活下去。況且一個婦人侍奉兩個丈夫,您又怎能用我這樣的人呢!」劉曜說:「真是貞節烈女啊!」也聽任她自殺,都按照禮制將他們安葬。 漢主劉聰把婢女樊氏立為皇后。 樊氏是死去的張皇后的侍婢,劉聰把她立為上皇后。三位皇后之外,佩帶皇后璽印綬帶的還有七人。朝中寵幸的小人掌權,刑賞混亂。大將軍劉敷多次哭泣著懇切勸諫,劉聰發怒說:「你是想讓老子早點死嗎!為什麼一天到晚活生生地哭人!」劉敷憂憤而死。 漢發生嚴重蝗災。 河東平陽遭受嚴重蝗災,百姓流亡和餓死的十有五六。石勒派遣部將駐紮在并州,招納流民,投奔他的有二十萬戶。劉聰派使者去責備他,石勒不聽從。 冬十一月,漢劉曜攻陷長安,愍帝出宮投降。御史中丞吉朗因此自殺。漢封愍帝為懷安侯。 劉曜逼近長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帶兵來援救,都畏懼漢兵的強盛,不敢前進。相國司馬保派遣胡崧前去援救,在靈台攻擊劉曜,把他打敗了。胡崧擔心國威重新振作起來,那樣麴允、索的勢力就會強盛,就回到了槐里。劉曜攻陷了長安外城,麴允、索退到小城守衛,內外斷絕了聯絡,城中人飢餓難忍,逃亡不可控制,惟有涼州義兵幾千人死守不動。太倉中有數十個麥餅,麴允將餅弄碎做成粥給愍帝吃,這時愍帝哭著對麴允說:「現在飢餓困苦到了如此地步,外無援救,應當忍受恥辱出去投降,使士人百姓能夠活下來。」又嘆息著說:「耽誤我事的,就是麴允、索琳二公啊。」派侍中宗敞向劉曜送去降書。索暗中將宗敞留下,派他自己的兒子對劉曜說:「如果答應封索 以車騎、儀同、萬戶郡公者,請以城降。」曜斬而送之曰:「帝王之師,以義行也。孤將兵十五年,未嘗以詭計敗人,必窮兵極勢,然後取之。今所言如此,天下之惡一也,輒相為戮之。」 帝乘羊車,肉袒出降。群臣號泣攀車。帝亦悲不自勝。御史中丞吉朗嘆曰:「吾智不能謀,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隨,北面事賊虜乎!」乃自殺。曜送帝於平陽,漢主聰臨光極殿,帝稽首於前。允伏地慟哭,聰怒,囚之,允自殺。聰以帝為光祿大夫,封懷安侯。以曜為太宰,假黃鉞,督陝西,封秦王。贈允車騎將軍,諡節愍侯。斬於市。 石勒寇樂平,劉琨救之,大敗,樂平遂陷。 石勒圍樂平,太守韓據請救於劉琨。琨新得猗盧之眾,欲因其銳氣以討勒。箕澹諫曰:「此雖晉民,久淪異域,未習明公恩信,恐其難用。不若閉關守險,務農息兵。」琨不從,命澹帥騎二萬為前驅,琨屯廣牧,為之聲援。勒據險要,設疑兵于山上,前設二伏,出輕騎與澹戰,陽為不勝而走,澹縱兵追之,入伏中,勒前後夾擊,大破之。澹奔代郡,據棄城走,並土震駭。 十二月朔,日食。 劉琨長史以并州叛,降石勒。琨奔薊。 司空長史李弘以并州降勒,琨進退失據,段匹䃅遣信邀之,琨帥眾奔薊。匹䃅見琨,甚相親重,與結婚,約為兄弟。 石勒以李回為高陽守。 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萬戶郡公,就獻城投降。」劉曜殺了他送回屍體,說:「帝王之師,按照道義行事。我帶兵十五年,不曾以詭計擊敗別人,必定使對方兵盡勢絕,然後才占領其地。現在索說出這樣的話,看來天下詭詐的人都是一樣的,所以我要殺了他。」 愍帝乘著羊拉的車,袒露著臂膀,出城投降。群臣呼號哭泣牽挽著羊車。愍帝也悲傷萬分不能自持。御史中丞吉朗嘆息著說:「我的智力不能為國謀劃,勇力又不能為國戰死,怎能忍心君臣相隨,面朝北向賊寇投降稱臣呢!」就自殺了。劉曜把愍帝送到平陽,漢主劉聰來到光極殿,愍帝在劉聰面前跪拜行禮。麴允伏在地上悲傷地大哭,劉聰大怒,把他囚禁起來,麴允就自殺了。劉聰任命愍帝為光祿大夫,封懷安侯。任命劉曜為太宰,假黃鉞,都督陝西軍事,封秦王。追贈麴允為車騎將軍,諡號為節愍侯。在鬧市上殺了索。 石勒進攻樂平,劉琨去援救,大敗,樂平失陷。 石勒圍攻樂平,樂平太守韓據向劉琨請求援救。劉琨剛得到拓跋猗盧的部眾,想靠著他們的銳氣來攻討石勒。箕澹勸諫說:「這些人雖是晉民,但長久淪落在異族地區,不了解您的恩德信義,恐怕難以為用。不如封閉關口,守衛險要之地,讓他們從事農耕不再打仗。」劉琨不聽,命令箕澹率領二萬騎兵為前鋒,劉琨駐兵廣牧,為他們聲援。石勒占據險要之地,在山上設置疑兵,前面安排兩隊伏兵,派出輕騎兵與箕澹交戰,假裝失敗逃走,箕澹帶兵追擊,進入埋伏圈,石勒的軍隊前後夾擊,大敗箕澹。箕澹逃到代郡,韓據棄城逃走,并州一帶為之震驚恐懼。 十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劉琨的長史獻出并州叛變,投降了石勒。劉琨逃到薊城。 司空長史李弘獻出并州投降了石勒,劉琨進退無地,段匹䃅派人送信邀請他,劉琨就率領部眾奔往薊城。段匹䃅見了劉琨十分親近敬重,與他聯姻,結拜為兄弟。 石勒任用李回為高陽太守。 勒遣孔萇攻賊帥馮䐗,久而不克。流民數萬戶在遼西,迭相招引,民不安業。勒問計於張賓,賓曰:「馮䐗本非公仇,流民亦皆戀本,今班師振旅,選良牧守使招懷之,則幽冀之寇可不日而清,遼西流民將相帥而至矣。」勒乃召萇歸,以李回為高陽太守。䐗帥其眾降,流民歸者相繼於道。 丞相睿出師露次,移檄北征。 睿聞長安不守,出師露次,躬擐甲冑,移檄四方,刻日北征。以漕運稽期,斬督運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流上至柱末二丈余而下,觀者咸以為冤。司直劉隗上言:「伯罪不至死,請免從事中郎周莚等官。」於是王導等引咎請解職。睿曰:「政刑失中,皆吾暗塞所致。」一無所問。隗性剛訐,當時名士多被彈劾,睿率皆容貸,由是眾怨歸之。南中郎將王含,敦之兄也,以族強位顯,驕傲自恣。