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六
起癸酉(253)漢後主延熙十六年,盡己亥(279)晉武帝咸寧五年。凡二十七年。
癸酉(253) 十六年魏嘉平五年,吳建興二年。
春正月,盜殺大將軍費禕。
初,姜維攻魏西平,獲中郎郭循,以為左將軍。循欲刺帝,不得近,每因上壽,且拜且前,為左右所遏,事輒不果。至是,費禕與諸將大會於漢壽,歡飲沉醉,循刺殺之。禕泛愛不疑,待新附太過。張嶷嘗與書,引岑彭、來歙為戒,禕不從,故及。魏追封循為鄉侯,使其子襲爵。
二月,吳諸葛恪擊魏。
吳軍還自東興,加諸葛恪荊、揚二州牧,督中外諸軍事。恪遂有輕敵之心,復欲出軍,諸大臣以為數出疲勞,固諫,不聽。中散大夫蔣延固爭,恪命扶出。因著論以諭眾曰:「昔秦但得關西耳,尚併吞六國。今以魏比秦,土地數倍;以吳、蜀比六國,不能半也。所以能敵之者,但以操時兵眾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長,又司馬懿隕斃,而其子幼弱專國,雖有智計之士,未得施用,是其厄會也。若順眾人之情,
癸酉(253) 漢後主延熙十六年魏嘉平五年,吳建興二年。
春正月,刺客殺死大將軍費禕。
起初,姜維攻打魏國西平,俘獲中郎將郭循,任命他擔任左將軍。郭循想刺殺後主劉禪,但沒有接近的機會,他常常乘上壽的時候,一邊跪拜一邊向前靠近,被左右侍衛阻止,刺殺之事就沒有成功。到了這時,費禕與將領們在漢壽大聚會,費禕暢飲酣醉,郭循將他刺死。費禕廣施仁愛,從不懷疑別人,對待新近歸附的人過分信任。張嶷曾給他寫信,援引岑彭、來歙被刺客殺害的事讓他引以為戒,但費禕不聽,所以禍及自身。魏國追封郭循為鄉侯,讓他的兒子繼承爵位。
二月,吳國諸葛恪進攻魏國。
吳軍從東興返回,任命諸葛恪兼任荊州、揚州二州的州牧,都督中外諸軍事。諸葛恪於是產生輕敵之心,想要再次出兵,大臣們認為頻繁出兵,將士們都疲勞不堪,於是極力勸諫,但諸葛恪不聽。中散大夫蔣延堅決規勸,諸葛恪派人將他架了出來。諸葛恪便著文曉諭眾人說:「從前秦國只擁有關西之地,尚且吞併了六國。如今以魏國同秦國相比,土地是秦國的數倍,以吳、蜀二國同六國相比,土地卻不到六國的一半。我們之所以能與魏國對抗,僅僅是因為曹操時的士兵到今天已經無人再能征戰,而後來出生的人還沒有長大,另外司馬懿死去,他的兒子幼小卻專擅朝廷大權,即使有出謀劃策的謀士,也沒能加以任用,這是他們的厄運降臨的時候。如果我們順從大家的心愿,
懷偷安之計,以為長江之險可以傳世,不論魏之終始而以今日遂輕其後,此吾所以長嘆息者也。今眾人或以百姓尚貧,欲務閒息,此不知慮其大危而愛其小勤者也。昔漢祖幸已自有三秦,何不閉關自娛,而數出攻楚,豈甘鋒刃而忘安寧哉?每鑒荊邯之計,近見家叔父陳表,未嘗不喟然也!」眾人皆心以為不可,莫敢復難。
獨滕胤謂曰:「君前破強敵,天下震動。今猥以勞役之後,興師出征,民疲力屈,遠主有備。若攻城不克,野掠無獲,是喪前勞而招後責也。且兵者大事,事以眾濟,眾苟不悅,君獨安之!」恪又不聽,遂大發州郡二十萬眾,復擊魏,以滕胤為都下督,掌統留事。
夏四月,姜維伐魏,圍狄道。
維負其才武,欲誘諸羌、胡以為羽翼,謂自隴以西,可斷而有。每欲大舉,費禕常裁製不從,與兵不過萬人,曰:「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不如保國治民,謹守社稷,如其功業,以俟能者。無為僥倖,決成敗於一舉,若不如志,悔之無及。」及禕死,維遂將數萬人伐魏,圍狄道。
吳師圍魏新城,不克。
初,諸葛恪入淮南,或曰:「宜圍新城,俟救至而圖之,可大獲也。」恪從其計。魏司馬師問於虞松曰:「今二方皆急,而諸將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吳、
心懷苟且偷安的打算,認為長江天險可以保持到後代,不考慮魏國的整體情況而憑當今的實力便輕視它以後的發展,這就是我一直嘆息的原因。如今有人認為老百姓還很貧困,想休養生息,這是不知道考慮極為危險的事而只是憐惜微小的辛苦的想法。從前漢高祖幸運地占有三秦之地,為什麼他不封鎖關隘自享娛樂,而是多次出兵攻打西楚,難道他甘心在刀光劍影中生活而忘記安寧了嗎?我每次借鑑荊邯的計謀,以及近來見到叔父諸葛亮陳述計策的奏表,沒有一次不喟然嘆息!」大家雖然心裡都認為不能再出兵,但沒有人敢再責難他。
只有滕胤對他說:「您先前打敗強敵,天下震動。如今在繁重的勞役之後,興師動眾,外出征戰,老百姓已精疲力竭,而且遠方的敵人也有了防備。如果城池不能攻下,搶奪土地沒有收穫,就會前功盡棄而且招致事後的責備。再說出兵征戰是件大事,事情依靠眾人才能成功,假使眾人不樂意,您一人能安然處之嗎!」諸葛恪還是不聽,於是徵發州郡的二十萬大軍,再次進攻魏國,任命滕胤擔任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宜。
夏四月,姜維討伐魏國,包圍狄道城。
姜維對自己的才能勇武頗為自負,想誘使眾羌人、胡人部落作為自己的羽翼,他認為從隴往西,可以占為己有。姜維多次想大舉出兵,費禕常常阻止不同意,調撥給他的士兵不足一萬人,說:「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況我們這些人呢?我們不如保衛國家,治理人民,謹慎地守住國土,至於建功立業,要等待有才能的人了。我們不能心存僥倖,一舉決出成敗,如果不能如願,後悔就來不及了。」等費禕死後,姜維就率數萬人討伐魏國,包圍狄道城。
吳軍圍攻魏國新城,沒有攻克。
起初,諸葛恪進入淮南,有人對他說:「應該圍攻新城,等救兵趕到,再向他們發起進攻,可以大獲全勝。」諸葛恪採納了這個計策。魏司馬師詢問虞松說:「如今東西兩方都很緊急,而將領們神情沮喪,應該怎麼辦?」虞松說:「從前周亞夫堅守昌邑而吳軍、
楚自敗,事有似弱而強者,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銳眾,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戰耳。若攻城不拔,請戰不可,師老眾疲,勢將自遁。諸將之不進,乃公之利也。姜維投食我麥,非深根之寇。且謂我併力於東,是以徑進。今若使關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師曰:「善!」乃使郭淮、陳泰解狄道之圍,敕毌丘儉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吳。泰至洛門,維果以糧盡引還。
魏揚州牙門將張特守新城,吳人攻之連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戰死者過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將陷。特謂吳人曰:「今我無心復戰也。然魏法,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餘日矣,城雖陷,尚有不欲降者,我當還為相語,條別善惡,明早送名,且以我印綬去為信。」吳人聽之。特乃夜撤諸屋材柵,補其缺為二重,明日,謂曰:「我但有斗死耳。」吳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拔。會大暑,吳軍病者大半,死傷塗地。恪內惟失計,忿形於色。將軍朱異以軍事迕恪,恪奪其兵。都尉蔡林數陳計,不用,策馬奔魏。魏諸將伺知其兵已疲,乃進救兵。七月,恪引去,士卒傷病,流曳頓仆,哀痛嗟呼。而恪晏然自若,詔召相銜,徐乃旋師。由是眾庶失望,而怨興矣。汝南太守鄧艾言於司馬師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恪不念
楚軍不戰自敗,事情有看上去弱而實際上強的,不可不明察。如今諸葛恪率領全部精銳部隊前來,很是肆意暴虐,但卻坐守新城,想招我軍去與他一戰。如果他不能攻下城池,請戰無人回應,軍中將士疲勞不堪,勢必將自動逃走。將領們不願進擊,這對您有利。姜維只以我們境內的麥子為食,不能紮根堅持長期作戰。況且他認為我們全力投入東部的戰事,因此徑直進入我們境內。現在如果派遣關中各路軍隊兼程急速奔赴西部前線,出其不意襲擊姜維,他恐怕要逃走了。」司馬師說:「好!」於是派郭淮、陳泰解除狄道城的包圍,下令毌丘儉等人按兵不動堅守營地,把新城交給吳軍處置。陳泰到達洛門,姜維果然因為糧盡撤兵返回。
