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七

起庚子(280)晉武帝太康元年,盡甲子(304)晉惠帝永興元年。凡二十五年。 庚子(280) 晉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 春,諸軍並進,吳丞相張悌迎戰,死之。三月,龍驤將軍王濬以舟師入石頭,吳主皓出降。 正月,王渾出橫江,所向皆克。二月,王濬、唐彬擊破丹陽監盛紀。吳人於江磧要害處並以鐵鎖橫截之,又作鐵錐長丈余,暗置江中,逆拒舟艦。濬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縛草為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著筏而去。又作大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然炬燒之,須臾,融液斷絕,於是船無所礙,遂克西陵、荊門、夷道。杜預遣牙門周旨等帥奇兵八百,夜渡江,襲樂鄉,多張旗幟,起火巴山。吳都督孫歆懼,與江陵督伍延書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旨等伏兵城外,歆遣軍出拒王濬,大敗而歸。伏兵隨入,虜歆而還。濬擊殺吳水軍都督陸景。預進克江陵,斬吳將伍延。於是沅、湘以南,接於交、廣州郡,皆望風送印綬。預杖節稱詔而撫之。詔:「濬與胡奮、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順流長騖,直造秣陵。預當鎮靜零、桂,懷輯衡陽。」預遂分兵益濬。 庚子(280) 晉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 春季,晉各路大軍一齊進攻,吳國丞相張悌迎戰,被晉兵殺死。三月,龍驤將軍王濬率水師進入石頭城,吳主孫皓出來投降。 正月,王渾從橫江出兵,所到之處皆被攻克。二月,王濬、唐彬打敗了丹陽監盛紀。吳人在江岸要害地區設鐵鎖攔截,又製作了丈余長的鐵錐,暗放在江中,以阻擋敵艦。王濬製作了數十個大木筏,每個長寬都有百餘步,還扎了許多稻草人,身穿鎧甲手執兵器立於筏上,讓水性好的人駕著木筏先行,遇到鐵錐,鐵錐就扎在木筏上被帶走了。又製作了許多大火把,每個長十餘丈,粗數十圍,澆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鐵鎖就點燃火把,一小會兒,鐵鎖熔化斷開,於是戰船通行無阻,就攻克了西陵、荊門和夷道。杜預派遣牙門周旨等人率領奇兵八百人,乘黑夜渡過長江,襲擊樂鄉,打著很多旗幟,又在巴山點起大火。吳都督孫歆非常害怕,寫信給江陵督伍延說:「北邊來的各路軍隊,是飛渡過江的吧!」周旨等人讓兵士埋伏在城外,孫歆派兵出城迎戰王濬,結果大敗而歸。周旨的伏兵隨著進入城中,俘虜孫歆而回。王濬在攻戰中殺死了吳水軍都督陸景。杜預攻克了江陵,殺死了吳將伍延。於是沅水、湘水以南及相連的交、廣等州郡,看到這種情況,都送來印綬請降。杜預手持符節依照皇帝的詔令安撫降者。晉武帝下詔:「王濬與胡奮、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順江長驅而下,直達秣陵。杜預應平定零陵、桂陽,安撫衡陽。」杜預於是分兵增援王濬。 戎遣羅尚與濬合攻武昌,降之。預與眾軍會議,或曰:「百年之寇,未可盡克,方春水生,難於久駐,宜俟來冬,更為大舉。」預曰:「昔樂毅藉濟西一戰以並強齊,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遂指授群帥方略,徑造建業。 吳丞相張悌督沈瑩、諸葛靚帥眾至牛渚,瑩曰:「上流諸軍素無戒備,晉水軍必至此,宜畜力以待之,若幸而勝,江西自清。今渡江與戰,不幸而敗,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及今渡江,猶可決戰。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復恨。若其克捷,兵勢萬倍,乘勝逆之,不憂不破。若坐待蜀兵之至,恐士眾散盡,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 三月,渡江,與晉揚州刺史周浚戰,大敗於板橋。靚欲遁去,使迎悌,悌不肯,靚自往牽之曰:「存亡自有大數,非卿一人所支,奈何故自取死!」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為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識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道耶!」靚流淚而去,悌遂為晉兵所殺,並斬瑩等,吳人大震。 初,詔王濬下建平,受杜預節度,至建業,受王渾節度。濬至西陵,預曰:「濬已得建平,則順流長驅,威名已著,不宜受制於我。」遂與書曰:「足下既摧其西藩,便當徑取建 王戎派遣羅尚與王濬一起共同攻打武昌,武昌各軍都投降了。杜預與眾將領議論作戰方案,有的說:「百年的寇賊,不可能一下子徹底消滅,現在春天雨水多,軍隊難以久駐,最好等冬季來臨,再大舉發兵。」杜預說:「從前樂毅憑藉濟西一戰而吞併了強大的齊國,現在我軍兵威已振,這就好比破竹,破開數節之後,整根竹子都迎刃而解,不必再費大力氣了。」於是向眾將領講授了作戰方略,軍隊一直前進到建業。 吳國丞相張悌督率沈瑩、諸葛靚率領軍隊來到牛渚,沈瑩說:「上流的各部隊素來沒有戒備,晉國的水軍一定會到此地,應當集中力量等待他們到來,假如幸而取勝,長江以北自然太平無事。如果現在渡江與晉軍交戰,不幸戰敗,那大事就完了。」張悌說:「吳國將要滅亡,這是聰明人和愚蠢人都知道的事,趁現在渡江,還可與晉軍決一死戰。如果失敗,一同為國而死,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如果能夠取勝,我軍聲勢將萬倍增長,乘勝迎敵,不愁不能擊敗他們。若坐待蜀兵到來,恐怕我軍士兵會逃亡散盡,那時君臣一起投降,沒有一個人為國死難,這不是太可恥了嗎!」 三月,張悌等人渡過長江,與晉揚州刺史周浚交戰,在板橋被晉軍打敗。諸葛靚想逃走,派人去迎接張悌,張悌不肯離開,諸葛靚親自去拉他,說:「存亡自有氣數,不是你一個人能夠支撐的,為何要自己取死呢!」張悌流著淚說:「仲思(諸葛靚字),今天就是我的死日啊!我還是兒童時,就受到你家諸葛丞相的賞識和提拔,我常常擔心不能死得其所,辜負了名賢對我的知遇和眷顧。今天能夠以身殉國,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諸葛靚聽了這番話,流著淚走了,張悌於是被晉兵殺死,沈瑩等人也被殺,吳人大為震驚。 當初,晉武帝下詔王濬攻下建平,接受杜預的節制調度,到建業,接受王渾的節制調度。王濬到了西陵,杜預說:「王濬已攻克建平,那麼順江長驅直下,威名已很顯著,就不宜受制於我。」於是給王濬寫信說:「您既已摧毀敵人的西部屏障,便應當徑直攻取建 業,討累世之逋寇,釋吳人於塗炭,振旅還都,亦曠世一事也。」濬大悅,表呈預書。及張悌敗死,揚州別駕何惲謂刺史周浚:「宜速渡江,直指建業。」浚使白王渾,惲曰:「渾暗於事機,而欲慎己免咎,必不我從。」浚固使之,渾果曰:「受詔但屯江北,不使輕進。今者違命,勝不足多,若其不勝,為罪已重。且詔令龍驤受我節度,但當具君舟楫,一時俱濟耳。」惲曰:「龍驤克萬里之寇,以既成之功來受節度,未之聞也。且明公為上將,見可而進,豈一一須詔令乎?」渾不聽。 濬自武昌順流而下,吳主遣將軍張象帥舟師萬人御之,望旗而降,吳人大懼。 吳主之嬖臣岑昏,以傾險諛佞,致位九列,好興功役,為眾患苦。至是,殿中數百人請於吳主曰:「北軍日近,而兵不舉刃,將如之何?」吳主曰:「何故?」對曰:「正坐岑昏耳。」吳主曰:「若爾,當以奴謝百姓。」眾共收昏屠之。 吳陶濬謂吳主曰:「蜀船皆小,今當得二萬兵乘大船以戰,自足破之。」於是合眾,授濬節鉞,未發而潰。 時琅邪王伷亦臨近境,吳主分遣使者奉書渾、濬請降,而送璽綬於伷。濬舟師過三山,渾遣信要與論事,濬舉帆直指建業,報曰:「風利,不得泊也。」是日,濬戎卒八萬,方舟百里,鼓譟入於石頭,吳主皓面縛輿櫬,詣軍門降。濬解縛 業,討伐累代的逃寇,把吳人從災難困苦中解救出來,然後整頓軍隊返回都城,這也是舉世無雙的事。」王濬非常高興,上表進呈了杜預的信。到張悌戰敗被殺,揚州別駕何惲對刺史周浚說:「應該趕快渡江,直指建業。」周浚讓他報告王渾,何惲說:「王渾不善於把握事情的時機,只想謹慎行事避免出錯,肯定不會聽從我的意見。」周浚堅持讓他向王渾報告,王渾果然說:「我接受皇帝的命令,只讓我屯兵江北,不讓我輕易進兵。現在如果違反命令,勝了不一定受到稱讚,如果不勝,罪過就嚴重了。況且皇帝命令龍驤將軍受我節調度,你們應當準備好戰船,到時一起渡江。」何惲說:「龍驤將軍攻克了萬里之敵,以既成的功勞來接受您的節制調度,這種事我沒有聽說過。況且您身為上將,看到機會就可以前進,難道事事都等待皇帝命令嗎?」王渾不聽。 王濬自武昌順流而下,吳主派遣將軍張象率領水軍一萬人進行抵抗,這些水軍看到王濬的旗幟就投降了,吳人非常恐懼。 吳主寵信的大臣岑昏,以陰險狡詐阿諛逢迎的本領,爬到了九卿的高位,他喜歡大興土木讓百姓服役,百姓深受災難痛苦。到了這時,宮中有數百人請求吳主說:「北方的敵軍日漸逼近,而我們的士兵卻不奮起抵抗,將怎麼辦呢?」吳主說:「這是什麼緣故?」眾人回答說:「正是因為岑昏的緣故。」吳主說:「如果是這樣,就拿這個奴才去向百姓謝罪吧!」眾人就一起抓住岑昏把他殺了。 吳將陶濬對吳主說:「蜀地的船都很小,現在如能得到二萬兵乘大船作戰,必定能打敗敵人。」於是集合兵眾,授給陶濬符節斧鉞,但還未出發,士兵就潰散逃跑了。 這時琅邪王司馬伷也逼近建業,吳主分別派遣使者送書信給王渾、王濬,請求投降,把印璽符節送給司馬伷。王濬的舟師經過三山,王渾派人送信給他,說要和他商量事情,王濬正揚帆直逼建業,回復王渾說:「風太大,不好停泊。」這一天,王濬率領八萬士兵,戰船相接,前後有百里,擂鼓吶喊進入石頭城,吳主孫皓反綁雙手帶著棺木,到王濬軍營門前投降。王濬為他鬆綁, 焚,收其圖籍,克州四、郡四十三、戶五十二萬三千、兵二十三萬。 朝廷聞吳已平,群臣皆賀上壽,帝執爵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票騎將軍孫秀不賀,南向流涕曰:「昔討逆弱冠,以一校尉創業,今後主舉江南而棄之,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吳之未下也,大臣皆以為未可輕進,獨張華堅執以為必克。賈充上表稱:「吳地未可悉定,方夏,江、淮下濕,疾疫必起,宜召軍還,以為後圖。雖腰斬張華,不足以謝天下。」帝曰:「此是吾意,華但與吾同耳。」杜預聞充奏乞罷兵,馳表固爭,使至轅而吳已降。充慚懼,詣闕請罪,帝撫而不問。 夏四月,賜孫皓爵歸命侯,遣使行荊、揚,除吳苛政。 賜孫皓爵歸命侯,遣使分詣荊、揚,撫慰牧、守已下,除其苛政。吳人大悅。 王濬之東下也,吳城戍皆望風款附,獨建平太守吾彥嬰城不下,聞吳亡乃降。帝以為金城太守。 五月,皓至,泥頭面縛,詣東陽門。詔遣謁者解縛,賜以衣服車乘,拜其子弟為郎。吳之舊望隨才擢敘。孫氏將吏渡江者復十年,百姓復二十年。 帝臨軒大會,引見皓,謂曰:「朕設此座以待卿久矣。」皓曰:「臣於南方亦設此座以待陛下。」賈充謂皓曰:「聞君在 焚燒了棺木,收繳了吳國的地圖戶籍,攻克了四個州、四十三個郡、五十二萬三千戶、二十三萬軍隊。 晉國朝廷聽到吳國已被平定,群臣都去慶賀,為晉武帝祝壽,晉武帝手執酒杯流淚說:「這是羊祜太傅的功勞啊!」驃騎將軍孫秀沒有慶賀,他面向南流著淚說:「從前先主孫策討伐逆賊時只有二十歲,從一個校尉創下了基業,如今後主把整個江南都丟掉了,宗廟山陵從此成為廢墟,悠悠蒼天啊,這是誰造成的呢!」 吳國還未攻下的時候,大臣們都認為不可輕易進軍,只有張華堅決主張進軍,認為一定能夠成功。賈充上表說:「吳地不可能全部平定,現在正是夏季,長江、淮水下游地區潮濕,必然會發生疾病瘟疫,應把軍隊召回,再作長遠打算。即使將張華腰斬,也不足以向天下人謝罪。」晉武帝說:「進軍吳國是我的意思,張華只是和我意見相同而已。」杜預聽說賈充上表請求罷兵,急忙上表力爭,使者到了轅,吳國已投降了。賈充既慚愧又害怕,到宮裡請罪,晉武帝撫慰了一番而沒有治罪。 夏四月,晉武帝下詔賜孫皓為歸命侯,派遣使者到荊州、揚州,廢除吳國原來的苛政。 賜孫皓為歸命侯,派遣使者分別到荊州、揚州,撫慰牧、守以下的官吏,廢除吳的苛政。吳人非常高興。 王濬向東進發時,吳國各城的守備都望風投降歸附,只有建平太守吾彥環城固守,沒有被攻下來,後來聽到吳國滅亡的消息才投降。晉武帝任命他為金城太守。 五月,孫皓來到洛陽,頭上塗著泥,反綁著雙手,來到東陽門。晉武帝下詔,讓謁者為他解開繩索,賜給衣服車輛,任命其子弟為郎。對吳國原來有名望的士人,也根據他們的才能選拔任用。孫皓的將領、官吏渡過長江的,免除十年賦稅勞役;百姓渡過江的,免除二十年賦稅勞役。 晉武帝來到殿前,會見文武百官,讓人帶孫皓來相見,對孫皓說:「朕設置這個座位以等待你很久了。」孫皓說:「臣在南方也設置了這個座位以等待陛下。」賈充對孫皓說:「聽說你在 南方,鑿人目,剝人面,此何等刑也?」皓曰:「人臣有弒其君,及奸回不忠者,則加此刑耳。」充默然甚愧。 帝從容問散騎常侍薛瑩,皓所以亡,對曰:「皓昵近小人,刑罰放濫,大臣諸將,人不自保,此其所以亡也。」他日又問吾彥,對曰:「吳主英俊,宰輔賢明。」帝笑曰:「若是,何故亡?」彥曰:「天祿永終,歷數有屬,故為陛下禽耳。」帝善之。 諸葛靚逃竄不出,帝與之有舊,知其在姊琅邪王妃家,因就見焉。靚逃於廁,帝逼見之,靚流涕曰:「臣不能漆身皮面,復睹聖顏,誠為慚恨!」詔以為侍中,固辭不拜,歸於鄉里,終身不向朝廷而坐。 封拜平吳功臣。 王濬之入建業也,其明日,王渾乃濟江,以濬不待己,意甚愧忿,將攻濬。濬參軍何攀勸濬送皓與渾,由是事得解。何惲與周浚箋,使諫止渾,渾不納,表濬違詔不受節度。渾子濟尚公主,宗黨強盛。有司請檻車征濬,帝弗許,但以詔書責之。濬上書曰:「臣前被詔書,直造秣陵,以十五日至三山,渾在北岸,遣書邀臣,臣水軍風發,無緣回船。及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渾所下當受節度之符,欲令明日還圍石頭,又索諸軍人名定見。時臣以為皓已來降,無緣空圍石頭;又兵人定見亦非當今之急,不可承用,非敢忽棄明制也。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顧嫌避咎,此人臣 南方,鑿人的眼睛,剝人的麵皮,這是哪一等級的刑罰啊?」孫皓說:「為人臣子殺了其君,以及邪惡不忠的,就處以這樣的刑罰。」賈充聽了默然無語,面有愧色。 晉武帝從容地問散騎常侍薛瑩,孫皓為什麼會亡國,薛瑩回答道:「孫皓親近小人,濫施刑罰,大臣將領,人人不能自保,這就是他滅亡的原因。」有一天,武帝又問吾彥,吾彥回答說:「吳主才能傑出,輔佐的大臣也很賢明。」晉武帝笑著說:「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會亡國呢?」吾彥說:「上天賜予吳國的福祿永遠斷絕,朝代更替自有定數,所以才被陛下所擒。」晉武帝很讚賞他的說法。 諸葛靚逃走後隱藏不出,晉武帝與他有舊交,知道他躲在他姐姐琅邪王司馬伷的王妃那兒,便去那裡見他。諸葛靚逃到廁所里不見,晉武帝非要見他,諸葛靚流著淚說:「我不能漆身改換面容,今日又見聖顏,實在慚愧悔恨!」晉武帝下詔任命他為侍中,諸葛靚堅辭不受,回歸家鄉,終生不面向晉朝朝廷方向而坐。 晉武帝封拜平定吳國有功的大臣。 王濬攻入建業,第二天,王渾才渡過長江,因為王濬沒有等他一起前進,王渾心中既羞愧又怨恨,就想攻打王濬。王濬的參軍何攀勸王濬把孫皓送給王渾,因此事情得以緩解。何惲給周浚寫信,讓周浚勸諫王渾不要與王濬爭功,王渾不聽,上表說王濬違反詔命,不服從調度。王渾的兒子王濟娶了公主為妻,在朝廷有很多同黨勢力。有關部門請求用囚車把王濬帶回來,晉武帝不同意,只是下詔書加以責備。王濬上書說:「我前時接到詔書,讓我直到秣陵,我於十五日到三山,王渾在北岸,派人送信邀我去他那裡,當時我的水軍正乘風而下,無法回船。等中午我到了秣陵,黃昏時才收到應當接受王渾調度的命令,命我第二天返回去包圍石頭城,又索要蜀兵及鎮南各軍的確切人數。當時我認為孫皓已來投降,沒有理由再去包圍石頭城;加之了解士兵的確切數字也不是當時的急務,又不是馬上能調用,並不是我敢忽視、棄置聖明的詔令。我認為侍奉君王的原則,假如對國家有利,無論是生是死都要去做。如果害怕嫌疑逃避罪責,這是身為人臣 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渾又騰周浚書云:「濬燒皓宮,得其寶物。」濬復表曰:「夫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貴臣,禍在不測。孫皓方圖降首,左右已劫其財物,放火燒宮。臣至乃救止之。周浚先入皓宮,王渾先登皓舟,及臣後入,乃無席可坐。若有遺寶,則渾、浚已先得之矣。今年平吳,誠為大慶,於臣之身,更受咎累。」濬至京師,有司奏濬違詔大不敬,請付廷尉。不許。 渾、濬爭功不已,帝命廷尉劉頌校其事。以渾為上功,濬為中功。帝以頌折法失理,左遷京兆太守。 乃詔增賈充及渾邑八千戶,進渾爵為公,以濬為輔國大將軍,與杜預、王戎皆封縣侯,諸將賞賜有差。策告羊祜廟,封其夫人為萬歲鄉君,食邑五千戶。 濬自以功大,而為渾父子黨與所抑,每進見陳說或不勝忿憤,徑出不辭。益州護軍范通謂曰:「卿功則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盡善也。卿旋旆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吳之事,若有問者,輒曰:『聖主之德,群帥之功,老夫何力之有?』此藺生所以屈廉頗也。」濬曰:「吾始懲鄧艾之禍,不得無言,其終不能遣諸胸中,是吾褊也。」時人咸以濬功重報輕,為之憤邑。博士秦秀等上表訟之,帝乃遷濬鎮軍大將軍。渾嘗詣濬,濬嚴設備衛,然後見之。 不忠只考慮自己的私利,並不是聖明君主和國家的福分。」王渾又遞上周浚的書信,信上說:「王濬燒了孫皓的宮殿,得了吳宮的寶物。」王濬又上表說:「冒犯了君王,其罪還可以救;如果得罪了權臣,災禍就難以預測了。孫皓剛打算投降,他手下的人就開始搶劫財物,放火燒了宮殿。我到那裡才讓人撲滅了大火。周浚先進入孫皓的宮殿,王渾先登上孫皓的大船,到我後進去時,那裡連坐的蓆子都沒有。如果還有遺留的寶物,那麼王渾和周浚就會先得到了。今年能夠平吳,的確是值得慶賀的事,但是對於我本身,卻遭到了禍患。」王濬到了京師,有關部門上奏,說王濬違抗詔命,對皇帝極不恭敬,請求把他交付廷尉依法治罪。晉武帝不同意。 王渾與王濬爭功不已,晉武帝下令讓廷尉劉頌來審理這件事。劉頌認為王渾是上功,王濬是中功。晉武帝認為劉頌判斷得不合理,把他降為京兆太守。 晉武帝又下詔增加賈充及王渾食邑八千戶,把王渾的爵位晉升為公,任命王濬為輔國大將軍,和杜預、王戎都被封為縣侯,各位將領也受到不同等次的賞賜。晉武帝用簡冊到羊祜廟中告慰羊祜,封其夫人為萬歲鄉君,食邑五千戶。 王濬自認為功大,而受到王渾父子及其黨羽的壓抑,每進見晉武帝陳說此事時總忍不住忿憤之情,有時竟然不告辭徑直就走。益州護軍范通對王濬說:「你的功勞確實值得讚美,然而遺憾的是你居功自傲的態度不太好。你回師歸來的時候,就應隱居在家中,口不談平吳的事情,如果有人問起這件事,就說:『這是聖主之德,群帥之功,老夫我又有什麼功勞呢?』藺相如就是用這個辦法使廉頗屈服的。」王濬說:「開始時我鑒於鄧艾的教訓,不能不說,但最終不能把憤懣之情從胸中排遣開來,這說明我的心胸還不夠開闊。」當時的人都認為王濬的功勞大而對他的封贈輕,為此憤憤不平。博士秦秀等人上表為王濬打抱不平,晉武帝才授予王濬鎮軍大將軍。王渾曾經到王濬那裡去,王濬嚴加防備,然後才和他相見。 杜預還襄陽,以為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乃勤於講武,申嚴戍守。又引滍、淯水以浸田萬餘頃,開揚口通零、桂之漕,公私賴之。預身不跨馬,射不穿札,而用兵制勝,諸將莫及。在鎮數餉遺洛中貴要,或問其故,預曰:「吾但恐為害,不求益也。」 冬十月,尚書胡威卒。 威為尚書,嘗諫時政之寬。帝曰:「尚書郎以下,吾無所假借。」威曰:「臣之所陳,豈在丞、郎、令史,正謂如臣等輩,始可以肅化明法耳!」 初置司州。 是歲,以司隸所統郡置司州。凡州十九,郡國百七十三,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 詔罷州郡兵。 詔曰:「自漢末四海分崩,刺史內親民事,外領兵馬。今天下為一,當韜戢干戈,刺史分職皆如漢氏故事,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言:「交、廣東西數千里,不賓屬者六萬餘戶,服官役才五千餘家。二州唇齒,惟兵是鎮。又寧州諸夷,接據上流,水陸並通,州兵未宜約損,以示單虛。」僕射山濤亦言「不宜去州郡武備」,帝不聽。及永寧之後,盜賊群起,州郡不能制,天下遂大亂,如濤所言。然其後刺史復兼兵民之政,州鎮愈重矣。 辛丑(281) 二年 春三月,選吳伎妾五千人入宮。 杜預回到襄陽,認為天下雖然安定了,但忘記了戰備必然危險,就勤於講習武事,嚴令加強戍守。他還引來滍水、淯水,灌田萬餘頃,開鑿揚口,與零、桂漕道相通,國家和百姓都依靠這得到利益。杜預自身不跨戰馬,射箭不穿甲,而用兵制勝,其他將領都比不上他。在鎮守期間,多次向京中權貴人物饋贈禮物,有人問他是為了什麼,杜預說:「我只是怕他們成為禍患,並不指望得到什麼好處。」 冬十一月,尚書胡威去世。 胡威為尚書時,曾向晉武帝進諫,認為時政太寬。晉武帝說:「對尚書郎以下的官吏,我沒有寬容。」胡威說:「我所說的,哪裡是指丞、郎、令史這些官吏呢,正是說像我這樣官階的大臣,對這些人法紀嚴明,才可以嚴肅教化、彰明法度啊!」 開始設置司州。 這一年,以司隸所統領的郡設置司州,共有十九個州,一百七十三個郡國,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戶。 晉武帝下詔罷州郡兵。 詔書說:「自漢末四海分崩離析,刺史對內親自處理民事,對外統領兵馬。如今天下統一,應當收藏起兵器,刺史的職分,全依漢時的舊制,把州郡的兵都取消,大郡設置武吏一百人,小郡設置武吏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書說:「交州、廣州從東到西有數千里,不歸服的有六萬多戶,服從官役的只有五千餘家。二州唇齒相依,只有靠軍隊才能鎮守。另外,寧州各少數民族,與上流相接,水路陸路都可通行,州兵不應減少,以顯出官府力量單薄虛弱。」僕射山濤也說「不應去掉州郡的軍事裝備」,晉武帝不聽從。到了永寧年間以後,盜賊群起,州郡不能制止,於是天下大亂,正如山濤說的一樣。然而從此以後,刺史又開始兼管兵和民兩項政務,州鎮的勢力更加強大了。 辛丑(281) 晉武帝太康二年 春三月,晉武帝挑選吳國的妓妾五千人進宮。 帝既平吳,頗事游宴,怠於政事,掖庭殆將萬人。常乘羊車,恣其所之,至便宴寢。宮人競以竹葉插戶,鹽汁灑地,以引帝車。