隗奏含,文致甚苦,事雖被寢,而王氏深忌疾之。 丞相睿以邵續為冀州刺史,劉遐為平原內史。 遐,續女婿也,聚眾河、濟之間。 丁丑(317) 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漢麟嘉二年。涼元公張 寔稱建興五年。舊大國一,並成小國一,新小國一,凡三僭國。 春正月,張寔遣司馬韓璞將兵伐漢。 黃門郎史淑自長安奔涼州,稱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齎詔賜張寔,拜涼州牧,承制行事。且曰:「朕已詔琅邪王 石勒派孔萇攻打強盜首領馮䐗,久攻不勝。數萬戶流民在遼西,多次招引,百姓不能安居樂業。石勒問張賓有什麼辦法,張賓說:「馮䐗本來不是您的仇人,流民也都留戀故土,現在您班師回朝整頓軍隊,選擇賢良的地方官吏來招撫流民,這樣幽、冀二州的寇賊不久就可肅清,遼西的流民將會相互跟隨而至。」石勒於是召孔萇回來,任命李回為高陽太守。馮䐗率領部下投降,流民來歸附的不絕於路。 丞相司馬睿帶兵露營野外,發布檄文北征。 司馬睿聽說長安失守,帶兵駐紮在野外,身披鎧甲,向各地發布檄文,限定日期北征。因漕運耽誤了日期,斬了督運令史淳于伯,行刑的人在柱子上擦刀,血向上噴到二丈多高的柱子頂端才流下來,觀看的人都認為淳于伯冤枉。司直劉隗上言說:「淳于伯罪不至死,請免去從事中郎周莚等人的官職。」於是王導等人引咎辭職。司馬睿說:「政令刑罰失當,都是我昏昧不明所致。」對其他人都沒問罪。劉隗性格剛直而不能容人之過,當時的名士大都被他彈劾過,司馬睿總是加以寬容,因此大家都把怨恨集中到劉隗身上。南中郎將王含,是王敦的哥哥,因為宗族強盛而地位顯赫,驕傲放縱。劉隗彈劾王含,羅織了很多罪名,事情雖然被壓下來,但王氏卻深恨劉隗。 丞相司馬睿任用邵續為冀州刺史,劉遐為平原內史。 劉遐是邵續的女婿,在黃河、濟水一帶聚集了一些人馬。 晉元帝 丁丑(317) 晉元帝建武元年漢麟嘉二年。前涼元公張寔稱建興五年。原有一個大國,以及成漢一個小國,新增一個小國,共有三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張寔派司馬韓璞帶兵攻漢。 黃門郎史淑從長安逃奔到涼州,聲稱晉愍帝向劉曜投降的前一天,就派遣史淑帶著詔令到涼州賜給張寔,拜張寔為涼州牧,按照皇帝的旨意行事。詔書上還說:「朕已經下詔讓琅邪王 時攝大位,君其協贊,共濟多難。」淑至姑臧,寔大臨三日,辭官不受。初,寔叔父肅為西海太守,聞長安危逼,請為先鋒入援,寔以其老弗許。及是,肅悲憤而卒。寔遣司馬韓璞等帥步騎一萬東擊漢,遺相國保書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軀,前遣賈騫瞻公舉動,中被符命,敕騫還軍。會聞朝廷傾覆,為忠不遂,憤痛之深,死有餘責。今遣璞等,惟公命是從。」璞等卒不能進而還。先是,長安謠曰:「秦川中,血沒腕,唯有涼州倚柱觀。」及漢兵覆關中,氐、羌掠隴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獨涼州安全。 二月,漢寇滎陽,太守李矩擊走之。 漢劉暢帥兵三萬攻滎陽,矩未及為備,乃遣使詐降。暢不復設備,矩欲夜襲之,士卒皆恇懼,乃遣其將郭誦禱於子產祠,使巫揚言曰:「子產有教,當遣神兵相助。」眾皆踴躍爭進,掩擊暢營,暢僅以身免。 三月,丞相睿即晉王位。 弘農太守宋哲為漢所攻,棄郡奔建康,稱受愍帝詔,令丞相睿統攝萬機。睿素服出次,舉哀三日。官屬上尊號,不許。固請不已,睿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若見逼不已,當歸琅邪耳!」命駕將歸國。請依魏、晉故事稱晉王,乃許之。遂即位改元,置百官,立宗廟,建社稷。有司請立太子,王愛次子宣城公裒,欲立之,謂王導曰:「立子當以德。」導曰:「世子、宣城俱有朗雋之美,而世子年長。」王從之, 及時代理君位,你們要協助他,共度多難歲月。」史淑到達姑臧,張寔隆重哭祭愍帝三天,辭官不受。當初,張寔的叔父張肅為西海太守,聽說長安形勢危急,請求擔任先鋒前去援救,張寔因他年老沒有答應。至此,張肅悲憤而死。張寔派司馬韓璞等人率領步兵、騎兵一萬人向東進攻漢軍,派人給相國司馬保送信說:「王室遇到危難,不能忘記捨身捐軀,事前我曾派遣賈騫看您怎樣行動,這中間接到命令,令賈騫回軍。剛好聽說朝廷已經傾覆,盡忠的願望沒能實現,憂憤悲痛之情深重,即使死去也有餘責。現在派韓璞等人前去,聽從您的命令。」韓璞等人最終也沒能東進,只好回來。在這之前,長安有民謠說:「秦川中,血沒腕,唯有涼州倚柱觀。」等漢兵攻下了關中,氐人、羌人在隴右搶掠,雍州、秦州的百姓十有八九死亡,只有涼州安然無事。 二月,漢兵進犯滎陽,太守李矩擊退了漢軍。 漢劉暢率兵三萬進攻滎陽,滎陽太守李矩沒來得及防備,只好派遣使者假裝投降。劉暢不再防備,李矩想乘夜襲擊他,士兵都十分畏懼,李矩就派部將郭誦到子產祠去祈禱,讓巫祝揚言說:「子產說,他要派神兵相助。」兵士們聽了都踴躍爭先,襲擊劉暢的軍營,劉暢僅得脫身。 三月,丞相司馬睿即晉王位。 弘農太守宋哲受到漢兵的攻擊,放棄了郡城,逃奔到建康,他說奉有愍帝詔書,令丞相司馬睿總攝國家所有的政務。司馬睿穿上素色衣服,避居於別室,為愍帝舉哀三天。司馬睿手下的官員進上皇帝尊號,他不同意。這些人堅持請求,不肯罷休,司馬睿感慨地流著眼淚說:「我是有罪的人啊。如果你們不停地逼我,我就要回琅邪國去了!」下令準備車駕回封國去。這些官員又請求司馬睿依照魏、晉的成例稱晉王,司馬睿這才同意。於是即位,改年號,設置百官,立宗廟,建社稷。