魏揚州牙門將張特守衛新城,吳軍連月圍攻,城中士兵總共三千人,疾病、戰死者超過一半,而諸葛恪堆起土山發動猛烈進攻,新城即將陷落。張特對吳人說:「現在我無心再戰了。然而按照魏國的法律,被圍攻超過一百天而救兵沒有趕到的,即使投降,他的家族也不會受牽連而被處罰。我被圍攻以來,已經九十多天了,城即使失陷,也還有不想投降的人,我應當回去勸說他們,辨明好壞,明天早晨送名單來,暫且把我的印綬拿去當信物。」吳人聽信了他的話。張特於是連夜拆除城中房屋的木板,將城牆缺口增補成雙重結構,第二天,對吳人說:「我只有戰鬥而死,決不投降!」吳人極為憤怒,發起攻擊,但卻不能攻破。適逢天氣十分炎熱,吳軍士兵生病者過半,死傷的人到處都是。諸葛恪心中無計可施,憤怒之情流露到臉上。將軍朱異因為軍事與諸葛恪發生牴觸,諸葛恪剝奪了他的兵權。都尉蔡林多次進獻計策,諸葛恪都沒有採用,蔡林便驅馬投奔魏國。魏軍的將領們偵察了解到吳軍已經疲憊,於是發出救兵。七月,諸葛恪率軍撤退,士兵受傷生病,流落道路,相互攙扶,困頓倒斃,哀痛悲嘆。而諸葛恪平靜自如,召他返回的詔書接連而至,他才慢慢撤軍返回。從此群臣百姓對他十分失望,怨言也就越來越多。汝南太守鄧艾對司馬師說:「孫權已死,大臣們尚未依附新主,諸葛恪不想著
撫恤上下以立根基,乃競於外事,載禍而歸,其亡可待也。」
冬十月,吳殺其太傅諸葛恪,以孫峻為丞相。
恪還建業,陳兵入府,即召中書令孫默厲聲謂曰:「卿等何敢數妄作詔!」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罷更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改易宿衛,用其親近,復嚴兵欲向青、徐。孫峻因民怨眾嫌,構恪於吳主亮,雲欲為變。遂與亮謀置酒請恪,伏兵殺之,以葦席裹屍,投之石子岡,並夷三族。臨淮臧均表請聽故吏收葬,從之。
初,恪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陸遜嘗謂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接之。今君氣陵其上,意蔑其下,非安德之基也。」漢侍中諸葛瞻,亮之子也。恪再攻淮南,越嶲太守張嶷與之書曰:「太傅受寄託之重,而離少主,履敵庭,恐非良計。郎君宜進言於太傅,旋軍務農,務行德惠,數年之後,東西並舉,未為晚也。」至是果敗。
吳群臣共推峻為太尉,滕胤為司徒。有媚峻者言:「萬機宜在公族。」乃表峻為丞相、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又不置御史大夫,由是士人失望。峻驕矜淫暴,國人側目。與胤雖內不洽,而外相包容,共事如前。
吳殺其南陽王和。
撫恤上下臣民以樹立國家的根基,卻爭相對外用兵,結果慘敗而歸,因此諸葛恪的滅頂之災指日可待。」
冬十月,吳國殺死太傅諸葛恪,讓孫峻擔任丞相。
諸葛恪回到建業,讓士兵排列成陣進入府邸,一進家門就召來中書令孫默厲聲呵斥道:「你們怎麼敢多次胡亂撰寫詔書!」對出征之後選曹所奏報的各部門選任的官吏一概不用,重新選拔,管理越來越嚴,被治罪責罰的人很多。諸葛恪還改換宮中侍衛,任用他親近的人,又整頓軍隊打算出兵青州、徐州。孫峻因為老百姓怨恨諸葛恪,便在吳主孫亮面前構陷諸葛恪,說他想叛亂。於是與孫亮密謀設酒宴邀請諸葛恪,設下伏兵將諸葛恪殺死,用葦席包裹屍體,扔到石子岡,並誅滅他的三族。臨淮人臧均上表請求允許諸葛恪的老部下收屍埋葬,孫亮批准了。
當初,諸葛恪年少就享有盛名,吳大帝孫權非常器重他,而他的父親諸葛瑾常常為此而悲傷,說:「他不是能保護家族的人。」陸遜曾經對諸葛恪說:「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尊奉他,與他共升遷;在我下面的人,我就扶持結交他。如今你的氣勢凌駕於你前面的人,而心中蔑視你下面的人,這不是安定德行的基礎。」蜀漢侍中諸葛瞻,是諸葛亮的兒子。諸葛恪第二次攻打淮南時,越雋太守張嶷給諸葛瞻寫信說:「太傅諸葛恪承受託孤輔政的重任,卻離開年少的君主,深入敵境,這恐怕不是良策。您應該向太傅進言,撤回軍隊,發展農業,致力於推行仁德恩惠,幾年以後,東西兩國再同時舉兵,還不算晚。」到這時,諸葛恪果然失敗。
吳國的大臣們共同推舉孫峻擔任太尉,滕胤擔任司徒。有個向孫峻獻媚的人說:「朝廷大權應該掌握在皇族手中。」於是上表請求孫峻擔任丞相、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而不設御史大夫,因此士人們大為失望。孫峻驕傲自負,荒淫凶暴,國人怨恨憤怒。孫峻與滕胤雖然內心不和,但表面上相互包容,像以前一樣一起共事。
吳國誅殺南陽王孫和。
和妃張氏,恪甥也。峻因此賜和死,張妃亦自殺。其妾何氏曰:「若皆從死,誰當字孤?」遂撫育其子皓及諸姬子德、謙、俊,皆賴以全。齊王奮聞恪誅,欲至建業觀變。傅相諫,奮殺之。亦坐廢為庶人。
甲戌(254) 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元年,吳五鳳元年。
春二月,魏司馬師殺中書令李豐及太常夏侯玄、光祿大夫張緝,遂廢其後張氏。
初,李豐年十七八,已有清名。其父恢不悅,敕使閉門斷客。後司馬師秉政,以豐為中書令。時太常夏侯玄有天下重名,以曹爽親,故不得在勢位,居常怏怏;張緝以後父家居,亦不得意。豐皆與親善,雖為師所擢用,而心常在玄。魏主又數獨召豐語,師知其議己,詰之,不以實告。師怒,以刀鐶築殺之,遂收玄、緝下廷尉。鍾毓案治,云:「豐等謀誅大將軍,以玄代之。緝知其謀。」遂皆夷三族,並廢張後。夏侯霸之入蜀也,邀玄與俱,不從。及司馬懿卒,中領軍許允謂曰:「無復憂矣。」玄嘆曰:「此人猶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及下獄,玄不肯下辭,鍾毓夜為作辭,流涕示之,玄視頷之而已。及就東市,顏色不變,舉動自若。後允出為鎮北將軍,與魏主別,涕泣歔欷。師諷有司奏其罪,徙樂浪,道死。
孫和的妃子張氏,是諸葛恪的外甥女。孫峻因此賜孫和自殺,張氏也自殺而死。孫和的姬妾何氏說:「如果都相隨而死,誰來撫養孤兒?」於是撫育她的兒子孫皓以及其他姬妾所生的兒子孫德、孫謙、孫俊,這些孩子全都靠她得以活了下來。齊王孫奮聽說諸葛恪被殺死,想到建業去觀察事態的變化。傅相勸阻他不要去,他就把傅相殺了。孫奮也因此被廢為平民。
甲戌(254) 漢後主延熙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元年,吳五鳳元年。
春二月,魏國司馬師誅殺中書令李豐及太常夏侯玄、光祿大夫張緝,最終廢除皇后張氏。
當初,李豐十七八歲時,就已享有高潔的名聲。他的父親李恢不樂意,叫他閉門謝客。後來司馬師執掌政權,任命李豐為中書令。當時太常夏侯玄在天下名望極高,因為是曹爽的親戚,所以沒能擔任有權勢的職位,平時怏怏不樂;張緝因為是皇后的父親,閒居在家,也不得志。李豐和他們都親近友好,李豐雖然被司馬師提拔重用,但心裡常想著夏侯玄。魏主曹芳又多次單獨召見李豐一起交談,司馬師知道他們在議論自己,責問李豐,李豐不以實情相告。司馬師非常生氣,就用刀柄上的鐵環將李豐捶死,於是逮捕夏侯玄、張緝交付廷尉處治。鍾毓負責審訊判罪,說:「李豐等人密謀殺害大將軍,由夏侯玄接替大將軍的職位。張緝知道他們的陰謀。」於是將他們的三族全部誅滅,並且廢除張皇后。夏侯霸投奔蜀國時,邀請夏侯玄同去,夏侯玄不聽。等司馬懿去世後,中領軍許允對夏侯玄說:「不用再擔憂了。」夏侯玄嘆息說:「司馬懿還能把我當作世代相交的少年對待我,而司馬師、司馬昭就容不下我了。」等入獄以後,夏侯玄不肯招供,鍾毓連夜為他寫供詞,流著淚給夏侯玄看,夏侯玄看到只是點點頭而已。等到押送東市斬首,夏侯玄臉不變色,舉動自若。後來許允出任鎮北將軍,臨行時與魏主曹芳辭別,流下眼淚,哽咽不已。司馬師暗示有關部門上奏許允的罪狀,將他流放樂浪縣,許允在流放的路上死去。
豐弟翼為兗州刺史,師遣使收之。翼妻荀氏曰:「可及詔書未至赴吳,何為坐取死亡。左右可同赴水火者為誰?」翼思未答,妻曰:「君在大州,不知可與同死生者,雖去亦不免!」乃止,死。
初,李恢與尚書僕射杜畿及東安太守郭智善。智子沖有內實而無外觀,州里弗稱也。沖嘗與豐俱見畿,既退,畿嘆曰:「孝懿無子,非徒無子,殆將無家。君謀為不死也,其子足以繼其業。」時人以畿為誤。及豐死,而沖為郡守,卒繼父業。
正始中,玄及何晏、鄧颺俱有盛名,欲交傅嘏,嘏不受。荀粲怪而問之,嘏曰:「太初志大其量,能合虛聲而無實才。何平叔言遠而情近,好辯而無誠,所謂利口覆邦國之人也。鄧玄茂外要名利,內無關鑰,貴同惡異,多言而妒前。多言多釁,妒前無親。以吾觀此三人皆將敗家,遠之猶恐禍及,況昵之乎?」嘏又與豐不善,謂同志曰:「豐飾偽而多疑,矜小智而昧於權利,若任機事,其死必矣。」
夏,姜維伐魏。 秋九月,魏司馬師廢其主芳為齊王,遷之河內。冬十月,迎高貴鄉公髦,立之。
魏主芳以李豐之死,意殊不平。安東將軍司馬昭鎮許昌,詔召之使擊姜維。九月,昭領兵入見,芳幸平樂觀以臨軍過。左右勸因昭辭殺之,勒兵以退大將軍。已書詔於前,芳懼,不敢發。
李豐的弟弟李翼擔任兗州刺史,司馬師派使者去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說:「你可在詔書未到之前去投奔吳國,為什麼要坐著等死。你的身邊有誰能與你一起赴湯蹈火?」李翼想了想沒有回答,他的妻子又說:「你身在大州,卻不知道能與你同生共死的人,你即使逃走也不免一死!」於是停止出逃計劃,也被殺死。