後父楊駿及弟珧、濟始用事,勢傾內外,時人謂之三楊,舊臣多被疏退。山濤數有規諷,帝雖知而不能改。 冬十月,鮮卑慕容涉歸寇昌黎。 初,鮮卑莫護跋始自塞外入居遼西棘城之北,號慕容部。至孫涉歸,遷於遼東之北,世附中國,數從征討有功,拜大單于。至是始叛,寇昌黎。 自漢、魏以來,羌、胡、鮮卑降者多處之塞內諸郡,其後數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為民患。侍御史郭欽上疏曰:「戎狄強獷,歷古為患。魏初民少,西北諸郡皆為戎居,內及京兆、魏郡、弘農往往有之。今雖服從,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為狄庭矣。宜及平吳之威,謀臣猛將之略,漸徙內郡雜胡於邊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萬世長策也。」不聽。 揚州刺史周浚移鎮秣陵。 吳民之未服者屢為寇亂,浚皆討平之。賓禮故老,搜求俊乂,威惠並行,吳人悅服。 壬寅(282) 三年 春正月朔,帝親祀南郊。 晉武帝既已平定了吳國,很喜歡遊樂宴飲,對政事也荒怠了,宮中的嬪妃宮女接近萬人。晉武帝經常乘著羊拉的車子,讓羊任意行走,走到哪兒便在那裡宴飲寢息。宮人爭著用竹葉插在門邊,用鹽水灑地,以吸引羊車到來。皇后的父親楊駿以及楊駿的弟弟楊珧、楊濟都開始受到重用,勢傾朝野,當時人稱他們為「三楊」,朝廷的舊臣大多都被疏遠或貶退。山濤多次規勸晉武帝,晉武帝雖然也知道這種狀況,卻不能改變。 冬十月,鮮卑人慕容涉歸入侵昌黎。 當初,鮮卑人莫護跋開始從塞外進入遼西,居住在棘城的北邊,號稱慕容部。到其孫輩慕容涉歸時,遷到遼東的北面,世代歸附中國,多次跟隨官府去征討有功,被封為大單于。到這時開始叛離中國,入侵昌黎。 自漢、魏以來,羌、胡、鮮卑等投降的部族大都居住在塞內各個郡里,後來因多次的不滿和怨恨,殺害郡縣官吏,逐漸成為百姓的禍患。侍御史郭欽上疏說:「戎狄強暴兇悍,自古以來就是禍患。魏朝初年,百姓很少,西北各郡都住著戎人,內地以及京兆、魏郡、弘農等郡,往往也有戎人居住。現在即使服從統治,如果百年之後發生戰亂,胡人的騎兵從平陽、上黨出發,不用三天就會來到孟津,這樣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都會成為夷狄居住的地方。應該趁著平吳的威勢,採用謀臣猛將的策略,逐漸把內地各郡居住的戎狄遷移到邊境,加強四方夷狄出入地區的防守,彰明先王制定的荒服之制,即讓夷狄遠離都城,這是有利萬代的長策啊!」晉武帝不聽。 揚州刺史周浚把治所遷移到秣陵。 吳國百姓沒有歸順的多次發生騷亂,周浚都把他們鎮壓下去了。周浚又以賓客之禮對待吳國的元老舊臣,訪求有才德的人,恩威並用,吳人心悅誠服。 壬寅(282) 晉武帝太康三年 春季正月初一,晉武帝親自到南郊祭祀。 禮畢,帝問司隸校尉劉毅曰:「朕可方漢何帝?」對曰:「桓、靈。」帝曰:「何至於此?」對曰:「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靈不聞此言,今朕有直臣,固為勝之。」 毅糾繩豪貴,無所顧忌。太子鼓吹入東掖門,毅劾奏之。中護軍羊琇恃寵驕侈,數犯法,毅劾奏琇罪當死。帝遣齊王攸私請於毅,毅許之。都官從事程衛徑馳入營,收琇屬吏考問,先奏琇所犯狼藉,然後言於毅。帝不得已,免琇官。未幾,復使白衣領職。 琇,景獻後之從父弟也。後將軍王愷,文明後之弟也。散騎常侍石崇,苞之子也。三人皆富於財,競以奢侈相高。車騎司馬傅咸上書曰:「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奢侈之費,甚於天災。古者人稠地狹,而有儲蓄,由於節也。今土廣人稀,而患不足,由於奢也。欲時人崇儉,當詰其奢,奢不見詰,轉相高尚,無有窮極矣!」 以張華都督幽州軍事。 尚書張華,以文學才識名重一時,論者皆謂宜為三公。荀勖、馮以伐吳之謀,深疾之。會帝問華:「誰可托後事者?」華對以「明德至親,莫如齊王」,由是忤旨。勖因而譖之,以華都督幽州。華撫循夷夏,譽望益振,帝復欲征之。 祭祀典禮結束,晉武帝問司隸校尉劉毅說:「我可以和漢代哪個帝王相比?」劉毅回答說:「可與漢桓帝、漢靈帝相比。」晉武帝說:「何至於到這個地步?」劉毅回答說:「桓帝、靈帝把出賣官職的錢入了官庫,陛下把賣官職的錢入了私人的家門,從這點看來,恐怕還不如桓帝、靈帝呢!」武帝大笑說:「桓帝、靈帝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話,現在我有你這樣耿直的臣子,已經勝過桓帝、靈帝了。」 劉毅彈劾糾督豪門權貴,無所顧忌。太子奏著樂進入東掖門,劉毅向皇帝彈劾了他。中護軍羊琇倚仗皇帝的寵信,驕橫奢侈,多次犯法,劉毅彈劾他,認為根據他犯的罪應當處死。晉武帝派齊王司馬攸私下找劉毅為羊琇求情,劉毅答應了。都官從事程衛,徑直進入護軍營,拘捕羊琇手下的官吏進行拷問,先把羊琇犯法的事上奏皇帝,然後告訴了劉毅。晉武帝不得已,免去了羊琇的官職。不久,又讓他以平民的身份兼任職務。 羊琇,是景獻皇后的叔伯弟弟。後將軍王愷,是文明皇后的弟弟。散騎常侍石崇,是石苞的兒子。這三個人都是豪富,競相比賽誰最奢侈。車騎司馬傅咸上書說:「先王治理天下,食肉穿帛,都有規定。奢侈造成的浪費,比天災還要厲害。古代人多地少,然而有儲蓄,這是由於節儉的緣故。現在地廣人稀,卻發愁物品不足,這是由於奢侈的緣故。要想讓人們都崇尚節儉,必須整治奢侈的習氣,這樣的習氣得不到整治,反而越演越烈,就沒有止境了。」 任命張華都督幽州軍事。 尚書張華,因文學才識在當時名氣特別大,談論他的人都認為他應居於三公的高位。荀勖、馮因為與張華伐吳的主張不同,非常嫉恨張華。正巧晉武帝問張華:「誰可以託付後事呢?」張華回答說:「既有完美的德行,又是至親的人,沒有比齊王再合適的了。」因此觸犯了晉武帝的旨意。荀勖乘機誹謗張華,晉武帝派張華去統領幽州諸軍事。張華到任後,安撫漢族及其他少數民族百姓,聲譽威望更加高了,晉武帝又想把他召回來。 侍側,從容語及鍾會,曰:「會之反,頗由太祖。」帝變色曰:「卿是何言耶?」免冠謝曰:「善御者必知六轡緩急之宜,故漢高尊寵五王而誅滅,光武抑損諸將而克終。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異也,蓋抑揚與奪使之然耳。會才智有限,而太祖誇獎無極,使會自謂算無遺策,功在不賞,遂構凶逆耳。向令錄其小能,節以大禮,則亂心無由生矣。」帝曰:「然。」稽首曰:「陛下既然臣之言,宜思堅冰之漸,勿使如會之徒復致傾覆。」帝曰:「當今豈復有如會者耶?」因屏左右而言曰:「陛下謀畫之臣,著大功於天下,據方鎮總戎馬者,皆在聖慮矣。」帝默然,由是止不征華。 夏四月,魯公賈充卒。 充老病,自憂諡傳。從子模曰:「是非久自見,不可掩也。」至是卒,無嗣。妻郭槐欲以外孫韓謐為世孫,曹軫諫曰:「禮無異姓為後之文。」槐表陳之,雲充遺意,帝許之。仍詔「自非功如太宰,始封、無後者,不得以為比。」及太常議諡,博士秦秀曰:「充悖禮溺情,以亂大倫。昔鄫養外孫莒公子為後,《春秋》書『莒人滅鄫』。絕父祖之血食,開朝廷之亂原。案《諡法》『昏亂紀度曰荒』,請諡荒公。」帝更曰武。 冬十二月,以齊王攸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軍事。 齊王攸德望日隆,荀勖、馮、楊珧皆惡之。言於 馮在晉武帝身邊侍奉,他不慌不忙地和晉武帝談起了鍾會,馮說:「鍾會所以謀反,主要責任在於太祖。」晉武帝變了臉色,說:「你這是什麼話?」馮脫帽謝罪說:「善於駕車的人一定知道六根韁繩掌握得要鬆緊適度,因而受到漢高祖尊寵的五王都被誅滅,而被光武帝貶抑的大將卻能善終。這並非因為在上位者有仁慈殘暴的區別,臣下有愚昧聰明的不同,這是由於褒貶、與奪不同而造成的結果。鍾會的才能智慧有限,而太祖對他的誇獎卻沒完沒了,使鍾會自認為自己的策略完美無缺,功勞大的都無法獎賞,於是造成了謀反的局面。假使只用他的小才能,用大禮法來約束他,他就不會產生作亂的想法了。」晉武帝說:「是這樣。」馮又跪拜行禮說:「陛下既然同意我的說法,就應當想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要讓像鍾會這類的人再來顛覆朝廷。」晉武帝說:「當今難道還有像鍾會這樣的人嗎?」馮於是讓身邊的侍從都退下去,然後說:「為陛下出謀劃策的大臣,在天下人看來是有大功的,據守一方統領兵馬的人,都應在您的考慮之中啊!」晉武帝沉默不語,從此就不徵召張華了。 夏四月,魯公賈充去世。 賈充上了年紀又生了病,內心很憂慮死後的諡號和史傳的評價。他的侄子賈模說:「誰是誰非人們自會判斷,這是不能掩蓋的。」到這時賈充死了,沒有後嗣。賈充的妻子郭槐想讓賈充的外孫韓謐作嫡長孫,曹軫勸諫說:「禮法中沒有以異姓為後代的條文。」郭槐又向晉武帝上表陳述自己的意見,並說是賈充的遺願,晉武帝允許了。但還是下詔令說:「如果不是功勞如太宰的,初次被封、沒有後代的,都不能以賈充為例。」等到太常議論賈充的諡號時,博士秦秀說:「賈充違背禮法,沉溺私情,敗壞了倫常。從前鄫國養育外孫莒公的兒子為後嗣,《春秋》寫道:『莒人滅鄫』。斷絕父祖的祭祀,開始了朝廷混亂的源頭。按照《諡法》規定,『敗壞紀綱法度叫作荒』,請給賈充諡作荒公。」晉武帝更改為「武」。 冬十二月,任命齊王司馬攸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軍事。 齊王司馬攸威望日高,荀勖、馮、楊珧都恨他。馮告訴 帝曰:「陛下詔諸侯之國,宜從親者始。齊王獨留京師,可乎?」勖曰:「百僚皆歸心齊王,陛下試詔之國,必舉朝以為不可,則臣言驗矣。」帝以為然,乃以攸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諸軍事。 王渾上書,以:「攸至親盛德,宜贊朝政。今出之國,假以虛號,而無典戎干方之實,懼非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寵之太厚,則有吳、楚逆亂之謀,漢之呂、霍、王氏,皆何人也?歷觀古事,輕重所在,無不為害,唯當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計猜物,雖親見疑,疏者庸可保乎?」於是扶風王駿、光祿大夫李憙、中護軍羊琇、侍中王濟、甄德皆切諫,濟、德又使其妻公主俱入涕泣,請帝留攸。帝怒,謂王戎曰:「兄弟至親,今出齊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濟連遣婦來生哭人耶!」乃出濟、德。而憙遂以年老遜位,卒於家。憙在朝,姻親故人與之分衣共食,而未嘗私以王官,人以此稱之。 散騎常侍薛瑩卒。 或謂吳郡陸喜曰:「瑩於吳士當為第一乎?」喜曰:「孫皓無道,吳國之士,沉默其體,潛而勿用者,第一也。避尊居卑,祿以代耕者,第二也。侃然體國,執正不懼者,第三也。斟酌時宜,時獻微益者,第四也。溫恭修慎,不為諂首者,第五也。過此以往,不足複數。故彼上士多淪沒而遠悔吝,中士有聲位而近禍殃。觀瑩之處身本末,其四五之間乎!」 晉武帝說:「陛下下詔讓諸侯回到自己的封國,應當從最親的人開始。現在只有齊王獨留京師,這可以嗎?」荀勖說:「朝廷百官都從內心歸附齊王,陛下可以試著下詔讓齊王回封國去,整個朝廷的官員必定認為不應該,那麼我的話就應驗了。」晉武帝同意了,就任命齊王司馬攸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諸軍事。 這時王渾上書說:「司馬攸是皇帝至親又有盛德,應讓他輔佐朝政。如今讓他回到封國,只給一個都督的虛名,卻沒有領兵治理一方的實權,恐怕這不是陛下追念先帝、太后對待司馬攸的原意吧!如果認為對待同姓過分恩寵,會有吳、楚那樣的叛亂發生,那漢代的呂氏、霍氏、王氏,都是什麼人呢?並不是同姓啊!歷觀古事,帝王對大臣寵信過重,沒有不造成危害的,只是應當任用正直和忠誠善良的人。如果憑智謀計策猜疑事物,即使是親人也會被懷疑,那疏遠的人還能保身嗎?」這時,扶風王司馬駿、光祿大夫李憙、中護軍羊琇、侍中王濟、甄德都極力勸諫,王濟和甄德還讓他們的妻子常山公主、長廣公主都去見晉武帝,哭著勸說晉武帝將司馬攸留在朝中。晉武帝發了怒,對王戎說:「兄弟是至親,現在讓齊王出京歸國,這是朕的家事,而甄德、王濟卻接連派婦人來這裡活活哭人!」於是把侍中王濟、甄德調出朝外。而李憙也因年老退職,後來死於家中。李憙在朝為官時,他的親戚朋友都受到他的照顧,與他分衣共食,但他卻不曾私下為親朋謀官,人們因此稱讚他。 散騎常侍薛瑩去世。 有人對吳郡人陸喜說:「薛瑩在吳國士人中應當排為第一嗎?」陸喜說:「孫皓無道,吳國的士人,採取沉默態度隱而不仕的,為第一等。避開高位而甘居下位,只是為了以俸祿代替耕種而養家餬口的,這是第二等。直抒己見,體恤國情,堅持正道而不畏懼的,這是第三等。斟酌是否適合時勢,不時進獻小的補益,這是第四等。溫和謙恭,謹慎小心,不帶頭阿諛奉承的人,這是第五等。除此以外,就不值得數了。因此那些上等的士人大多湮沒無聞而遠離悔恨,中等的士人有名聲地位卻容易遭受禍殃。觀察薛瑩一貫的處身態度,大概只能算四五等之間吧!」 癸卯(283) 四年 春正月,除祭酒曹志等名,賜齊王攸備物殊禮。 帝命太常議崇錫齊王之物,博士庾旉、秦秀等曰:「古禮,三公無職,坐而論道,不聞以方任嬰之。惟宣王救急朝夕,然後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詩》曰:『徐方不回,王曰旋歸。』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為家,將數延三事,與論太平之基。而更出之,違舊章矣。」曹志嘆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親,不得樹本助化,而遠出海隅。晉室之隆,其殆矣乎!」乃奏議曰:「古之夾輔王室,同姓則周公,異姓則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反葬。及其衰也,雖有五霸代興,豈與周、召之治同日而論哉!自羲皇以來,豈一姓所能獨有!當推至公之心,與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國久長。是以秦、魏才得沒身,而周、漢親疏為用。此前事之明驗也。志以為當如博士議。」帝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況四海乎!且博士不答所問,而答所不問,橫造異論。」遂免志官。其餘皆付廷尉。劉頌奏旉等大不敬,當棄市。尚書奏請報聽,尚書夏侯駿曰:「官立八座,正為此時。」乃獨為駁議。留中七日,乃詔旉等七人免死除名。命攸備物典策,設軒縣之樂、六佾之舞,黃鉞、朝車、乘輿之副從焉。 癸卯(283) 晉武帝太康四年 春正月,免除祭酒曹志等人的官職,賜齊王司馬攸所用物品有特殊的禮制。 晉武帝命令太常商議賜予齊王的物品,博士庾旉、秦秀等人說:「古代的禮法,三公沒有職守,只是陪侍帝王議論政事,沒聽說過以某方面的重任去煩擾他們的。只有周宣王為了解救緊急的危難,然後命令召穆公征討淮夷,因此《詩經》說:『徐地不違逆,宣王令班師。』是說宰相不能長期在外。現在天下已定,天地四方成為一家,應當遵循古代對待三公的禮法,讓齊王參與議論治國大計。現在反而讓他出去,離都城二千里,這是違反舊章的。」博士祭酒曹志感嘆說:「哪有像齊王這樣有才能,這樣親近的人,而不任用他建立國家的基業,輔佐教化,而讓他遠到海隅之地的。晉室想興旺發達,恐怕是很難了吧!」於是他上奏章說:「古代輔佐王室的人,同姓的是周公,異姓的是太公,都身居朝廷,到了第五世還返葬於周地。等到後來世道衰微,雖有春秋五霸接連興起,哪能和周公、召公輔佐周室的時代相提並論呢!自從伏羲氏以來,天下豈能為一姓所獨有!應當推廣以天下為公這樣的想法,與天下人共享利益共承禍患,這樣才能長久地擁有天下。因此秦、魏想獨攬政權而遭到滅亡,周、漢則親疏都受到信用。這些都是前車之鑑啊!我認為應當按照博士們的意見辦。」晉武帝大怒說:「曹志尚且不能明白我的心,何況是四海的人呢!博士們不回答我問的問題,卻回答我所不問的事,橫生異議。」於是免去了曹志的官職。其餘的人都交付廷尉論處。廷尉劉頌上奏,認為庾旉等人對皇帝不恭敬,應當處以死刑。尚書上奏皇帝,請求讓廷尉行刑,尚書夏侯駿說:「朝廷設立了八座這樣的高官,正是為了遇事時直言敢諫啊!」於是獨自上書,提出了不同意見。奏章留在皇帝那裡擱置了七天,於是下詔免去庾旉等七人的死罪,除去他們的名籍。朝廷下令規定齊王司馬攸所用物品及所用禮儀的規格,可設諸侯用的軒懸之樂、六佾之舞,以黃金為飾的斧鉞、上朝坐的車、平時乘的車子,都按照諸侯的標準。 三月朔,日食。 大司馬齊王攸卒。 攸憤怨發病,乞守先後陵,不許。御醫診視,希旨,皆言無疾。河南尹向雄諫曰:「陛下子弟雖多,然有德望者少,齊王臥居京邑,所益實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納。雄憤恚而卒。攸疾轉篤,猶催上道,攸歐血而卒。帝往臨喪,其子冏號踴陳訴,詔即誅醫。 初,帝愛攸甚篤,為荀勖、馮所構,欲為身後之慮,故出之。及卒,帝哀慟不已。馮侍側曰:「齊王名過其實,天下歸之。今自薨殞,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過!」帝收淚而止。攸舉動以禮,鮮有過事,帝敬憚之,每引同處,必擇言而後發。 夏,琅邪王伷卒。 諡曰武,子覲嗣。 冬,河南、荊、揚大水。 歸命侯孫皓卒。 甲辰(284) 五年 春正月,龍見武庫井中。 青龍二,見武庫井中。帝觀之,有喜色。百官將賀,劉毅曰:「昔龍降夏庭,卒為周禍。尋案舊典,無賀龍之禮。」乃止。 乙巳(285) 六年 春正月,尚書左僕射劉毅卒。 初,陳群以吏部不能審核天下之士,故令郡國及州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大司馬齊王司馬攸去世。 司馬攸由於氣憤和怨恨生了病,請求去守文明皇后的陵墓,晉武帝不允許。御醫去為他看病,為了迎合晉武帝的旨意,都說他沒有病。河南尹向雄進諫說:「陛下子弟雖多,但是有道德名望的卻很少,齊王臥病住在京城,所帶來的好處實在多得很,不可不考慮。」晉武帝沒有採納。向雄憤恨而死。司馬攸的病加重了,晉武帝仍催促他上路回封國,最後司馬攸嘔血而死。晉武帝前去弔喪,司馬攸的兒子司馬冏頓足呼號,訴說父親的病是被醫生胡亂診斷而耽誤,晉武帝下令殺了醫生。 起初,晉武帝對司馬攸的感情很深,由於荀勖、馮的離間,也考慮到他死後王位的繼承問題,所以讓司馬攸離開都城。等司馬攸去世,晉武帝哀慟不已。馮在晉武帝身邊侍候說:「齊王名過其實,天下人心都歸向他。現在他死了,這是國家的福氣,陛下為什麼還這樣過度悲傷呢!」晉武帝聽了這話就止住了眼淚。司馬攸的行為舉止都合乎禮法,很少做過什麼錯事,晉武帝對他又敬又怕,每當和他一起時,總是三思而後言。 夏季,琅邪王司馬伷去世。 司馬伷死後,諡號為「武」,其子司馬覲繼承了王位。 冬季,河南、荊、揚等州洪水泛濫。 歸命侯孫皓去世。 甲辰(284) 晉武帝太康五年 春正月,龍出現在武庫的井中。 有兩條青龍,出現在武庫的井中。晉武帝前去觀看,面有喜色。百官將要朝賀,劉毅說:「從前龍降臨在夏朝的庭堂上,最終成了周朝的禍殃。查尋翻閱舊典,也沒有賀龍的禮制。」晉武帝才停止了慶賀。 乙巳(285) 晉武帝太康六年 春正月,尚書左僕射劉毅去世。 當初,陳群因吏部不能審核天下的士人,所以下令郡國和各州 各置中正,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德充才盛者為之。使銓次等級以為九品,有言行修著則升之,道義虧缺則降之,吏部憑以補授。行之浸久,中正或非其人,奸敝日滋。毅嘗上疏曰:「中正之設,損政者八:高下逐強弱,是非隨興衰,一人之身,旬日異狀,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一也。置州都者,本取州里清議所服,將以鎮異同、一言議也。今重其任而輕其人,使駁論橫於州里,嫌隙結於大臣,二也。本立格為九品者,謂才德有優劣,倫輩有首尾也。今乃優劣易地,首尾倒錯,三也。陛下賞善罰惡,無不裁之以法,獨中正無賞罰之防。又禁人訴訟,使受枉者不獲上聞,四也。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異邦,面猶不識,不過采譽於台府,納毀於流言。任己則有不識之蔽,聽受則有彼此之偏,五也。凡求人才,以治民也。今當官著效者或附卑品,在官無績者更獲高敘,抑功實而隆虛名,長浮華而廢考績,六也。凡官不同人,事不同能。今不狀其才之所宜,而但第為九品。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為本品之所限。徒結白論,品狀相妨,七也。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各任愛憎以植其私,天下之人焉得不懈德行而銳 各自設置中正,都選用本地人擔任朝廷官,讓才高德重的人擔任中正。把士人按等級分為九品,有言行方面修養較高的就提升,道義方面有欠缺的就降級,吏部憑品級提拔這些人補充朝廷的官吏。由於這個制度實行的時間長了,有些中正的人選又不合適,奸邪和弊病日漸增多。劉毅曾上疏說:「中正制度的設立,對政治的損害有八個方面:品級的高低以勢力的強弱為轉移,是非的判斷以人的興敗為標準,同為一人,幾日之間狀況就發生了變化,上品無貧寒出身的人,下品無世家大族出身的人,這是一。設置中正,本為了選取州郡公正輿論所佩服的人,以此來抑制不同的意見,統一大家的言論。現在重視中正的職權卻輕易地任用擔任中正的人,使不合禮法的言論到處流傳,大臣之間也產生了怨恨,這是二。本來把人才分為九品,是表明才德有優劣,輩分有先後。現在造成了優劣易位,首尾倒錯的情況,這是三。陛下您賞善罰惡,沒有不以法為標準的,唯獨對中正沒有賞罰的措施。又禁止人們告發訴訟,使受冤枉者的情況不能上達,這是四。一國的士人,多的有一千多人,有的人是從異國他邦遷移來的,面容還互不相識,對他們的評價,不是聽信官府的讚揚,就是聽信流言的傳播。只憑中正自己的判斷,則會有辨別不正確的弊病;而聽信別人的評判,還有公正不公正的偏差,這是五。凡是尋求人才,是為了治理民眾。現在當官有顯著政績的人有的卻處於較低的品級,而任官無政績的人卻獲得較高的品級,壓抑有實際功勞的人而抬高那些有虛名的人,這就助長了浮華的風氣而廢除了對政績的考核,這是六。大凡選取官吏要任用各種不同的人,各種事情需要選用不同才能的人來處理。現在不論他的才能適合做什麼,一律按九品的等級來評定。以品級選取人才,有的並不是任用他的所長;根據才能來選人,有的又受到品級的限制。只是憑藉一些沒有用處的空論,品級和實際才能不相符合,這是七。在九品之中,下降的也不彰明他的罪狀,上升的也不列出他的善行,放任他們以個人的愛憎來結黨營私,這樣,天下的人哪裡能不懈怠德行的修養而專心於鑽營 人事,八也。由此論之,職名中正,實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損。宜罷中正,更立一代之制。」衛瓘亦以為:「魏氏承喪亂之後,人士流移,考詳無地,故立九品之制。今九域同規,宜用土斷,自公卿以下,以所居為正,無復懸客,遠屬異土。盡除中正,使舉善進才,各由鄉論,則華競自息,各求於己矣。」