主管官員請求冊立太子,晉王喜愛次子宣城公司馬裒,想立他為太子,就對王導說:「冊立太子應以德行為標準。」王導說:「世子、宣城公都有清朗雋秀的美德,但世子更為年長。」於是晉王聽從了王導的意見, 立世子紹為王太子,封裒為琅邪王,奉恭王后,鎮廣陵。以西陽王羕為太保,封譙王遜之子氶為譙王。王敦為大將軍,王導為揚州刺史、領中書監、錄尚書事。刁協為僕射,周為吏部尚書,賀循為太常。時承喪亂之後,江東草創,協久宦中朝,諳練舊事,循為世儒宗,明習禮樂,凡有疑議,皆取決焉。 劉琨、慕容廆皆遣使勸進。 劉琨、段匹䃅相與歃血同盟,翼戴晉室。琨檄告華夷,遣右司馬溫嶠奉表詣建康勸進。琨謂嶠曰:「晉祚雖衰,天命未改,吾當立功河朔,使卿延譽江南。行矣,勉之!」嶠至建康,王導、周、庾亮等皆愛其才,爭與之交。 王以慕容廆為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不受。處士高詡曰:「霸王之資,非義不濟。今晉室雖微,人心猶附之,宜遣使江東,示有所尊,然後仗大義以征諸部,不患無辭矣。」廆從之,遣長史王濟浮海詣建康勸進。 夏四月,漢主聰殺其太弟義。 相國粲使其黨謂義曰:「適奉中詔,雲京師將有變,宜衷甲以備。」義信之,命宮臣皆衷甲。粲遣告靳准、王沈,准白漢主聰曰:「太弟將為亂,已衷甲矣。」聰於是誅東宮官屬,坑士卒萬五千餘人,廢義為北部王,粲尋使准殺之。義形神秀爽,寬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聰聞其死,哭之慟,曰:「吾兄弟止餘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 五月,日食。 六月,豫、冀、青、寧等州皆上表勸進。 立世子司馬紹為王太子,封司馬裒為琅邪王,繼承恭王的祭祀,鎮守廣陵。任命西陽王司馬羕為太保,封譙王司馬遜的兒子司馬氶為譙王。任命王敦為大將軍,王導為揚州刺史、領中書監、錄尚書事。任命刁協為僕射,周為吏部尚書,賀循為太常。這時正是晉朝君喪國亂之後,江東政權剛剛建立,刁協長期在朝中為官,熟悉舊制,賀循是當世儒學宗主,精通禮樂制度,凡有疑難問題,都由他們定奪。 劉琨、慕容廆都派使者勸司馬睿即帝位。 劉琨、段匹䃅二人歃血盟誓,相約共同擁戴晉朝。劉琨發布檄文遍告漢族和其他民族,派遣右司馬溫嶠帶著奏表到建康勸司馬睿即帝位。劉琨對溫嶠說:「晉朝國運雖然衰微,但天命還未改變,我將在河朔建立功名,使你將聲譽傳播到江南。出發吧,努力啊!」溫嶠到了建康,王導、周、庾亮等人都喜愛他的才能,爭著與他結交。 晉王任命慕容廆為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慕容廆辭謝不受。隱士高詡說:「霸王的功業,無義就不能成功。現在晉室雖然衰微,人心還是歸附的,應該派使者到江東,表示有所尊崇,然後依仗君臣大義征伐各部族,就不怕沒有正當理由了。」慕容廆採納了他的意見,派長史王濟渡海到建康勸晉王即帝位。 夏四月,漢主劉聰殺太弟劉義。 相國劉粲讓他的黨羽對太弟劉義說:「剛剛接到密詔,說京師將有變亂,應當內穿甲衣做好準備。」劉義相信了這話,令東宮臣屬都在外衣內穿上甲衣。劉粲派人報告靳准、王沈,靳准又對漢主劉聰說:「太弟將要作亂,已內穿甲衣了。」劉聰於是誅殺了東宮的官屬,活埋了士卒一萬五千多人,廢劉義為北部王,不久又派靳准殺了他。劉義形神俊秀爽朗,寬厚仁愛有器度,所以士人大多都歸附他。劉聰聽說劉義已死,哭得很傷心,說:「我們兄弟只剩下二人卻不能相容,怎麼才能讓天下的人知道我的心情呢!」 五月,發生日食。 六月,豫、冀、青、寧等州都上表勸晉王即帝位。 豫州牧荀組及冀州刺史邵續、青州曹嶷、寧州王遜等,皆上表勸進,王不許。 祖逖取譙城,漢石虎入寇,逖擊走之。 初,流民張平、樊雅各聚眾在譙為塢主,王之為丞相也,遣行參軍桓宣說而下之。及逖屯蘆洲,使參軍殷乂詣平、雅,乂意輕平,視其屋曰:「可作馬廄。」見大鑊曰:「可鑄鐵器。」平曰:「此乃帝王鑊,天下清平方用之。」乂曰:「卿未能保其頭而愛鑊邪!」平大怒,於坐斬乂,勒兵固守。逖攻之,歲余不下,乃誘其部將使殺之。雅猶據譙城,逖攻之不克,南中郎將王含遣桓宣將兵助逖,逖謂宣曰:「卿信義已著於彼,今復為我說雅。」宣乃單馬從兩人詣雅曰:「祖豫州方欲平盪劉、石,倚卿為援。前殷乂輕薄,非豫州意也。」雅即詣降。逖既入譙城,石勒遣石虎圍譙,含復遣宣救之,虎解去。逖表宣為譙國內史。晉王傳檄天下,稱「石虎敢帥犬羊渡河縱毒,今遣琅邪王裒等水陸四道徑造賊場,受逖節度」。尋復召裒還建康,數月而卒。 秋七月,大旱,蝗,河、汾溢。 漢立子粲為太子。劉琨、段匹䃅討石勒,未行而罷。 匹䃅推琨為大都督,檄其兄遼西公疾陸眷及叔父涉復辰、弟末柸等,共討石勒。末柸說眷、辰曰:「以父兄而從子弟,恥也。」各引兵還。琨、匹䃅不能獨留,亦還薊。 杜曾攻陷揚口,周訪討破之。 鄭攀等相與拒王廙,眾心不一。攀懼請降,杜曾亦請擊第五猗以自贖。廙將赴荊州,留長史鎮揚口壘。竟陵內史 豫州牧荀組以及冀州刺史邵續、青州刺史曹嶷、寧州刺史王遜等人,都上表勸晉王即帝位,晉王不答應。 祖逖攻取了譙城,漢石虎進犯譙城,祖逖擊退了他。 當初,流民張平、樊雅在譙城各自聚眾為塢主,晉王任丞相時,派行參軍桓宣去勸說並降服了他們。祖逖駐紮蘆洲以後,派參軍殷乂去見張平、樊雅,殷乂有輕視張平的意思,觀看張平的屋子說:「可以當馬廄。」看見大鑊說:「可以熔鑄鐵器。」張平說:「這是帝王的鑊,天下清平時才可使用。」殷乂又說:「你都不能保住自己的頭,卻愛什麼鑊!」張平大怒,在座位上殺了殷乂,率軍固守。祖逖攻打他,一年多也沒攻下,就誘使張平的部將把張平殺了。