當初,李恢與尚書僕射杜畿及東安太守郭智十分友好。郭智的兒子郭沖內心有才但外表不英俊,州里沒有人稱讚他。郭沖曾與李豐一同去看望杜畿,退下去以後,杜畿嘆息說:「李恢沒有兒子了,豈只是沒有兒子,恐怕也將要沒有家了。郭智卻不會死的,他的兒子足以繼承父業。」當時的人們認為杜畿的看法不對。等李豐死後,郭沖當了郡守,最終繼承了父業。
正始年間,夏侯玄和何晏、鄧颺都享有盛名,想結交傅嘏,但傅嘏不理他們。荀粲感到奇怪,問傅嘏,傅嘏說:「夏侯玄的志向大於他的氣量,能符合虛有的名聲卻沒有真才實幹。何晏言語高深而感情卻很淺薄,喜歡辯論卻不夠真誠,是所謂伶牙俐齒卻會使邦國覆亡的人。鄧颺表面上想邀取名利,而內心毫無約束,喜歡別人與自己的意見相同而討厭與自己不一致,多嘴多舌而且嫉妒才能地位超過自己的人。多嘴多舌就會產生很多矛盾,妒忌超過自己的人就會失去親近的人。以我看這三個人都將敗家滅族,我遠遠躲著他們還擔心禍及自身,更何況與他們親近呢?」傅嘏還認為李豐人品不好,對朋友說:「李豐善於掩飾偽裝而且生性多疑,誇耀自己的小聰明而又熱衷於權利,如果讓他掌管機密要事,必死無疑。」
夏天,姜維伐魏。 秋九月,魏司馬師將他們的君主曹芳廢為齊王,遷到河內。冬十月,迎接高貴鄉公曹髦,擁立為皇帝。
魏主曹芳對李豐之死,心中極為不平。安東將軍司馬昭鎮守許昌,曹芳下詔召他去攻打姜維。九月,司馬昭領兵入京拜見曹芳,曹芳到平樂觀檢閱他的部隊。曹芳身邊的人勸曹芳趁司馬昭辭行的時候殺死司馬昭,率軍擊退大將軍司馬師。在此之前已經寫好詔書,曹芳深感恐懼,不敢發。
司馬師以太后令召群臣議,以魏主荒淫無度,褻近倡優,不可以承天緒。群臣莫敢違。乃奏收璽綬,歸藩於齊,立彭城王據。芳與太后垂泣而別,乘王車從太極殿南出,群臣送者數十人,太尉司馬孚悲不自勝,余多流涕。
太后曰:「彭城王,季叔也,今來,我當何之?高貴鄉公,文皇帝長孫,明皇帝弟子,於禮,小宗有後大宗之義,其詳議之。」師乃更召群臣議,迎髦於元城。髦,東海定王霖之子也,時年十四。師使請璽綬,迎之,太后曰:「我見高貴鄉公,小時識之,欲以璽綬手授之。」十月,髦至玄武館,群臣奏請舍前殿,髦以先帝舊處,避止西廂。群臣又請以法駕迎,不聽。入洛陽,群臣迎拜,髦下輿答拜,儐者請曰:「儀不拜。」髦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車門,左右曰:「舊乘輿入。」髦曰:「吾被征,未知所為。」遂步至太極東堂,見太后。其日即位,百僚皆欣欣焉。
乙亥(255) 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吳五鳳二年。
春正月,魏揚州都督毌丘儉、刺史文欽起兵討司馬師,師擊敗之,欽奔吳,儉走死。
初,欽以驍果見愛於曹爽,而儉素與夏侯玄、李豐善。至是皆不自安,儉乃以計厚待欽。儉子甸謂儉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國家傾覆而晏然自守,將受四海之責矣。」於是儉矯太后詔,起兵壽春,移檄州郡以討司馬師。又遣使邀鎮南
司馬師以太后的名義下令召群臣商議,認為魏主荒淫無度,親近歌舞藝人,不能承擔做帝王的重任。大臣們誰也不敢反對。於是上奏收繳曹芳的印璽,貶曹芳為齊王,擁立彭城王曹據為皇帝。曹芳與太后垂淚而別,乘坐諸侯王坐的車子,從太極殿出來向南行駛,大臣們出來送行的有數十人,太尉司馬孚悲痛欲絕,其餘的人也大多流下眼淚。
太后說:「彭城王是我的小叔,他來做皇帝,我該到哪兒去?高貴鄉公是文皇帝的長孫,明皇帝弟弟的兒子,按照禮制,可以選擇小宗的後代來繼承大宗,你們再詳細討論。」司馬師於是再度召集群臣討論,到元城迎接曹髦。曹髦是東海定王曹霖的兒子,當時年僅十四歲。司馬師派使者向太后要璽綬,迎接曹髦,太后說:「我要見高貴鄉公,他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我想把印璽親手授給他。」十月,高貴鄉公曹髦抵達玄武館,群臣上奏請求讓他住到前殿,曹髦認為前殿是先帝的舊居,就避開前殿住到了西廂。群臣又請求用皇帝的車子來迎接,曹髦不同意。曹髦進入洛陽,群臣跪拜迎接,曹髦要下車答拜,司儀請求說:「按照禮儀不必答拜。」曹髦說:「我是臣子。」於是下車答拜。到了止車門,曹髦身旁的人說:「按舊制可以乘車進入。」曹髦說:「我被朝廷徵召,還不知要做什麼。」於是步行到太極東堂,拜見太后。在這一天即皇帝位,文武百官都十分高興。
乙亥(255) 漢後主延熙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吳五鳳二年。
春正月,魏揚州都督毌丘儉、刺史文欽起兵討伐司馬師,司馬師擊敗他們,文欽投奔吳國,毌丘儉在逃跑中被殺死。
起初,文欽因為驍勇果敢而深受曹爽喜愛,而毌丘儉向來與夏侯玄、李豐友好。到夏侯玄等人被殺後,毌丘儉心中惴惴不安,於是用計厚待文欽。毌丘儉的兒子毌丘甸對父親說:「大人擔當一方重任,如果國家傾覆而您安然無恙,守住一方土地,那將受到天下人的斥責。」於是毌丘儉假稱接到太后詔令,在壽春起兵,向州郡發送文書共同討伐司馬師。又派使者邀請鎮南
將軍諸葛誕,誕斬其使。儉將五六萬眾渡淮,至項堅守,使欽在外為游兵。
師問計於河南尹王肅,肅曰:「昔關羽有北向爭天下之志,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羽眾瓦解。今淮南將士家在內州,但急往御衛,使不得前,必有土崩之勢矣。」時師新割目瘤,創甚,或謂不宜自行。肅又與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勸師自行,師疑未決。嘏曰:「淮、楚兵勁,其鋒未易當。若諸將戰有利鈍,則公事敗矣。」師蹶然起曰:「我請輿疾而東。」以弟昭兼中領軍,留鎮洛陽。
師又問計於光祿勛鄭袤,袤曰:「儉好謀而不達事情,欽勇而無算。今大軍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銳而不能固,宜深溝高壘以挫其氣,此亞夫之長策也。」
荊州刺史王基言於師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亂也,畏儉等迫脅,是以屯聚。若大兵一臨,瓦解必矣。」師從之。以基為前軍,既復敕基停駐。基曰:「儉等詐謀已露,眾心疑沮。今不張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軍高壘,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勢也。若儉、欽略民以自益,而州郡兵家為賊所得者,更懷離心,此為錯兵無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吳寇因之,則淮南非國家之有矣。軍宜速據南頓,南頓有大邸閣,計足四十日糧。保堅城,因積穀,先人有奪人之心,此平賊之要也。」師聽之,進據水。
將軍諸葛誕,諸葛誕斬了他的使者。毌丘儉率領五六萬人馬渡過淮河,到達項縣堅守,讓文欽在外作為遊動兵力。
司馬師向河南尹王肅詢問計策,王肅說:「從前關羽有向北奪取天下的志向,孫權襲擊攻取了他的將士家屬,關羽的部隊便土崩瓦解。如今淮南將士的家屬在內地州縣,只要急速派兵去保護他們的家屬,抵禦毌丘儉、文欽的部隊,使他們不得上前,一定會土崩瓦解。」當時司馬師剛割去眼部腫瘤,傷勢很重,有人認為他不應該親自率部隊前去。王肅又與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勸司馬師親自去,司馬師猶豫不決。傅嘏說:「淮、楚地區的兵力強勁,其鋒利的勢頭不容易抵擋。如果將領們出戰不利,您的事情就要失敗了。」司馬師迅速站起來說:「我要抱病登車去東部前線。」任命弟弟司馬昭兼任中領軍,留下來鎮守洛陽。
司馬師又向光祿勛鄭袤詢問計謀,鄭袤說:「毌丘儉喜歡出謀劃策但不能通達事情,文欽有勇無謀。如今大軍出其不意發起攻擊,而江、淮地區的士兵,銳利但不能持久,我們應該深挖溝高築壘以挫敗其銳氣,這是周亞夫的妙計。」
荊州刺史王基對司馬師說:「淮南的叛逆,並不是小吏和百姓想要作亂,而是畏懼毌丘儉等人的脅迫,因此屯聚在一起。如果大兵一到,他們必定會土崩瓦解。」司馬師採納了他的意見。讓王基做先頭部隊,不久又下令王基停止前進。王基說:「毌丘儉等人的陰謀已經敗露,眾人心懷疑慮而停止不前。如今不顯揚軍隊的威風陣勢來滿足老百姓的願望,而是停止進軍高築營壘,像是畏懼懦弱,這不是用兵的氣勢。如果毌丘儉、文欽搶劫老百姓來增強自己的力量,而州郡士兵的家屬被叛賊獲得的話,眾人會進一步心懷叛離之心,這是將軍隊安置到無用之地而促成為非作歹的根源。假如吳軍乘機發動進攻,那麼淮南不再屬於國家所有了。我軍應該迅速占領南頓,南頓有大邸閣,估計藏有足夠大軍食用四十天的糧食。占領南頓,保衛堅固的城池,依憑積蓄的糧食,行動在敵人之前而心懷奪取敵人的決心,這是平定叛賊的關鍵。」司馬師聽從了他的主張,進軍占據水一帶。