始平王文學李重以為:「九品既除,宜先開移徙,聽相併就,則土斷之實行矣。」帝雖善其言,而終不能改。 以王渾為尚書左僕射。 時渾子濟為侍中,嘗坐事免官。久之,帝謂和嶠曰:「我將罵濟而後官之,如何?」嶠曰:「濟俊爽,恐不可屈。」帝召濟責讓之,既而曰:「頗知愧不?」濟曰:「《尺布》《斗粟》之謠,常為陛下愧之。他人能令親者疏,臣不能令親者親,以此愧陛下耳。」帝默然。 旱。 秋八月朔,日食。 冬,慕容廆寇遼西。 初,慕容涉歸卒,弟刪篡立。至是,刪為其下所殺,迎涉歸子廆立之。涉歸與宇文部有隙,廆請討之,朝廷弗許。廆怒,入寇遼西,殺略甚眾,自是每歲犯邊。 丙午(286) 七年 春正月朔,日食。 司徒魏舒罷。 人事關係呢,這是八。由此論之,官職名為中正,實際成了藏奸的處所,制度規定分為九品,實際有八種損害。應該廢除中正的制度,重新建立一代新制。」衛瓘也認為:「魏氏在喪亂之後建立政權,人士到處流泊遷移,無法詳細考查,所以建立了九品中正的制度。現在九域都統一了,應當採用以居住地為主的土斷之法,自公卿以下,以他居住的地方為準,不再讓他們算作客居之人而隸屬於遠方的地區。全部廢除中正制度,選拔舉薦各類人才,都各由本鄉來評論,這樣,各種不合理的競爭就會自行停止,每人都會注重自己的才德修養了。」始平王文學李重認為:「九品制度廢除以後,應該允許人們遷徙,聽任他們投奔各處,那麼土斷之法就可以實行了。」晉武帝雖然認為他們的意見很對,但終究也沒有改正原有的做法。 任命王渾為尚書左僕射。 當時王渾的兒子王濟為侍中,曾因事獲罪被免官。事情過去好久了,晉武帝對和嶠說:「我要把王濟罵一頓再給他一個官做,怎麼樣?」和嶠說:「王濟有才華又豪爽,恐怕不會屈服。」晉武帝把王濟召來,責罵了他一頓,接著問道:「你是不是感到有些羞愧了呢?」王濟說:「聽了《尺布》《斗粟》這樣的歌謠,常為陛下感到羞愧。別的人能使親近的人疏遠,我卻不能使親近的人更親,因此我愧對陛下。」晉武帝聽了沒有說話。 天大旱。 秋季八月初一,出現日食。 冬天,慕容廆入侵遼西。 當初,慕容涉歸去世,他的弟弟慕容刪篡奪了單于之位。到這時,慕容刪又被他的部下殺了,迎接慕容涉歸的兒子慕容廆繼了位。慕容涉歸與宇文部有仇怨,慕容廆請求去征討宇文部,朝廷不允許。慕容廆大怒,於是入侵遼西,殺人很多,從此每年都要侵犯邊境地區。 丙午(286) 晉武帝太康七年 春季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司徒魏舒請求辭去官職。 舒稱疾遜位。舒所為必先行而後言。遜位之際,莫有知者。衛瓘與書曰:「每與足下共論此事,日日未果,可謂『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矣。」 丁未(287) 八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太廟殿陷。秋九月,改營之。 戊申(288) 九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夏六月朔,日食。 大旱。 秋八月,星隕如雨。 地震。 己酉(289) 十年 夏四月,太廟成。 慕容廆降,以為鮮卑都督。 廆謁見東夷校尉何龕,以士大夫禮,巾衣詣門。龕嚴兵以見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問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禮待客,客何為哉!」龕聞之,甚慚。鮮卑段國單于以女妻廆,生皝、仁、昭。廆以遼東僻遠,徙居徒河之青山。 冬十月,復明堂及南郊五帝位。 十一月,尚書令荀勖卒。 勖有才思,善伺人主意,以是能固其寵。久在中書,專管機事。及遷尚書,甚罔悵。人有賀之者,勖曰:「奪我鳳凰池,諸君何賀耶!」 遣諸王假節之國,督諸州軍事,封子孫六人為王。 帝極意聲色,遂至成疾。楊駿忌汝南王亮,以為大司馬,都督豫州諸軍事,使鎮許昌。又徙皇子南陽王 魏舒聲稱有病,請求辭去官職。魏舒平時做事一定是先做了再說。所以在他退位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衛瓘給他寫信說:「經常與您一起談論辭官的事,天天都沒有結果,真可以說『看著在前面,忽然又在後邊了』啊!」 丁未(287) 晉武帝太康八年 春季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太廟大殿塌陷。秋九月,改建太廟。 戊申(288) 晉武帝太康九年 春季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夏季六月初一,發生日食。天大旱。 秋八月,隕星墜落如雨。 發生地震。 己酉(289) 晉武帝太康十年 夏四月,太廟建成。 慕容廆投降晉朝,被封為鮮卑都督。 慕容廆拜見東夷校尉何龕,持士大夫的禮節,頭戴巾冠,身著布衣,登門拜見。何龕讓軍隊嚴肅地列隊來會見他,這時慕容廆又改換軍衣而入。有人問他是什麼緣故,慕容廆說:「主人不以禮待客,客人又能怎麼樣呢!」何龕聽到他的話,非常慚愧。鮮卑段國單于把女兒嫁給慕容廆,生下了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慕容廆因為遼東偏僻遙遠,遷居到徒河的青山。 冬十月,晉朝恢復了明堂以及南郊五帝的祀位。 十一月,尚書令荀勖去世。 荀勖有才思,善於觀察人君的意圖,因此能鞏固皇帝對他的寵信。長期在中書省任職,專管機密要事。等後來升為尚書令,很是失意惆悵。有人來表示慶賀,荀勖說:「奪了我的鳳凰池,你們有什麼可賀的呢!」 晉朝派遣諸王持節回到封國,都督諸州軍事,封子孫六人為王。 晉武帝沉湎聲色,因此得病。楊駿嫉妒汝南王司馬亮,任他為大司馬,都督豫州諸軍事,派他鎮守許昌。又改封皇子南陽王 柬為秦王,都督關中。瑋為楚王,都督荊州。允為淮南王,都督揚、江二州諸軍事。並假節之國。立皇子乂為長沙王。穎,成都王。晏,吳王。熾,豫章王。演,代王。孫遹,廣陵王。 初,帝以才人謝玖賜太子,生遹。宮中嘗夜失火,帝登樓望之,遹年五歲,牽帝裾入暗中曰:「暮夜倉猝,宜備非常,不可令照見人主。」帝奇之,嘗稱遹似宣帝,故天下咸歸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無廢立之心。復用王佑謀,以太子母弟柬、瑋、允分鎮要害。又恐楊氏之逼,以佑為北軍中候,典禁兵。 帝為遹高選僚佐,以散騎常侍劉寔志行清素,命為之傅。寔以時俗喜進趣,少廉讓,嘗著《崇讓論》,欲令初除官通謝章者必推賢讓能,一官缺,則擇為人所讓多者用之。以為:「人情,爭則欲毀己所不如,而優劣難分;讓則競推於勝己,而賢智顯出。當此時也,能退身修己,則讓之者多矣。馳騖進趨而欲人見讓,猶卻行而求前也。」 時又封宗室數人,淮南相劉頌上疏曰:「陛下以法禁素寬,未可遽革,然矯時救弊,亦宜以漸,譬猶行舟,雖不橫截迅流,當漸靡而往,稍向所趨,然後得濟也。臣聞為社稷計,莫如封建親賢。然宜審量事勢,使諸侯率義而動者,其力足以維帶京邑;包藏禍心者,其勢不足獨以有為。 司馬柬為秦王,都督關中。司馬瑋為楚王,都督荊州。司馬允為淮南王,都督揚、江二州諸軍事。讓他們都持節回到各自的封國。立皇子司馬乂為長沙王。司馬穎,為成都王。司馬晏,為吳王。司馬熾,為豫章王。司馬演,為代王。皇孫司馬遹,為廣陵王。 起初,晉武帝把才人謝玖賜給太子,生了皇孫司馬遹。宮中曾有一天夜裡失火,晉武帝登樓察看,司馬遹剛五歲,牽著晉武帝的衣襟走到暗處,說:「暮夜之中容易發生事情,應該防備異常,不可讓光亮照在人主的身上。」晉武帝認為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曾稱讚司馬遹像晉宣帝,因此天下人都仰慕並歸向司馬遹。晉武帝知道太子沒有才能,但是仗著孫子司馬遹聰明,所以沒有產生廢黜太子的想法。晉武帝又採用了王佑的計謀,把太子同母的弟弟司馬柬、司馬瑋、司馬允都派去鎮守要害地區。晉武帝還擔心受到楊氏的逼迫,又任命王佑為北軍中候,統領禁兵。 晉武帝以嚴格的標準為司馬遹選擇僚佐,因散騎常侍劉寔志行清廉高潔,任命他為太子的老師。劉寔因當時的風俗喜好進取阿附,缺少廉潔謙讓,曾著有《崇讓論》,想建議讓那些初次被授予官職的人,在向皇帝上謝表時要推賢讓能,這樣,某一官職有了空缺,就選擇被人推讓次數多的人來擔任。他認為:「人之常情,如果都相爭不讓,就會詆毀比自己強的人,這樣優劣就難以區分;都相互謙讓,就會競相推舉勝過自己的人,賢者智者就會顯現出來。在現在這個時候,能退身修己,謙讓的人就會多起來。奔走趨附向上爬的人想讓別人謙讓,也得以謙退的形式求得前進。」 這時又分封了幾位宗室,淮南相劉頌上疏說:「陛下因為刑法禁令素來寬鬆,不可能遽然改變,然而糾正時弊,也適宜逐漸進行,就好比乘船渡河,即使不能橫渡迅流,但順著水流前進,稍稍傾向自己要去的方向,最後也能到達對岸。我聽說為國家著想,沒有比分封屬國親近賢人更好的辦法了。然而應當審時量勢,使那些依據義而行動的諸侯,讓他們的力量足以維護京城;而對那些包藏禍心的諸侯,要使他們的勢力不能獨自有所作為。 其齊此甚難,陛下宜與達古今之士深共籌之。周之諸侯有罪,身誅而國存。漢之諸侯有罪,或無子者,國隨以亡。今宜反漢循周,則下固而上安矣。天下至大,萬事至眾,是以聖王執要於己,委務於下,非憚勞而好逸,誠以政體宜然也。夫居事始以別能否,甚難也;因成敗以分功罪,甚易也。今陛下精於造始,而略於考終,此政功所以未善。人主誠能居易執要,考功罪於成敗之後,則群下無所逃其誅賞矣。古者六卿分職,冢宰為師。秦漢以來,九列執事,丞相都總。今尚書制斷,諸卿奉成,於古制為太重。可出眾事付外寺,使得專之。尚書統領大綱,歲終課功校簿而行賞罰,斯亦可矣。今動皆受成於上,故上之所失不得復以罪下,歲終事功不建,不知所以責也。夫細過謬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糾以法,則朝野無立人矣。近世為監司者,類大綱不振,而微過必舉,蓋由畏避豪強而又懼職事之曠,則謹;密網以羅微罪,使奏劾相接,狀似盡公,實則撓法。是以聖王不善碎密之案,必責凶猾之奏,則害政之奸自然禽矣。夫創業之勛,在於立教定製,使遺風系人心,餘烈匡幼弱。後世憑之,雖昏猶明,雖愚若智,乃足尚也。至夫修飾官署, 要做好這件事很難,陛下應該與通達古今的人士深入共同研究籌劃。周代的諸侯犯了罪,誅殺諸侯本人而不廢除他的封國。漢代的諸侯犯了罪,或沒有兒子的,封國也隨之收回。現在應該改變漢代的做法而遵循周代的做法,這樣下面鞏固上面也就安定了。天下如此之大,萬事萬物如此之多,因此聖明的君主要把重要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裡,把一般的事務委託給手下人去辦,這並不是好逸惡勞,實在是國家的政體應該如此啊!做一件事情,開始時去判斷能否成功,是很難的;因事情的成敗來分辨誰有功誰有罪,這就很容易了。現在陛下您在事情開始時考慮得很周到,但事情結束後對考察功過則比較疏略,這是政功還不夠完美的原因。人君如果能夠做到這件容易做的事而又能抓住根本,在事物成功或失敗之後來考察功過,對下屬的獎賞或處罰就恰如其分了。古代六卿各司其職,冢宰為統領。秦漢以來,九卿掌管各項工作,丞相為總管。現在事情由尚書來裁斷,下面的眾卿只是奉行成規,比起古制,尚書的事務太重。可以把眾多的事務交付諸卿寺辦理,使他們有職有權。尚書統領大政綱領,年終考核功績,根據記載實行賞罰,這樣也就可以了。現在每個行動都遵循上面的成令,因此上面有了過失就不能怪罪下屬,年終沒有建立什麼政績,也不知應該責備何人。小的過失謬誤,從人之常情來說是難免的,如果都用法律來糾正,那朝野上下就無人可以立身了。近世擔任監察的官員,大都不抓根本大事,而對小的過失卻一一揭發,這是因懼怕逃避豪強而又擔心被人指責在職位上不負責任,就謹慎起來;撒下密網來羅織微小的罪過,使彈劾的奏章接連不斷,表面看是為公盡職,實際是擾亂了法制。因此聖明的君主不讚賞揭發那些瑣碎細微的小事,而對揭發大凶大惡的奏章一定要嚴審,這樣危害政事的奸邪之人自然就被抓住了。創立基業的最大功勞,在於實行教化制定製度,使遺留的風尚能保留在後人的心中,留下的功業仍能輔助繼位的幼主。後代憑藉這些制度,即使是昏庸的人也可以明察,即使是愚蠢的人也如同明智的人,這樣的功績才值得稱讚。至於修飾官署的事, 凡諸作役,此將來所不須於陛下而自能者也。今勤所不須以傷所憑,竊以為過矣。」帝不能用。 以劉淵為匈奴北部都尉。 淵輕財好施,傾心接物,五部豪傑、幽冀名儒,多往歸之。 庚戌(290) 孝惠皇帝永熙元年 夏四月,以楊駿為太尉,輔政。帝崩,太子衷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立皇后賈氏。 帝疾篤,楊駿獨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駿因以私意改易要近,樹其心腹。會帝小間,正色謂曰:「何得便爾!」時汝南王亮尚未發,乃令作詔,以亮與駿同輔政,且欲擇朝士有聞望者佐之。會帝復迷亂,皇后奏以駿輔政,帝頷之。後召華廙、何劭作詔,授駿太尉,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仍趣亮赴鎮。帝復小間,問:「汝南王來未?」左右言未至,遂崩。帝宇量弘厚,明達好謀,容納直言,未嘗失色於人。太子即位,駿入居太極殿,以虎賁百人自衛。亮不敢臨喪,哭於大司馬門外,表求過葬而行。或告亮欲討駿,駿密遣兵圖之,亮夜馳赴許昌,乃免。 五月,葬峻陽陵,詔群臣增位賜爵有差。 以及各種勞役,這些事陛下不過問將來也能辦成。現在對不需要陛下過問的事用心很多而損傷了所憑藉的根本,我認為這是不對的。」晉武帝沒有採納他的意見。 晉武帝任命劉淵為匈奴北部都尉。 劉淵輕財好施,能傾心與人交往,匈奴五部的豪傑之士以及幽、冀二州的名儒,很多都去投奔他。 晉惠帝 庚戌(290) 晉惠帝永熙元年 夏四月,任命楊駿為太尉,輔佐政事。晉武帝去世,太子司馬衷即皇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立太子妃賈氏為皇后。 晉武帝病勢加重,楊駿獨自一人在宮中侍候,不許別的大臣在晉武帝身邊。楊駿便按照自己的意思改換靠近晉武帝身邊的人和擔任重要官職的人,培植自己的心腹。正巧晉武帝的病稍有好轉,嚴肅地對楊駿說:「你怎麼能這樣做!」這時汝南王司馬亮還未離開京城,晉武帝就命中書寫下詔書,讓司馬亮與楊駿一同輔佐政事,並且還想選擇朝中一些有名望的人來輔助他們。恰好晉武帝又昏迷了,皇后上奏讓楊駿輔政,晉武帝點了一下頭。皇后召來華廙、何劭寫下詔書,任命楊駿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仍然催促司馬亮前往他鎮守的地方。晉武帝又有一會兒好轉,問:「汝南王來了沒有?」身邊的人說沒來,晉武帝就去世了。晉武帝器量弘大寬厚,聰明通達,喜好智謀,能容納直言,未嘗在人前出現失態的事情。太子繼承了皇位,楊駿進入太極殿居住,用一百名衛士來自衛。司馬亮不敢來弔喪,在大司馬門外放聲大哭,上表請求喪事過後再走。有人告發說司馬亮要討伐楊駿,楊駿秘密派兵去討伐司馬亮,司馬亮連夜奔赴許昌,才免遭禍患。 五月,晉武帝被安葬在峻陽陵,朝廷下詔中外群臣按不同等級增位賜爵。 楊駿自知素無美望,欲普進封爵以求媚於眾。將軍傅祗謂曰:「未有帝王始崩,而臣下論功者也。」駿不從,詔中外群臣增位賜爵有差,復租調一年。散騎侍郎何攀奏曰:「帝正位東宮二十餘年,今承大業而班賞行爵,優於革命之初,輕重不倫。且大晉卜世無窮,制當垂後,若有爵必進,則數世之後莫非公侯矣。」不從。 以楊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黃鉞,錄朝政,百官總己以聽。 傅咸謂駿曰:「諒暗不行久矣。今上謙沖,委政於公,而天下不以為善,懼明公未易當也。周公大聖,猶致流言,況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進退之宜,明公當審思之。」駿不從。楊濟遺咸書曰:「諺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咸復書曰:「衛公有言:『酒色殺人,甚於作直。』坐酒色死,人不為悔,而逆畏以直致禍,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苟且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禍者,當由矯枉過正,或不忠篤,而欲以亢厲為聲,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返見怨疾乎!」駿以賈后險悍,多權略,忌之,以其甥段廣管機密,張劭典禁兵。凡有詔命,帝省訖,入呈太后,然後行之。馮翊太守孫楚謂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而不與宗室共參萬機,禍至無日矣。」駿不從。駿姑子弘訓少府蒯欽,數以直言犯駿,人為之懼,欽曰:「楊文長雖暗,猶知人無罪不可殺,不過疏我。我得疏,乃可以免,不然,與俱族矣。」駿辟匈奴 楊駿自知自己素來沒有好的名望,想用普遍加官晉爵的辦法來討好眾人。將軍傅祗對他說:「從來沒有帝王剛剛駕崩,就給臣下論功行賞的。」楊駿不聽,下詔中外群臣,按照不同的等級增位賜爵,又免除一年的賦稅。散騎侍郎何攀上奏說:「皇帝被立為東宮太子二十多年,現在繼承了王位而進行獎賞賜爵,比泰始革命之初還要優厚,這樣做輕重失當。況且大晉要傳世無窮,這些制度都應傳之後世,如果有爵位的就要晉升,那麼數世之後就沒有不是公侯的了。」楊駿不聽。 晉惠帝任命楊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黃鉞,總領朝政,百官各自掌管自己的職責,聽命於楊駿。 傅咸對楊駿說:「為天子居喪的制度很久都不實行了。如今皇帝謙虛,把政事委託給您,但天下人都認為這樣做是不合適的,恐怕您抵擋不住人們的議論。周公是位大聖人,尚且招來流言,何況當今的皇帝還不像周成王那樣年幼呢!當進當退,您應當慎重考慮。」楊駿沒有聽從。楊濟給傅咸寫信說:「諺語說:『生個傻兒子,了結官場事。』官場內的事不是容易了結的啊!」傅咸回信說:「衛公說過:『酒色殺人,比直言殺身還要厲害。』因為酒色過度而死,人們不會後悔,卻害怕直言招禍,這是由於心不能正,想以苟且偷生當作明哲保身罷了。自古因為直言招致禍殃的,大都由於矯枉過正,或者是心意不誠,而是想以嚴厲的做法來製造聲勢,因此招致怨恨,哪有忠誠懇切反而會遭到怨恨的呢!」楊駿因為賈后陰險蠻橫,又有權術謀略,很忌恨她,就任命自己的外甥段廣管理機密要事,任命張劭統領禁兵。凡有詔命,皇帝看完,再入呈太后,然後實行。馮翊太守孫楚對楊駿說:「您以外戚的身份擔當了伊尹、霍光那樣輔佐帝王的重任,而不讓皇族宗室共同參與商討日常政務,大禍臨頭的日子不遠了。」楊駿不聽。楊駿姑姑的兒子弘訓少府蒯欽,多次對楊駿直言相勸,人們都為他擔心,蒯欽說:「楊文長(楊駿字文長)雖然糊塗,還是知道人沒罪是不能殺的,不過疏遠我而已。我被疏遠,才可以免禍,不這樣的話,將來就會和他一起被族滅。」楊駿徵召匈奴 東部人王彰為司馬,彰逃不受。其友怪問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後,未有不敗。況楊太傅昵小人,遠君子,專權自恣乎!吾逾海塞以避之,猶恐及禍,奈何應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計,嗣子既不克負荷,受遺復非其人,天下之亂可立待也。」 秋八月,立廣陵王遹為皇太子。 遹既立,以何邵、裴楷、王戎、張華、楊濟、和嶠為師保,拜母謝氏為淑媛。賈后常置謝氏於別室,不聽與太子相見。 初,和嶠嘗言於武帝曰:「太子有淳古之風,而末世多偽,恐不了陛下家事。」後與荀勖同侍,武帝曰:「太子近進,卿可俱詣之。」既還,勖等稱太子明識雅度,嶠曰:「聖質如初。」武帝不悅而起。及是,嶠從遹入朝,賈后使帝問曰:「卿昔謂我不了家事,今定如何?」嶠曰:「臣昔事先帝,曾有是言,言之不效,國之福也。」 以劉淵為匈奴五部大都督。 琅邪王覲卒。 諡曰恭。子睿嗣。 辛亥(291) 元康元年 春三月,皇后賈氏殺太傅楊駿,廢皇太后為庶人。 初,賈后為太子妃,嘗以妒手殺數人,又以戟擲孕妾,子隨刃墮。武帝大怒,將廢之。楊後曰:「賈公閭有大勛於社稷,豈可以其女妒而忘之邪!」妃得不廢。後數誡厲妃,妃不知其助己,返以為恨。至是不以婦道事太后,又欲預政,而為楊駿所抑。殿中中郎孟觀、李肇,皆駿所不禮也, 東部人王彰為司馬,王彰逃避不受。王彰的盟友感到很奇怪,去問王彰,王彰說:「自古一姓有兩位皇后,沒有不敗亡的。況且楊太傅親近小人,疏遠君子,又專權放縱呢!我遠到海邊塞外去躲避他,還恐怕遭受禍殃,怎能去接受他的徵召呢!何況晉武帝不考慮國家大計,繼位的兒子又擔當不了治國的重任,接受遺詔的大臣又不是合適的人選,天下大亂的局面馬上就要到來了。」 秋八月,立廣陵王司馬遹為太子。 司馬遹被立為太子後,晉惠帝任命何邵、裴楷、王戎、張華、楊濟、和嶠為太子師保,拜太子母謝氏為淑媛。賈后經常讓謝氏居於別室,不讓她與太子相見。 當初,和嶠曾對晉武帝說:「太子有淳樸的氣質,而衰世多偽詐,恐怕太子不能很好地承擔陛下的家事。」這時賈后和荀勖都在武帝身邊侍候,晉武帝說:「太子近來有了長進,你們都可以去見他。」回來以後,荀勖等人稱讚太子聰明有識見有風度,和嶠說:「太子的資質和原來一樣。」晉武帝不高興地站起身來。等到和嶠跟隨太子司馬遹進入朝廷,賈后讓晉惠帝問和嶠說:「你從前說我不能承擔家事,今天究竟怎麼看呢?」和嶠說:「我從前侍奉先帝,曾說過這樣的話,我的話沒有應驗,這是國家的福氣啊!」 晉惠帝任命劉淵為匈奴五部大都督。 琅邪王司馬覲去世。 司馬覲去世,諡號為「恭」。他的兒子司馬睿繼承了王位。 辛亥(291) 晉惠帝元康元年 春三月,皇后賈氏殺太傅楊駿,把皇太后廢為庶人。 當初,賈后還是太子妃的時候,曾經因為嫉妒親手殺了好幾個人,又用戟投擲懷有身孕的姬妾,使其流產。晉武帝大怒,要廢除她。楊皇后說:「賈充對國家有大功,怎麼能因為他的女兒有嫉妒心就忘了賈公的大功呢!」因此賈氏沒有被廢。楊皇后多次訓斥告誡賈妃,賈妃不知道她這是幫助自己,反而心懷怨恨。到這時,賈后不按照婦道來侍奉楊太后,還想干預政事,但受到楊駿的抑制。殿中中郎孟觀、李肇,都是楊駿不喜歡的人, 賈后使黃門董猛與觀、肇謀誅駿,廢太后。又使報楚王瑋,瑋許之,乃求入朝。至是,觀、肇啟帝,夜作詔,誣駿謀反,命東安公繇帥殿中四百人討之,瑋屯司馬門。駿聞變,召官屬謀之,主簿朱振曰:「必閹豎為賈后謀,不利於公,宜燒雲龍門以脅之,索造事者首,引東宮及外營兵,擁皇太子入宮取奸人,殿內振懼,必斬送之。不然,無以免難。」駿素怯懦,不決,乃曰:「雲龍門,魏明帝所造,功費甚大,奈何燒之!」皇太后題帛為書,射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賞。」賈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尋,殿中兵出,燒駿府,駿逃於廄,就殺之。遂收珧、濟及張劭、段廣等,皆夷三族。珧臨刑,告東安公繇曰:「表在石函,可問張華。」繇不聽。繇,琅邪武王之子也。賈后矯詔,送太后於永寧宮。復諷群公奏曰:「皇太后圖危社稷,自絕於天,陛下雖懷無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詔。」