樊雅仍占據著譙城,祖逖攻打不下,南中郎將王含派桓宣帶兵援助祖逖,祖逖對桓宣說:「你的信義已為對方所了解,現在請替我再去勸說樊雅。」桓宣於是只帶兩個隨從騎著馬去見樊雅說:「祖逖正準備蕩平劉聰、石勒,倚仗你作為援助。前次殷乂輕薄無禮,並不是祖逖的意思。」樊雅立即拜會祖逖投降。祖逖進入譙城以後,石勒派石虎包圍了譙城,王含又派桓宣去援救,石虎解圍而去。祖逖表奏桓宣為譙國內史。晉王向天下發布檄文,稱「石虎竟敢率領他的犬羊之眾渡過黃河荼毒民眾,現在派遣琅邪王司馬裒等從水陸四路直赴賊寇所在之地,受祖逖指揮」。不久又將司馬裒召回建康,過了幾個月司馬裒就去世了。 秋七月,大旱,發生蝗災,黃河、汾水泛濫。 漢立劉粲為太子。 劉琨、段匹䃅討伐石勒,沒有出兵就停止了。 段匹䃅推舉劉琨為大都督,用公文請兄長遼西公段疾陸眷、叔父段涉復辰、弟弟段末柸等,共同征討石勒。段末柸對段疾陸眷和段涉復辰說:「以父兄的身份去順從子弟,是恥辱的事。」又各自帶兵回去了。劉琨、段匹䃅不能單獨留守,也返回薊城。 杜曾攻陷揚口,周訪進攻並打敗杜曾。 鄭攀等人共同抗拒王廙,但眾人卻不能協同一心。鄭攀害怕了,便請求歸降,杜曾也請求去襲擊第五猗來為自己贖罪。王廙將要到荊州去,將長史留下鎮守揚口壁壘。竟陵內史 朱伺謂廙曰:「曾,猾賊也,外示屈服,宜大部分,未可便西。」廙矜厲自用,以伺為老怯,遂行。曾等果還攻揚口,陷之,乘勝徑造沔口。王使豫章太守周訪擊之。訪有眾八千,進至沌陽,使將軍李桓督左甄,許朝督右甄,自領中軍。曾先攻左右甄,訪於陣後射雉以安眾心,令其眾曰:「一甄敗,鳴三鼓;兩甄敗,鳴六鼓。」自旦至申,兩甄皆敗。訪選精銳八百人,自行酒飲之,敕不得妄動,聞鼓音乃進。曾兵未至三十步,訪親鳴鼓,將士皆騰躍奔赴,曾遂大潰。訪夜追之,諸將請待明日,訪曰:「曾驍勇能戰,向者彼勞我逸,故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滅也。」乃鼓行而進,遂定漢沔。曾走保武當。廙始得至荊州。訪以功遷梁州刺史,屯襄陽。 十一月朔,日食。 以劉琨為太尉。 立太學。 征南軍司戴邈上疏,以為「世道久喪,禮俗日弊,猶火消膏,莫之覺也。今王業肇建,萬物權輿,謂宜篤道崇儒,以厲風化」。王從之。 十二月,漢主劉聰弒帝於平陽,辛賓死之。 漢主聰出畋,以愍帝行車騎將軍,戎服執戟前導。見者指之曰:「此故長安天子也。」故老有泣者。太子粲言於聰曰:「昔周武王豈樂殺紂乎?正恐同惡相求為患故也。不如早除之。」聰曰:「前殺庾珉輩,而民心猶如是,吾未忍也,且小觀之。」十二月,聰饗群臣,使帝行酒洗爵,已而又使執蓋,晉臣涕泣,有失聲者。尚書郎辛賓起,抱帝大哭,聰斬之。 朱伺對王廙說:「杜曾是狡猾的賊人,外表表示屈服,我們應增強軍力部署,不能立即西進。」王廙高傲嚴厲,自以為是,認為朱伺年老怯懦,就自己率軍西進。杜曾等人果然回軍攻打揚口,攻下揚口後,乘勝直達沔口。晉王司馬睿派豫章太守周訪去進攻杜曾。周訪有八千人,進軍到沌陽,讓將軍李桓督守左翼,許朝督守右翼,自己帶領中軍。杜曾先進攻左右翼,周訪在軍陣後射獵野雞來安定軍心,對士卒下令說:「一翼兵敗,鳴鼓三聲;兩翼兵敗,鳴鼓六聲。」從早晨戰鬥到下午申時,兩翼都失敗了。周訪選擇了精兵八百人,親自為他們斟酒給他們喝,命令他們不要妄動,聽到鼓聲再前進。杜曾軍隊前進不到三十步,周訪親自擊鼓,將士們都騰躍著向敵人進攻,把杜曾打得大敗。周訪乘夜追擊,將領們請求明天再追,周訪說:「杜曾驍勇善戰,以前我們以逸待勞,所以能打敗他。現在應該趁他衰敗時追擊,就可消滅他。」於是鳴鼓進軍,平定了漢水、沔水一帶。杜曾退守武當。王廙這才得以到達荊州。周訪因功升任梁州刺史,駐守襄陽。 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晉王任命劉琨為太尉。 設立太學。 征南軍司戴邈上疏,認為「世道喪亂已久,禮制一天天凋敝,這就如同點著的油燈,燈油慢慢耗掉,人們還不知不覺。現在王業初建,萬事初興,我認為應篤守道義,尊崇儒術,以鼓勵世風好轉」。晉王聽從了他的意見。 十二月,漢主劉聰在平陽殺死愍帝,辛賓為愍帝而被殺。 漢主劉聰出去打獵,讓愍帝充任車騎將軍,穿著軍服拿著戟作為前導。看見的人指著說:「這就是過去長安的天子。」西晉遺老有哭泣的。太子劉粲對劉聰說:「從前周武王難道是想殺殷紂王嗎?只是因為怕惡人又勾結在一起造成禍患。不如早點把晉帝除掉。」劉聰說:「以前我殺了庾珉等人,但民心仍然如此,我不忍再殺了,暫且再觀察一段時間吧。」十二月,劉聰大宴群臣,讓愍帝斟酒洗爵,一會兒又讓他拿著傘蓋,晉臣泣涕不止,有的哭出聲來。尚書郎辛賓起身抱著愍帝大哭,劉聰下令把辛賓殺了。 洛陽守將趙固、河內太守郭默侵漢河東,揚言曰:「要當生縛劉粲,以贖天子。」帝遂遇害。諡曰孝愍。 王命課督農功。 王命課督農功,二千石長吏以入谷多少為殿最。諸軍各自佃作,即以為稟。 河南王吐谷渾卒。 吐谷渾者,慕容廆之庶兄也。父涉歸,分戶以隸之。及廆嗣位,二部馬斗,廆遣使讓之曰:「分建有別,何不相遠?」渾怒曰:「馬斗乃其常,何至怒人?欲遠別甚易,恐後會為難耳!」遂帥其眾西徙。廆遣長史追謝之,渾遂西傅陰山而居。屬永嘉之亂,因度隴,據洮水之西,極於白蘭,地方數千里。鮮卑謂兄為阿干,廆追思之,為之作《阿干之歌》。渾有子六十人,長子吐延嗣。延有勇力,羌胡畏之。 戊寅(318) 大興元年漢主劉曜光初元年。 春,遼西公段疾陸眷卒。 疾陸眷子幼,叔父涉復辰自立。末柸乘虛襲殺之,自稱單于。 三月,王即皇帝位。 愍帝凶問至建康,王斬縗居廬,百官請上尊號,不許。紀瞻曰:「晉氏統絕,於今二年。兩都燔盪,宗廟無主。劉聰竊號於西北,而陛下高讓於東南,此所謂揖讓而救火也。」王猶不許,使殿中將軍韓績徹去御坐。