閏月,次橋,基復言曰:「兵聞拙速,未睹巧久。議者多言將軍持重,持重非不行之謂也,進而不可犯耳。今以積實資虜而遠運軍糧,甚非計也。」師猶未許。基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則利,我得亦利,是謂爭地,南頓是也。」遂輒進據之。儉等亦往爭,聞基先到,乃還。
吳孫峻率兵襲壽春,師命諸軍深壁以待東軍之集。諸將請進攻頓,師曰:「淮南將士本無反志,儉、欽欺誘,與之舉事。小與持久,詐情自露,將不戰而克矣。」乃遣諸葛誕自安豐向壽春;胡遵出譙、宋,絕其歸路。儉、欽進不得斗,退恐壽春見襲,計窮不知所為;將士家皆在北,降者相屬。
兗州刺史鄧艾將萬餘人趨樂嘉城,儉使欽襲之。師自汝陽潛兵就艾,欽猝遇之,未知所為。其子鴦,年十八,勇力絕人,謂之曰:「及其未定,擊之可破也。」於是分為二隊,夜夾攻之,鴦率壯士先至鼓譟,軍中震擾。師驚駭,病目突出,恐眾知之,齧被皆破。欽失期不應,會明,鴦見兵盛,乃還。欽引而東,鴦以匹馬拒追騎數千,所向披靡,人莫敢逼。
殿中人尹大目故曹氏家奴,從師行,知師目出,啟云:「欽本明公腹心,素與大目相信,乞為公追解之。」乃乘馬追
閏月,駐軍在橋,王基又說:「軍事行動只聽說寧可笨拙也要求速勝,而沒見過取巧能夠持久的。議政的人大多認為將軍您持重穩健,持重穩健不是不進軍的意思,而是指進軍不可阻擋。如今用積蓄的糧食資助叛賊而我軍從遠方運送軍糧,這實在不是妙計。」司馬師仍然不許進軍。王基說:「將在軍中,君命有所不受。如果敵人得到則敵人有利,我方獲得則我方有利,這就是所謂爭地,這個地方就是南頓。」於是就進軍占據南頓。毌丘儉等人也前去爭奪,聽說王基先到,才撤軍返回。
吳孫峻率兵襲擊壽春,司馬師命令各軍加高營壘等待東部軍隊的到來。將領們請求進攻頓縣,司馬師說:「淮南將士本來沒有反叛之心,毌丘儉、文欽欺騙引誘,與他們共同反叛。我們稍微與他們持久對峙一些日子,他們的欺詐之情自會暴露出來,我們將不戰而勝。」於是派諸葛誕率軍從安豐向壽春挺進;胡遵出兵譙縣、睢陽,切斷叛軍的退路。毌丘儉、文欽進不能戰,退又怕壽春遭受襲擊,無計可施,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將士們的家都在北方,投降的人絡繹不絕。
兗州刺史鄧艾率領一萬餘人直奔樂嘉城,毌丘儉派文欽領兵去襲擊。司馬師從汝陽秘密進兵樂嘉城與鄧艾會合,文欽突然遭遇他們,不知所措。文欽的兒子文鴦,當時年齡為十八歲,勇敢有力無人能比,對文欽說:「我們趁他們還沒安定下來,突然襲擊可以擊敗他們。」於是將部隊分為兩隊,夜裡夾攻進擊,文鴦率領強壯的士兵首先趕到,擊鼓吶喊,軍中震驚混亂。司馬師十分驚駭,生病的眼珠向外突出,他擔心眾人知道,就咬住被子強忍疼痛,把被子都咬破了。但是文欽超過約定的時間不來接應,等到天亮,文鴦見對方兵勢強盛,便撤兵返回。文欽率軍向東撤退,文鴦以單槍匹馬抵禦追擊的數千騎兵,所向披靡,沒有人敢靠近。
殿中人尹大目過去是曹氏家奴,跟隨司馬師出兵打仗,知道司馬師的眼珠突了出來,啟告說:「文欽本來是您的心腹,平時與我互相信任,我請求為您追趕勸解他,使他回心轉意。」於是騎馬追趕
欽,謂曰:「君侯何苦不可復忍數日中也?」欽殊不悟,乃更怒罵,欲射之。大目涕泣曰:「世事敗矣,善自努力。」
儉聞欽退,恐懼,夜走壽春,亦潰。孫峻進至橐皋,欽以孤軍無繼,不能自立,遂詣峻降。儉走慎縣,人就殺之,傳首京師。詔夷儉三族。以諸葛誕為鎮東大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吳軍亦還。
儉孫女適劉氏,當死,以孕系廷尉。司隸主簿程咸議曰:「女適人者,已產育,則成他家之母,殺之不足懲亂源,而傷孝子之恩。且男不遇罪於他族,而女嬰戮於二門,非所以矜女弱、均法制也。臣以為在室之女可從父母之刑,既醮之婦,使從夫家之戮。」魏朝從之,遂著為令。
魏大將軍司馬師卒。二月,師弟昭自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師疾篤,還許昌。昭自洛陽往省之,師令總統諸軍而卒。中書侍郎鍾會從師典知密事。魏主髦詔敕尚書傅嘏,以東南新定,權留昭屯許昌,為內外之援,令嘏率諸軍還。會與嘏謀,使嘏表上,輒與昭俱發,還屯洛水南。詔以昭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會由是常有自矜之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勳業難為也,可不慎哉!」
秋七月,吳孫峻殺朱公主。
吳將軍孫儀等謀殺孫峻,不克,死者數十人。全公主譖朱公主,雲與同謀,峻遂殺之。
文欽,對文欽說:「您有什麼苦而不能再忍受幾日呢?」文欽一點兒也聽不明白,就更加生氣地大罵尹大目,想用箭射他。尹大目流著眼淚說:「當世之事毀敗了,你自己好好努力吧。」
毌丘儉聽說文欽撤退,驚恐不安,連夜逃離壽春,也被打敗了。孫峻進軍到橐皋,文欽因為孤軍無援,難以立足,於是就向孫峻投降。毌丘儉逃到慎縣,有人走近他將他殺了,將他的首級送到京城。朝廷下詔誅殺毌丘儉的三族。任命諸葛誕擔任鎮東大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吳軍也撤走了。
毌丘儉的孫女嫁給劉氏,應當處死,但因為懷孕而被關押在廷尉監獄中。司隸主簿程咸建議說:「已經出嫁的女人,如果生育孩子,就成了別人家的母親,將她殺死不足以懲治犯罪根源,卻傷害了孝子的恩情。再說男人不會受其他家族的人的犯罪牽連,而女人卻會受到父母家和丈夫家兩個家族的人的連累,這不是同情女子柔弱、均衡法制的做法。我認為沒有出嫁的女子可以隨父母受懲罰,而已經出嫁的婦女,讓她們隨夫家治罪。」魏朝廷採納了這個建議,最終制定成法令。
魏大將軍司馬師去世。二月,司馬師的弟弟司馬昭自己擔任大將軍、錄尚書事。
司馬師病情加重,回到許昌。司馬昭從洛陽前去探望他,司馬師讓他總管各路大軍,而後去世。中書侍郎鍾會跟隨司馬師掌管機密要事。魏主曹髦給尚書傅嘏下詔,認為東南剛剛平定,暫時留下司馬昭駐屯許昌,作為內外的援軍,命令傅嘏率領各路軍隊返回。鍾會與傅嘏謀劃,讓傅嘏呈上奏表,就同司馬昭一起出發,回到洛水的南面駐紮。朝廷下詔任命司馬昭擔任大將軍、錄尚書事。鍾會因為這件事常常露出驕傲自大的表情,傅嘏告誡他說:「你的志向大於你的才能,而功績和事業難以建立,不可不謹慎啊!」
秋七月,吳國孫峻殺死朱公主。
吳將軍孫儀等人密謀殺死孫峻,沒有成功,死了幾十人。全公主誣陷朱公主,說她是孫儀的同謀,於是孫峻殺死了朱公主。
八月,姜維伐魏,敗其兵於洮西,遂圍狄道,不克而還。
姜維複議出軍,征西大將軍張翼廷爭,以為:「國小民勞,不宜黷武。」不聽。維遂將數萬人至枹罕。魏雍州刺史王經與戰於洮西,大敗,死者萬計,還保狄道城。翼謂維曰:「可以止矣,進或毀此大功,為蛇畫足。」維大怒,遂圍狄道。
魏詔鄧艾行安西將軍與征西將軍陳泰併力拒維。泰進軍隴西,諸將皆曰:「王經新敗,蜀眾大盛,今以烏合之卒當之,殆必不可。不如據險自保,觀釁待敝,此計之得也。」泰曰:「維輕兵深入,正欲與我爭鋒原野,求一戰之利。當高壁深壘,挫其銳氣,今乃與戰,使賊得計。經既破走,維若以戰克之威,進兵東向,據櫟陽積穀之實,招納羌、胡,東爭關、隴,傳檄四郡,此我之所惡也。今乃以乘勝之兵,挫峻城之下,攻守勢殊,客主不同。吾乘高據勢,臨其項領,不戰必走矣。」遂進軍潛行,夜至狄道東南高山上,多舉烽火,鳴鼓角。維不意救兵卒至,急攻不克,乃遁而還。
泰每以一方有事,輒以虛聲擾動天下,故希簡上事,驛書不過六百里。大將軍昭曰:「陳征西沉勇能斷,救將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大將不當爾耶!」
冬,吳始作太廟。
八月,姜維討伐魏國,在洮西打敗魏軍,於是圍攻狄道城,沒有取勝而返回。
姜維再次討論出兵之事,征西大將軍張翼在朝廷上勸阻他,認為:「國家弱小百姓勞苦,不該濫用武力。」姜維不聽。姜維於是率領數萬人到達枹罕。魏雍州刺史王經在洮西與姜維交戰,結果大敗,死者數以萬計,回軍保衛狄道城。張翼對姜維說:「可以停止了,如果進軍或許會毀掉這次大勝利,成了畫蛇添足了。」姜維勃然大怒,於是圍攻狄道城。
魏下詔鄧艾代理安西將軍與征西將軍陳泰合力抵禦姜維。陳泰進軍隴西,將領們都說:「王經剛剛失敗,蜀軍士氣太盛,如今您率領烏合之眾抵擋他們,恐怕一定要失敗。不如憑藉險要保存實力,觀察敵人的弱點,等待其疲憊,這才是上策。」陳泰說:「姜維率輕裝部隊深入我們境內,正想與我們在原野上一爭高低,希望一戰取勝。王經應當高築營壘,挫敗敵人的銳氣,可如今卻與敵人交戰,使敵人的計策得以實現。王經失敗逃走以後,姜維如果憑藉取勝的威勢,向東挺進,占據有糧食儲備的櫟陽,招納羌人、胡人部落,向東爭奪關、隴地區,再向周圍四郡發布文告,這是我最痛恨的事情。如今姜維卻用士氣旺盛的軍隊圍攻狄道城,使銳氣在堅固的城池下受挫,攻守的形勢差別極大,主與客也不同。如果我們登高占據險要地勢,突然出現在敵人的頭頂之上,不用交戰他們一定會逃走。」於是進軍秘密前行,夜裡到達狄道城東南面的高山上,點燃眾多烽火,擂響戰鼓,吹響號角。姜維沒有料到敵人的救兵突然來到,急攻攻不下,便率軍逃跑而回。