中書監張華議:「皇太后非得罪於先帝,今黨其所親,為不母於聖世,宜依漢廢趙太后故事,稱武皇后,居異宮,以全始終。」有司奏請廢太后為庶人,詣金墉城。詔可。又奏:「昨詔原駿妻龐氏,以慰太后之心。今太后廢,請以龐付廷尉行刑。」詔從之。龐臨刑,太后抱持號叫,截髮稽顙,上表賈后稱妾,請全母命,不省。董養游太學,升堂嘆曰:「朝廷建斯堂,將以何為乎?每覽赦書,謀反大逆皆赦,至於殺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為王法所不容故也。公卿處議至此,天人之理既滅,大亂將作矣。」 賈后就派黃門董猛和孟觀、李肇策劃除掉楊駿,廢黜太后。又讓人通知楚王司馬瑋,司馬瑋同意了,於是司馬瑋請求入朝。這時,孟觀、李肇向皇帝稟奏,連夜撰寫詔書,誣陷楊駿要謀反,下令東安公司馬繇率領宮中四百人去討伐他。司馬瑋屯駐在司馬門。楊駿聽說宮中有變,趕快召集下屬出謀劃策,主簿朱振說:「必定是那些宦官給賈后出的主意,這對您很不利,應當焚燒雲龍門來威脅他們,索要造事者的腦袋,帶領東宮及外營的士兵,挾持著皇太子入宮捉拿奸人,宮廷內震動恐懼,必定會斬首送來。不然,沒有別的辦法免除禍患。」楊駿素來怯懦,猶豫不決,還說:「雲龍門是魏明帝建造的,耗費財力很大,怎麼能焚燒呢!」皇太后把信寫在帛上,用箭射到城外,說:「救太傅的人有賞。」賈后便宣布太后和楊駿共同謀反。不久,宮中的兵衝出來,燒了楊駿的府第,楊駿逃到馬廄,被殺死在馬廄中。於是拘捕了楊珧、楊濟以及張劭、段廣等人,都夷滅三族。楊珧臨刑時,告訴東安公司馬繇說:「我給皇帝的表放在石函中,你可以去問張華。」司馬繇不聽。司馬繇是琅邪武王的兒子。賈后又謊稱皇帝詔書,把太后送到永寧宮。又委婉勸說眾大臣向晉惠帝上奏,讓他們說:「皇太后圖謀社稷,是自絕於天,陛下雖懷著無法抑制的感情,臣下也不敢奉命行事。」中書監張華說:「皇太后侍奉先帝時沒有什麼過錯,而今偏袒她親近的人,只是不宜做聖世的母后,應依照漢代廢趙太后的舊例,稱武皇后,居別宮,來保全始終。」有關部門奏請廢太后為庶人,送往金墉城。晉惠帝下詔許可。又有奏書說:「昨天下詔饒恕了楊駿的妻子龐氏,以安慰太后的心。現在太后也被廢了,請將龐氏交付廷尉行刑。」晉惠帝下詔同意。龐氏臨刑時,太后抱著她大聲呼號喊叫,剪斷頭髮,跪下叩頭,上表賈后自稱「妾」,請求保全母親的性命,賈后不予理睬。董養正在太學,登上殿堂感嘆說:「朝廷建這個殿堂,到底為了什麼呢?每當觀看赦書,對謀反這樣大罪的人都赦免,何至於要殺祖父母、父母而不能赦免,我認為這樣做是王法所不容的。公卿議論處理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天理人情都已滅絕,大亂將要發生了。」 征汝南王亮為太宰,與太保衛瓘錄尚書事。 亮欲悅眾,論誅楊駿功,督將侯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曰:「無功而獲厚賞,則人莫不樂國之有禍,是禍原無窮也。」亮不從。亮頗專權勢,咸復諫,亦不從。賈后族兄模,從舅郭彰、女弟之子賈謐,與楚王瑋、東安王繇,並預政。後暴戾日甚,繇密謀廢后。繇兄澹,素惡繇,屢譖於亮,詔免繇官,廢徙帶方。於是謐、彰權勢愈盛。謐雖驕奢,而喜延士大夫,彰與石崇、陸機、機弟雲、潘岳、摯虞、左思、牽秀、劉輿、輿弟琨等皆附於謐,號二十四友。崇與岳尤諂,每謐及廣城君郭槐出,皆降路左,望塵而拜。 夏六月,皇后殺太宰亮,太保瓘及楚王瑋。 太宰亮、太保瓘,以北軍中候楚王瑋剛愎好殺,欲奪其兵,權以裴楷代之。瑋怒,楷不敢拜。復謀遣瑋之國,瑋長史公孫宏、舍人岐盛,勸瑋自昵於賈后,後留瑋領太子少傅。盛素善於楊駿,瓘惡其反覆,將收之。盛乃因將軍李肇矯稱瑋命,譖亮、瓘於賈后,雲將謀廢立。後素怨瓘,且患二公秉政,己不得專恣。六月,使帝作手詔賜瑋曰:「太宰、太保欲為伊、霍之事,王宜宣詔,屯諸宮門,免亮、瓘官。」夜使黃門齋以授瑋。瑋亦欲因此復私怨,遂勒本軍,復矯詔召三十六軍,遣宏、肇以兵圍亮府,清河王遐收瓘。長史劉准謂亮曰:「此必奸謀,府中俊乂如林,猶可力戰。」 晉惠帝徵召汝南王司馬亮為太宰,與太保衛瓘錄尚書事。 司馬亮想取悅眾大臣,評定了誅伐楊駿的功臣,督將被封侯的有一千零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說:「沒有功勞而能獲厚賞,這樣人們沒有不希望國家有禍患的,禍根就無窮了。」司馬亮不聽。司馬亮很是專權獨斷,傅咸又進諫,還是不聽。賈后的族兄賈模,從舅郭彰、妹妹的兒子賈謐,以及楚王司馬瑋、東安王司馬繇,一起參與朝政。賈后一天比一天暴戾,司馬繇密謀廢除賈后。司馬繇的哥哥司馬澹,一向忌恨司馬繇,屢次在司馬亮面前說他的壞話,晉惠帝下詔免去司馬繇的官職,廢黜遷徙他到帶方。於是賈謐、郭彰的權勢更盛。賈謐雖然驕奢,但喜歡結交士大夫,郭彰與石崇、陸機、陸機的弟弟陸雲、潘岳、摯虞、左思、牽秀、劉輿、劉輿的弟弟劉琨等人,都依附於賈謐,號稱二十四友。石崇與潘岳尤其能諂媚,每遇到賈謐和廣城君郭槐出行,都趕快站在道路左邊,望著車後揚起的塵土禮拜。 夏六月,皇后殺了太宰司馬亮、太保衛瓘以及楚王司馬瑋。 太宰司馬亮、太保衛瓘,因為北軍中候楚王司馬瑋剛愎自用又好殺人,就想奪取他的兵權,暫時用裴楷來代替他。司馬瑋大怒,裴楷不敢接受這個官職。司馬亮等人又謀劃讓司馬瑋回到封國,司馬瑋的長史公孫宏、舍人岐盛,勸司馬瑋去親近賈后,賈后留司馬瑋兼任太子少傅。岐盛一向和楊駿友好,衛瓘厭惡他反覆無常,將要拘捕他。岐盛於是通過將軍李肇假稱司馬瑋的命令,在賈后面前說司馬亮和衛瓘的壞話,說他們圖謀廢黜賈后。賈后素來怨恨衛瓘,又擔心司馬亮與衛瓘掌握了政權,自己不能專斷獨行。六月,讓晉惠帝親筆寫詔書賜給司馬瑋,說:「太宰、太保想要做伊尹、霍光廢黜皇帝的事,君王你應當宣布詔命,讓諸王駐守備宮門,免去司馬亮和衛瓘的官職。」夜間派宦官帶著詔書交給司馬瑋。司馬瑋也想藉機報私仇,於是統率著自己的軍隊,又假稱皇帝詔書,召集三十六軍,派公孫宏、李肇領兵包圍了司馬亮的府第,讓清河王司馬遐去拘捕衛瓘。長史劉准對司馬亮說:「這必定是奸謀,您府中豪傑眾多,還可以用武力抵擋。」 不聽,遂為肇所執。嘆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與世子矩俱死。瓘左右亦疑遐矯詔,請拒之,須自表得報,就戮未晚。瓘不聽。 初,瓘為司空,帳下督榮晦有罪,斥遣之,至是,晦從遐收瓘,輒殺瓘及子孫共九人。盛因說瑋誅賈、郭以正王室,瑋未決。會天明,張華使董猛說賈后曰:「楚王既誅二公,則威權盡歸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專殺之罪誅之。」乃遣殿中將軍齎騶虞幡麾眾曰:「楚王矯詔,勿聽也。」眾皆釋仗,遂執瑋斬之。宏、盛夷三族。 衛瓘女與國臣書曰:「先公名諡未顯,一國無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太保主簿劉繇等執黃幡,撾登聞鼓訟瓘冤,乃詔族誅榮晦,追復亮、瓘爵位,諡亮曰文成,諡瓘曰成。 以賈模、張華、裴、裴楷為侍中,並管機要。 賈后專朝,以模為散騎常侍,加侍中。謐與後謀,以張華庶姓,無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籌略,為眾望所依,乃以華為侍中、中書監,裴為侍中,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與右僕射王戎並管機要。華盡忠帝室,彌縫遺闕,後雖兇險,猶知敬重。與模、同心輔政,故數年之間,雖暗主在上,而朝野安靜。 壬子(292) 二年 春二月,皇后賈氏弒故皇太后楊氏於金墉城。 司馬亮不聽,於是被李肇拘捕。司馬亮嘆息說:「我的赤心,可以剖開讓天下人看啊!」他和長子司馬矩都被處死。衛瓘身邊的人也懷疑司馬遐是假稱皇帝詔命,請求衛瓘抵抗,等候自己上表得到答覆,再被殺也不晚。衛瓘不聽。 當初,衛瓘任司空時,帳下督榮晦犯了罪,衛瓘斥責並趕走了他,到這時,榮晦跟隨司馬遐來拘捕衛瓘,擅自殺了衛瓘及其子孫共九人。岐盛便勸說司馬瑋殺掉賈謐、郭彰以扶正王室,司馬瑋猶豫不決。這時天亮了,張華派董猛對賈后說:「楚王既已殺了司馬亮和衛瓘,那麼威勢權力就歸於楚王了,君主還依靠什麼求得自己的安穩呢?應當以專擅殺人的罪名誅殺他。」於是派殿中將軍拿著騶虞旗指揮眾人說:「楚王謊稱皇帝命令,不要聽他的話。」眾人都放下了兵器,於是抓住司馬瑋將他殺了。公孫宏,岐盛被夷滅了三族。 衛瓘的女兒寫信給國中大臣說:「我死去的父親沒有得到顯揚的諡號,全國都沒有人替他說話,這種不符合《春秋》的失誤,該歸咎於誰呢?」太保主簿劉繇等人手執黃旗,敲登聞鼓為衛瓘訴冤,於是皇帝下詔誅殺了榮晦,恢復司馬亮、衛瓘的爵位,賜司馬亮諡號為「文成」,衛瓘諡號為「成」。 任命賈模、張華、裴、裴楷為侍中,共同掌管機要。 賈后獨攬朝政,專權獨斷任命賈模為散騎常侍,兼任侍中。賈謐與賈后商議,因張華是庶族,沒有威脅皇室的嫌疑,而且本人儒雅有謀略,為眾望所依歸,就任命張華為侍中、中書監,裴為侍中,裴楷為中書令,兼侍中,與右僕射王戎一同掌管機要大事。張華對皇家竭盡忠誠,盡力彌補縫合朝政的遺缺,賈后雖然兇惡陰險,還知道對張華敬重。張華和賈模、裴同心同力輔佐朝政,因此數年之內,雖然昏主在上,但朝野上下還算安靜無事。 壬子(292) 晉惠帝元康二年 春二月,皇后賈氏將原來的皇太后楊氏殺死在金墉城。 時太后尚有侍御十餘人,賈后悉奪之,絕膳八日而卒。賈后覆而殯之。 癸丑(293) 三年 夏六月,弘農雨雹。 深三尺。 甲寅(294) 四年 大飢。 司隸校尉傅咸卒。 咸性剛簡,風格峻整。初為司隸,上言:「貨賂流行,所宜深絕。」奏免河南尹澹等官,京師肅然。 慕容廆徙居大棘城。 乙卯(295) 五年 夏六月,東海雨雹。 深五寸。 荊、揚、兗、豫、青、徐州大水。 冬十月,武庫火。 焚累代之寶及二百萬人器械。 索頭分其國為三部。 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祿官自統之。一居代郡參合陂之北,使兄子猗㐌統之。一居定襄之盛樂故城,使猗㐌弟猗盧統之。代人衛操與從子雄及同郡箕澹往依拓跋氏,說猗㐌、猗盧招納晉人。猗㐌悅之,任以國事,晉人附者稍眾。 丙辰(296) 六年 春,以張華為司空。 夏,匈奴郝度元反。 當時太后還有十幾名侍從,賈后都把他們撤走了,楊太后八天不進飲食而死。賈后將她的屍體面向下埋葬。 癸丑(293) 晉惠帝元康三年 夏六月,弘農下了冰雹。 冰雹深三尺。 甲寅(294) 晉惠帝元康四年 發生了大饑荒。 司隸校尉傅咸去世。 傅咸性情剛強樸直,風格嚴峻莊重。剛任司隸的時候,向皇帝上書說:「賄賂盛行,應當嚴厲禁絕。」上奏罷免了河南尹司馬澹等人的官職,京師為之震動,賄賂之風得到整肅。 慕容廆移居大棘城。 乙卯(295) 晉惠帝元康五年 夏六月,東海下了冰雹。 冰雹深五寸。 荊、揚、兗、豫、青、徐六州洪水泛濫。 冬十月,武庫發生火災。 武庫大火焚毀了歷代的寶物以及供二百萬人使用的器械。 索頭把他的國家分為三部分。 一部分居住在上谷之北,濡源之西,拓跋祿官親自統帥。一部分居住在代郡參合陂之北,拓跋祿官派其哥哥的兒子拓跋猗㐌統領。另一部分居住在定襄的盛樂故城,讓拓跋猗㐌的弟弟拓跋猗盧統領。代人衛操與他的侄子衛雄以及同郡的箕澹一起去投奔拓跋氏,勸說猗㐌、猗盧招納晉人。猗㐌很喜歡他們,把國家大事託付他們辦理,晉人來歸附的逐漸增多。 丙辰(296) 晉惠帝元康六年 春季,任命張華為司空。 夏季,匈奴郝度元造反。 匈奴郝度元與馮翊、北地馬蘭羌、盧水胡俱反,殺北地太守。征西大將軍趙王倫信用嬖人孫秀,與雍州刺史解系爭軍事。朝廷征倫還,以梁王肜代之。系表請誅秀以謝氐羌,張華以告肜,使誅之。秀友人為之說肜,得免。倫遂用秀計,深交賈、郭,賈后大愛信之,因求錄尚書事,張華、裴固執不可,倫、秀由是怨之。 秋八月,秦、雍氐、羌齊萬年反。十一月,遣將軍周處等討之。 初,御史中丞周處彈劾不避權戚,梁王肜嘗違法,處按劾之。至是秦、雍氐、羌悉反,其帥齊萬年僭帝號,圍涇陽。詔以處為建威將軍,隸安西將軍夏侯駿以討之。中書令陳准曰:「駿及梁王皆貴戚,非將帥之才,進不求名,退不畏罪。周處忠直勇果,有仇無援。宜詔孟觀,以精兵萬人為處前鋒,必能殄寇。不然,梁王當使處先驅,而不救以陷之,其敗必也。」朝廷不從。萬年聞處來,曰:「周府君有文武才,若專斷而來,不可當也。或受制於人,此成禽耳。」 關中飢疫。 十二月,略陽氐楊茂搜據仇池。 初,略陽清水氐楊駒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頃,其旁平地二十餘里,四面斗絕而高,為羊腸蟠道,三十六回而上。至其孫千萬附魏,封為百頃王。千萬孫飛龍浸強盛,徙居略陽。以其甥令狐茂搜為子,茂搜避齊萬年之亂,帥部落還保仇池,自號輔國將軍、右賢王。關中人士避亂者多依之, 匈奴郝度元與馮翊、北地馬蘭羌人、盧水胡人一起造反,殺了北地太守。征西大將軍、趙王司馬倫任用他寵愛的人孫秀,與雍州刺史解系爭奪軍事權。朝廷徵召司馬倫回到京城,讓梁王司馬肜去代替他。解系上表請求殺死孫秀以向氐、羌人謝罪,張華把這事告訴了司馬肜,讓司馬肜去殺孫秀。孫秀的朋友為他向司馬肜說情,孫秀才能夠免除被殺。司馬倫於是採用孫秀的計策,牢固地結交賈謐、郭彰,賈后對他十分寵信,司馬倫便乘機請求錄尚書事的職務,張華、裴堅決不同意,司馬倫、孫秀因此怨恨張、裴二人。 秋八月,秦、雍之地的氐人、羌人擁立齊萬年反叛。冬十一月,晉朝派遣將軍周處等人去討伐齊萬年。 起初,御史中丞周處彈劾不避權貴,梁王司馬肜曾違法,周處審查彈劾他。到這時秦、雍之地的氐人、羌人全部反叛,他們的統帥齊萬年竟僭稱帝號,包圍了涇陽。惠帝下詔任命周處為建威將軍,隸屬於安西將軍夏侯駿,去討伐齊萬年。中書令陳准說:「夏侯駿和梁王都是貴戚,並非將帥之才,他們進不求官,退又不怕犯罪。周處忠誠正直,勇敢果斷,有了仇敵無人援助。應當下詔給孟觀,讓他帶精兵萬人作為周處的前鋒,必定能消滅敵人。不然的話,梁王一定會讓周處先行出兵,不去救援而陷害他,失敗是必然的了。」朝廷不聽從陳準的意見。齊萬年聽說周處來討伐他,說:「周府君有文武之才,如果他有決斷之權而來,就不可抵擋。如果他受制於人,就可以擒拿他了。」 關中地區發生饑荒和瘟疫。 十二月,略陽氐人楊茂搜占據仇池。 最初,略陽清水氐楊駒開始居住在仇池。仇池方圓百頃,旁邊有平地二十多里,四面是陡峭的高山,有羊腸小道,盤旋三十六道通向山頂。到楊駒的孫子楊千萬歸附了魏國,被封為百頃王。楊千萬的孫子楊飛龍逐漸強盛,遷居略陽。把他的外甥令狐茂搜收養為兒子,令狐茂搜為躲避齊萬年的擾亂,率領部落又回到仇池,自稱輔國將軍、右賢王。躲避戰亂的關中人士大都去依附他, 茂搜迎接撫納,欲去者衛護資送之。 丁巳(297) 七年 春正月,將軍周處及齊萬年戰,敗,死之。 齊萬年屯梁山,有眾七萬。梁王肜、夏侯駿使周處以五千兵擊之。處曰:「軍無後繼,必敗,不徒亡身,為國取恥。」肜、駿逼遣之。處攻萬年於六陌,軍士未食,肜促令速進,自旦戰至暮,斬獲甚眾,弦絕矢盡,救兵不至。左右勸處退,處按劍曰:「是吾效節致命之日也。」遂力戰而死。朝廷雖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 秋七月,雍、秦旱、疫。 米斛萬錢。 九月,以王戎為司徒。 戎為三公,與時浮沉,無所匡救,委事僚寀,輕出遊放。性復貪吝,園田遍天下。每自執牙籌,晝夜會計,常若不足。家有好李,賣之恐人得種,常鑽其核。凡所賞拔,專事虛名。阮咸之子瞻嘗見戎,戎問曰:「聖人貴名教,老莊明自然,其旨異同?」瞻曰:「將無同!」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時人謂之「三語掾」。 是時王衍為尚書令,樂廣為河南尹,皆善清談,宅心事外,名重當世,朝野爭慕效之。衍與弟澄,好題品人物,舉世以為儀准。衍神情明秀,少時山濤見之,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廣性沖約清遠, 令狐茂搜接納安撫,想要離開的,還派人護衛,送給財物。 丁巳(297) 晉惠帝元康七年 春正月,將軍周處與齊萬年交戰,失敗,戰死。 齊萬年駐紮在梁山,有兵七萬。梁王司馬肜、夏侯駿派周處帶五千人去攻打他。周處說:「軍隊沒有後援,必然失敗,不只是個人喪命,還會給國家帶來恥辱。」司馬肜、夏侯駿逼著讓他出發。周處在六陌攻打齊萬年,軍士還沒有吃飯,司馬肜就催促他們迅速進兵,從早一直戰鬥到天黑,斬殺俘獲敵人很多,最後弓箭弦絕矢盡,救兵也不來。周處身邊的人勸他撤退,周處手按長劍說:「這正是我以命報效國家的日子。」於是拚命作戰而死。朝廷雖然因此責怪司馬肜,但也不能給他定罪。 秋七月,雍、秦之地大旱,瘟疫流行。 一斛米價值一萬錢。 九月,任命王戎為司徒。 王戎擔任三公,隨著時勢的變化改變自己的主張,對國事無所匡正救助,只是將政事委託給下屬,自己輕鬆自在地四處遊玩。性情又貪婪吝嗇,田園遍天下。經常自己手持籌碼,晝夜計算,還是不滿足。家裡有一棵好品種的李子樹,李子賣出去怕別人得到種子,就常在李子核上鑽洞。他所賞識和提拔的人,也只重虛名。阮鹹的兒子阮瞻曾去見王戎,王戎問他:「聖人看重名分和教化,老、莊崇尚自然,二者的宗旨有什麼不同?」阮瞻說:「大概沒什麼不同!」王戎讚嘆了好久,於是推舉阮瞻為掾,當時人稱其為「三語掾」。 這時王衍任尚書令,樂廣為河南尹,都善於清談,不關心世事,在當世名望很高,朝廷內外的人都傾慕並效法他們。王衍和弟弟王澄,都喜好品評人物並定其高下,當世的人都把他們的評價作為標準。王衍神態清朗聰明秀美,他小的時候,山濤看到他,說:「什麼樣的老婦人,生下了這樣的孩子!然而妨害天下百姓的,未必不是這個人啊。」樂廣性情淡泊簡約清明廣遠, 與物無競。每談論,以約言析理,厭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默如也。凡論人,必先稱其所長,則所短不言自見。澄及阮咸、咸從子修、胡毋輔之、謝鯤、王尼、畢卓,皆以任放為達,醉狂裸體,不以為非。輔之嘗酣飲,其子謙之厲聲呼之曰:「彥國!年老,不得為爾。」輔之歡笑,呼入共飲。卓比舍郎釀熟,因夜至瓮間盜飲,為掌酒者所縛。明旦視之,乃畢吏部也。廣聞而笑之曰:「名教內自有樂地,何必乃爾。」 初,何晏等祖述老莊,立論以為:「天地萬物皆以無為本,無也者,開物成務,無往不存者也。陰陽恃以化生,賢者恃以成德,故無之為用,無爵而貴矣。」衍等愛重之。由是士大夫皆尚浮誕,廢職業。裴著《崇有論》以釋其蔽曰:「利慾可損而未可絕有也,事務可節而未可全無也。談者深列有形之累,盛稱空無之美,遂薄綜世之務,賤功利之用,高浮游之業,卑經實之賢。人情所徇,名利從之。於是立言藉於虛無,謂之玄妙;處官不親所職,謂之雅遠;奉身散其廉操,謂之曠達。故悖吉凶之禮,忽容止之表,瀆長幼之序,混貴賤之級,無所不至。夫萬物之生,以有為分者也,故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於心,不可謂心為無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須於匠,不可謂匠非有也。由此而觀,濟有者皆有也,虛無奚益於已有之群生哉!」然習俗已成,論亦不能救。 與物無爭。每每談論起來,以簡略的言語辨析事理,使人心悅誠服,而對他不了解的事物,則沉默不語。凡評論人,必定先稱讚他的長處,而短處就不言自見了。王澄以及阮咸、阮鹹的侄子阮修、胡毋輔之、謝鯤、王尼、畢卓,都以放任為通達,醉狂裸體,也不認為不好。胡毋輔之曾開懷暢飲,他的兒子胡毋謙之厲聲呼叫他的字說:「彥國!年紀老了,不要這樣。」輔之歡笑,叫兒子進來和他一起飲酒。畢卓的鄰居釀的酒好了,畢卓夜間起來到他家放酒瓮的房子裡偷著去飲,被看酒的人綁了起來。第二天天亮一看,原來是畢吏部。樂廣聽到此事,笑他說:「名分禮教之內自有歡樂的地方,何必這樣呢!」 當初,何晏等人師法老子、莊子,他們的觀點認為:「天地萬物都以無為本,所謂無,就是揭露事物的真相、使人事各得其宜,在何時何地都普遍存在的道理。陰陽依賴它發育生長,賢人依靠它修養德行,所以說無的作用,沒有爵位卻很貴重。」王衍等人都很喜歡和尊重何晏。因此士大夫都崇尚虛浮放誕,荒廢了自己的職務。裴著《崇有論》來說明這種風氣的弊病,他說:「利益和欲望可以節制,但不可完全斷絕;日常事務可以節制,卻不能完全沒有。高談闊論的人羅列了很多有形的危害,盛讚空無的美好,於是看不起治理天下的事務,輕視功利的作用,崇尚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職業,貶低經世致用的賢才。人情所追尋的,名和利隨之而來。於是創立學說以虛無為宗旨,就被稱為玄妙;居於官位不親臨自己的職位,就被稱為雅遠;修養自身忽略清廉的操守,就被稱為曠達。因此有些人就故意違背對待吉凶之事的禮儀,忽視日常形貌舉止及儀表,輕慢長幼的次序,混淆貴賤的等級,以至達到無所不至的地步。萬物的生長,是以有來區分的,所以說心不是事務,而控制事物必須依靠心,不能說心是無。工匠不是器具,而製造器具必須由工匠去做,不能說工匠是不存在的。由此看來,增益已有事物的都是有,虛無的東西對於已經存在的眾生又有什麼益處呢!」然而習俗已經形成,裴的議論也不能救助了。 索頭猗㐌西略諸國。 猗㐌度漠北巡,西略諸國,降附者三十餘國。 戊午(298) 八年 秋九月,荊、豫、徐、揚、冀州大水。 遣侍御史李苾慰勞漢川流民。 略陽巴氐李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騎射,性任俠,州黨多附之。及齊萬年反,關中荐饑,略陽、天水等六郡民,流移入漢川者數萬家。道路有疾病窮乏者,特兄弟振救之,由是得眾心。流民至漢中,上書求寄食巴、蜀,朝議遣侍御史李苾持節慰勞,且監察之,不令入劍閣。苾受流民賂,表言:「流民十萬餘口,非漢中一郡所能振贍。蜀有倉儲,宜令就食。」從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特至劍閣,太息曰:「劉禪有如此地,面縛於人,豈非庸才耶!」 遣將軍孟觀討齊萬年。 張華薦觀沉毅有文武材用,使討齊萬年。觀身當矢後,大戰十數,皆破之。 己未(299) 九年 春正月,觀擊萬年,獲之。 太子洗馬江統,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絕其原,乃作《徙戎論》以警朝廷曰:「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強則侵叛。是以有道之君,待之有備,御之有常。雖稽顙執贄, 索頭猗㐌向西侵略各國。 拓跋猗㐌越過沙漠在北邊巡視,藉機向西攻打各國,投降歸附他的有三十多個國家。 戊午(298) 晉惠帝元康八年 秋九月,荊、豫、徐、揚、冀五州發生大水災。 朝廷派遣侍御史李苾慰勞漢川流民。 居住在略陽的巴氐李特、李庠、李流,都有武藝才能,善於騎馬射箭,性情豪爽俠義,州中與其志同道合的人大都去歸附他們。到了齊萬年造反時,關中連年鬧饑荒,略陽、天水等六郡的老百姓,流亡遷移到漢川的有數萬家。路上有生了病或窮困不堪的,李特兄弟就去賑濟救助他們,因此很得民心。流民來到漢中,上書請求寄居在巴、蜀,朝廷議論後派侍御史李苾持符節去慰勞,同時監視他們,不許他們入劍閣。李苾接受了流民的賄賂,上表說:「流民有十萬餘口,不是漢中一郡能夠救濟的。蜀地有糧食儲備,應該讓他們到那裡去解決吃飯問題。」朝廷同意了。因此流民散布於梁、益各州,不能禁止。