瞻叱績曰:「帝坐上應列星,敢動者斬!」王為之改容。奉朝請周嵩 洛陽守將趙固、河內太守郭默進攻漢河東地區,聲言說:「要活捉劉粲,贖回天子。」愍帝於是被殺害。諡號為孝愍。 晉王下令鼓勵農業生產。 晉王下令鼓勵農耕,俸祿二千石的官員以收繳穀物的多少來評定政績的高下。各方軍隊要親自耕作,以收穫作為給養。 河南王吐谷渾去世。 吐谷渾是慕容廆的異母兄長。他的父親涉歸,分給他一些民戶歸他管理。等到慕容廆繼位以後,吐谷渾和慕容廆兩方的馬群爭鬥,慕容廆派人指責吐谷渾說:「先父劃分的部族本來就不同,你為何不離我遠點呢?」吐谷渾生氣地說:「馬群爭鬥本是常事,何至於對人發怒?想讓我走遠點很容易,恐怕將來再相見就困難了!」於是率領部下向西遷徙。慕容廆派長史去追趕謝罪,吐谷渾在西邊靠著陰山定居下來。遇到永嘉之亂,吐谷渾乘機度過隴山,占據了洮水以西地區,直到白蘭,方圓有數千里。鮮卑人稱兄長為阿干,慕容廆思念兄長,作了一首《阿干之歌》。吐谷渾有六十個兒子,長子吐延繼承了王位。吐延勇武有力,羌人、匈奴人都畏懼他。 戊寅(318) 晉元帝大興元年漢主劉曜光初元年。 春季,遼西公段疾陸眷去世。 疾陸眷兒子幼小,叔父段涉復辰自立為王。段末柸乘虛襲擊,殺死了涉復辰,自稱單于。 三月,晉王即皇帝位。 愍帝死訊傳到建康,晉王穿著粗麻布製作的喪服另居別室守喪,百官請求他用皇帝尊號,他不答應。紀瞻說:「晉朝政權滅亡,到現在已兩年了。洛陽、長安兩座京城都被焚毀,宗廟無主。劉聰在西北竊自稱帝,而陛下卻在東南清高地拒絕登上帝位,這就是所說的恭敬謙讓著去救火啊。」晉王仍然不同意,讓殿中將軍韓績撤掉皇帝寶座。紀瞻喝斥韓績說:「皇帝寶座和天上的星座相應,敢動它就斬首!」晉王的臉色為之轉變。奉朝請周嵩 上疏曰:「古之王者,義全而後取,讓成而後得,是以享世長久。今梓宮未返,舊京未清,宣開延嘉謀,訓卒厲兵,先雪大恥,副四海之心,則神器將安適哉!」由是忤旨,出為新安太守。嵩,之弟也。 王遂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命王導升御坐,導固辭曰:「若太陽下同萬物,蒼生何由仰照?」乃止。大赦,文武增位二等。帝欲賜諸吏投刺勸進者加位一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餘萬人。散騎常侍熊遠曰:「陛下應天繼統,率土歸戴,豈獨近者情重,遠者情輕?不若依漢法,遍賜天下爵,於恩為普,且可以息檢核之煩,塞巧偽之端也。」帝不從。 立王太子紹為皇太子。 紹仁孝,喜文辭,善武藝,好賢禮士,容受規諫,與庾亮、溫嶠等為布衣之交。亮風格峻整,善談老莊,帝器重之,聘其妹為紹妃,使亮侍講東宮。帝好刑名家,以《韓非》書賜太子,亮諫曰:「申、韓刻薄傷化,不足留聖心。」太子納之。 以慕容廆為龍驤將軍、大單于。 廆以游邃為龍驤長史,劉翔為主簿,命邃創朝儀。裴嶷曰:「晉室衰微,介居江表,中原之亂,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諸部雖各擁兵,然皆頑愚相聚,宜以漸並,取為西討之資。」廆以為長史,委以軍國之謀,諸部弱小者稍稍擊取之。 以李矩都督河南軍事。 上書說:「古代稱王的,符合道義才取得王位,謙讓再三不得已才登上寶座,因此能長久地居於帝位。現在愍帝的靈柩還沒有回來,舊日的京城還沒有廓清,應該廣開言路聽取良策,訓練士兵整備武器,先洗淨國家的恥辱,符合天下人的心愿,這樣皇帝的寶座還能給誰呢!」這些話違背了晉王的旨意,周嵩被貶出京,任新安太守。周嵩是周的弟弟。 晉王於是即皇帝位,文武百官分列陪侍,下令讓王導也登上御座,王導堅決推辭說:「如果太陽和地下的萬物等同,天下蒼生怎能受到陽光的照耀?」這才沒讓王導登御床共坐。元帝即位後大赦天下,文武百官都升兩級。元帝還想對所有寫勸進信的官吏再升一級,百姓寫勸進信的都授予官位,總共有二十多萬人。散騎常侍熊遠說:「陛下上應天命,繼承晉朝皇位,天下都歸順擁戴,豈止是臨近的情深,偏遠的情淺呢?不如依照漢朝的做法,對天下的人普遍賜予官爵,這樣恩情普施,還可以省去考察核實的麻煩,堵塞弄虛作假的渠道。」元帝不聽從。 立王太子司馬紹為皇太子。 司馬紹仁義孝順,喜歡文學,擅長武功,禮賢下士,寬容大度,能接受別人勸諫,與庾亮、溫嶠等人結為平民之交。庚亮為人端莊肅正,喜歡談論老、莊,元帝很器重他,聘娶他的妹妹為皇太子妃,讓庾亮侍講東宮。元帝喜好刑名之學,把《韓非子》一書賜給太子,庾亮勸諫說:「申不害、韓非子刻薄有傷教化,不值得殿下留心。」太子聽取了他的意見。 任命慕容廆為龍驤將軍、大單于。 慕容廆任命游邃為龍驤長史,劉翔為主簿,令游邃制定朝廷的禮儀制度。裴嶷說:「晉室衰微,孤獨地處於江南,中原的混亂局面,除了您誰也不能拯救。現在各部雖各自擁有兵力,但都是頑鈍愚昧的人組成的,當逐漸吞併他們,作為將來向西進發的力量。」慕容廆任命裴嶷為長史,軍國大計都讓他策劃,各個弱小的部族逐漸被兼併。 任命李矩都督河南諸軍事。 滎陽太守李矩使郭默、郭誦救趙固,誦潛遣其將耿稚等夜襲漢營,漢軍驚潰,死傷太半,太子粲走保陽鄉。稚等據其營,獲器械軍資不可勝數。漢主聰使太尉范隆帥騎助之,稚等殺其所獲牛馬,焚其軍資,突圍奔虎牢。詔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諸軍事。 漢螽斯則百堂災。 燒殺漢主聰子二十一人。 張寔遣使上表。 都尉陳安叛相國保,舉兵逼上邽。保遣使告急於張寔,寔遣步騎二萬赴之。軍至新陽,聞愍帝崩,保謀稱尊號。破羌都尉張詵言於寔曰:「南陽忘大恥而亟欲自尊,必不能成功。晉王近親,且有名德,當帥天下以奉之。」