陳泰常常認為,一旦發生事情,有關人員總要虛張聲勢擾動全國,因此他上奏既稀少又簡略,驛站傳遞的書信不用每天超過六百里的加急文書。大將軍司馬昭說:「陳將軍沉著勇敢,行事果斷,援救即將陷落的城池而不要求增兵,大將難道不應當像他這樣嗎!」
冬季,吳國開始建太廟。
丙子(256) 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吳太平元年。
春正月,以姜維為大將軍。 夏四月,魏司馬昭始服袞冕赤舄。 魏主髦視學。
初,魏主宴群臣於東堂,與諸儒論夏少康、漢高祖優劣,以少康為優。至是幸太學,與諸儒論《書》《易》及《禮》,諸儒莫能及。常與中護軍司馬望、侍中王沈、散騎常侍裴秀及鍾會等講宴於東堂,特加禮異。魏主性急,請召欲速,以望職在外,特給追鋒車、虎賁五人,每有集會,輒馳而至。望,孚之子也。
秋七月,姜維伐魏,與其將鄧艾戰,敗績。
姜維自狄道還駐鍾提,魏人以其力竭未能更出。安西將軍鄧艾曰:「彼有乘勝之勢,我有虛弱之實,一也。彼上下相習,我將易兵新,二也。彼以船行,我以陸軍,三也。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當有守,彼專為一,我分為四,四也。彼從南安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麥千頃,五也。賊有黠計,其來必矣。」秋,維復出祁山,聞艾有備,乃回,趣南安。艾與戰於段谷,大破之,死者甚眾。蜀人由是怨維。
八月,魏司馬昭自為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黃鉞。 吳孫峻卒,以其從弟為侍中輔政。 吳大司馬呂岱卒。
始,岱親近徐原,慷慨有才志,岱賜以巾褠,與共言論,後遂薦拔,官至侍御史。原好直言,岱有得失,輒諫諍,又公論之。或以告岱,岱嘆曰:「是我所以貴德淵者也。」
丙子(256) 漢後主延熙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吳太平元年。
春正月,任命姜維為大將軍。 夏四月,魏國司馬昭開始穿戴繡龍的禮服和冠冕,穿紅色的禮鞋。 魏主曹髦視察太學。
起初,魏主曹髦在東堂設宴招待群臣,與儒生們討論夏少康和漢高祖的優劣,曹髦認為少康優於漢高祖。到這時,曹髦到太學去,與儒生們討論《尚書》《周易》及《禮記》,儒生們沒人能比得過他。曹髦經常與中護軍司馬望、侍中王沈、散騎常侍裴秀以及鍾會等人在東堂宴飲講論經學,對這幾個人特別加以禮遇。魏主性情急躁,召集人前來總是希望迅速到達,因為司馬望在宮殿外任職,所以特地賜給他追鋒車和五個勇士,每有集會,就急馳而至。司馬望是司馬孚的兒子。
秋七月,姜維討伐魏國,與魏將鄧艾交戰,失敗。
姜維從狄道回鍾提駐紮,魏國人認為他們兵力衰竭,不能再次出兵。安西將軍鄧艾說:「他們有乘勝進擊的力量,我們卻虛弱不堪,這是一。他們官兵上下彼此熟悉了解,而我們換了將領,更新了士兵,這是二。他們乘船行進,而我們在陸地行軍,這是三。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地都應當有人守衛,他們只專門進攻一個地方,而我們卻要兵分四處,這是四。他們從南安進軍可以食用羌人的糧食,如果從祁山急速進軍,那裡有千頃成熟的麥子,這是五。敵人有狡黠的計謀,來進攻是註定了的。」秋天,姜維再次出兵祁山,聽說鄧艾早有防備,就撤回,直奔南安。鄧艾與姜維在段谷交戰,大敗漢軍,漢軍傷亡慘重。蜀人從此怨恨姜維。
八月,魏國司馬昭自己擔任大都督,奏事可以不稱名,外出持黃鉞。 吳國孫峻去世,任命孫峻的堂弟孫擔任侍中輔佐朝政。 吳國大司馬呂岱去世。
起初,呂岱親近徐原,徐原慷慨大方有才志,呂岱賜給他頭巾和單衣,與他一同談論,後來就推薦提拔他,官至侍御史。徐原喜歡直言,呂岱有了失誤,徐原就直言勸諫,又在公眾場合議論他。有人告訴呂岱,呂岱感嘆說:「這就是我看重徐原的原因。」
及原死,哭之甚哀,曰:「德淵,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復於何所聞過乎!」卒年九十六。
冬十月,吳孫殺大司馬滕胤、將軍呂據。
吳車騎將軍呂據在江都,聞孫輔政,大怒,表薦滕胤為丞相。更以胤為大司馬,出駐武昌,未行。據引兵還,約胤共廢。遣從兄憲將兵逆據,而使人趣胤行。胤懼,勒兵自衛。表胤反,發兵攻圍之。或勸胤曰:「引兵至蒼龍門,將士必委就公矣。」時夜已半,胤恃與據期,又難舉兵向宮。比曉,據不至,兵大會,殺胤,夷三族。或勸據奔魏,據曰:「吾恥為叛臣。」遂自殺。
魏以盧毓為司空。
魏以盧毓為司空,毓固讓司隸校尉王祥,詔不許。祥至孝,繼母朱氏遇之無道,祥愈恭謹。朱氏子覽,年數歲,每見祥被箠,輒涕泣抱持母。母以非理使祥,覽輒與俱。及長,娶妻,母虐使祥妻,覽妻亦趨之,母為少止。祥漸有時譽,母深疾之,密使酖祥。覽徑起取酒,祥不與,母奪而反之。後母賜祥饌,覽輒先嘗,母懼,遂止。漢末遭亂,隱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毀瘁,杖而後起。徐州刺史呂虔檄為別駕,委以州事,政化大行,時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邦國不空,別駕之功。」
到徐原死時,呂岱哭得十分哀傷,說:「徐原,我的好友,今天你不幸去世,我又從哪裡聽人給我指出過失呢!」呂岱去世時,年齡為九十六歲。
冬十月,吳國孫殺死大司馬滕胤和將軍呂據。
吳車騎將軍呂據在江都,聽說孫輔佐朝政,勃然大怒,上表推薦滕胤擔任丞相。孫改任滕胤為大司馬,離京駐守武昌,滕胤沒有去。呂據率兵返回,約滕胤共同廢掉孫。孫派堂兄孫憲領兵迎擊呂據,同時派人催促滕胤儘快到武昌赴任。滕胤害怕了,率軍自衛。孫上表說滕胤造反,發兵圍攻滕胤。有人勸滕胤說:「您領兵到蒼龍門,將士們必定棄孫而跟隨您。」當時已是半夜時分,滕胤仗著與呂據約定了時間,又難以舉兵向宮中發起進攻,因此沒有採納這個建議。等到拂曉,呂據仍沒有趕到,孫的軍隊大舉進攻,殺死滕胤,誅滅滕胤的三族。有人勸呂據投奔魏國,呂據說:「我恥為叛臣。」於是自殺而死。
魏國命盧毓擔任司空。
魏國命盧毓擔任司空,盧毓堅決推辭想讓司隸校尉王祥擔任,但朝廷下詔不同意。王祥十分孝順,繼母朱氏待他不好,但王祥對她卻愈加恭敬謹慎。朱氏的兒子王覽,才幾歲,每次看到王祥被鞭打,總是哭著抱住了母親。母親讓王祥去做違背情理的事,王覽總是與王祥一同去。長大後,王祥和王覽都娶了妻子,母親殘暴地役使王祥的妻子,王覽的妻子也跑去一起承擔,母親的暴行因此稍微有些收斂。王祥漸漸有了聲譽,母親特別憎恨他,暗地裡想用毒酒毒死王祥。王覽知道後,徑直站起來去取酒,王祥不給他,母親奪過來倒了。後來母親給王祥吃的東西,王覽就先嘗一嘗,母親害怕了,這才停止了下毒。漢朝末年遭逢亂世,王祥隱居三十多年,沒有應州郡的徵召,母親去世,王祥因為過度悲哀而生病,拄著拐杖才能站起來。徐州刺史呂虔用公文徵召他擔任別駕,將州中事務委任給他,結果政治教化廣泛推行,當時的人歌唱道:「海沂之康,實賴王祥。邦國不空,別駕之功。」
吳孫殺將軍王惇。
負貴倨傲,多行無禮。惇與峻從弟憲謀殺之,事泄皆死。
丁丑(257) 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吳太平二年。
夏四月,吳主亮始親政。
吳主亮親政事,大將軍孫表奏,多見難問。又科兵子弟十八已下、十五已上三千餘人,選大將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使將之,日於苑中教習,曰:「吾立此軍,欲與之俱長。」數出中書視大帝時舊事,問左右侍臣曰:「先帝數有特製,今大將軍問事,但令我書可耶?」
嘗食生梅,使黃門至中藏取蜜,蜜中有鼠矢。召問藏吏,藏吏叩頭。亮曰:「黃門從爾求蜜耶?」吏曰:「向求,實不敢與。」黃門不服。亮令破鼠矢,矢中燥,因大笑謂左右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俱濕,今外濕里燥,必黃門所為也。」詰之,果服。左右驚悚。
魏揚州都督諸葛誕起兵討司馬昭。六月,昭以其主髦攻之。吳人救之,不克而還。
誕素與夏侯玄等友善,玄等死,王凌、毌丘儉相繼誅滅,誕內不自安,乃傾帑振施,曲赦有罪以收眾心,養輕俠數千人為死士。司馬昭初秉政,長史賈充請遣參佐慰勞四征,且觀其志。充至淮南,見誕,論時事,因曰:「洛中諸賢皆願禪代,君以為如何?」誕厲聲曰:「卿非賈豫州子乎?