李特到了劍閣,嘆息說:「劉禪有這樣好的地方,竟然投降了別人,難道不是庸才嗎!」 派遣將軍孟觀討伐齊萬年。 張華推薦孟觀,認為他深沉剛毅,有文武全才,派他去討伐齊萬年。孟觀迎著敵人的箭矢,大戰十幾次,每次都將敵人打得大敗。 己未(299) 晉惠帝元康九年 春正月,孟觀擊潰了齊萬年,俘獲了他。 太子洗馬江統,認為戎狄亂華,應及早斷絕這個禍根,於是作《徙戎論》來告誡朝廷說:「四夷之中,戎狄危害最大,當他勢力弱小時則敬畏服從,力量強大時則侵擾叛亂。因此有道之君,對待夷狄常備不懈,防禦他們有固定的措施。即使他們叩頭進貢, 而邊城不弛固守,強暴為寇而兵甲不加遠征,期令境內獲安,疆埸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統,諸侯專征,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己用,自是四夷交侵,中國錯居。及秦始皇並天下,兵威旁達,攘胡走越,當是時,中國無復四夷也。漢建武中,馬援領隴西太守,討叛羌,徙其餘種於關中,居馮翊、河東空地。數歲之後,族類蕃息。永初叛亂,夷夏俱敝,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會,輒復侵叛。魏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川,以御蜀,蓋權宜之計,今已受其敝矣。夫關中帝王所居,未聞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橫逆,此必然之勢也。今宜及兵威方盛,因其死亡流散、與關中之人戶為仇讎之際,徙諸羌著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徙諸氐出還隴右,著陰平、武都之界。廩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戎、晉不雜,並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絕遠中國,隔閡山河,為害不廣矣。并州之胡,本匈奴桀惡之寇也,建安中,使右賢王去卑誘質呼廚泉,聽其部落散居六郡。今為五部,戶至數萬,驍勇便利,倍於氐、羌。若有不虞,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正始中,毌丘儉討句驪,徙其餘種於滎陽,戶落今以千計,數世之後,必至殷熾。今百姓失職,猶或亡叛;犬馬肥充,則有噬齧,況於夷、狄,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耳。夫為邦者,憂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富,豈須夷虜在內然後取足哉! 邊城的防守也不鬆懈,當他們侵掠反叛時,軍隊也不必遠征,只是期望讓境內獲得安寧,疆界不受侵擾而已。到後來周室衰微,諸侯專事征伐,戎狄乘機能夠進入中原,有的諸侯招撫利誘他們為自己所用,從此四方各族相互交融,與中原人民雜居。到秦始皇統一天下,兵威遠震,打擊胡人,追逐越人,到這時,中原已不再有少數民族了。東漢建武年間,馬援任隴西太守,征討叛亂的羌人,將殘存的羌人遷到關中,讓他們住在馮翊、河東人煙稀少的地區。數年之後,他們的人口又得到繁衍。永初年間羌人叛亂,夷、漢都衰敗了,從此以後,餘部猶存,一有機會,就又來侵擾叛亂。魏武帝將武都氐人遷移到秦川,以抵禦蜀國,這實際是權宜之計,現在已感受到它的弊病了。關中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沒有聽說戎、狄應該居住在這裡。與我們不是同一民族,想法也必然不同,而我們的士人百姓又輕忽他們,欺侮他們軟弱。以他們貪婪強悍的本性,又懷著憤怒的心情,等待適當機會,就會造反叛亂,這也是必然的趨勢。現在應乘著兵力強盛,在他們死亡流散、與關中住戶成仇人的形勢下,把各部落羌人遷到先零、罕幵、析支等地,把氐人各部落還遷到隴右,安置在陰平、武都地區。發給路上所需的口糧,足以使他們到達要去的地方,各歸本族,返回故土,讓屬國都尉、撫夷護軍就地集中安置他們。這樣,戎人與晉人不再雜居,都各得其所。戎狄即使有擾亂華夏的想法,但遠離中原,山河阻隔,為害地區不廣。并州的胡人,原本是匈奴中桀驁不馴的一支,東漢建安年間,派右賢王去卑誘騙呼廚泉作人質,聽任他們的部落散居在并州的六個郡。現在分為五部,有數萬戶,驍勇善戰,勝過氐、羌。若有不測,那麼并州一帶就讓人擔心了。魏正始年間,毌丘儉討伐句驪,將其殘餘人口遷往滎陽,到今天已繁衍為千餘戶,數世之後,必定更為繁盛。現在百姓失業,有的還流亡反叛;犬馬肥壯眾多,則會相互撕咬,何況夷、狄,哪能不發生變故呢!只是考慮到現在他們的力量還弱小罷了。治理國家的人,擔憂的不是人少,而是不安定,以我朝疆域之廣、百姓之富,難道還需要把夷、狄算在內來充數嗎! 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土思,惠此中國,於計為長也。」朝廷不能用。 以成都王穎為平北將軍,鎮鄴。河間王顒為鎮西將軍,鎮關中。 賈謐侍講東宮,對太子倨傲,穎見而叱之。謐怒,言於賈后,出之。又以顒鎮關中。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親不得鎮關中。顒,安平獻王孚之孫也,輕財愛士,朝廷以為賢,故用之。 秋八月,侍中賈模卒,以裴為尚書僕射。 賈后淫虐日甚,私於太醫令程據等。裴與賈模及張華議廢后,更立謝淑妃,模、華皆曰:「主上自無廢黜之意,而吾等專行之,儻上心不以為然,將若之何?且諸王方強,朋黨各異,恐一旦禍起,身死國危,無益社稷。」曰:「誠如公言,然中宮逞其昏虐,亂可立待也。」華曰:「卿二人於中宮皆親戚,言或見信,宜數為陳禍福之戒,庶無大悖,則天下尚未至於亂,吾曹得以優遊卒歲而已。」旦夕說其從母廣城君,令戒諭賈后以親厚太子,模亦數為後言禍福。後反以模為毀己而疏之,模憂憤而卒。 以為尚書僕射。雖後親屬,然雅望素隆,四海惟恐其不居權位。拜尚書僕射,又詔專任門下事,上表固辭。或謂曰:「君可以言,當盡言於中宮,言而不從,當遠引而去。儻二者不立,雖有十表,難以免矣。」不能從。 這些人都可發布告示遣走,讓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以慰藉他們對故土的思念,這對中原有好處,是最上的計策了。」朝廷沒有採用這個建議。 任命成都王司馬穎為平北將軍,鎮守鄴地。任命河間王司馬顒為鎮西將軍,鎮守關中。 賈謐在東宮為太子講學,對太子態度傲慢,司馬穎看見後叱責了他。賈謐大怒,向賈皇后去告狀,就讓司馬穎離開了京城。又讓司馬顒去鎮守關中。當初,晉武帝定了一個制度,藏在宗廟的石匣之中,規定不是至親之人不能鎮守關中。司馬顒,安平獻王司馬孚的孫子,輕財愛士,朝廷認為他賢明,所以就任用了他。 秋八月,侍中賈模去世,任命裴為尚書僕射。 賈后淫亂暴虐日甚一日,與太醫令程據等人私通。裴與賈模及張華等人商議廢掉賈后,改立謝淑妃為後,賈模、張華都說:「皇上自己還沒有廢黜皇后的想法,而我們擅自行事,如果皇帝不同意,那怎麼辦呢?況且各諸侯王正當強盛,各自都有自己的黨派,恐怕一旦出了禍事,身死國危,對國家沒有什麼好處。」裴說:「您說的確實不錯,但皇后在宮中昏亂暴虐,禍亂很快就會發生啊!」張華說:「你們二人和皇后都是親戚,你說的話她也許會聽,應當多給她講講禍福利害的道理,這樣她可能不會做出太大違背禮法的事情,那麼天下還不至大亂,我們這些人就能安然度過晚年了吧!」裴從早到晚勸說他的姨母廣城君,讓她告誡賈后要親近厚待太子,賈模也多次對皇后講說禍福利害。賈后反而以為賈模在詆毀自己,因而疏遠他,賈模憂憤而死。 任命裴為尚書僕射。裴雖然也是賈后的親屬,但是威望向來很高,天下人惟恐他不處於權要的位置。裴被任命為尚書僕射,朝廷又下詔讓他專管門下事,裴上表堅決推辭。有人對他說:「您能夠講話時,就應當盡力勸說皇后,如果皇后不聽,就應當遠遠離開。假如這兩種方法都不成,即使上十次表,也難以逃脫災禍。」裴沒有聽從。 帝為人戇,嘗在華林園聞蝦蟆,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為私乎?」時天下荒饉,百姓餓死,帝聞之曰:「何不食肉糜?」由是權在群下,政出多門,勢位之家更相薦托,有如互市。賈、郭恣橫,貨賂公行。南陽魯褒作《錢神論》以譏之。 又朝臣務以苛察相高,每有疑議,各立私意,刑法不一,獄訟繁滋。尚書劉頌上疏曰:「近世以來,法漸多門,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夫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窮塞,故使大臣釋滯;事有時宜,故人主權斷。主者守文,若釋之執犯蹕之平也。大臣釋滯,若公孫弘斷郭解之獄也。人主權斷,若漢祖戮丁公之為也。自非此類,皆以律令從事。然後法信於下,可以言政矣。」乃下詔:「郎、令史復出法駁案者,隨事以聞。」然亦不能革也。 薦平陽韋忠於張華,華辟之,忠辭疾不起。人問其故,忠曰:「張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欲而無厭,棄典禮而附賊後,此豈大丈夫之所為!常恐其溺於深淵而餘波及我,況可褰裳而就之哉!」 關內侯索靖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門銅駝嘆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 冬十月朔,日食。 十二月,廢太子遹為庶人。 初,廣城君郭槐以賈后無子,常勸後慈愛太子,欲以韓 晉惠帝為人愚憨痴呆,一次曾在華林園聽到蛤蟆叫,就對身邊的人說:「它這樣叫,是為公呢,還是為私呢?」當時天下鬧饑荒,有的百姓都餓死了,惠帝聽到後就問:「為什麼不吃肉粥呢?」因為這樣,權力都掌握在下面的大臣手中,政令出自許多部門,有權勢地位的家族相互舉薦,就如同市場交易。賈氏、郭氏肆意橫行,賄賂之風公開流行。南陽人魯褒作了一篇《錢神論》來諷刺這種現象。 朝中大臣又以苛刻的眼光來考察別人,以此抬高自己,每有疑議,各依自己的想法處理,沒有統一的法制,這樣訴訟的案件不斷增多。尚書劉頌上疏說:「近世以來,法令出自很多部門,條文也不統一,官吏不知道守哪一條,老百姓也不知該避免什麼。君臣的區別,在於各有各的職責。想要讓人奉公守法,有關主管官員必須要遵守條文;文理有不通曉的時候,所以讓大臣來解疑釋滯;事情有時要因時勢定奪,就需要君主來決斷。主管官員遵守法律條文,要像漢代張釋之那樣公正地處理驚動皇帝車駕的人。大臣解疑釋滯,就要像漢代公孫弘判斷郭解的案件。君主來決斷,就要像漢高祖殺丁公那樣做。如果不屬此類情況,都要按法律辦事。然後法律才能取信於天下百姓,這樣才能談論政事。」於是朝廷下詔:「郎、令史等官員再遇到法律規定之外需要議處的事情,要將處理意見和案件情況一起報告朝廷。」然而也不能革除存在的弊病。 裴向張華舉薦平陽人韋忠,張華起用韋忠,韋忠稱病辭謝。人們問他原因,韋忠說:「張茂先(張華字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裴字逸民)貪慾無厭,拋棄了國家的制度而依附荒淫的賈后,這難道是大丈夫的作為嗎!我經常害怕他們沉入深淵而餘波會牽連到我,難道還能扯起衣襟跟著他們走向深淵嗎!」 關內侯索靖知道天下將亂,指著洛陽宮門的銅駱駝感嘆說:「以後會看到你處於荊棘叢中啊!」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十二月,太子司馬遹被廢為平民。 起初,廣城君郭槐因賈后無子,常勸賈后慈愛太子,想讓韓 壽女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韓氏以自固。壽妻賈午及後皆不聽,而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聞衍長女美,而後為賈謐聘之,心不能平,頗以為言。及廣城君病,臨終,執後手,令盡心於太子。又曰:「趙粲、賈午必亂汝家。」後不從,更與粲、午謀害太子。 太子幼有令名,及長,不好學,惟與左右嬉戲。後復使黃門輩誘之為奢虐,由是名譽浸減。或廢朝侍而縱游逸,於宮中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兩,輕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又令西園賣葵菜、藍子、雞、面等物而收其利。又好陰陽小數,多所拘忌。洗馬江統上書陳五事,不從。中舍人杜錫每盡忠諫,勸太子修德業,保令名,言辭懇切。太子患之,置針著錫常所坐氈中,刺之流血。 太子性剛,知賈謐恃中宮驕貴,不能假借之。謐譖於後曰:「太子多畜私財以結小人者,為賈氏故也。不如早圖之。」後乃宣揚太子之短,又詐為有娠,內藁物、產具,取妹夫韓壽子養之。 時朝野咸知後有害太子之意。左衛率劉卞以問張華,華曰:「君欲如何?」卞曰:「東宮俊乂如林,四率精兵萬人,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錄尚書事,廢賈后於金墉城,兩黃門力耳!」華曰:「今天子當陽,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與行此,是無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雖能有成,猶不免罪。況權戚滿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後 壽的女兒做太子妃,太子也想和韓氏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地位。韓壽的妻子賈午以及賈后都不同意,而為太子聘定王衍的小女兒。太子聽說王衍的大女兒長得很美,而皇后讓她與賈謐定了親,心中很是不平,說了些不滿的話。等到廣城君生了病,臨終時,拉著賈后的手,讓她盡心對待太子。又說:「趙粲、賈午必定會敗亂你家。」賈后不聽,更加緊與趙粲、賈午勾結,謀害太子。 太子年幼時有好名聲,等長大以後,不喜歡學習,只知道和身邊的人玩耍嬉戲。賈后又讓宦官引誘他做一些奢侈暴虐的事,因此聲譽一天天下降。有時竟廢止了清晨侍奉皇帝的規定而任情遊玩放縱,在宮中設集市,讓人買賣酒肉,太子親手掂量斤兩,輕重不差分毫。太子的母親本來是屠戶的女兒,因此太子也喜歡這些事。又讓西園出賣葵菜、藍草、雞、面等東西,以此賺錢。還喜好陰陽家的小技,平時有很多禁忌避諱。太子洗馬江統上書陳說了五件事,太子不聽從。中舍人杜錫經常盡忠勸諫,勸太子修德業,保護自己的好名聲,言辭非常懇切。太子很厭煩,就把針放在杜錫經常坐的氈子中,杜錫被扎得流血。 太子性格剛愎,知道賈謐依仗皇后的勢力驕橫尊貴,不能藉助或寬容賈謐。賈謐向賈后進讒言說:「太子積蓄了很多私財來結交小人,目的就是針對我們賈家。不如早點把他除掉。」賈后就宣揚太子的短處,又假稱自己懷了孕,宮內準備了香草及接生的物品,把妹夫韓壽的兒子要來撫養。 這時朝野上下都知道賈后有謀害太子的想法。右衛率劉卞向張華問這件事,張華說:「您打算怎麼辦呢?」劉卞說:「太子身邊集聚著很多有才能的人,左、右、前、後衛率統轄著精兵萬人,如果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便入朝總領錄尚書事,把賈后廢黜居於金墉城,這樣只不過用兩個小宦官的力量而已!」張華說:「現在天子當政,太子是他的兒子。我又沒有接受輔佐帝王主持朝政的使命,忽然與太子幹這樣的事,是目無君父,而且把不孝的行為展示在天下人的面前。即使能夠成功,仍不能免罪。況且有權勢的外戚滿朝,威權不出自一處,有必定成功的把握嗎?」賈后 頗聞之,以卞為雍州刺史,卞飲藥而死。 十二月,後詐稱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置於別室,遣婢陳舞以帝命賜酒三升,逼使盡飲之,遂大醉。後使黃門侍郎潘岳作書草,稱詔使書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並與謝妃共要,刻期兩發,掃除患害。」太子醉迷,遂依而寫之。字半不成,後補成之,以呈帝。 帝幸式乾殿,召公卿入,以太子書示之曰:「遹書如此。」令賜死。諸王公莫有言者,張華曰:「此國之大禍,自古常因廢黜正嫡以致喪亂,願陛下詳之。」裴以為宜先檢校傳書者,又請比校太子手書,恐有詐妄。議至日西,不決。後懼事變,乃表免太子為庶人,詔許之。與其子虨、臧、尚皆幽於金墉城。王衍自表離婚,許之。殺謝淑媛,虨亦尋卒。 庚申(300) 永康元年 春正月,幽故太子遹於許昌。 賈后使黃門自首,欲與太子為逆,詔以首辭班示公卿,遣千兵衛太子,幽於許昌。詔宮臣不得辭送。江統等五人送至伊水,拜辭涕泣,司隸收縛送獄。河南尹樂廣皆解遣之。 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見南方,太白晝見,中台星拆。 張華少子韙,勸華遜位,華曰:「天道幽遠,不如靜以待之。」 聽到一些風聲,就調劉卞為雍州刺史,劉卞服毒自殺。 十二月,賈后假稱惠帝身體不適,召太子入朝。太子進宮後,被安排在別的房間,派婢女陳舞假稱晉惠帝之命賜給太子三升酒,逼他全部喝下,於是大醉。賈后讓黃門侍郎潘岳寫了一封信的草稿,謊稱是晉惠帝命令讓太子抄寫。文中說:「陛下應當自己了斷,不自了,我就要入宮替您了斷。皇后也應當迅速自己了斷,不自了,我當親手了斷。並與謝妃一起約定,到時兩邊一起舉事,掃除禍患。」太子醉後迷迷糊糊,就依照抄寫了。有一半字都不成形,皇后補寫成形,便呈送給晉惠帝。 晉惠帝來到式乾殿,召公卿大臣入宮,把太子寫的信拿給他們看,說:「司馬遹的信就是這樣寫的。」下令賜太子司馬遹死罪。王公大臣們沒有人說話,張華說:「這是國家的大禍,自古常因廢黜嫡長子而導致喪亂,希望陛下仔細考慮。」裴認為應當先檢查核實一下傳信的人,又請求核對太子的筆跡,恐怕其中有詐。議論到太陽偏西,也沒有結果。賈后恐怕事情有變化,就建議把太子貶為平民,晉惠帝下詔批准了。太子與三個兒子司馬虨、司馬臧、司馬尚都關押在金墉城。王衍上表請求讓女兒與太子離婚,晉惠帝同意了。殺死了太子母謝淑妃,不久司馬虨也死了。 庚申(300) 晉惠帝永康元年 春正月,把已廢黜的太子司馬遹關押到許昌。 賈后唆使宦官自首,說他打算與太子叛亂,晉惠帝下詔把自首書給公卿大臣看,並派遣一千名士兵押送太子,將太子幽禁在許昌。下詔宮中的大臣不得與太子辭別送行。江統等五人冒犯禁令把太子送到伊水,灑淚拜別,司隸校尉將他們拘捕並送到監獄。河南尹樂廣都把他們全部釋放送走。 三月,尉氏縣降血雨,妖星出現在南方,太白星在白天出現,中台相併的兩個星分離。 張華的小兒子張韙,勸張華辭去官位,張華說:「天道幽遠,不如靜靜地等待。」 皇后殺故太子遹。 太子既廢,眾情憤怒。衛督司馬雅嘗給事東宮,與殿中郎士猗等謀廢賈后,復太子。以右軍將軍趙王倫執兵柄,性貪冒,可假以濟事。乃說孫秀曰:「今國無嫡嗣,社稷將危,大臣將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宮,與賈、郭親善,太子之廢,皆雲豫知,一朝事起,禍必相及,何不先謀之乎?」秀言於倫,倫然之,遂告通事令史張林,使為內應。 將發,秀又謂倫曰:「太子聰明剛猛,若還東宮,必不受制於人。明公素黨於賈后,今雖建大功,太子謂公特逼於百姓之望以免罪耳,必不深德明公,不若遷延緩期。賈后必害太子,然後廢后,為太子報仇。豈徒免禍,更可以得志。」倫然之。 秀因使人行反間,言殿中人慾廢皇后迎太子。後使太醫令程據和毒藥,遣黃門孫慮至許昌,逼太子,殺之。 夏四月朔,日食。 趙王倫廢皇后賈氏為庶人,殺之。遂殺司空張華、僕射裴,自為相國,追復故太子位號。 趙王倫、孫秀使司馬雅告張華曰:「趙王欲與公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華拒之。雅怒曰:「刃將加頸,猶為是言邪!」不顧而出。 倫矯詔敕三部司馬曰:「中宮與賈謐等殺太子,今使車騎入廢中宮,汝等從命,賜爵關中侯,不從者誅三族。」眾皆從之。開門夜入,遣齊王冏將百人,排迎帝幸東堂,召賈謐斬之,遂廢后為庶人,收趙粲、賈午考竟,召八座以上皆夜入殿。 皇后殺死被廢黜的太子司馬遹。 太子被廢黜後,群情憤怒。衛督司馬雅曾在太子宮中任過職,與殿中郎士猗等人商議廢黜賈后,恢復太子的地位。因右軍將軍趙王司馬倫掌握著兵權,性情貪婪,可以藉助他的力量完成此事。於是勸孫秀說:「現在國家沒有繼承人,社稷面臨危險,大臣將要發起大事,而您名義上是奉事皇后,和賈氏、郭氏親善,太子的廢黜,都說您事先就知道,一旦事起,禍患一定會牽連到您,為什麼不預先打算呢?」孫秀把這事告訴了司馬倫,司馬倫認為這個建議不錯,於是告訴了通事令史張林,讓他做內應。 將要舉事時,孫秀又對司馬倫說:「太子聰明剛烈,如果回到東宮,必定不願受制於人。您向來與賈后關係很好,現在即使建立了大功,太子也會說您是迫於百姓的願望為避免罪責才這麼做的,必然不會真正感激您,不如拖延時間。賈后必然要加害太子,然後我們再廢掉賈后,為太子報仇。這樣做不僅能免禍,還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司馬倫同意了。 孫秀就派人挑撥離間,說殿中有人想廢掉皇后迎回太子。賈后讓太醫令程據配製了毒藥,派宦官孫慮送到許昌,逼太子喝下,把太子毒死了。 夏季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趙王司馬倫把皇后賈氏廢為平民,並將她殺死。又殺了司空張華、僕射裴,司馬倫自任相國,追復已故太子司馬遹的爵位封號。 趙王司馬倫、孫秀派司馬雅告訴張華說:「趙王想和您共同來匡扶社稷,為天下除害。」張華拒絕了。司馬雅生氣地說:「刀都快架在脖子上了,還說這樣的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司馬倫假稱皇帝詔命,下令給皇宮禁軍三部司馬說:「皇后與賈謐等人殺了太子,現在派車騎將軍入宮廢黜皇后,你們如果服從命令,就賜爵關中侯,不服從命令的誅滅三族。」眾人都服從了。打開宮門,趁夜間進去,派齊王司馬冏帶領一百人,推開小門,把晉惠帝迎接到東堂,召來賈謐殺了,於是把皇后廢為平民,逮捕了趙粲、賈午進行拷問,宣召八個部門的高級官員都連夜入殿。 倫陰與秀謀篡位,欲先除朝望,且報宿怨。乃執張華、裴、解結等於殿前。華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稱詔詰之曰:「卿為宰相,太子之廢不能死節,何也?」華曰:「式乾之議,臣諫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諫而不從,何不去位?」華無以對。遂皆斬之,夷三族。解結女適裴氏,明日當嫁而禍起,裴氏欲認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以活為!」亦坐死。朝廷由是議革舊制,女不從死。倫送賈庶人於金墉,誅董猛、孫慮、程據等。