寔從之,遣牙門蔡忠奉表詣建康。比至,帝已即位。然寔竟不用江東年號,猶稱建興。 夏四月朔,日食。 加王導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導遣從事行揚州郡國,還見,各言二千石官長得失,獨顧和無言。導問之,和曰:「明公作輔,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察察為政邪?」導咨嗟稱善。 成丞相范長生卒。 長生博學多藝能,年近百歲,蜀人奉之如神。 漢殺其尚書令王鑑、中書監令崔懿之、曹恂。 中常侍王沈養女有美色,漢主聰立以為左皇后,鑒及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諫曰:「借使沈之弟女,刑餘小丑,猶不可以塵污椒房,況其家婢邪!」聰大怒,收斬之。 滎陽太守李矩派郭默、郭誦去援救趙固,郭誦暗中派遣手下將領耿稚等人夜襲漢營,漢軍驚慌潰逃,死傷大半,太子劉粲逃到陽鄉據守。耿稚等人占據了漢軍軍營,繳獲的兵器和軍用物資不可勝數。漢主劉聰派太尉范隆率領騎兵去救助,耿稚等人殺掉繳獲的牛馬,焚毀了軍用物資,突圍奔向虎牢。元帝下詔任命李矩都督河南三郡諸軍事。 漢螽斯則百堂發生火災。 燒死漢主劉聰的兒子二十一人。 張寔派人到建康送勸進表。 都尉陳安叛變了相國司馬保,起兵進逼上邽。司馬保派使者向張寔告急,張寔派遣步兵、騎兵二萬人趕去援助。軍隊到了新陽,聽到愍帝去世的消息,司馬保謀劃稱帝登基。破羌都尉張詵對張寔說:「南陽王司馬保忘記了國家的大恥而急於自己稱帝,必定不會成功。晉王司馬睿是皇室近親,並且有名望賢德,你應當率天下人來尊奉他。」張寔聽從了張詵的意見,派牙門蔡忠帶著勸進表到建康去。等到了建康,晉王已即帝位。但是張寔最終沒有用江東新改的年號,仍用愍帝建興年號。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加任王導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王導派遣從事巡視揚州所屬郡國,回來後來見王導,每人都談了二千石官員的為政得失,唯有顧和沒說話。王導問他,顧和說:「您輔佐國政,寧可使法網寬鬆漏掉能吞舟的大魚,為何要採納聽信那些傳聞,以苛察來處理政務呢?」王導感嘆稱讚。 成漢丞相范長生去世。 范長生博學多才,享年近百歲,蜀人尊敬他如神仙一般。 漢殺了尚書令王鑑、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 中常侍王沈的養女容貌美麗,漢主劉聰立她為左皇后,王鑑以及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勸諫劉聰說:「即使她是王沈的親妹妹或親女兒,也不過是閹宦醜類,尚且不能使其玷污后妃之位,何況是他家的婢女呢!」劉聰大怒,把他們收捕斬首。 鑒等臨刑,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復能為惡乎!」鑒瞋目叱之曰:豎子!滅大漢者,正坐汝鼠輩與靳准耳!」懿之謂准曰:「汝心如梟鏡,必為國患,汝既食人,人亦當食汝。」 五月,段匹䃅殺太尉、廣武侯劉琨。 初,琨世子群為段末柸所得,末坯厚禮之,許以琨為幽州剌史,欲與之襲匹䃅。密遣使齎群書請琨為內應,為匹䃅邏騎所得。時琨別屯征北小城,不知也。來見匹䃅,匹䃅以書示琨曰:「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琨曰:「與公同盟,庶雪國家之恥,若兒書密達,亦終不以一子之故負公而忘義也。」匹䃅雅重琨,初無害琨意,將聽還屯。其弟叔軍諫之,遂留琨。會代郡太守辟閭嵩潛謀襲匹䃅,事泄,匹䃅收琨,縊殺之。琨從事盧諶等帥琨餘眾依末柸。朝廷以匹䃅尚強,冀其能平河朔,乃不為琨舉哀。溫嶠表琨「盡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後數歲乃加贈太尉,諡曰愍。於是夷、晉皆不附匹䃅。嶠之詣建康也,其母崔氏固止之,嶠絕裾而去。既至,屢求返命,朝廷不許。會琨死,除散騎侍郎。嶠聞母亡,阻亂不得奔喪臨葬,固讓不拜,苦請北歸。詔曰:「今桀逆未梟,諸軍奉迎梓宮,猶未得進,嶠可以私難而不從王命邪!」嶠不得已受拜。 青州刺史曹嶷叛,降石勒。 王鑑等人臨刑前,王沈用手杖叩打他們說:「你們這些沒用的奴才還能再作惡嗎!」王鑑瞪大眼睛叱罵王沈說:「小子!覆滅大漢的人,正是你們這些鼠輩和靳准啊!」崔懿之對靳准說:「你的心就如同食母的梟和食父的獍這類惡獸一樣,必然成為國家的禍患,你既然吃人,人們也會吃了你。」 五月,段匹䃅殺了太尉、廣武侯劉琨。 當初,劉琨的世子劉群被段末柸俘獲,段末柸以厚禮待他,許願讓劉琨當幽州刺史,想和劉琨一起去進攻段匹䃅。段末柸秘密派遣使者帶著劉群的書信請劉琨做內應,結果被段匹䃅巡邏的騎兵抓獲了。這時劉琨另外駐紮在征北小城,並不知道這件事。劉琨來見段匹䃅,段匹䃅把劉群的書信拿給他看,說:「我心中對您並沒有懷疑,所以告訴您這件事!」劉琨說:「與您結成同盟,希望能為國家報仇雪恨,即使兒子的書信秘密地送到我手中,我最終也不會因為一個兒子來背叛您而忘記大義啊。」段匹䃅素來看重劉琨,本來也沒有害他的想法,準備聽任他回到駐紮地。段匹䃅的弟弟段叔軍勸說他,於是把劉琨留了下來。正遇上代郡太守辟閭嵩密謀要襲擊段匹䃅,結果事情泄露,段匹䃅收捕了劉琨,把他勒死了。劉琨的從事盧諶等人率領劉琨的餘部投奔段末柸。朝廷因為段匹䃅力量還很強大,希望能依靠他平定河朔,就沒有為劉琨舉行喪禮。