吳國孫殺死將軍王惇。
孫自負高貴,十分傲慢,經常做不符合禮制的事情。王惇與孫峻的堂弟孫憲策劃殺掉他,由於事情泄露,兩人都死了。
丁丑(257) 漢後主延熙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吳太平二年。
夏四月,吳主孫亮開始親自處理政事。
吳主孫亮親自處理政事,大將軍孫上表奏事,常常受到他的質問。孫亮又將士兵子弟十八歲以下、十五歲以上的三千多人分成一個級別,選大將子弟中年少勇武有力的人,來率領他們,每天在苑囿中練兵習武,說:「我建立這支部隊,是想和他們一起成長。」他多次拿出秘府藏書讓他們閱覽吳大帝時的舊事,問左右侍臣說:「先帝常常親自書寫詔書,而如今大將軍奏事,為什麼只讓我批閱簽字認可呢?」
有一次,孫亮吃生梅子,讓黃門到中藏府去取蜂蜜,蜜中有老鼠屎。孫亮召來守府庫的小吏詢問,小吏叩頭謝罪。孫亮說:「黃門從你那兒要過蜂蜜嗎?」小吏說:「以前來要過,我實在不敢給他。」黃門不服。孫亮讓人剖開鼠屎,屎中乾燥,孫亮便大笑起來,對身邊的人說:「如果老鼠屎原先就在蜂蜜中,內外都是濕的。如今外面濕裡面乾燥,一定是黃門乾的。」追問黃門,他果然服罪。孫亮身邊的人都很震驚恐懼。
魏揚州都督諸葛誕起兵討伐司馬昭。六月,司馬昭奉魏主曹髦的命令攻打諸葛誕。吳人援救諸葛誕,沒有成功而返回。
諸葛誕一向與夏侯玄等人關係友好,夏侯玄等人死後,王凌、毌丘儉相繼被誅滅,諸葛誕內心惴惴不安,於是竭盡所能拿出官方府庫中的財物進行賑濟施捨,又找特殊藉口赦免有罪的人來收買眾人之心,蓄養數千名輕捷的俠客作為敢死隊員。司馬昭剛剛執掌朝政,長史賈充請求派遣僚屬慰勞征東、征南、征西、征北四將軍,並且觀察他們的思想動向。賈充到達淮南,見到諸葛誕,談論時事,趁機說:「洛陽各位賢達人士都希望實行禪讓,您認為如何?」諸葛誕厲聲說道:「您不是賈豫州的兒子嗎?
世受魏恩,豈可以社稷輸人?若洛中有難,吾當死之。」充默然。還,言於昭曰:「誕再在揚州,得士眾心。今召之,必不來,然反疾而禍小。不召,則反遲而禍大,不如召之。」充,逵之子也。詔以誕為司空,誕遂殺揚州刺史樂,斂屯田兵十餘萬及新附四五萬人,聚谷足一年食,為閉門自守計;遣長史吳綱將小子靚至吳,稱臣請救。
司馬昭奉魏主髦及太后討之。吳使將軍全懌、全端、唐咨等與文欽同救誕。
六月,昭督諸軍二十六萬進屯丘頭,使將軍王基、陳騫圍壽春。圍未合,懌等將眾因山乘險突入城,昭敕基斂軍堅壁。基累求進討,會吳朱異率三萬人屯安豐,為欽外勢,詔基轉據北山。基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當修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遂守便宜,上疏,報聽。於是四面合圍,塹壘甚峻。擊欽、異皆破,走之。
秋,吳孫大發卒出屯鑊里,復遣異等解壽春之圍。魏人又擊破之,異走歸,使異更死戰,異以士卒乏食,不從。怒,斬異而還。既不能拔出誕而喪敗士眾,自戮名將,吳人咸怨。昭乃縱反間,言:「吳救方至,大軍乏食,勢不能久。」誕益寬恣食,俄而乏糧,外救不至。蔣班、
世世代代受到魏國的恩惠,怎麼可以把國家送給他人?如果洛陽遇上危難,我願為國而死。」賈充默然無語。回到洛陽,賈充對司馬昭說:「諸葛誕再次到揚州任職,深得人心。如今召他到京師,他肯定不來,還會反叛,然而早反叛禍害小。如果不召他,那麼晚反叛禍害就大了,因此不如將他召來。」賈充是賈逵的兒子。朝廷下詔任命諸葛誕為司空,諸葛誕於是殺死揚州刺史樂,聚集了屯田的十餘萬士兵和新歸附的四五萬人,積蓄了足夠一年用的糧食,作閉門自守的打算;派長史吳綱帶領他的小兒子諸葛靚到吳國,向吳國稱臣請求救援。
司馬昭奉魏主曹髦和太后的命令討伐諸葛誕。吳國派將軍全懌、全端和唐咨等人與文欽一同援救諸葛誕。
六月,司馬昭統領各路軍隊二十六萬人進駐丘頭,派將軍王基、陳騫圍攻壽春。包圍沒有合攏,全懌等人率軍憑藉高山險要的地勢突擊入城,司馬昭下令王基收兵堅守營壘,不與敵人交戰。王基多次請求進討,恰值吳國朱異率三萬人進駐安豐,作為文欽的外圍勢力,朝廷下詔王基轉到北山據守。王基說:「如今包圍的營壘變得堅固,兵馬也趨於集中,我們應該加強防守以等候敵人突圍逃跑,可是這時卻令我們轉移兵力把守險要之地,使敵人得以放縱。這樣下去,即使有足智多謀的人,也不能很好地對付以後發生的事!」於是堅守有利的做法,同時上書朝廷,朝廷答覆同意王基的意見。於是王基等人四面合圍,壕溝營壘等防禦工事十分堅固。攻打文欽、朱異都獲勝,將他們趕跑。
秋天,吳國孫大規模出動兵力駐紮到鑊里,又派朱異等人去解壽春之圍。魏軍又將他們打敗,朱異逃回孫所在的地方,孫派朱異再次死戰,朱異以士兵缺乏糧食為由,沒有服從命令。孫極為生氣,殺死朱異返回。孫既不能救出諸葛誕,而且喪失了大批士兵,還殺戮自己的名將,吳人都怨恨他。司馬昭於是行反間計,說:「吳國的救兵即將來到,魏國的大軍缺乏糧食,看形勢不會堅持太久。」諸葛誕的人馬因此更加放寬心隨意吃糧食,不久城中糧食匱乏,外面的救兵還沒有趕到。蔣班、
焦彝,誕謀主也,言於誕曰:「宜及眾心尚固,並力決死,攻其一面,猶有可全,空坐守死,無為也。」誕不聽,欲殺之。班、彝逾城出降。全懌兄子輝等得罪於吳,奔魏。司馬昭作輝書告懌等,說:「吳中怒懌等不能拔壽春城,欲盡誅諸將家,故逃來歸命。」懌等遂帥其眾出降。
姜維伐魏。
姜維聞魏分關中兵赴淮南,欲乘虛向秦川,率數萬人出駱谷。時長城積穀多而守兵少,魏都督司馬望及鄧艾進據之,以拒維。維數挑戰,不應。
是時,維數出兵,蜀人愁苦,譙周作《仇國論》諷之曰:「或問往古能以弱勝強者,其術何如?曰:吾聞之,處大無患者常多慢,處小有憂者常思善。多慢則生亂,思善則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養民,以少取多;句踐恤眾,以弱斃強,此其術也。或曰:曩者,項強漢弱,約分鴻溝,各歸息民,張良以為民志既定,則難動也,率兵追羽,終斃項氏。豈必由文王之事乎?曰:商、周之際,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深根者難拔,據固者難遷。當此之時,雖漢祖安能杖劍鞭馬取天下乎!及秦罷侯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於是豪強並爭,虎裂狼分,疾搏者獲多,遲後者見吞。今我與彼皆傳國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
焦彝,是諸葛誕的主要謀士,對諸葛誕說:「現在我們應該趁大家的思想還比較穩定,集中力量決一死戰,從一個方向進攻敵人,還可保全實力,空坐等死,是沒有出路的。」諸葛誕不聽,想把他們殺了。蔣班、焦彝翻牆出城投降。全懌的侄子全輝等在吳國獲罪,投奔魏國。司馬昭替全輝寫信告訴全懌等人,說:「吳國朝廷對全懌等人不能擊敗包圍壽春城十分生氣,想把將領們的家人全部殺死,所以逃出來歸順魏國。」全懌等人於是也率領他們的部隊出城投降。
姜維討伐魏國。
姜維聽說魏軍分出關中的守兵開赴淮南,打算乘虛進攻秦川,於是率領數萬人出駱谷。當時長城一帶儲存的糧食多而守兵少,魏都督司馬望和鄧艾進軍占領了這裡,來抵禦姜維。姜維多次挑戰,但魏軍不應戰。
這時,姜維多次出兵,蜀人愁苦,譙周作《仇國論》諷刺說:「有人問古代能以弱勝強的人,他們的辦法怎麼樣?答曰:我聽說,處於大國地位而沒有禍患者常常輕慢,處於小國地位而有憂患者常常心想善行。經常輕慢就會生出禍亂,心想善行就能使國家大治,這是普遍的道理。所以周文王蓄養百姓,能以少取多;句踐撫恤眾人,能以弱勝強,這就是他們的辦法。有人說:從前,項羽強而漢高祖弱,相約以鴻溝劃分土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土地上讓人民休養生息,張良認為民心安定以後,就難以發動了,於是率兵追擊項羽,終於將項羽消滅。難道一定要像文王那樣做嗎?答曰:商朝、周朝的時候,王侯世世代代尊貴,君臣關係長期牢固。根扎得深的東西難以拔掉,根據牢固的東西難以遷移。在那個時代,即使漢高祖又怎麼能仰仗持劍策馬奪取天下呢!等到秦朝廢除諸侯王設置郡守之後,老百姓因為秦朝的苦役而疲憊不堪,天下土崩瓦解,於是豪強並起爭奪天下,如狼似虎地分割天下,迅速搏殺的人獲得的土地就多,行動遲緩的人就被吞併。如今我們和那個時代都經過了國家流傳和改朝換代,已經不是秦朝末年鼎沸紛亂的時代,事實上卻有六國並立的形勢,