閻纘撫張華屍慟哭曰:「早語君遜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 於是倫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孫秀等並據兵權,文武封侯者數千人。倫素庸愚,復受制於秀。秀為中書令,威權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 詔追復故太子遹位號,立臧為臨淮王。有司奏:「尚書令王衍備位大臣,太子被誣,志在苟免,請禁錮終身。」從之。 倫欲收人望,選用海內名德之士,以李重、荀組為左右長史,王堪、劉謨為左右司馬,束皙為記室,荀崧、陸機為參軍。重知倫有異志,辭疾不就。倫逼之不已,憂憤成疾,扶曳受拜,數日而卒。倫遂矯詔,遣使齎金屑酒,賜賈后死於金墉城。 五月,立臨淮王臧為皇太孫。 秋八月,淮南王允討趙王倫,不克而死。 司馬倫與孫秀陰謀篡奪皇位,想先除去朝廷中有名望的大臣,並藉機報復過去怨恨的人。就把張華、裴、解結等人押到殿前。張華對張林說:「你想加害忠臣嗎?」張林聲稱是根據皇帝的詔命辦事,責問張華說:「你身為卿相,太子被廢黜卻不能守節而死,這是為什麼呢?」張華說:「式乾殿上的爭議,我勸諫的事實俱在,可以按察。」張林說:「勸諫而沒有被聽從,為什麼不辭職?」張華無言可對。於是把張華等人都殺了,並誅滅三族。解結的女兒已許配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而發生了這件禍事,裴氏打算認這門親讓解女活下來,解女說:「我家既然已經如此,我還活著做什麼呢?」也被一起處死。朝廷因此議論改革原來的制度,規定女兒不隨母家處死。司馬倫把貶為平民的賈后送到金墉城,誅殺了董猛、孫慮、程據等人。閻纘撫摸著張華的屍體悲痛地大哭說:「早就勸告您退位而您不願意,今天果然沒能免除禍患,這是命呀!」 於是司馬倫自任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侍中,孫秀等人都掌握了兵權,文武百官被封侯的有數千人。司馬倫向來平庸愚蠢,又受制於孫秀。孫秀任中書令,威權振動朝廷,天下的人都去投靠孫秀,而不去求司馬倫。 晉惠帝下詔恢復了已經故去的太子司馬遹的爵位和封號,立他的兒子司馬臧為臨淮王。有關部門上奏:「尚書令王衍身為大臣,太子被誣陷,他只想自己避禍,請罰他永世不得做官。」奏請得到批准。 司馬倫想收買人心,選擇任用海內有名望有道德的人士,任用李重、荀組為左右長史,王堪、劉謨為左右司馬,束皙為記室,荀崧、陸機為參軍。李重知道司馬倫有篡國的想法,推託有病不就職。司馬倫不停地逼迫他,他憂憤成疾,被人攙扶拖拉著接受官職,不幾天就去世了。司馬倫於是偽造詔命,派使者送金屑酒給賈后,賈后被賜死於金墉城。 五月,立臨淮王司馬臧為皇太孫。 秋八月,淮南王司馬允討伐趙王司馬倫,失敗而死。 趙王倫以允為票騎將軍,領中護軍。允性沉毅,宿衛將士皆畏服之。知倫、秀有異志,謀討之。倫、秀轉允為太尉,外示優崇,實奪其兵權。允遂帥國兵數百人,直出大呼曰:「趙王反,我討之,從者左袒。」於是從者甚眾,遂圍相府。倫與戰,屢敗,死者千餘人。允結陣於承華門前,中書令陳淮欲應允,言於帝,遣伏胤持白虎幡以解斗。倫子汝陰王虔在門下省,陰與胤誓曰:「富貴當共之。」胤乃詐言有詔助淮南王,允不之覺,開陣受詔,胤因殺之,坐允夷滅者數千人。 趙王倫殺黃門郎潘岳、衛尉石崇等。 初,孫秀嘗為小吏,岳屢撻之。崇之甥歐陽建素與倫有隙,崇有愛妾綠珠,秀求之,不與。及淮南王允敗,秀因稱崇、岳、建奉允為亂,收之。崇嘆曰:「奴輩利吾財耳。」收者曰:「知財為禍,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岳母常誚責岳曰:「汝當知足,而乾沒不已乎!」及敗,岳謝母曰:「負阿母!」遂皆族誅。 以齊王冏為平東將軍,鎮許昌。 齊王冏以功遷游擊將軍,冏意不滿。孫秀覺之,且憚其在內,乃以為平東將軍,出鎮許昌。 趙王倫自加九錫。 孫秀議加倫九錫,吏部尚書劉頌曰:「昔漢之錫魏,魏之錫晉,皆一時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不聞 趙王司馬倫任用司馬允為驃騎將軍,領中護軍。司馬允性格沉穩堅毅,守衛皇宮的將士都畏懼他。他知道司馬倫和孫秀有篡國的打算,謀劃聲討他們。司馬倫和孫秀調任司馬允為太尉,表面好像很推崇他,實際是奪取他的兵權。司馬允於是率領淮南國的兵數百人,衝出去大呼道:「趙王要謀反,我來討伐他,願意跟隨我的人請袒露左臂。」這時跟隨的人很多,就包圍了司馬倫的相國府。司馬倫與他交戰,屢戰屢敗,死了一千多人。司馬允在承華門前擺開陣勢,中書令陳淮想接應司馬允,告訴了晉惠帝,晉惠帝派遣伏胤持白虎幡去解除爭鬥。司馬倫的兒子汝陰王司馬虔在門下省,暗中向伏胤發誓說:「富貴當與你共享。」伏胤於是假稱有詔命幫助淮南王司馬允,司馬允沒有發覺這是陰謀,就打開兵陣把伏胤放了進去,伏胤乘機殺了司馬允,受司馬允牽連被殺的有數千人。 趙王司馬倫殺了黃門侍郎潘岳、衛尉石崇等人。 當初,孫秀曾是一名小吏,潘岳多次鞭打他。石崇的外甥歐陽建向來與司馬倫有仇怨,石崇有愛妾名叫綠珠,孫秀想要得到她,石崇不給。等到淮南王司馬允失敗,孫秀就乘機聲稱石崇、潘岳、歐陽建支持司馬允作亂,拘捕了他們。石崇感嘆說:「這個奴才是想圖謀我的財產啊!」拘捕他的人說:「知道財能招禍,為何不早散出去呢!」石崇不能應答。當初,潘岳的母親曾責備潘岳說:「你應當知足,怎麼能不停地貪利呢!」等失敗後,潘岳向母親謝罪說:「辜負了母親。」這樣,石崇等人及其家人都被誅殺。 任命齊王司馬冏為平東將軍,鎮守許昌。 齊王司馬冏因功升為游擊將軍,司馬冏內心很不滿意。孫秀覺察到這一點,又畏懼司馬冏在都城之內,就讓他任平東將軍,出守許昌。 趙王司馬倫為自己加九錫。 孫秀商議給司馬倫加賜九錫,吏部尚書劉頌說:「從前東漢賜曹魏九錫,曹魏賜晉九錫,都是暫時用一用,不是通用的常典。漢代的周勃、霍光,他們的功勞特別大,也沒有聽說過 有九錫之命也。」張林欲殺之,秀曰:「殺張、裴,已傷時望,不可復殺頌。」乃止。遂下詔加倫九錫,復加其子荂及秀、林等官,並居顯要。倫及諸子頑鄙無識,秀狡黠貪淫,所與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競榮利,無深謀遠略,志趣乖異,互相憎疾。秀子會,形貌短陋,如奴僕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東公主。 冬十月,立皇后羊氏。 後,尚書郎玄之之女,秀之黨也。 前益州刺史趙反。 詔征益州刺史趙為大長秋,以成都內史耿滕代之。,賈后之姻親也,聞征甚懼,且以晉室衰亂,陰有據蜀之志,乃傾倉廩賑流民,厚遇李特兄弟,以為爪牙。特等恃勢,聚眾為盜。滕數密表:「流民剛剽,蜀人軟弱,主不能制客,必為亂階,宜使還本地。」聞而惡之。 州被詔書,遣文武千餘人迎滕。時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猶在太城未去。滕欲入州,功曹陳恂諫曰:「今構怨已深,不如留少城以觀其變。檄諸縣合村保以備秦氐。」滕不從。遣兵逆戰,滕敗死。又遣兵逆西夷校尉陳總,總主簿趙模曰:「今當速行,助順討逆,誰敢動者!」總緣道停留,比至魚涪津,已遇軍。模白總,散財募兵以戰,總又不聽,眾遂自潰。殺之,自稱益州牧,置僚屬,易守令。李庠等以四千騎歸,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壯勇萬人,以斷北道。 有加賜九錫之命。」張林聽後要殺劉頌,孫秀說:「殺了張華、裴,已使當世有威望的人傷心,不可再殺劉頌。」張林才住了手。於是下詔為司馬倫加賜九錫,又給他的兒子司馬荂以及孫秀、張林等人升了官,都居於顯要職位。司馬倫以及他的幾個兒子都頑劣粗鄙沒有見識,孫秀則狡黠貪淫,與他們共事的人都是邪佞之士,只知競相追逐名利,缺乏深謀遠略,志趣也各不相同,互相厭惡疾恨。孫秀的兒子孫會,形貌矮小丑陋,比奴僕都不如,孫秀讓他娶了晉惠帝的女兒河東公主。 冬季十月,立羊氏為皇后。 皇后羊氏,是尚書郎羊玄之的女兒,羊玄之也是孫秀的同黨。 前益州刺史趙反叛。 詔令徵召益州刺史趙為大長秋,讓成都內史耿滕代他任益州刺史。趙是賈后的姻親,聽到徵召很害怕,加上晉室衰亂,他內心早有占據蜀地的想法,於是打開倉庫儲存的糧食,賑濟流民,優厚地對待李特兄弟,作為自己的爪牙。李特等依仗趙的勢力,聚眾為盜。耿滕多次上表說:「流民剽悍驍勇,蜀人軟弱,主人不能制服客居之人,必然成為致亂的原因,應當讓流民歸還本土。」趙聽說後很憎恨耿滕。 益州接到詔書,派文武官員一千多人去迎接耿滕。這時,成都的治所在少城,益州的治所在太城,趙還在太城沒有離開。耿滕要進入益州,功曹陳恂勸諫說:「現在您與趙結怨已深,不如留在少城以觀其變。向各縣發布檄令,讓各村保聯合起來做好抵禦秦氐的準備。」耿滕不聽。趙派兵阻擋耿滕進城,耿滕戰敗而死。趙又派兵去阻攔西夷校尉陳總,陳總的主簿趙模說:「現在應當迅速前進,幫助順從朝廷的人討伐逆賊,這樣誰敢亂動!」陳總沿途多次停留,等到走到魚涪津時,已經遇到趙的軍隊。趙模向陳總建議,分發財物招募兵士來作戰,陳總又不聽,手下的士兵都四散潰逃了。趙殺了陳總,自稱益州牧,設置下屬官吏,改換了守令。李庠等人帶領四千騎兵歸附趙,趙將他作為親信,讓他募集六郡強壯勇敢者萬餘人,來截斷北來的道路。 辛酉(301) 永寧元年 春正月,以張軌為涼州刺史。 散騎常侍張軌,以時方多難,陰有保據河西之心,欲求為涼州。時盜賊縱橫,鮮卑為寇,軌以宋配、氾瑗為謀主,悉討破之,威著西土。 趙王倫自稱皇帝,遷帝於金墉城,殺太孫臧。 趙王倫逼奪璽綬,備法駕入宮即位。帝出居金墉城,尊為太上皇。廢皇太孫為濮陽王,殺之。以孫秀為侍中、中書監,其餘黨與皆為卿將,奴卒亦加爵位。每朝會,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是歲,天下所舉賢良、秀才、孝廉皆不試,郡國計吏及太學生年十六以上者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職者皆封侯,郡縣綱紀並為孝廉廉吏。府庫之儲不足以供賜與,應侯者多,鑄印不給,或以白版封之。 巴氐李特殺趙,詔以羅尚為益州刺史。 李庠驍勇得眾心,趙浸忌之,會庠勸稱尊號,以庠大逆,斬之,復用李特為督將。特怨,遂攻殺之,縱兵大掠,遣使詣洛陽陳罪狀。 初,梁州刺史羅尚聞反,表素非雄才,敗亡可待。詔拜尚益州刺史,督廣漢太守辛冉等入蜀。特聞之懼,使弟驤迎獻珍玩。尚悅,以驤為騎督,冉說尚曰:「特等專為盜賊,宜因會斬之,不然必為後患。」尚不從。 三月,齊王冏及成都王穎、河間王顒等舉兵討倫,倫遣兵拒之。 辛酉(301) 晉惠帝永寧元年 春正月,任命張軌為涼州刺史。 散騎常侍張軌,因為時勢多難,暗懷占據河西地區的想法,想請求任涼州刺史。這時涼州境內盜賊縱橫,鮮卑人也經常侵掠,張軌以宋配、氾瑗為謀士,把盜賊全部討平,威震河西。 趙王司馬倫自稱皇帝,把惠帝遷往金墉城,殺死皇太孫司馬臧。 趙王司馬倫逼迫晉惠帝交出印璽綬帶,準備好皇帝的車駕,入宮即皇帝位。晉惠帝從宮中出來到金墉城居住,被尊為太上皇。皇太孫被廢黜封為濮陽王,又被殺死。任命孫秀為侍中、中書監,其餘黨羽都封為卿將,奴僕士卒也賜予爵位。每當朝會,戴貂尾、蟬紋官帽的高官滿座,當時人編了諺謠說:「貂不足,狗尾續。」這一年,全國所舉薦的賢良、秀才、孝廉都不考試,各郡和封國掌管簿計的官吏以及年齡十六歲以上的太學生都署名為吏,全國大赦這天,在職的郡守縣令都封侯,郡縣所屬的小官吏都舉為孝廉或廉吏。府庫的儲備不足以用來分發賞賜,封侯的人眾多,來不及鑄印,有的用無字的白版代替。 巴氐的李特殺死了趙,下詔任命羅尚為益州刺史。 李庠驍勇又很得人心,趙逐漸忌恨他,正巧李庠勸趙稱帝,趙以大逆不道的罪名下令將李庠處死,又任用李特為督將。李特深恨趙,於是攻打並殺死趙,李特縱兵大肆搶掠,派使者到洛陽陳述趙的罪狀。 當初,梁州刺史羅尚聽說趙謀反,曾上表說趙素來沒有雄才大略,他的失敗滅亡指日可待。這時朝廷下詔任命羅尚為益州刺史,督率廣漢太守辛冉等人入蜀。李特聽了很害怕,讓其弟李驤在路上迎接,獻上珍寶玩物。羅尚很高興,任用李驤為騎督,辛冉勸羅尚說:「李特等人專門為盜賊,應當趁機殺了他,不然必為後患。」羅尚不聽。 三月,齊王司馬冏以及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等舉兵討伐司馬倫,司馬倫派兵迎戰。 齊王冏遣使告成都王穎、河間王顒、長沙王乂,及新野公歆,移檄征鎮,稱:「逆臣孫秀,迷誤趙王,當共討之。有不從命,誅及三族。」穎召鄴令盧志謀之,志曰:「杖順討逆,百姓必不召自至。」穎從之。遠近響應,至朝歌,眾二十餘萬。歆得冏檄,未知所從。嬖人王綏曰:「趙親而強,齊疏而弱,宜從趙。」參軍孫詢大言曰:「趙王凶逆,天下當共誅之,何親疏強弱之有!」歆乃從冏。顒初用長史李含謀,執冏使,遣張方將兵助倫。及聞二王兵盛,復召方還,更附二王。倫、秀聞兵起,大懼,遣孫輔、張泓、司馬雅帥兵拒冏,秀子會及士猗、許超帥兵拒穎。 閏月朔,日食。 自正月至於是月,五星互經天,縱橫無常。 夏四月,成都王穎擊敗倫兵於湨水,帥師濟河,左衛將軍王輿等迎帝復位,倫伏誅。 張泓等與齊王冏戰於潁上,屢破之。泓攻冏營,冏出兵擊破其別將,泓等乃退。成都王穎前鋒至黃橋,為孫會、士猗、許超所敗,穎欲退。盧志曰:「今我軍失利,敵有輕我之心,不若更選精兵,星行倍道,出敵不意,此用兵之奇也。」穎從之。倫賞黃橋之功,猗、超、會皆持節,由是軍政不一,且恃勝不設備。穎擊之於湨水,會等大敗,穎乘勝長驅濟河。 自冏等起兵,百官將士皆欲誅倫、秀,及河北軍敗,左衛將軍王輿帥營兵入宮,三部司馬為應於內,攻孫秀於中書省, 齊王司馬冏派遣使者通告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常山王司馬乂,及新野公司馬歆,向征鎮發布檄文,稱:「逆臣孫秀,迷誤趙王,應當共同討伐他。有不從命的,誅滅三族。」司馬穎召鄴令盧志商量,盧志說:「您扶持正義,聲討逆賊,百姓必然會不召自來。」司馬穎聽從了他的意見。果然遠近響應,到達朝歌時,已有二十多萬人。司馬歆收到司馬冏的檄文,不知如何是好。他寵信的人王綏說:「趙王和我們很親近力量又強大,齊王和我們疏遠力量又弱小,應該跟隨趙王。」參軍孫詢大聲說:「趙王凶暴叛逆,天下應共同誅伐他,還分什麼親疏強弱!」司馬歆就響應了司馬冏。司馬顒最初採用長史李含的計謀,抓住了司馬冏的使者,派遣張方帶兵幫助司馬倫。等聽說司馬冏、司馬穎二王兵力強大,又召回了張方,改變主意依附了二王。司馬倫、孫秀聽說司馬冏等人起兵討伐他,非常害怕,派孫輔、張泓、司馬雅率兵抵禦司馬冏,派孫秀的兒子孫會及士猗、許超率兵抵禦司馬穎。 閏月初一,發生日食。 從正月到這三月,五顆星在白晝出現,位置縱橫錯亂。 夏四月,成都王司馬穎在湨水擊敗了司馬倫的軍隊,帶兵渡過黃河,左衛將軍王輿等人迎晉惠帝恢復帝位,司馬倫被處死。 張泓等人和齊王司馬冏在潁陰一帶交戰,多次打敗司馬冏。張泓攻打司馬冏的兵營,司馬冏出兵打敗了張泓的別將,張泓等人才撤退。成都王司馬穎的前鋒到了黃橋,被孫會、士猗、許超打敗,司馬穎想退。盧志說:「現在我軍失利,敵人會有輕視我們的想法,不如再選精兵,趁夜加快行軍,出敵不意,這就是用兵要出奇啊!」司馬穎聽從了他的意見。司馬倫獎賞黃橋之戰的功臣,士猗、許超、孫會都授以掌握符節的權力,因此軍隊政令不統一,並且倚仗打了勝仗不設防備。司馬穎在湨水襲擊他們,孫會等大敗,司馬穎乘勝長驅直下,渡過了黃河。 自從司馬冏等人起兵,文武百官和很多將士都想殺死司馬倫和孫秀,等到河北的軍隊被打敗以後,左衛將軍王輿率領營軍進入皇宮,三部司馬在裡面為內應,進攻在中書省的孫秀, 斬之,使黃門將倫還第,迎帝於金墉城。自端門入升殿,群臣頓首謝罪。分遣使者慰勞三王,賜倫死,收其子誅之。凡百官為倫所用者皆斥免。台、省、府、衛,僅有存者。穎、顒皆至洛陽。自兵興六十餘日,戰鬥死者近十萬人。 六月,以齊王冏為大司馬,輔政。成都王穎為大將軍,河間王顒為太尉,各還鎮。 齊王冏入洛陽,甲士數十萬,威震京都。詔以為大司馬,加九錫,備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輔魏故事。成都王穎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錄尚書事,加九錫。河間王顒為侍中太尉,常山王乂為撫軍大將軍。進新野公歆爵為王。齊、成都、河間三府各置掾屬四十人,武號森列,文官備員而已,識者知兵之未戢也。歆說冏奪穎兵權,乂亦勸穎圖冏,聞者憂懼。盧志謂穎曰:「大王逕前濟河,功無與二。然兩雄不俱立,宜因太妃微疾,求還定省,委重齊王,以收四海之心。」穎從之。表稱冏功德,宜委以萬機,即辭歸鄴。由是士民之譽皆歸穎。 冏辟劉殷為軍諮祭酒,曹攄為記室,江統、苟晞參軍事,張翰、孫惠為掾,顧榮、王豹為主簿。殷幼孤貧,養曾祖母以孝聞,人以谷帛遺之,殷受而不謝,直云:「待後貴當相酬耳。」及長,博通經史,性倜儻,有大志,儉而不陋,清而不介,望之頹然而不可侵也。冏以何勖為中領軍,董艾典樞機,又封其將佐有功者葛等為縣公,委以心膂,號曰五公。 將他處斬,派宦官把司馬倫送回他的府第,到金墉城去迎接晉惠帝。晉惠帝從端門進宮登上宮殿,群臣都跪拜叩頭謝罪。晉惠帝分別派遣使者去慰勞三王,賜司馬倫死,拘捕了他的兒子,全部處死。文武百官凡是被司馬倫任用的一律罷免。台、省、府、衛,剩下的官員沒有幾個。司馬穎、司馬顒都來到洛陽。從發兵至今六十多天,參加戰鬥死亡的近十萬人。 六月,任命齊王司馬冏為大司馬,輔佐國政。成都王司馬穎為大將軍,河間王司馬顒為太尉,各自回到鎮守的地方。 齊王司馬冏進入洛陽,帶領全副武裝的兵士數十萬人,威震京都。晉惠帝下詔任命他為大司馬,加賜九錫,他使用的物品及禮儀,如同宣帝、景帝、文帝、武帝輔佐曹魏的舊例。任命成都王司馬穎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錄尚書事,加賜九錫。任命河間王司馬顒為侍中太尉,常山王司馬乂為撫軍大將軍。將新野公司馬歆的爵位晉升為王。齊王、成都王、河間王三王府各置僚屬四十人,有武號的官員眾多,文官只是充數而已,有識之士都知道戰事並沒有止息。司馬歆勸說司馬冏奪取司馬穎的兵權,司馬乂也勸說司馬穎要想法對付司馬冏,聽到的人都很憂慮害怕。盧志對司馬穎說:「大王一直向前攻打,渡過黃河,您的功勞沒人能夠相比。但是兩雄不能並立,應當趁著太妃有小病,請求回封國侍奉,把大權讓給齊王,以此來收服天下百姓的心。」司馬穎聽從了他的建議。上表稱讚司馬冏的功德,認為應該把國家大事委託司馬冏辦理,隨即告辭回到鄴城。因此士人和百姓的讚譽都歸向司馬穎。 司馬冏徵召劉殷為軍諮祭酒,曹攄為記室,江統、苟晞為參軍事,張翰、孫惠為戶曹掾,顧榮、王豹為主簿。劉殷年幼孤貧,贍養曾祖母以孝著稱,有人送給他糧食布帛,他接受而不道謝,直接說:「等我以後富貴了一定酬謝。」長大以後,博通經史,性情灑脫豪邁,胸有大志,節儉但不簡陋,清高而不孤僻,望之就讓人尊敬而不敢侵犯。司馬冏任何勖為中領軍,董艾掌樞密機要,又封他手下有功的將吏葛等為縣公,作為心腹,號稱五公。 穎至鄴,讓九錫殊禮,表論興義功臣,乞運河北邸閣米以振陽翟饑民,斂祭黃橋戰士,旌顯其家,皆盧志之謀也。穎形美而神昏,不知書,然氣性敦厚,委事於志,故得成其美焉。 初,冏疑中書郎陸機為趙王倫撰禪詔,收欲殺之。穎為辨理得免,因表為平原內史,以其弟云為清河內史。機友人顧榮、戴淵以中國多難,勸機還吳,機以受穎全濟之恩,且謂穎有時望,可與立功,遂留不去。 冬十月,李特據廣漢,進攻成都。 初,朝廷符下秦、雍,召還流民入蜀者,又遣御史馮該督之。李特兄輔自洛陽至蜀,言中國方亂,不足復還。特然之,累遣閻式詣羅尚,求權停至秋,又納賂於尚及該,尚、該許之。璽書下益州,條列六郡流民與特同討趙者,將加封賞。辛冉欲以為己功,不以實上,眾咸怨之。尚督流民,七月上道。時流民布在梁、益,為人傭力,聞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且水潦方盛,年穀未登,無以為行資。特復求停至冬,辛冉及犍為太守李苾以為不可。冉性貪暴,欲殺流民首領,取其資貨,乃與苾白尚,設關搜索。 特數為流民請留,流民皆感而恃之,多相帥歸特。特乃結大營於綿竹以處之。辛冉又分牓購募特兄弟,特取以歸,與弟驤改之為募六郡豪傑侯王,一首百匹。於是流民大懼,歸特愈眾,旬月間至二萬人。復遣閻式詣羅尚求申期, 司馬穎回到鄴城,辭讓九錫這種特殊的禮遇,上表舉薦討伐司馬倫、迎晉惠帝復位的功臣,請求運送黃河以北的邸閣米去賑濟陽翟的饑民,收斂祭祀黃橋之戰陣亡的戰士,表彰他們的家庭,這些都是盧志的謀略。司馬穎相貌俊美而頭腦糊塗,不識字,但性格敦厚,將事務委託盧志,所以能成就美名。 當初,司馬冏懷疑中書郎陸機為趙王司馬倫撰寫晉惠帝禪讓帝位的詔書,拘捕了他,打算處死。司馬穎為陸機辯護申理得以免罪,便上表舉薦他為平原內史,舉薦其弟陸云為清河內史。陸機的朋友顧榮、戴淵因為中原多災多難,勸陸機回到吳地,陸機因受到司馬穎的救命之恩,又認為司馬穎在當時深孚眾望,可以和他一起建立功業,就留下沒有離開。 冬十月,李特占據了廣漢,進攻成都。 當初,朝廷有令下達秦州、雍州,召回流入蜀地的流民,還派御史馮該督促執行。李特的哥哥李輔從洛陽到蜀地,說中原發生了變亂,不必再回去。李特同意了,多次派遣閻式去見羅尚,請求暫且住到秋天,又賄賂羅尚和馮該,羅尚和馮該就同意了。朝廷的璽書下達益州,讓列出與李特一起討伐趙的六郡流民的名單,準備給以獎賞。辛冉想把功勞據為己有,不如實上報,眾人都怨恨他。羅尚催促流民,限令七月上路。當時流民分布在梁州、益州,為人當傭工,聽到州郡逼他們回去,人人憂愁怨恨。而且天降大雨,水災正盛,糧食還沒收,沒有錢糧作路費。李特又請求延遲到冬天,辛冉和犍為太守李苾認為不能延緩。辛冉性情貪婪殘暴,想殺死流民的首領,奪取他們的財物,於是和李苾一起報告羅尚,設關搜查。 李特多次為流民請求延緩遣返,流民都感激他並且倚仗他,大都帶領人來歸附他。李特就在綿竹設置了大營來安置流民。辛冉又出告示懸賞捉拿李特兄弟,李特把告示取回來,和弟弟李驤改為懸賞購求六郡豪傑及侯王的首級,每個首級賞布一百匹。於是流民更為恐懼,歸附李特的人越來越多,十多天時間就達到二萬人。李特又派閻式到羅尚那裡請求緩期, 尚許之。式還謂特曰:「尚威刑不立,冉等各擁強兵,一旦為變,非尚所能制,宜為備。」特從之,與弟流分一營,繕甲治兵以待。 至是,冉、苾帥步騎三萬襲特營,特發伏擊之,死者甚眾。於是流民推特行鎮北大將軍,承制封拜。流及兄輔弟驤皆號將軍,進兵攻冉於廣漢。冉出戰屢敗,奔德陽。特入據郡,進攻成都,與蜀民約法三章,施捨振貸,禮賢拔滯,軍政肅然,蜀民大悅。尚頻為特所敗,乃阻長圍,緣郫水作營,連延七百里,與特相拒,求救於梁州及南夷校尉。 壬戌(302) 太安元年 夏,河間王顒遣兵討李特,不克。 河間王顒遣督護衙博討李特,軍於梓潼。朝廷復以張微為廣漢太守,軍於德陽。特使其子盪等敗博兵,博走,眾降,特自稱大將軍、益州牧。 立清河王覃為皇太子。 齊王冏欲久專政,以帝子孫俱盡,大將軍穎有次立之勢。清河王覃,武帝孫也,方八歲,乃上表請立為皇太子。以冏為太子太師,東海王越為司空,領中書監。 秋八月,廣漢太守張微討李特,敗死。羅尚擊之,亦敗。 張微擊破特兵,進攻其營,李盪引兵救之,遂破微兵,殺之。李驤軍毗橋,羅尚遣軍擊之,屢為所敗,驤遂進攻成都。 羅尚同意了。閻式回來後對李特說:「羅尚沒有樹立威勢和法度,辛冉等人各自擁有強大的兵力,一旦有變,不是羅尚能夠控制的,我們應該有所準備。」李特聽從了他的意見,與弟弟李流分為兩個軍營,整治軍備,嚴陣以待。 