溫嶠上表稱頌劉琨「盡忠於帝室,家破身亡,應加以褒揚撫恤」,幾年以後才追贈劉琨為太尉,諡號為愍。從此夷人、晉人都不再歸附段匹䃅。溫嶠要到建康去,他的母親崔氏堅決阻止他去,溫嶠扯斷衣襟走了。到了建康以後,多次請求回去復命,朝廷不允許。正遇到劉琨死去,朝廷就任命溫嶠為散騎侍郎。溫嶠聽到他母親去世的消息,因戰亂阻隔不能回去奔喪並安葬,堅決辭讓不接受官職,苦苦請求北歸。元帝下詔說:「現在逆賊還未消滅,奉迎愍帝靈柩的部隊尚且不能前進,溫嶠怎能以個人的危難而不聽從王命呢!」溫嶠不得已,就只好接受任命。 青州刺史曹嶷叛變,投降了石勒。 初,嶷既據青州,乃叛漢來降。又以建康懸遠,復與石勒相結。 六月,以刁協為尚書令。 協性剛悍,與物多忤,與侍中劉隗俱為帝所寵任。欲矯時弊,每崇上抑下,排沮豪強,故為王氏所疾,諸刻碎之政皆雲隗、協所建。協又使酒,侵毀公卿,見者側目。 秋七月,代王鬱律擊劉虎,破之。 劉虎侵拓跋西部,鬱律擊之,虎走出塞,其部落降於鬱律。於是鬱律西取烏孫故地,東兼勿吉以西,士馬精強,雄於北方。 漢主聰卒,太子粲立。八月,靳准弒而代之,石勒引兵討准。冬十月,劉曜自立於赤壁,封勒為趙公。 漢主聰寢疾,征劉曜、石勒,受遺詔輔政,皆固辭。乃以曜為丞相,領雍州牧;勒為大將軍,領幽、冀牧。上洛王景、濟南王驥並錄尚書事,靳准為大司空,皆迭決奏事。聰卒,粲即位,改元漢昌。聰後四人,皆年未二十,粲多行無禮。 靳准陰有異志,私謂粲曰:「如聞諸公欲行伊、霍之事,宜早圖之。」粲乃收景、驥等殺之。游宴後宮,軍國之事一決於准。八月,准遂勒兵升殿,執粲殺之。劉氏男女無少長皆斬東市。發淵、聰二陵,斬聰屍,焚其廟。自號大將軍、漢天王。謂胡嵩曰:「自古無胡人為天子者,今以傳國璽付汝,還如晉家。」嵩不敢受,准殺之。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劉淵,屠各小丑,矯稱天命,使二帝幽沒。輒帥 當初,曹嶷已經占據了青州,就叛漢投降晉朝。後來因為離建康遙遠,就又和石勒交結。 六月,任命刁協為尚書令。 刁協性格剛強勇悍,經常對事情有不同意見,他和侍中劉隗都受到元帝的寵信。他們想要糾正時弊,每每崇奉君主抑制臣下,排擠豪強,所以被王氏所恨,王氏說所有苛刻煩瑣的制度,都是劉隗和刁協制定的。刁協又酗酒任性,醉後就攻訐其他公卿大臣,看見的人都畏懼而不敢正視。 秋七月,代王拓跋律郁攻擊劉虎,打敗了劉虎的軍隊。 劉虎侵犯拓跋鬱律的西部,拓跋鬱律襲擊他,劉虎逃到塞外,他的部落投降了拓跋鬱律。於是拓跋鬱律向西攻取了烏孫國的故地,向東兼併了勿吉以西地區,兵精馬壯,稱雄於北方。 漢主劉聰去世,太子劉粲繼位。八月,靳准殺死劉粲取而代之,石勒帶兵討伐靳准。冬十月,劉曜在赤壁稱帝,封石勒為趙公。 漢主劉聰病重,徵召劉曜、石勒,讓他們接受遺詔輔佐國政,他們都堅決推辭不肯接受。於是任命劉曜為丞相,兼任雍州牧;任命石勒為大將軍,兼任幽州、冀州牧。上洛王劉景、濟南王劉驥一同錄尚書事,靳准為大司空,都輪流決斷所上奏的事情。劉聰去世,劉粲即位,改年號為漢昌。劉聰有四位皇后,都不到二十歲,劉粲多次有非禮的舉動。 靳准暗懷異心,私下對劉粲說:「好像聽說諸位公卿中有人要像商代伊尹、漢代霍光那樣代攝朝政,應該早做準備。」劉粲於是收捕了劉景和劉驥等人,把他們殺了。劉粲經常在後宮宴遊,軍國大事全都讓靳准決斷。八月,靳准便帶兵登上光極殿,抓住劉粲殺了。劉氏的男女無論長幼都斬首於東市。靳准掘開了劉淵、劉聰的陵墓,斬斷劉聰的屍體,焚燒了劉氏宗廟。靳准自稱大將軍、漢天王。他對胡嵩說:「自古以來胡人沒有做天子的,現在把傳國玉璽交給你,還給晉王室。」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就把他殺了。又派遣使者告訴司州刺史李矩說:「劉淵不過是匈奴屠各部的小丑,假稱天命,使懷帝、愍帝被俘身亡。我立即率 眾扶侍梓宮,請以上聞。」矩馳表聞,詔遣太常韓胤等奉迎梓宮。准欲以王延為左光祿大夫,延罵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殺我,以吾左目置西陽門,觀相國之入也;右目置建春門,觀大將軍之入也!」准殺之。 曜聞亂,自長安赴之。勒帥精銳五萬以討准,據襄陵北原。准數挑戰,勒堅壁以挫之。十一月,曜至赤壁,即皇帝位。以勒為大司馬,加九錫,進爵為趙公。勒進攻准於平陽,巴及羌、羯降者十餘萬落,勒皆徙於所部。 冬十一月,日夜出,高三丈。 以王敦為荊州刺史。詔州郡秀、孝複試經策。 時詔群公卿士各陳得失。御史中丞熊遠上疏以為:「胡賊猾夏,梓宮未返,而不能遣軍進討,一失也。群官不以仇賊未報為恥,務在調戲、酒食而已,二失也。選官用人,不料實德,惟在白望,不求才幹,惟事請託。當官者以治事為俗吏,奉法為苛刻,盡禮為諂諛,從容為高妙,放蕩為達士,驕蹇為簡雅,三失也。世所惡者,陸沉泥滓,時所善者,翱翔雲霄,是以萬機未整,風俗偽薄。朝廷以從順為善,相違見貶,安得朝有辨爭之臣,士無祿仕之志乎!古之取士,敷奏以言,今光祿不試,甚違古義。又舉賢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權貴,是以才不濟務,奸無所懲。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亂,難矣!」 先是,帝欲慰悅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試,皆署吏。尚書陳亦上言:「宜循舊制,試以經策。」從之。仍詔: 眾人扶侍二帝靈柩回到南方,請報告皇帝。」李矩派人急速上報元帝,元帝下詔派太常韓胤等人奉迎二帝靈柩。