故可為文王,難為漢祖。夫民之疲勞,則騷擾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諺曰:『射幸數跌,不如審發。』是故智者不為小利移目,不為意似改步,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而克,誠重民勞而度時審也。如遂極武黷征,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
戊寅(258) 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吳景帝孫休永安元年。
春二月,魏司馬昭拔壽春,殺諸葛誕。
文欽教諸葛誕決圍而出,不克,復還。城中食盡,降者日眾。欽欲盡出北方人省食,與吳人堅守,誕不聽,由是爭恨,遂殺欽。欽子鴦逾城自歸於魏。軍吏請誅之,司馬昭曰:「欽子固應就戮,然今以窮來歸,且城未拔,殺之是堅城內之心也。」乃使將數百騎巡城,呼曰:「文欽之子猶不見殺,其餘何懼!」表為將軍,賜爵關內侯。城中皆喜,昭因進軍,克之,斬誕,夷三族。誕麾下數百人皆拱手為列,不降,每斬一人,輒降之,卒不變,以至於盡。吳將於詮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於敵,吾弗取也!」乃免胄冒陣而死。
昭初圍壽春,王基等欲急攻之,昭曰:「城固眾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寇,表里受敵,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於
因此可以像文王一樣行事,難以像漢高祖一樣作為。百姓疲勞,騷擾的徵兆就會產生,位高的人簡慢而位卑的人殘暴,土崩瓦解的形勢就會出現。諺語說:『射箭如果多次不中,不如仔細瞄準再射。』因此聰明的人不為蠅頭小利而動心,不為意圖相似而改變態度,時機成熟而後行動,時勢合宜而後舉兵,所以商湯、周武王的軍隊不用再次戰鬥就能取勝,實在是因為重視人民的疾苦,同時能審時度勢。如果竟然竭盡武力濫用兵力征伐,又不幸遭遇危難,那麼即使有智慧的人也將不能為此出謀劃策了。」
戊寅(258) 漢後主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吳景帝孫休永安元年。
春二月,魏國司馬昭攻破壽春,殺死諸葛誕。
文欽讓諸葛誕突圍而出,沒有成功,又返回城中。城中糧食吃盡,投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文欽想讓北方人全部出城投降以節省糧食,南方人留下來與吳國人一起堅守,但諸葛誕不同意,從此兩人相互爭辯彼此怨恨,諸葛誕最終殺死文欽。文欽的兒子文鴦翻越城牆,自己投奔魏國。軍吏請求殺了他,司馬昭說:「文欽的兒子本來應該殺掉,然而現在因為走投無路來歸順,而且壽春城還沒有攻下,殺了他會使城內的敵人更加堅定死守的決心。」於是派文鴦率領數百騎兵巡城,高呼:「文欽的兒子還不被殺,其餘的人害怕什麼呢!」又上表推薦文鴦擔任將軍,賜爵關內侯。城中的人聞訊後都非常高興,司馬昭趁機進軍,攻克壽春城,斬殺諸葛誕,誅滅他的三族。諸葛誕麾下有數百人,全都拱手排成隊列,不投降,每殺死一人,就讓其餘的人投降,最終無人改變態度,以至於全部被殺盡。吳將於詮說:「大丈夫受命於主上,率兵來救人,既不能取勝,又要被敵人擒獲,我決不這樣!」於是脫下盔甲突入敵陣而死。
司馬昭最初圍攻壽春,王基等人想迅速攻城,司馬昭說:「壽春城牆堅固,兵力眾多,我們發起進攻,兵力一定會受損失,如果再有外敵進犯,表里受敵,這是危險的做法。如今三個叛賊相聚在
孤城之中,天其或者使同就戮,吾當以全策縻之。但堅守三面,若吳賊陸道而來,軍糧必少,吾以輕騎絕其轉輸,可不戰而破也。吳賊破,欽等必成擒矣。」乃命諸軍按甲以守之,卒不煩攻而破。議者又以淮南仍叛,吳兵家在江南,宜悉坑之。昭曰:「古之用兵,全國為上,戮其元惡而已。吳兵得亡還,適可示中國之大度耳。」一無所殺,分布三河近郡安處之。
昭欲遣諸軍因釁擊吳,王基諫曰:「昔諸葛恪乘東關之勝以圍新城,眾死大半;姜維因洮西之利,輕兵深入,軍覆上邽。夫大捷之後,上下輕敵,輕敵則慮難不深。今賊新敗於外,又內患未弭,是修備設慮之時也。」昭乃止。以基為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時鐘會謀畫居多,昭親待日隆,委以腹心之任,時人比之子房。
姜維引兵還。
維聞諸葛誕死而還。
夏五月,詔以司馬昭為相國,封晉公,加九錫,復辭不受。 秋八月,魏主髦養老乞言於太學。
以王祥為三老,鄭小同為五更。
九月,吳孫廢其主亮為會稽王。冬十月,迎立瑯邪王休。休以為丞相,封兄子皓為烏程侯。
孫以其主亮親政,多所難問,稱疾不朝,使弟據入宿衛,恩、幹、闓分屯諸營以自固。亮惡之,陰與全公主、將軍劉承謀誅之。全後父尚為衛將軍,亮使尚子紀語尚:
孤城之中,上天或許會讓他們同時被殺,我應當用周全的計策將他們圍困在城中。我們只堅守三面,如果吳軍從陸路而來,軍糧必定很少,我們用輕騎兵切斷他們轉運糧食的道路,就可以不戰而勝了。吳軍一旦失敗,文欽等人一定能俘獲。」於是命令各軍按兵堅守不動,最後不用頻頻進攻而取勝。議政的人認為淮南仍在反叛,吳軍士兵的家在長江以南,不可放他們回去,應該將他們全部活埋。司馬昭說:「古人用兵,以保全國家為上策,只是殺其首惡而已。吳兵得以逃回去,正好可以顯示我們中原之國的大度。」最後一個也沒有殺,將他們分布在三河地區靠近京師的地方安置。
司馬昭打算派遣各軍趁吳國內訌襲擊吳國,王基進諫說:「從前諸葛恪乘東關勝利之機圍攻新城,部隊死傷大半;姜維仰仗洮西的勝利,輕兵深入我境,軍隊在上邽覆沒。在大勝之後,官兵上下都會輕敵,輕敵則考慮困難不深。如今敵人剛剛在外面失敗,內部憂患的裂痕還沒有彌合,正是他們加強防備謀劃禦敵的時候。」司馬昭這才罷休。任命王基為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當時鐘會出謀劃策最多,司馬昭對他的親近厚待一天勝似一天,將機密要事委任給他,當時人把他比做張良。
姜維率軍撤退。
姜維聽說諸葛誕已死,便率軍返回。
夏五月,魏國任命司馬昭擔任相國,封為晉公,加九賜,司馬昭反覆推辭不接受。 秋八月,魏主曹髦在太學養老請求教言。
以王祥為三老,鄭小同為五更。
九月,吳國孫廢君主孫亮為會稽王。冬十月,迎接瑯邪王孫休,擁立為皇帝。孫休任命孫擔任丞相,封侄子孫皓為烏程侯。
孫因吳主孫亮親自處理政事,常常質問他,稱病不上朝,讓弟弟孫據入宮擔任值宿警衛,孫恩、孫幹、孫闓分別駐守各軍營來自保。孫亮厭惡孫,暗中與全公主和將軍劉承謀劃殺掉孫。全後的父親全尚擔任衛將軍,孫亮讓全尚的兒子全紀告訴全尚:
「嚴整兵馬,孤當率宿衛臨橋。」且曰:「勿令卿母知,女人不曉大事,且姊也,邂逅漏泄,誤孤非小。」紀承詔以告尚,尚無遠慮,以語紀母,母使人密語。
夜襲尚。執之,殺劉承,比明,遂圍宮。亮大怒,上馬帶鞬執弓欲出,曰:「孤大皇帝適子,在位已五年,誰敢不從者!」近臣共牽止之,不得出。使光祿勛孟宗告太廟,廢亮為會稽王,以其罪班告遠近。尚書桓彝不肯署名,怒,殺之。遂迎琅邪王休於會稽。遣會稽王亮之國,亮時年十六。殺全尚,遷全公主於豫章。
以休未至,欲入居宮中,召百官會議,皆惶怖唯唯。選曹郎虞汜曰:「明公擅廢立之威,誠欲上安宗廟。今迎王未至而欲入宮,竊恐眾聽疑惑,非所以永終忠孝,揚名後世也。」不懌而止。
十月,休至,群臣奉上璽符,三讓乃受。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稱「草莽臣」,詣闕上印綬、節鉞,求避賢路。吳主休慰諭之,以為丞相、荊州牧。
先是,丹陽守李衡數以事侵休,其妻習氏諫之,不聽。休上書得徙會稽。至是衡謂妻曰:「以不用卿言至此。吾欲奔魏,何如?」妻曰:「逃叛求活,何面目見中國人?琅邪素好善慕名,方欲自顯於天下,終不以私嫌殺君。可自詣獄,表列前失,顯求受罪。如此,當逆見優饒,非但直活而已。」
「整肅兵馬,我當率領值宿的警衛登臨朱雀橋。」又說:「不要讓你的母親知道,女人不懂國家大事,再說他是孫的姐姐,如果見到孫泄漏出去,會誤我的大事。」全紀接受詔令告訴了全尚,全尚沒有從長遠考慮,就把這事告訴了全紀的母親,全紀的母親派人秘密報告了孫。