到這時,辛冉、李苾率領步兵、騎兵三萬襲擊李特的軍營,李特出兵伏擊他們,死的人很多。於是流民推舉李特為鎮北大將軍,說是按照皇帝的旨意封拜的。李流以及他的哥哥李輔、弟弟李驤都號稱將軍,一起進兵廣漢,攻打辛冉。辛冉帶兵出戰,屢次失敗,逃奔德陽。李特占據了廣漢,又進攻成都,和蜀民約法三章,施捨賑濟貧民,禮賢下士,選拔被埋沒的人才,軍隊政務嚴肅井然,蜀地百姓非常高興。羅尚不斷地被李特打敗,就設置了很大的包圍圈,沿著郫水安營紮寨,戰線長達七百里,與李特相峙,向梁州及南夷校尉去請救兵。 壬戌(302) 晉惠帝太安元年 夏季,河間王司馬顒派兵討伐李特,沒有成功。 河間王司馬顒派遣督護衙博去征討李特,駐紮於梓潼。朝廷又任命張微為廣漢太守,駐軍於德陽。李特派他的兒子李盪等人打敗了衙博的軍隊,衙博逃走了,他手下的士兵全部投降。李特自稱大將軍、益州牧。 立清河王司馬覃為皇太子。 齊王司馬冏想長久地專政,因為晉惠帝的子孫都死了,只有大將軍司馬穎有繼承皇位的可能。清河王司馬覃,是晉武帝的孫子,才剛剛八歲,於是司馬冏上表請求立他為皇太子。晉惠帝任命司馬冏為太子太師,東海王司馬越為司空,兼中書監。 秋八月,廣漢太守張微討伐李特,失敗而死。羅尚攻打李特,也失敗了。 張微打敗了李特的軍隊,進攻他的軍營,這時李盪帶著兵救援,於是打敗了張微的軍隊,並殺了張微。李驤的軍隊駐紮在毗橋,羅尚派士兵攻打他,屢次被打敗,李驤於是進攻成都。 李流軍成都之北,尚遣精勇萬人攻驤,驤與流合擊,大破之,還者什一二。 冬十二月,河間王顒使長沙王乂殺齊王冏。 齊王冏驕奢擅權,起府第與西宮等,中外失望。侍中嵇紹上疏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願陛下無忘金墉,大司馬無忘潁上,大將軍無忘黃橋,則禍亂之萌無由而兆矣。」 冏耽於宴樂,不入朝見,坐拜百官,符敕三台,選舉不均,嬖寵用事。 南陽處士鄭方上書諫曰:「大王安不慮危,燕樂過度,一失也。宗室骨肉互相疑貳,二失也。蠻夷不靜,不以為意,三失也。百姓困窮,不聞振救,四失也。義兵有功,久未論賞,五失也。」 孫惠亦上書曰:「天下有五難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鋒刃,一難也。聚致英雄,二難也。與將士均勞苦,三難也。以弱勝強,四難也。興復皇業,五難也。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權不可久執,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難而不以為難,處其不可而謂之可,惠竊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委重二王,長揖歸藩,則太伯子臧不專美於前矣。」冏不能用,惠辭疾去。冏謂曹攄曰:「或勸吾委權還國,何如?」攄曰:「物禁太盛,大王誠能居高慮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冏不聽。 李流的軍隊駐紮在成都之北,羅尚派遣精兵萬人去進攻李驤,李驤與李流聯合還擊,大敗羅尚的軍隊,生還者僅十分之一二。 冬十二月,河間王司馬顒指使長沙王司馬乂殺了齊王司馬冏。 齊王司馬冏驕縱奢侈獨攬大權,建造的府第,規模和西宮差不多,在朝野內外失去了聲望。侍中嵇紹向晉惠帝上疏說:「生存時不要忘記滅亡,這是《易經》對我們很好的告誡。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記住在金墉城的日子,大司馬不要忘記潁上之敗,大將軍不要忘記黃橋之戰,這樣禍亂就不可能萌發了。」 司馬冏沉湎於宴飲嬉樂之中,不入朝晉見皇帝,坐在自己府中接受百官的叩拜,用符節向三台發布命令,選用官吏不公平合理,任用寵愛和親信的人。 南陽隱士鄭方上書勸諫說:「大王居於安樂不考慮危險,宴樂過度,這是第一個失誤。宗室骨肉之間相互猜疑,這是第二個失誤。少數民族並不安靜,但不把此事放在心上,這是第三個失誤。百姓生活困苦艱難,沒有聽說去賑濟救助,這是第四個失誤。討伐司馬倫的各路義軍立了戰功,長久沒有論功行賞,這是第五個失誤。」 孫惠也上書說:「天下有五難四不可,而您全都具有:不怕危險迎頭而上,是一難。聚集英雄豪傑,是二難。與將士同甘共苦,是三難。以弱勝強,是四難。復興皇室大業,是五難。大名不可久享,大功不可久任,大權不可久執,大勢不可久居,這是四不可。大王做那些難事卻不以為難,處於不可的境地卻以為可以,這是我感到很不安的事情。您應該考慮一條功成身退的道路,把重任交給長沙王和成都王,您回到自己的封地,那麼辭讓天下的吳太伯和曹子臧就不會獨占美名了。」司馬冏沒有採用他的意見,孫惠聲稱有病就告辭了。司馬冏對曹攄說:「有人勸我交出大權回到封國,你看如何?」曹攄說:「事物害怕太盛,大王如果能居高思危,毅然離開這裡,這是上策中的上策啊!」司馬冏也沒有聽。 張翰、顧榮皆慮及禍,翰因秋風起,思菰菜、羹、鱸魚鱠,嘆曰:「人生貴適志耳,富貴何為!」即引去。榮故酣飲不省府事,以廢職徙為中書侍郎。潁川處士庾袞聞冏期年不朝,嘆曰:「晉室卑矣,禍亂將興。」帥妻子逃於林慮山中。 王豹致箋於冏曰:「河間、成都、新野三王以方剛之年,並典戎馬,處要害之地,而明公挾震主之威,獨據京都,專執大權,未見其福也。請悉遣王侯之國,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為北州伯,治鄴,王自為南州伯,治宛,分河為界,各統王侯,以夾輔天子。」長沙王乂見豹箋,謂冏曰:「小子離間骨肉,何不銅駝下打殺?」冏乃鞭殺之。豹將死,曰:「懸吾頭大司馬門,見兵之攻齊也。」 冏以河間王顒本附趙王倫,恨之。顒長史李含因說顒曰:「成都王至親,有大功,推讓還藩,甚得眾心。齊王越親而專政,朝廷側目。今檄長沙王使討齊,齊王必誅長沙,吾因以為齊罪而討之,去齊立成都,除逼建親,以安社稷,大勛也。」顒從之。顒表陳冏罪,請長沙王乂廢冏,以穎輔政。遂舉兵,遣李含、張方等趨洛陽。 十二月,顒表至,冏大懼,會百官議之。尚書令王戎曰:「二王兵盛,不可當也。若以王就第,委權崇讓,庶可求安。」冏從事中郎葛怒曰:「漢魏以來,王侯就第,寧有得保妻子者邪!議者可斬!」百官震悚,戎偽藥發墮廁得免。 張翰、顧榮都擔心災禍來臨,張翰因秋風吹起,懷念家鄉的菰菜、羹、鱸魚片,感嘆說:「人生貴在能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富貴有什麼用呢?」就引退離去。顧榮故意喝得酩酊大醉,不過問官府的事務,因荒廢職守被降職為中書侍郎。潁川隱士庾袞聽說司馬冏整年不上朝,嘆息說:「晉室衰敗了,禍亂將要發生啊!」帶領妻兒逃到林慮山中。 王豹給司馬冏去信說:「河間、成都、新野三位親王正當年富力強的時候,同時掌握了兵權,處於要害之地,而您具有震懾君主的威勢,又獨據京都,大權專攬,這不見得是福啊!請下令派王侯全都回到封國,依照周公、召公的方法,讓成都王為北州伯,治理鄴地,您自己為南州伯,治理宛地,以河為界,各統帥南北的王侯,來共同輔佐天子。」長沙王司馬乂看到王豹的信,對司馬冏說:「這小子離間我們骨肉兄弟,為何不用銅駝把他打死!」司馬冏就用鞭子把王豹打死了。王豹臨死時說:「把我的頭懸掛在大司馬門上,我要親眼看到兵士來攻打齊王。」 司馬冏因河間王司馬顒原本依附趙王司馬倫,很恨司馬顒。司馬顒的長史李含便勸司馬顒說:「成都王是骨肉至親,立了大功,推讓功勞回到封地,很得人心。齊王越過皇親而專政,朝廷大臣都對他側目相看。現在發出檄文,讓長沙王去討伐齊王,齊王必定會誅殺長沙王,我們便把這作為齊王的罪狀再去討伐他,除掉齊王擁立成都王,除掉逼迫我們的人而擁立近親,以安定社稷,這是一大功勳。」司馬顒聽從了他的話。司馬顒上表陳述了司馬冏的罪狀,請求讓長沙王司馬乂去廢黜司馬冏,讓司馬穎輔佐朝政。於是發兵,派李含、張方等向洛陽進發。 十二月,司馬顒的奏表到了洛陽,司馬冏很害怕,召集文武百官商量對策。尚書令王戎說:「兩位親王兵力強大,勢不可擋。如果您回到家中,表示退讓交出大權,大概可以求得平安。」司馬冏的從事中郎葛發怒說:「漢魏以來,王侯歸隱回家的,難道有能保全妻子兒女的嗎!提這個建議的人可以殺掉!」百官聽了這話非常害怕,王戎假裝藥力發作掉到茅坑中,得以逃脫。 李含屯陰盤,張方軍新安,檄乂使討冏。冏遣董艾襲之。乂將左右百餘人馳入宮,閉諸門,奉天子攻大司馬府,城內大戰,帝幸上東門,矢集御前,群臣死者相枕。連戰三日,冏眾大敗。執冏斬之,同黨皆夷三族。含等引兵還長安,乂雖在朝廷,事無巨細,皆就鄴諮穎。 陳留王曹奐卒。 晉人葬之,諡曰魏元皇帝。 鮮卑宇文部圍棘城,慕容廆擊破之。 廆以其臣慕輿句勤恪廉靖,使掌府庫。句心計默識,不案簿書,始終無漏。以慕輿河明敏精審,使典獄訟,覆訊清允。 癸亥(303) 二年 春二月,羅尚大破李特,斬之。李流代領其眾。 李特潛渡江擊羅尚,水上軍皆散走。蜀郡太守以少城降,特入據之,惟取馬以供軍,余無侵掠,赦境內,改元建初。蜀民相聚為塢者,皆送款於特,特分流民於諸塢就食。李流言於特曰:「諸塢新附,宜質其大姓子弟,聚兵自守,以備不虞。」特怒曰:「大事已定,但當安民,何為更逆加疑忌,使之離叛乎?」 朝廷遣荊州刺史宗岱等帥水軍三萬救尚,軍勢甚盛,諸塢皆有二志。任睿言於尚曰:「特散眾就食,驕怠無備,此天亡之時也。宜密約諸塢,刻期同發,內外擊之,破之必矣。」二月,遣兵掩襲特營,諸塢皆應之,特兵大敗,斬特,傳首洛陽。李流及盪、雄收餘眾還保赤祖,流自稱益州牧,保東營, 李含屯兵陰盤,張方駐軍新安,檄文下達,派司馬乂去討伐司馬冏。司馬冏派董艾襲擊司馬乂。司馬乂帶領手下一百多人馳入皇宮,關閉所有宮門,擁奉天子攻打大司馬府,城內大戰,晉惠帝來到上東門,箭射到面前,群臣死亡的多得相互枕藉。連打了三天,司馬冏的軍隊大敗。司馬冏被抓住殺死,其同黨都被誅滅三族。李含等人帶兵回到長安,司馬乂雖然也在朝廷,但事無巨細,都到鄴城去請示司馬穎。 陳留王曹奐去世。 晉人把他埋葬了,諡號為魏元皇帝。 鮮卑宇文部包圍棘城,慕容廆出兵擊潰了他。 慕容廆因為他的大臣慕輿句勤勉謹慎廉潔謙遜,讓他掌管府庫。慕輿句心算默記,不用賬簿,從來沒有出現過差錯。又因為慕輿河頭腦敏捷,辦事精密審慎,讓他掌管判案的事,複審時清廉公正。 癸亥(303) 晉惠帝太安二年 春二月,羅尚大敗李特,將李特斬首。李流代領其部下。 李特偷偷渡過江攻打羅尚,羅尚水上的軍隊都逃走了。蜀郡太守獻出少城投降,李特入城據守,只取用馬匹以供軍需,對其他財物一概沒有掠奪,在境內赦免罪犯,改年號為建初。相聚為土堡的蜀民,都來歸順李特,李特還分配流民到各土堡吃飯。李流對李特說:「各土堡剛歸附,應當把大戶子弟作為人質,讓他們聚兵自守,以防備意外。」李特生氣地說:「大事已定,就應當安民,為什麼反而對他們亂加猜疑呢!想要讓他們叛離嗎?」 朝廷派遣荊州刺史宗岱等人率領三萬水軍去救援羅尚,羅尚軍勢特彆強盛,各土堡就都有了二心。任睿對羅尚說:「李特讓部下分散去吃飯,驕怠沒有防備,這是上天讓他滅亡的時候。應該和各土堡秘密約定,到約定時間同時發動,內外兩方面夾擊他,一定會打敗他。」二月,派兵偷襲李特的兵營,各土堡都共同響應,李特的軍隊大敗,羅尚殺了李特,把首級送到洛陽。李流及李盪、李雄收拾殘餘部眾退保赤祖,李流自稱益州牧,保東營, 盪、雄保北營。尚遣督護何沖攻流,流大破之,乘勝進抵成都,尚復閉城自守。盪中矛而死。流以宗岱將至,甚懼,欲降。李驤及特子雄迭諫,不納。雄乃誘說流民,與襲擊阜軍,大破之。會岱卒軍退,流甚慚,由是奇雄才,軍事悉以任之。 夏五月,義陽蠻張昌反,詔以劉弘都督荊州軍事。 新野王歆督荊州,為政嚴急,失蠻夷心。義陽蠻張昌聚黨數千人,欲為亂,會州以詔發武勇討李流,民憚遠征,皆不欲行。詔書督遣嚴急,所經郡界,停五日者,二千石免官,由是郡縣官長皆親出驅逐。展轉不遠,輒復屯聚為盜。張昌因此誑惑百姓,諸流民避戍役,多往從之。江夏太守弓欽討之,不勝,奔武昌。 昌遂據江夏,得山都縣吏丘沈,更其姓名曰劉尼,詐雲漢後,奉以為主,而自為相國,建元神鳳。江、沔間所在起兵以應之,旬月間眾至三萬,皆著絳帽,以馬尾作髯。昌至樊城,歆出拒之,眾潰,為昌所殺。詔以荊州刺史劉弘代歆為鎮南將軍,督荊州軍。弘以南蠻長史廬江陶侃為大都護,牙門將皮初為都戰帥,進據襄陽。昌攻之,不克。 李雄攻陷郫城。 李雄攻殺汶山太守,遂取郫城。秋,李流徙屯郫,蜀民皆保險結塢,或南入寧州,或東下荊州,城邑皆空,野無煙火,流眾飢乏,唯涪陵千餘家依青城山處士范長生。平西參軍徐說羅尚,求守汶山,邀結長生,與共討流。尚 李盪、李雄保北營。羅尚派督護何衝進攻李流,李流將他打得大敗,乘勝進抵成都,羅尚又關閉城門防守。李盪中箭而死。李流因為宗岱將要攻至,很是害怕,想要投降。李驤和李特的兒子李雄輪流勸諫,李流就是不聽。李雄於是就誘勸那些流民,讓他們一起去襲擊孫阜的軍隊,把孫阜打得大敗。正遇到宗岱的軍隊也撤退了,李流很慚愧,從此認為李雄很有才能,軍中的事務全交給李雄處理。 夏五月,義陽人張昌造反,朝廷下詔任命劉弘都督荊州軍事。 新野王司馬歆統治荊州,為政嚴厲躁急,失去當地人的信任。義陽人張昌聚集了數千人,想要反叛,正巧州中根據詔令徵集年輕力壯的人去征討李流,老百姓害怕遠征,都不想出行。詔書催促得很急,在經過的郡界,如停留五日,該地二千石的官員就要被免官,因此郡縣長官都親自出來驅趕催促。這些被徵發的人行走沒有多遠,就又聚集起來作亂。張昌借這種形勢來欺騙迷惑百姓,流民為逃避兵役,很多都投奔了他。江夏太守弓欽去討伐張昌,沒有成功,逃奔武昌。 張昌於是占據了江夏,找到山都縣小官丘沈,把他的姓名改為劉尼,假稱他是漢朝皇室的後代,尊奉他為天子,張昌自封為相國,建年號為神鳳。長江、沔水一帶都起兵響應,一月之間聚集了三萬多人,都戴著深紅色的帽子,以馬尾作成須髯。張昌到了樊城,司馬歆出兵阻擊他,結果被打得四散潰逃,司馬歆也被張昌殺了。朝廷下詔讓荊州刺史劉弘代替司馬歆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劉弘任命南蠻長史廬江人陶侃為大都護,牙門將皮初為都戰帥,進據襄陽。張昌進攻襄陽,沒有攻克。 李雄攻陷郫城。 李雄進攻汶山並殺死太守,於是奪取了郫城。秋季,李流轉移到郫城,蜀地百姓都修築土堡自衛防守,有的向南去了寧州,有的東下去了荊州,城邑皆空,連炊煙都看不到,李流的軍隊飢餓睏乏,只有涪陵千餘家,依附青城山隱士范長生。平西參軍徐請求羅尚,派他去守汶山,聯合范長生,一起討伐李流。羅尚 不許,怒出降於流,說長生使給流軍糧,流軍復振。 秋七月,劉弘遣陶侃討張昌,昌走,眾降,別將石冰據臨淮,不下。 張昌黨石冰寇揚州,敗刺史陳徽,諸郡盡沒。又破江州,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長沙,皆陷之。於是荊、江、揚、豫、徐五州之境多為昌所據。昌更置牧守,皆桀盜小人,專以劫掠為務。 劉弘遣陶侃等攻昌於竟陵,大破之。昌逃於下雋山,其眾悉降,惟石冰尚據臨淮。 初,侃少孤貧,為郡督郵,長沙太守萬嗣見而異之,命其子與結友。後察孝廉,至洛陽,郎中令楊晫薦之於顧榮,侃由是知名。既克張昌,劉弘謂曰:「吾昔為羊公參軍,謂吾後當居其處,今觀卿,必繼老夫矣。」 時荊部守宰多缺,弘請補選,詔許之。弘敘功銓德,隨才授任,人皆服其公當。表皮初補襄陽太守,朝廷以初望淺,更用弘婿夏侯陟。弘下教曰:「夫治一國者,宜以一國為心,必若姻親然後可用,則荊州十郡,安得十女婿然後為政哉!」乃表:「陟姻親,舊制不得相監,皮初之勛宜見酬報。」詔聽之。弘於是勸課農桑,寬刑省賦,公私給足,百姓愛悅。 河間王顒、成都王穎舉兵反。九月,帝自將討穎。顒將張方入城大掠。 不同意,徐一怒之下就投降了李流,說服范長生供給李流軍糧,李流的軍隊又振作起來。 秋七月,劉弘派遣陶侃去討伐張昌,張昌敗逃,部下全部投降,只有別將石冰還占據著臨淮,沒有被攻打下來。 張昌的黨羽石冰進犯揚州,打敗了刺史陳徽,揚州各郡全部陷落。石冰又攻陷了江州,接著進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長沙,都被攻陷。於是荊、江、揚、豫、徐五州之地,大多被張昌占據。張昌重新設置了牧守等官吏,任用的都是盜賊之類的小人,專門以搶劫掠奪為職業。 劉弘派陶侃等人在竟陵攻打張昌,把張昌打得大敗。張昌逃到下雋山,他的部眾全部投降,只有石冰還占據著臨淮。 當初,陶侃年幼時就死了父親,家境貧寒。後來他擔任了郡督郵,長沙太守萬嗣見到他,很欣賞他的才德,就讓自己的兒子與陶侃結交。後來陶侃被舉為孝廉,來到洛陽,郎中令楊晫把他推薦給顧榮,陶侃從此就有了名望。陶侃打敗張昌以後,劉弘對他說:「從前我為羊公的參軍,羊公說以後我會居於他現在的官位,現在觀察你,必定會繼承老夫的職位啊!」 當時荊州所轄各地守宰的官位大多空缺,劉弘請求補選官吏,把這些空缺補上,朝廷下詔同意了。劉弘評定功勞,銓衡德行,根據才能授給官職,人們都佩服他處事公正得當。劉弘上表推舉皮初補任襄陽太守,朝廷認為皮初名望不高,改用劉弘的女婿夏侯陟。劉弘教育下屬說:「治理一個國家的人,應該把國家的利益放在心上,如果一定是姻親然後才能任用,那麼荊州有十個郡,哪裡能找到十個女婿來擔任執政呢!」劉弘就上表說:「夏侯陟是我的姻親,根據舊制不方便督察,皮初的功勞應當受到酬報。」朝廷下詔同意了他的意見。劉弘於是努力獎勵農桑之業,放寬刑罰,減免賦稅,官府與百姓都很富足,百姓十分敬愛劉弘。 河間王司馬顒、成都王司馬穎舉兵造反。九月,晉惠帝親自帶兵去討伐司馬穎。司馬顒手下的大將張方進入城中大肆殺掠。 河間王顒初用李含計,欲俟齊王冏殺長沙王乂而討之,遂廢帝,立成都王穎,以己為相。既而不如所謀,穎亦恃功驕奢,百度廢弛。嫌乂在內,不得逞其欲,欲與顒共攻乂。盧志諫曰:「公委權辭寵,時望美矣。今宜頓軍關外,文服入朝,此霸主之事也。」參軍邵續諫曰:「人有兄弟,如左右手,今公欲當天下之敵,而先去其一手,可乎?」穎皆不聽,與顒共表:「乂論功不平,與僕射羊玄之、將軍皇甫商專擅朝政,請遣乂還國,誅玄之等。」詔曰:「顒、穎敢舉兵向闕,吾將親帥六軍以討之。其以乂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 顒以張方為都督,將精兵七萬,東趨洛陽。穎引兵屯朝歌,以陸機為前鋒都督,督王粹、牽秀、石超等軍二十餘萬向洛陽。機以羈旅事穎,一旦頓居諸將之右,粹等心皆不服。孫惠勸機讓都督於粹,機曰:「彼將謂吾首鼠兩端,適所以速禍也。」帝如十三里橋,乂使皇甫商將萬餘人拒張方於宜陽,方襲敗之。帝軍於芒山,羊玄之憂懼而卒。帝遂幸緱氏,擊牽秀,走之。張方入京城,大掠,死者萬計。 李流死,雄代領其眾。 李流疾篤,謂諸將曰:「前軍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流卒,眾推雄為益州牧,治郫城。 冬十月,長沙王乂奉帝及穎兵戰於建春門,大破之。 河間王司馬顒最初採用李含的計策,想等齊王司馬冏殺死長沙王司馬乂以後再去討伐司馬冏,然後廢掉晉惠帝,立成都王司馬穎為帝,自己任相國。後來沒有如願,司馬穎也居功驕傲奢侈,各種制度都廢弛了。他嫌司馬乂在朝廷內妨礙自己,不能滿足自己的欲望,就想聯合司馬顒共同對付司馬乂。盧志勸諫說:「您以前交出大權辭謝天子的恩寵,在當時聲望很高。現在應該讓軍隊駐紮在關外,您身著文官的衣服進京朝見,這樣可以成就霸主的事業。」參軍邵續進諫說:「人有兄弟,如同左右手,現在您想抵擋天下的敵人,而先去掉自己的一隻手,行嗎?」司馬穎都不聽。和司馬顒共同上表說:「司馬乂評定功勞不公平,他和僕射羊玄之、將軍皇甫商專攬朝政,請讓司馬乂回到他的封國,將羊玄之等殺頭治罪。」晉惠帝下詔說:「司馬穎、司馬顒如果敢興兵把矛頭指向京城,我將親自率領六軍去討伐他。任命司馬乂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 司馬顒以張方為都督,帶領七萬精兵,向東奔赴洛陽。司馬穎帶兵駐紮在朝歌,任用陸機為前鋒都督,統領王粹、牽秀、石超等軍隊二十多萬人,向洛陽進發。陸機原本只是司馬穎的一個客居異鄉的幕僚,一旦忽然位居諸將之上,王粹等人心裡都不服氣。孫惠勸陸機把都督的位置讓給王粹,陸機說:「他們會說我遲疑不決,反而正好會加速招致禍殃。」晉惠帝到了十三里橋,司馬乂派皇甫商帶領一萬多人在宜陽抵禦張方,被張方打敗。晉惠帝駐軍於芒山,羊玄之因為憂愁畏懼而死。晉惠帝於是來到緱氏,攻打牽秀,牽秀逃跑了。張方進入京城,大肆殺掠,死者數以萬計。 李流死,李雄代領其部眾。 李流病重,對各位部將說:「前將軍李雄英俊威武,大概是上天的選擇,你們要共同接受他的命令。」李流去世,大家推舉李雄為益州牧,治所設在郫城。 冬十月,長沙王司馬乂擁奉晉惠帝與司馬穎的軍隊在建春門大戰,大敗司馬穎的軍隊。 帝自緱氏還宮,穎遣將軍馬咸助陸機,乂奉帝與機戰於建春門。乂司馬王瑚使數千騎系戟於馬,以突咸陳,咸軍亂,執而斬之。機軍大敗,赴七里澗,死者如積,水為之不流。 初,宦人孟玖有寵於穎,玖欲用其父為邯鄲令,右司馬陸雲固執不許,曰:「此縣,公府掾資,豈有黃門父居之邪!」玖深怨之。玖弟超為小督,未戰,縱兵大掠。機錄其主者,超將鐵騎直入麾下奪之,顧謂機曰:「貉奴,能作督不!」機司馬孫拯勸機殺之,機不能用。及戰,超不受機節度,輕兵獨戰,敗沒。玖疑機殺之,譖於穎曰:「機有二心於長沙。」牽秀等素諂事玖,相與證之。穎大怒,使秀將兵收機。機聞秀至,釋戎服,著白帢,與秀相見,為箋辭穎,既而嘆曰:「華亭鶴唳,可復聞乎!」秀遂殺之。穎又收雲及拯,下獄。 記室江統、蔡克等流涕固請,穎惻然有宥雲之色。玖扶穎入,催令殺雲,夷三族。獄吏掠拯數百,兩踝骨見,終言機冤。吏知拯義烈,謂曰:「二陸之枉,誰不知之,君可不愛身乎?」拯仰天嘆曰:「陸君兄弟,世之奇士。吾蒙知愛,今既不能救其死,忍復從而誣之乎!」玖等令獄吏詐為拯辭,亦夷三族。拯門人費慈、宰意詣獄明拯冤,拯譬遣之曰:「吾義不負二陸,死自吾分,卿何為爾邪!」曰:「君既不負二陸,仆又安可負君?」固言拯冤,玖又殺之。 晉惠帝從緱氏回到皇宮,司馬穎派將軍馬咸協助陸機,司馬乂擁奉惠帝與陸機在建春門大戰。司馬乂的司馬王瑚把戟綁在數千匹戰馬身上,衝擊馬鹹的兵陣,馬咸軍隊大亂,馬咸也被抓住殺死。陸機的軍隊大敗,逃到七里澗,死者堆積,水因之不再流動。 當初,宦官孟玖受到司馬穎的寵信,孟玖想讓他的父親當邯鄲令,右司馬陸雲堅決不同意,他說:「這個縣,歷來是有公府掾資格的人擔任的,哪有讓宦官父親擔任的道理!」孟玖十分怨恨陸雲。孟玖的弟弟孟超是一名小督,還沒有戰鬥,就放縱士兵大肆搶掠。陸機將主犯拘捕,孟超率領騎兵一直衝到陸機將旗下,奪走犯人,並回頭對陸機說:「貉奴,會當都督嗎!」陸機的司馬孫拯勸陸機殺了孟超,陸機沒有採納。等到戰鬥開始,孟超不接受陸機的指揮調動,輕率出兵獨自作戰,以致全軍覆沒。孟玖懷疑陸機殺了孟超,對司馬穎進讒言說:「陸機心懷二心勾結長沙王。」牽秀等人對孟玖一向阿諛諂媚,也參與證明陸機有二心。司馬穎勃然大怒,派牽秀率領士兵拘捕陸機。陸機聽說牽秀來了,脫下軍裝,戴著便帽,與牽秀相見,又寫信辭別司馬穎,接著慨嘆說:「華亭鶴的叫聲,還能再聽到嗎!」牽秀隨即殺了陸機。司馬穎又拘捕了陸雲和孫拯,都投入牢獄。 記室江統、蔡克等人都流著淚苦苦請求,司馬穎很同情陸雲,有寬恕他的意思。孟玖扶司馬穎進屋,催促他下令殺掉陸雲,誅滅三族。獄吏拷打孫拯數百下,打得露出兩個踝骨,但孫拯始終說陸機冤枉。獄吏知道孫拯正義剛烈,對他說:「二陸的冤枉,誰不知道,你難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嗎?」孫拯仰天長嘆說:「陸機、陸雲兄弟二人,是天下奇才。