靳准想讓王延任左光祿大夫,王延大罵說:「屠各逆奴,為什麼不快點殺了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陽門上,好看著相國劉曜攻打進來;把右眼放在建春門上,好看著大將軍石勒攻打進來!」靳准殺了王延。 劉曜聽說國中有亂,從長安趕回來。石勒率領五萬精兵討伐靳准,占據襄陵以北的平原。靳准多次挑戰,石勒堅壁不出以挫其銳氣。十一月,劉曜到達赤壁,即皇帝位。任命石勒為大司馬,加九錫,進爵為趙公。石勒在平陽進攻靳准,巴人以及羌、羯各族歸降的有十多萬,石勒都把他們遷徙到自己統治的郡縣內。 冬十一月,夜間出現了太陽,高三丈。 任命王敦為荊州刺史。 元帝下詔,州郡推舉的秀才、孝廉仍進行經策考試。 這時元帝下詔,讓公卿大臣都上書陳說國政的得失。御史中丞熊遠上疏認為:「胡人侵擾華夏,二帝靈柩還未返回,卻又不能派兵去征討,這是一失。群臣不以仇敵未報為恥,只是沉溺於調侃遊戲和飲酒飲食,這是二失。選官用人,不考察實際德行,只重虛名,不求有才幹,只重關係。當官的人把處理政事看作俗吏所為,把依法行事看作苛刻,把遵守禮儀視作諂媚阿諛,把無所事事看作高妙,把放蕩不羈的人看作通達之士,把驕傲怠慢看作簡潔雅致,這是三失。世俗所憎惡的,沉淪於污泥,時俗所褒揚的,翱翔於雲霄,因此萬事不能治理,風俗偽詐澆薄。朝廷中,能順從的就是好官,提出不同意見的就遭貶斥,這樣怎能使朝廷有抗辯諫諍之臣,使士人不為俸祿而做官呢!古代選拔官吏,是根據他們陳奏的言論,現在光祿大夫不舉行考試,大大違背古制。加之舉薦賢良不出世家豪族,施用刑法不涉及權要貴族,因此有才能的人不能成功立業,奸邪之人得不到懲治。如果這種局面不改變,而希望拯救危亂,實在是太難了!」 在此之前,元帝為了撫慰與取悅人心,州郡舉薦的秀才、孝廉,進京不必考試,就都任用為吏。尚書陳頵也上書說:「應當遵循舊制,進行經策考試。」元帝聽從了陳頵的建議。又下詔說: 「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於是秀、孝皆不敢行,其有到者,亦託疾。比三年無就試者。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書郎孔坦以為:「近郡懼累君父,皆不敢行;遠郡冀於不試,冒昧來赴。若加除署,是為謹身者失分,僥倖者得官,頹風傷教,恐從此始。不若一切罷歸,而為之延期,使得就學,則法均而令信矣!」帝從之,聽申至七年乃試。 十二月,漢將軍喬泰討靳准,殺之。 靳准使侍中卜泰送乘輿、服御,請和於石勒,勒囚泰送於漢主曜。曜謂泰曰:「先帝末年,實亂大倫。司空行伊、霍之權,使朕及此,其功大矣。若早迎大駕者,當悉以政事相委,況免死乎!」泰還言之,准未從。將軍喬泰等相與殺准,推靳明為主,遣卜泰奉傳國六璽降漢。石勒大怒,進軍攻明,明出戰大敗。 琅邪王煥卒。 煥,鄭夫人之子,時生二年矣。帝愛之,以其疾篤,故王之。及卒,帝備吉凶儀服,營起園陵,功費甚廣。右常侍孫霄諫曰:「古者凶荒殺禮,況今喪亂?憲章舊制,猶宜節省,而禮典所無,顧崇飾如是乎!竭已罷之民,營無益之事,殫已困之財,修無用之費,此臣之所不安也。」不從。 彭城內史周撫叛,降石勒。詔下邳內史劉遐、泰山太守徐龕討之。 石勒攻拔平陽,靳明奔赤壁,漢主曜族誅之。 「凡舉薦的秀才、孝廉考試不合格,刺史、太守免去官職。」於是秀才、孝廉都不敢進京,有來到的人,也託病不去考試。連續三年都沒有來考試的人。元帝想對已到京的孝廉按特例授予官職,尚書郎孔坦認為:「京城附近的郡被舉薦的人怕連累長官、家人,都不敢進京;邊遠的郡希望能免於考試,冒昧進京。如果授予他們官職,那麼處事謹慎的人就失去了機會,僥倖前來的則會得到官職,風氣敗壞教化損傷,恐怕會從此開始。不如對所有人都不授予官職,推遲考試日期,讓他們再回去學習,這樣法令就更公正而誠信了!」元帝聽從了,任憑策試推遲了七年。 十二月,漢將軍喬泰討伐靳准,將靳准殺死。 靳准派侍中卜泰給石勒送車馬服飾等物,向石勒求和,石勒囚禁了卜泰,押送到漢主劉曜那裡。劉曜對卜泰說:「先帝末年,行為實在違背人倫。司空靳准行使伊尹、霍光那樣的權力,使我登上君位,他的功勞大了。如果能早日來迎接我,我會把政事全都委任給他掌管,何止是免死呢!」卜泰回去把這些話告訴了靳准,靳准沒有信從。將軍喬泰等人合謀殺了靳准,推舉靳明為主,派卜泰奉送傳國六璽投降了漢。石勒大怒,出兵攻打靳明,靳明出兵迎戰,被打得大敗。 琅邪王司馬煥去世。 司馬煥是鄭夫人之子,當時已經兩歲了。元帝很喜愛他,因為他病重,所以封他為琅邪王。司馬煥死後,元帝為他準備了吉凶禮服,營造陵園,花費的人力財力甚多。右常侍孫霄勸諫說:「古代遇到凶年荒年都要簡化禮儀,何況現在正值喪亂之時?典章舊制,尚且應當節省簡化,何況是典章禮制中沒有的,難道能這樣大肆鋪張嗎!窮盡已經疲憊的百姓,干那些沒有益處的事情,耗盡已經睏乏的錢財,用以修建無用之物,這是臣感到不安的事。」元帝不聽從。 彭城內史周撫叛變,投降石勒。元帝下詔讓下邳內史劉遐、泰山太守徐龕去討伐周撫。 石勒攻下平陽城,靳明逃往赤壁,漢主劉曜誅滅了靳明的全族。 靳明屢敗,遣使求救於漢,漢主曜使人迎之。明帥平陽士女萬五千人奔漢。曜收靳氏男女,皆斬之。石勒焚平陽宮室,修二陵,收粲已下百餘口葬之,置戍而歸。 靳明屢次失敗,派使者向漢求救,漢主劉曜派人去迎接他。靳明率領平陽百姓一萬五千人奔漢。劉曜收捕了靳氏一家男女老幼,全部殺掉。石勒焚燒了平陽的宮室,修復了永光、宣光兩座陵墓,收殮漢主劉粲以下一百多人的屍體入土埋葬,設置了戍守的軍隊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