我承蒙他們的知遇和厚愛,現在既然不能把他們從死亡中解救出來,哪裡忍心再加以誣陷呢!」孟玖等人命令獄吏偽造孫拯的供詞,也誅滅了孫拯的三族。孫拯的學生費慈、宰意到監獄中為孫拯鳴冤,孫拯讓他們倆回去,對他們說:「我決心不辜負二陸,赴死是我分內之事,你們是為了什麼呢?」二人回答說:「您既然不辜負二陸,我們又怎麼能辜負您呢?」堅持說孫拯冤枉,孟玖又把他們殺了。 十一月,長沙王乂奉帝討張方,不克。穎進兵逼京師。詔雍州刺史劉沈討顒。 長沙王乂奉帝攻張方,方兵望見乘輿,皆退走,遂大敗。眾懼,欲夜遁,方曰:「勝負兵家之常,善用兵者,能因敗為成。今我更前作壘,出其不意,此奇策也。」乃夜潛進,逼洛城七里,築壘數重,外引廩谷,以足軍食。乂既戰勝,以為方不足憂,聞方壘成,攻之,不利。 穎進逼京師,公私窮踧,米石萬錢。詔命所行,一城而已。驃騎主簿祖逖言於乂曰:「劉沈忠義果毅,雍州兵力足制河間,宜啟上詔沈發兵襲顒,顒窘急,必召張方以自救,此良策也。」乂從之。沈奉詔合七郡之眾,凡萬餘人,趣長安。 十二月,議郎周玘等起兵討石冰。 議郎周玘等起兵江東以討石冰,推前吳興太守顧秘都督揚州九郡,傳檄州郡,殺冰所署將吏。於是前侍御史賀循、廬江內史華譚,及丹陽葛洪、甘卓皆起兵以應秘。冰遣其將拒玘,玘擊斬之。冰自臨淮退趨壽春,征東將軍劉准不知所為,廣陵度支陳敏統眾在壽春,謂准曰:「此等本不樂遠戍,逼迫成賊,烏合之眾,其勢易離,請為公破之。」准乃益敏兵。 閏月,李雄攻走羅尚,遂入成都。 封鮮卑段務勿塵為遼西公。 幽州都督王浚,以天下方亂,欲結援夷狄,乃以一女 十一月,長沙王司馬乂擁奉晉惠帝討伐張方,沒有成功。司馬穎率兵進逼京城。朝廷下詔命令雍州刺史劉沈討伐司馬顒。 長沙王司馬乂擁奉晉惠帝攻打張方,張方的士兵遠遠看見晉惠帝的車駕,都敗退逃走了,於是張方慘敗。大家十分懼怕,想趁夜逃走,張方說:「勝敗是兵家常事,善於用兵的人,能夠轉敗為勝。我現在還要到前邊修築堡壘,出其不意,這是奇妙的計策。」於是趁月色悄悄前進,逼近距洛陽七里處,修築了數重堡壘,從外邊的倉庫里運來糧食,以供軍隊食用。司馬乂已經取勝,認為張方不足以憂慮,聽說張方築成了堡壘,攻打他,沒有取得勝利。 司馬穎率兵進逼京城,公室和私家都窮困窘迫,一石米價值萬錢。皇帝的詔令所能指揮的,只是一個京城罷了。驃騎主簿祖逖對司馬乂說:「劉沈忠誠正義果斷堅毅,雍州的兵力足以對付河間王司馬顒,應該啟奏皇上下詔書給劉沈,派他發兵襲擊司馬顒,司馬顒一旦窘迫緊急,一定會召回張方來援救自己,這是很好的計策。」司馬乂採納了祖逖的建議。劉沈遵照皇帝的詔令集合七郡的兵力,一共一萬多人,向長安進發。 十二月,議郎周玘等人發兵攻打石冰。 議郎周玘等人從江東發兵討伐石冰,推舉前吳興太守顧秘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把檄文傳到各州郡,殺掉石冰所任用的部將官吏。於是前侍御史賀循、廬江內史華譚,以及丹陽葛洪、甘卓都起兵來響應顧秘。石冰派他的部將抵抗周玘,周玘反擊殺了對手。石冰從臨淮撤退後又趕到壽春,征東將軍劉准不知該怎樣做,廣陵度支陳敏在壽春統率人馬,對劉准說:「這些人原本因為不願到遠方去戍守,被逼迫成為盜賊,這種烏合之眾,他們的力量容易瓦解,請讓我替您去擊破他們。」劉准於是給陳敏增加了兵力。 閏月,李雄打退了羅尚,進入成都。 晉朝封鮮卑段務勿塵為遼西公。 幽州都督王浚,因天下正亂,打算結交夷狄,就把一個女兒 妻務勿塵,一女妻宇文素怒延。又表以遼西郡封務勿塵。浚,沈之子也。 甲子(304) 永興元年漢高祖劉淵元熙元年,成太宗李雄建興元年。大國一小國一,凡二僭國。 春正月,尚書令樂廣卒。 廣女為成都王妃,或譖諸太尉乂,乂以問廣,廣神色不動,徐曰:「廣豈以五男易一女哉!」乂猶疑之。廣以憂卒。 東海王越使張方殺長沙王乂。穎入京師,自為丞相,尋還鎮鄴。 乂屢破穎兵,而未嘗虧奉上之禮,城中糧食日窘,士卒無離心。張方以為洛陽未可克,欲還長安,而東海王越慮事不濟,潛與殿中諸將夜收乂,啟帝下詔免官,置金墉城。大赦,改元。城既開,將士見外兵不盛,悔之,更謀劫出乂以拒穎。越懼,遣人密告張方,方炙殺之,方軍士亦為流涕。穎入京師,復還鎮於鄴。詔以穎為丞相,越守尚書令。穎遣石超等帥兵屯十二城門,殿中宿所忌者皆殺之,悉代去宿衛兵。 雍州刺史劉沈及顒戰,敗,死之。 顒頓軍於鄭,為東軍聲援,聞沈兵起,退入長安,急召張方。方掠洛中官私奴婢萬餘人而西。 沈渡渭而軍,與顒戰,顒屢敗。沈使衙博、皇甫澹以精甲五千襲長安,入其門,力戰至顒帳下。沈兵來遲,顒黨張 嫁給段務勿塵為妻,另一個女兒嫁給宇文素怒延為妻。又上表請求把遼西郡封給段務勿塵。王浚是王沈的兒子。 甲子(304) 晉惠帝永興元年漢高祖劉淵元熙元年,成太宗李雄建興元年。一個大國一個小國,共兩個僭國。 春正月,尚書令樂廣去世。 樂廣的女兒是成都王司馬穎的王妃,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太尉司馬乂,司馬乂向樂廣詢問這件事,樂廣神色不動,慢條斯理地說:「我如果依附司馬穎,五個兒子都會被殺,我難道會用五男去換一女嗎!」司馬乂對樂廣還是有些懷疑。樂廣因憂鬱而死。 東海王司馬越派張方去殺長沙王司馬乂。司馬穎進入京城,自任丞相,不久又回去鎮守鄴城。 司馬乂多次擊敗司馬穎的軍隊,但卻從未虧缺侍奉皇上的禮節,城中的糧食日益缺乏,士卒仍同心同德。張方認為洛陽無法攻克,打算返回長安,而東海王司馬越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偷偷地與殿中幾位大將在夜裡拘捕了司馬乂,啟奏晉惠帝下詔罷免司馬乂的官職,將他關在金墉城。下令大赦天下,改年號。城門打開以後,將士看到城外的兵力不多,又後悔了,又謀劃著劫出司馬乂來抵禦司馬穎。司馬越害怕了,派人把情況秘密告訴張方,張方就把司馬乂燒死,張方軍中的兵士也為司馬乂流淚。司馬穎進入京城,後來又回到鄴城鎮守。皇帝下詔任命司馬穎為丞相,司馬越仍為尚書令。司馬穎派遣石超等人率兵駐紮在十二城門,把殿中一向所忌恨的人都殺了,用自己的軍隊替換了原來的衛兵。 雍州刺史劉沈與司馬顒交戰,戰敗而死。 司馬顒的軍隊駐紮在鄭縣,作為東軍的聲援,聽說劉沈已經起兵,就退入長安,急忙召張方回來。張方搶掠洛陽官府和私家的奴婢一萬多人匆忙西歸。 劉沈渡過渭水駐軍,與司馬顒交戰,司馬顒多次戰敗。劉沈派衙博、皇甫澹率五千精兵偷襲長安,攻入城門,奮戰打到司馬顒大帳之下。但是劉沈接應的軍隊來遲了,司馬顒的同黨張 輔見其無繼,橫擊之,殺博及澹,沈兵遂敗。沈南走,獲之,沈謂顒曰:「知己之惠輕,君臣之義重,沈不可違天子之詔,量強弱以苟全。投袂之日,期之必死,葅醢之戮,其甘如薺。」顒怒,斬之。新平太守張光,數為沈畫計,顒執而詰之,光曰:「劉雍州不用鄙計,故令大王得有今日。」顒壯之,表為右衛司馬。 詔羅尚權統巴東三郡。 羅尚逃至江陽,遣使表狀,詔尚權統巴東、巴郡、涪陵以供軍賦。尚遣別駕李興詣劉弘求糧,弘以三萬斛給之,尚賴以存。興願留為參軍,弘奪其手版而遣之。於時流民在荊州者十餘萬戶,羈旅貧乏,多為盜賊。弘大給其田及種糧,擢其賢才,隨資敘用,流民遂安。 二月,穎廢皇后羊氏及太子覃。 廣陵度支陳敏及周玘擊石冰於建康,斬之。 冰眾十倍于敏,敏擊之,所向皆捷,遂與玘合,攻斬冰。揚、徐二州平,玘及賀循皆散眾還家,不言功賞。朝廷以敏為廣陵相。 顒表穎為皇太弟,自為太宰、雍州牧。 秋七月,東海王越奉帝征穎,復皇后、太子。穎遣兵拒戰盪陰,侍中嵇紹死之。穎遂以帝入鄴,越走歸國。 穎僭侈日甚,嬖倖用事,大失眾望。東海王越與右衛將軍陳眕勒兵入雲龍門,以詔召三公百僚,戒嚴討穎。石超 輔見衙博、皇甫澹的軍隊沒有後援,就攔腰截擊,殺了衙博和皇甫澹,劉沈的軍隊於是潰敗。劉沈向南敗逃,被俘獲,劉沈對司馬顒說:「朋友之間的恩惠為輕,君臣之間的信義為重,我不能違反天子的詔令,估量勢力的強弱來保全自己。我在決定行動的時候,就預料到性命一定不能保全,就是把我剁成肉醬,對我來說也像品嘗薺菜一樣甘甜。」司馬顒聽了大怒,就把劉沈殺了。新平太守張光,多次為劉沈出謀劃策,司馬顒抓來責問他,張光說:「劉雍州沒有採用我的計謀,所以使大王能夠取得今天的勝利。」司馬顒認為張光勇敢有氣節,上表舉薦他任右衛司馬。 朝廷下詔命令羅尚暫時統率巴東三郡。 羅尚逃到江陽,派遣使者向朝廷上奏,朝廷下詔命羅尚暫時統率巴東、巴郡、涪陵來供給軍隊需要的錢糧。羅尚派別駕李興到劉弘那裡請求糧食援助,劉弘給了他三萬斛,羅尚依靠這些糧得以生存。李興想留在劉弘這裡作參軍,劉弘奪走他參見用的手版並趕走了他。當時住在荊州的流民有十多萬戶,寄居他鄉生活貧困,很多成為盜賊。劉弘分給他們大批田地和糧種,選擇有才能的人,根據資格錄用,流民因此安定下來。 二月,司馬穎廢黜了皇后羊氏和太子司馬覃。 廣陵度支陳敏和周玘在建康襲擊石冰,將石冰殺死。 石冰的人馬是陳敏的十倍,但陳敏攻打他,每次都取得勝利,於是與周玘聯合,攻打並殺掉了石冰。揚、徐兩州被平定了,周玘和賀循都把部眾遣散回家,不提功勞和封賞的事。朝廷任命陳敏為廣陵相。 司馬顒上表請立司馬穎為皇太弟,自任太宰、雍州牧。 秋七月,東海王司馬越擁奉晉惠帝征討司馬穎,恢復皇后羊氏和太子司馬覃的地位。司馬穎派兵在盪陰抵抗,侍中嵇紹為保護晉惠帝被殺。司馬穎於是迎晉惠帝入鄴城,司馬越逃回封國。 司馬穎一天比一天奢侈,他寵信的小人掌握了大權,使大家都很失望。東海王司馬越與右衛將軍陳眕率兵攻入雲龍門,憑藉皇帝的詔書召集三公及群臣,要求嚴加防備,征討司馬穎。石超 奔鄴。復皇后羊氏及太子覃。越奉帝北征,征前侍中嵇紹詣行在。侍中秦准謂紹曰:「今往,安危難測,卿有佳馬乎?」紹正色曰:「臣子扈衛乘輿,死生以之,佳馬何為!」越檄召四方兵,比至安陽,眾十餘萬。穎會群僚問計,東安王繇曰:「天子親征,宜釋甲縞素出迎請罪。」穎不從,遣石超帥眾拒戰。 陳眕弟自鄴赴行在,云:「鄴中皆已離散。」由是不甚設備。超軍奄至,乘輿敗績於盪陰,帝頰中三矢,百官侍御皆散。嵇紹朝服登輦,以身衛帝,兵入,引紹斫之。帝曰:「忠臣也,勿殺!」對曰:「奉太弟令,惟不犯陛下一人耳。」遂殺紹,血濺帝衣。帝墮於草中,亡六璽。超奉帝幸其營,帝餒甚,超進水,左右奉秋桃。穎迎帝入鄴,改元建武。左右欲浣帝衣,帝曰:「嵇侍中血,勿浣也。」 陳眕、上官巳奉太子覃守洛陽,越還東海。孫惠勸越邀結藩方,同獎王室。越以惠為記室參軍,與參謀議。北軍中候苟晞奔豫州都督范陽王虓,虓以為兗州刺史。 幽州都督王浚、并州刺史東嬴公騰,起兵討穎。 初,三王之討趙王倫也,王浚擁眾挾兩端,禁所部士民不得赴三王召募。穎陰圖之,不克。至是又稱詔征之,浚遂與鮮卑段務勿塵、烏桓羯朱及并州刺史東嬴公騰,同起兵討穎。穎遣石超擊之。騰,越之弟也。 八月,穎殺東安王繇。琅邪王睿走歸國。 奔往鄴城。恢復皇后羊氏和皇太子司馬覃的地位。司馬越擁奉晉惠帝向北征伐,徵調前侍中嵇紹來到晉惠帝身邊。侍中秦准對嵇紹說:「現在你前去,安危難以預測,你有良馬嗎?」嵇紹神色嚴肅地說:「臣子保衛皇帝,死生都置之度外,要良馬乾什麼!」司馬越發布檄文徵召四方的士兵,等到達安陽時,軍隊已有十餘萬人。司馬穎召集幕僚詢問計策,東安王司馬繇說:「天子親征,應當放下武器身穿白衣出去迎接請罪。」司馬穎不同意,派石超率兵抵禦作戰。 陳眕的弟弟從鄴城來到晉惠帝身邊,說:「鄴城內已經分崩離析。」因此沒有用心防備。石超的軍隊忽然來到,晉惠帝的兵馬在盪陰遭到失敗,晉惠帝面頰中了三箭,百官和侍衛全部潰逃。嵇紹身穿朝服登上晉惠帝的御車,用身體保護著晉惠帝,兵士進來,把嵇紹拉下來就砍。晉惠帝說:「這是忠臣啊,不要殺!」兵士回答說:「奉皇太弟的命令,只是不傷害陛下一個人而已。」於是殺了嵇紹,鮮血濺到晉惠帝的衣服上。晉惠帝墜落在草叢中,丟失了六枚玉璽。石超侍奉著晉惠帝來到自己的軍營,晉惠帝飢餓不堪,石超送上水,隨從奉上了秋桃。司馬穎迎接晉惠帝進入鄴城,改年號為建武。隨從想為晉惠帝洗衣服,晉惠帝說:「嵇侍中的血還在上邊,不要洗。」 陳眕、上官巳侍奉太子司馬覃留守洛陽,司馬越回到東海。孫惠勸司馬越團結藩王,共同輔助王室。司馬越讓孫惠擔任記室參軍,參與謀劃大計。北軍中候苟晞投奔豫州都督范陽王司馬虓,司馬虓讓他擔任了兗州刺史。 幽州都督王浚、并州刺史東嬴公司馬騰,起兵討伐司馬穎。 當初,三位親王討伐趙王司馬倫,王浚帶領著軍隊站在對立雙方之間,禁止所屬的官員百姓去應三王的徵募。司馬穎暗中想殺掉王浚,沒有成功。這時又假稱詔令徵召王浚,王浚於是與鮮卑人段務勿塵、烏桓人羯朱以及并州刺史東嬴公司馬騰,共同起兵討伐司馬穎。司馬穎派石超去迎戰。司馬騰是司馬越的弟弟。 八月,司馬穎殺了東安王司馬繇。琅邪王司馬睿逃回封國。 穎怨東安王繇前議,殺之。繇兄子琅邪王睿,沉敏有度量,為左將軍,與東海參軍王導善。導識量清遠,以朝廷多故,每勸睿之國。及繇死,睿從帝在鄴,恐及禍,將逃歸。穎先敕關津無得出貴人,睿至河陽,為津吏所止。從者宋典自後來,以鞭拂睿而笑曰:「舍長,官禁貴人,汝亦被拘邪!」吏乃聽過。至洛陽,迎太妃夏侯氏俱歸國。 張方復入京城,廢皇后、太子。 劉淵自稱大單于。 初,穎表匈奴左賢王劉淵監五部軍事,使將兵在鄴。淵子聰驍勇絕人,博涉經史,善屬文,彎弓三百斤。弱冠游京師,名士莫不與交。 淵從祖宣謂其族人曰:「漢亡以來,我單于徒有虛號,無復尺土,自余王侯,降同編戶。今吾眾雖衰,猶不減二萬,奈何斂手受役,奄過百年!左賢王英武超世,天苟不欲興匈奴,必不虛生此人也。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復呼韓邪之業,此其時矣!」乃相與謀,推淵為大單于,使其黨呼延攸詣鄴告之。 淵白穎請歸會葬,穎弗許。淵令攸先歸告宣等,使招集五部,聲言助穎,實欲叛之。及幽、並起兵,淵說穎曰:「今二鎮跋扈,恐非宿衛及近郡士眾所能御也,請還說五部赴國難。」穎曰:「吾欲奉乘輿還洛陽,傳檄天下,以逆順 司馬穎對東安王司馬繇曾建議他向晉惠帝投降的事非常怨恨,就把司馬繇殺了。司馬繇哥哥的兒子琅邪王司馬睿,沉毅機敏胸襟開闊,任左將軍,與東海參軍王導很要好。王導識量清明廣遠,因為朝廷多變故,每每勸說司馬睿返回封國。等到司馬繇被殺,司馬睿跟隨晉惠帝住在鄴城,恐怕遭到禍患,打算逃回封國。司馬穎事先命令各關卡渡口不許放貴族出去,司馬睿到了河陽,被渡口的官吏擋住。他的隨從宋典從後邊走過來,用馬鞭子掃拂司馬睿並笑著說:「舍長,朝廷禁止貴族出去,你怎麼也被攔住了!」官吏聽了這話,就讓他們過去了。到了洛陽,迎接太妃夏侯氏一起返回封國。 張方又進入京城,廢黜了羊皇后和太子司馬覃。 劉淵自稱大單于。 當初,司馬穎表奏匈奴左賢王劉淵監理五部匈奴的軍政事務,讓他帶兵住在鄴城。劉淵的兒子劉聰驍勇過人,博覽經史,善寫文章,能拉開三百斤張力的大弓。年輕時遊歷京城,京城的名士沒有不和他結交的。 劉淵的堂祖父劉宣對他的族人說:「自從漢朝滅亡以來,我們單于徒有虛名,不再擁有一尺土地,其餘的王侯,地位下降到與百姓一樣。現在我們雖然衰敗了,還不少於二萬人,怎能甘心受人奴役,匆匆度過百年時光呢!左賢王英武過人,上天如果不想讓匈奴興盛,必定不會白白生出這個人。現在司馬氏骨肉相互殘殺,四海沸騰,光復呼韓邪的事業,正是這個時候啊!」於是互相一起謀劃,推舉劉淵為大單于,並派他的黨羽呼延攸到鄴城去告知他。 劉淵向司馬穎請求回鄉參加葬禮,司馬穎不允許。劉淵讓呼延攸先回去告訴劉宣等人,讓他們召集五部匈奴,聲稱要援助司馬穎,實際打算背叛他。等到幽州、并州起兵,劉淵對司馬穎說:「現在幽、並二州的將領跋扈,恐怕不是禁衛軍和附近郡縣的士眾能夠抵禦的,請讓我回去勸說五部匈奴人來救國難。」司馬穎說:「我想侍奉皇帝回洛陽,傳檄天下,發動歸順朝廷的力量 制之,何如?」淵曰:「殿下武皇帝之子,有大勛於王室,威恩遠著。王浚豎子,東嬴疏屬,豈能與殿下爭衡耶!但殿下一發鄴宮,示弱於人,洛陽不可得至。雖至洛陽,威權不復在殿下也。願撫勉士眾,靖以鎮之,淵為殿下以二部摧東嬴,三部梟王浚,二豎之首可指日而懸也。」穎悅,拜淵為北單于、參丞相軍事。淵至左國城,劉宣等上大單于之號,二旬之間,有眾五萬,都於離石。 幽、並兵至鄴,穎以帝還洛陽,浚大掠鄴中而還。 王浚、東嬴公騰合兵敗石超於平棘,乘勝進軍,鄴中奔潰。穎將數十騎奉帝御犢車南奔,倉猝無齎,中黃門被囊中齎私錢三千,詔貸之,於道中買飯,食以瓦盆。至溫,將謁陵,帝喪履,納從者之履,下拜流涕。張方迎帝還宮,奔散者稍還,百官粗備。 浚入鄴暴掠,復還薊。劉淵聞穎去鄴,嘆曰:「不用吾言,逆自奔潰,真奴才也。然吾與之有言矣,不可以不救。」將發兵擊鮮卑、烏桓,劉宣等諫曰:「晉人奴隸御我,今其骨肉相殘,是天棄彼而使我復呼韓邪之業也。鮮卑、烏桓,我之氣類,可以為援,奈何擊之?」淵曰:「善!大丈夫當為漢高、魏武,呼韓邪何足效哉!」宣等稽首曰:「非所及也!」 冬十月,李雄自稱成都王。 來制服叛亂,怎麼樣?」劉淵說:「殿下是武皇帝的兒子,為王室建立了卓越的功勳,威嚴和恩德傳布得很遠。王浚這小子,只是東嬴公的遠親,怎能和殿下您抗衡呢!但殿下一從鄴城出發,就是向人示弱,也不能馬上到達洛陽。即使到了洛陽,威勢和權力也不在您手中了。希望殿下能撫慰勉勵部眾,讓他們安靜鎮定下來,我要為殿下用二部匈奴的力量摧毀東嬴公,用三部匈奴去消滅王浚,這兩個小人的頭顱就指日可取了。」司馬穎很高興,封劉淵為北單于、參丞相軍事。劉淵回到左國城,劉宣等人尊奉他為大單于,只用了二十多天,部眾就有了五萬多人,建都於離石。 幽州、并州的軍隊進入了鄴城,司馬穎侍奉晉惠帝回到洛陽。王浚在鄴城大肆搶掠後回到薊城。 王浚和東嬴公司馬騰聯合軍隊,在平棘打敗了石超,又乘勝進軍,鄴城中的官民四處奔逃。司馬穎帶領幾十名騎兵擁奉晉惠帝登上犢車向南逃跑,由於驚慌匆忙,沒有帶錢,一個小太監的背包中帶著三千私人的錢,皇帝下詔先借他的錢,用來在路上買飯吃,吃飯用的是瓦盆。到達溫縣,將要拜謁祖先陵墓,晉惠帝把鞋也走丟了,就把侍從的鞋要來穿上,流著淚祭拜了祖先。張方把晉惠帝迎接回宮,這時四處逃散的人才回來一些,文武百官大致齊備。 王浚進入鄴城後大肆搶掠,後來又回到薊城。劉淵聽說司馬穎離開了鄴城,感嘆說:「不採納我的意見,反而四處奔逃,真是奴才啊!但我和他有言在先,不能不去救他。」將要發兵去攻打鮮卑、烏桓,劉宣等人勸諫說:「晉人像奴隸一樣奴役我們,現在他們骨肉之間相互殘殺,是上天要拋棄他們而讓我們復興呼韓邪的大業啊!鮮卑、烏桓,是我們的同類,可以作為後援,怎麼能去攻打他們呢?」劉淵說:「好!大丈夫應當作漢高祖、魏武帝,呼韓邪哪裡值得效仿呢!」劉宣等人叩頭行禮說:「這些是我們想不到的啊。」 冬十月,李雄自稱成都王。 雄以范長生有名德,為蜀人所重,欲迎以為君,長生不可。雄遂即王位,約法七章,以叔父驤為太傅,兄始為太保,李離為太尉,李國為太宰。以國、離有智謀,事必咨而後行,然國、離事雄彌謹。 劉淵自稱漢王。 劉淵遷都左國城,胡、晉歸之者愈眾。淵謂群臣曰:「昔漢有天下久長,恩結於民。吾漢氏之甥,約為兄弟,兄亡弟紹,不亦可乎!」乃建國號曰漢,依高祖稱漢王。尊安樂公禪為孝懷皇帝,以右賢王宣為丞相,崔游為御史大夫,後部人陳元達為黃門郎,族子曜為建武將軍。游固辭不就。 元達少有志操,淵嘗召之,不答,及淵為王,或謂曰:「君其懼乎?」元達笑曰:「不過三二日,驛書必至。」其暮,淵果征之。元達事淵,屢進忠言,退而削草,雖子弟莫得知也。曜生而眉白,目有赤光,幼聰慧有膽量,早孤,養於淵。及長,儀觀魁偉,性拓落高亮,與眾不群,好讀書,善屬文,鐵厚一寸,射而洞之。劉聰重之,以為漢世祖、魏武帝之流。 十一月,張方遷帝於長安。僕射荀藩立留台於洛陽,復皇后羊氏。 張方在洛既久,剽掠殆竭。乃引兵入殿,以所乘車迎帝,逼使上車。帝垂泣從之,令方具車載宮人寶物。軍人因妻略後宮,分爭府藏,割流蘇武帳為馬,魏、晉蓄積, 李雄因范長生名高德重,受到蜀人的敬重,想迎立他為皇帝,范長生不同意。李雄於是登上了王位,約法七章,讓他叔叔李驤任太傅,哥哥李始為太保,李離為太尉,李國為太宰。因為李國、李離很有智謀,李雄遇事必定和他們商量後才行動,而李國、李離侍奉李雄也更加恭敬謹慎。 劉淵自稱漢王。 劉淵把都城遷到左國城,胡人、晉人來歸附的更多了。劉淵對群臣說:「從前漢朝能長久地擁有天下,是因為能用恩德團結民眾。我是漢朝的外甥,相約為兄弟,兄亡弟繼,不也可以嗎?」於是建國號為漢,依漢高祖的稱謂,稱為漢王。尊安樂公劉禪為孝懷皇帝,任用右賢王劉宣為丞相,崔游為御史大夫,匈奴後部人陳元達為黃門郎,同族侄子劉曜為建武將軍。崔游堅決推辭不就任。 陳元達年輕時就有志向節操,劉淵曾徵召他,他沒有答覆,等到劉淵當了漢王,有人問陳元達:「您害怕嗎?」陳元達笑著說:「過不了三兩天,驛卒必定會送信來。」到了傍晚,果然劉淵讓人送信來徵召他。陳元達侍奉劉淵,多次進獻忠言,退朝以後就把奏章的底稿銷毀,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其中的內容。劉曜天生就長著白眉毛,眼睛中有赤光,年幼時就聰明伶俐有膽量,很早就失去了父母,由劉淵撫養。等長大以後,身材魁偉,儀表堂堂,性格磊落高尚,不好與人交往,喜好讀書,善寫文章,善射,能用箭射穿一寸厚的鐵板。劉聰很器重他,認為他是漢世祖、魏武帝一類的人物。 十一月,張方將晉惠帝遷往長安。僕射荀藩在洛陽設立留台,按皇帝的旨意處理政務,恢復皇后羊氏的地位。 張方在洛陽住久了,洛陽城幾乎被他的士兵搶掠一空。後來帶兵進入皇宮,用他所乘的車去接晉惠帝,逼迫晉惠帝上車。晉惠帝流著淚勉強同意了,讓張方準備車輛載乘宮女和寶物。軍士乘機到後宮搶占宮女,爭奪府庫中收藏的寶物,割下皇宮中帷帳的流蘇和放置武器的武帳,當作馬鞍墊,魏、晉以來積蓄的寶藏, 掃地無遺。方擁帝及穎、豫章王熾等趨長安,顒迎於霸上,以征西府為宮。唯僕射荀藩及司隸劉暾等在洛陽,為留台,承制行事。復稱永安,立羊後,號東西台。 十二月,太宰顒廢太弟穎,更立豫章王熾為皇太弟。 帝兄弟二十五人,時存者惟穎、熾及吳王晏。晏材庸下。熾沖素好學,故太宰顒立之。詔穎還第,而以顒都督中外。又以東海王越為太傅,與顒夾輔帝室。王戎參錄朝政。王衍為左僕射,張方為中領軍、錄尚書事。令州郡蠲除苛政,愛民務本,清通之後,當還東京。顒以四方乖離,禍難不已,故下此詔和解之,冀獲少安。越辭太傅不受。 漢寇太原西河郡。 漢王淵遣劉曜寇太原,取泫氏。喬晞寇西河,取介休。介休令賈渾不降,晞殺之。將納其妻宗氏,宗氏罵晞而哭,晞又殺之。淵聞之,大怒曰:「使天道有知,喬晞望有種乎!」追還,降秩四等,收渾屍葬之。 一掃而光。張方簇擁著惠帝、司馬穎、豫章王司馬熾等人向長安進發,司馬顒在霸上迎接,把他的征西將軍府作為皇宮。只有僕射荀藩和司隸劉暾等人留在洛陽,設留台,依照皇帝的命令行事。把年號又重新改為永安,恢復羊後的地位,號稱東西台。 十二月,太宰司馬顒廢黜了皇太弟司馬穎,改立豫章王司馬熾為皇太弟。 晉惠帝兄弟共二十五人,這時在世的只有司馬穎、司馬熾和吳王司馬晏。司馬晏才能平庸低下。司馬熾性格平和質樸好學,因此太宰司馬顒要擁立他為皇太弟。詔令司馬穎回到自己的府第,而任命司馬顒都督中外諸軍事。又任用東海王司馬越為太傅,與司馬顒共同輔佐王室。王戎參與管理朝政。王衍任左僕射,張方任中領軍、錄尚書事。下令讓各州郡取消苛政,愛護百姓,讓百姓從事本業,道路通暢之後,就應返回洛陽。司馬顒因各方離心離德,禍患不斷,所以發布這樣的詔令來和解一下,希望能稍微得到安寧。司馬越推辭不接受太傅的官職。 漢王劉淵進犯太原、西河郡。 漢王劉淵派遣劉曜侵犯太原,攻取了泫氏。派遣喬晞侵犯西河,攻取了介休。介休令賈渾不投降,喬晞把他殺了。喬晞想要娶賈渾的妻子宗氏,宗氏哭著大罵喬晞,喬晞又殺死了宗氏。劉淵聽到這件事,大怒說:「假使上天有知的話,喬晞還想有後代嗎!」下令讓他回來,降官四級,收斂賈渾的屍體予以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