孫夜裡來襲擊全尚。扣押全尚,誅殺劉承,等到天亮,最終包圍了皇宮。孫亮勃然大怒,跨上馬帶上弓箭想要出宮,說:「我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經五年,誰敢不服從我!」他身邊的臣子一起拉住馬阻止他,不得出宮。孫派光祿勛孟宗祭告太廟,將孫亮廢為會稽王,把他的罪狀布告遠近各地。尚書桓彝不肯在布告上署名,孫琳十分生氣,殺了他。於是派人到會稽迎接琅邪王孫休。將會稽王孫亮遣送到他的封國,孫亮當時十六歲。孫殺死全尚,把全公主遷到豫章。
孫因為孫休還沒到,想進入宮中居住,召集百官一同討論,大家都惶惶不安,唯唯諾諾。選曹郎虞汜說:「您獨攬廢立的大權,實在是想從上面安定王室。現在迎接琅邪王還沒有到而您想入宮居住,我私下擔心眾人聽了會產生疑惑,這不是終生保持忠孝,揚名後世的做法。」孫極不情願地放棄了入宮居住的想法。
十月,孫休到達京師,大臣們奉上印璽和符節,孫休辭讓三次才接受。當天,親臨正殿,實行大赦,改年號。孫自稱「草莽臣」,到皇宮中呈上印綬、節鉞,請求避開進賢之路。吳主孫休安慰勸解他,任命他擔任丞相、荊州牧。
在此之前,丹陽太守李衡多次因事侵犯孫休,他的妻子習氏勸阻他,他不聽。後來孫休上書請求遷居,獲准遷到會稽。到孫休即位當皇帝後,李衡對妻子說:「因為不聽你的話才到這個地步。我想投奔魏國,怎麼樣?」妻子說:「你叛逃乞求活命,又有什麼臉面去見中原之國的人?琅邪王平素喜歡善行、仰慕名聲,正想使自己揚名於天下,終究不會因為私人的嫌怨而殺你。你可以自己到監獄自首,上表列出以前的過失,公開要求接受治罪。這樣,反而會得到寬恕和優待,不僅僅是保住性命而已。」
衡從之。詔遣還郡,加將軍號,授以棨戟。又封故南陽王和子皓為烏程侯。
十二月,吳孫伏誅。
奉牛酒詣休,休不受,齎詣張布。酒酣,出怨言曰:「帝非我不立,今上禮見拒,是與凡臣無異,當復改圖耳。」布以告,休銜之,恐其有變,數加賞賜。或告反,休執付,殺之。由是益懼,求出屯武昌,休許之。凡所請求,無一違者。
將軍魏邈說休曰:「居外,必有變。」衛士又告反。休將討之,密問計於張布,布曰:「左將軍丁奉,雖不能吏書,而計略過人,能斷大事。」乃召奉問計畫,奉曰:「丞相兄弟支黨甚盛,不可卒制。可因臘會有陛兵以誅之。」
十二月,臘會,稱疾,休強起之,不得已而入。奉、布目左右縛而斬之,以其首令眾,諸同謀者皆赦之,放仗者五千人。夷三族,發孫峻棺,取印綬,斫而埋之。
改葬諸葛恪及胤、據等,其罹恪等事遠徙者,一切召還。有乞為恪立碑者,詔曰:「盛夏出軍,士卒傷損,無尺寸之功,不可謂能;受託寄之任,死於豎子之手,不可謂智。」遂寢。
詔漢中兵屯漢壽,守漢、樂二城。
李衡聽從了她的意見。孫休下詔將李衡遣送回郡,加上將軍的稱號,授以出行時作前導的棨戟。又封已故南陽王孫和的兒子孫皓為烏程侯。
十二月,吳國孫被判處死刑。
孫帶上牛和酒去拜見孫休,孫休沒有接受,於是送到張布那裡。孫酒醉,口出怨言說:「皇上要是沒有我就不能即位,可是我今天給他送禮遭到了拒絕,這是把我當作普通大臣對待,我要再改立其他人。」張布將這些話稟報了孫休,孫休懷恨在心,擔心孫發動叛亂,因此屢次加以賞賜。有人報告孫謀反,孫休將這個人扣押起來交給孫,孫把他殺了。從此孫更加恐懼,請求離京駐屯武昌,孫休同意了。凡是孫要求的事,孫休沒有一件不同意的。
將軍魏邈勸孫休說:「孫居住在外,必定會發動叛亂。」衛士又報告孫要謀反。孫休將要討伐孫,秘密向張布詢問計策,張布說:「左將軍丁奉,雖然不能起草文書,但計謀過人,能決斷大事。」於是召丁奉詢問計策,丁奉說:「丞相的兄弟黨羽眾多,不可突然將他制服。可以乘臘祭集會時用擔任值宿警衛的士兵殺死他。」
十二月,臘祭集會,孫稱病,孫休強令他起來,孫不得已而進入宮中。丁奉、張布目示身旁的人把他捆綁起來斬首,拿他的頭對他的部下發布命令,同謀的人全部赦免,放下武器投降的有五千人。誅滅孫的三族,刨出孫峻的棺材,取出印綬,削薄了棺槨再埋上。
改葬諸葛恪和滕胤、呂據等人,那些受諸葛恪等人的事連累而被流放遠方的人,全部召回。有人請求為諸葛恪立碑,孫休下詔說:「諸葛恪盛夏出兵,士兵損失嚴重,又沒有任何功勞,不能說有才能;接受託寄的重任,卻死於壞小子的手中,不能說很聰明。」於是立碑的事就停止了。
後主劉禪下詔命令漢中的守軍進駐漢壽,守衛漢、樂二城。
初,昭烈定漢中,實兵諸圍以御外敵,敵若來攻,使不得入,其後皆承此制。及姜維用事,建議以為:「諸圍適可禦敵,不獲大利。不若斂兵聚谷,退就漢、樂二城,聽敵入平,重關頭鎮守以捍之。敵攻關不克,千里運糧,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後諸城並出搏之,此殄敵之術也。」於是詔督漢中胡濟卻屯漢壽,王含守樂城,蔣斌守漢城。
己卯(259) 二年魏甘露四年,吳永安二年。
春正月,黃龍二見魏寧陵井中。
先是,魏地井中屢有龍見,群臣以為吉祥。魏主髦曰:「龍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於井,非嘉兆也。」作《潛龍詩》以自諷,司馬昭見而惡之。
秋八月,陳祗卒。以董厥為尚書令,諸葛瞻為僕射。
祗以巧佞有寵,姜維雖位在祗上,而多處外,權任不及祗。
庚辰(260) 三年魏元帝曹奐景元元年,吳永安二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夏五月,魏司馬昭弒其主髦於南闕下,尚書王經死之。
魏主髦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經曰:「昔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今權在其門,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衛寡弱,
起初,昭烈帝劉備平定漢中,在外圍各城布滿兵力來抵禦外來之敵,敵人如果來進攻,使他們不能進入漢中,以後都沿襲了這種用兵之法。等姜維執掌大權以後,提出建議認為:「外圍各城布兵,只能抵禦來犯之敵,不會取得大勝。不如收攏兵力積聚糧食,退到漢、樂二城,聽任敵人進入平地,我們在重要關頭鎮守來抵禦敵人。敵人進攻關口不能取勝,從千里之外運送糧食,自然會十分疲乏。等敵人撤退的時候,我們駐守各城的軍隊一齊出擊,與敵人展開搏鬥,這是消滅敵人的辦法。」於是劉禪下詔督領漢中的胡濟退兵駐屯漢壽,王含駐守樂城,蔣斌駐守漢城。
己卯(259) 漢後主景耀二年魏甘露四年,吳永安二年。
春正月,黃龍兩次出現在魏國寧陵的井中。
在此以前,魏國的井中多次有龍出現,群臣認為吉祥。魏主曹髦說:「龍是代表君德的。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多次屈居於井中,不是好兆頭。」於是作《潛龍詩》來自我解嘲,司馬昭看後十分厭惡。
秋八月,陳祗去世。命董厥擔任尚書令,諸葛瞻任僕射。
陳祗因奸詐機巧、善於逢迎而深受後主的寵幸,姜維的地位雖然在陳祗之上,但大部分時間出征在外,權利比不上陳祗。
庚辰(260) 漢後主景耀三年魏元帝曹奐景元元年,吳永安二年。
春正月初一,日食。 夏五月,魏國司馬昭在南面的宮闕下殺死魏主曹髦,尚書王經被處死。
魏主曹髦見自己的權勢日漸削弱,禁不住心中的憤恨。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對他們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等被廢除的恥辱,今天應該親自與你們出去討伐他。」王經說:「從前魯昭公忍受不了季氏專權,派兵討伐,結果戰敗出逃,失掉國家,被天下人恥笑。如今大權在司馬昭手中,時間已經很久了,朝廷以及四方臣子都為他捨命效力,不顧逆順之理,也不是一天了。再說宮中擔任宿衛的兵力十分弱小,
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耶!禍殆不測。」髦出懷中黃素詔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懼,況不必死耶!」於是入白太后。沈、業奔走告昭,呼經欲與俱,經不從。髦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僮鼓譟而出。中護軍賈充入,與戰南闕下,髦自用劍。眾欲退,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前刺髦,殞於車下。昭聞之,大驚,自投於地。太傅孚奔往,枕之股而哭,甚哀,曰:「殺陛下者,臣之罪也。」
昭入殿中,召群臣會議。尚書僕射陳泰不至,昭使其舅尚書荀召之,泰曰:「論者以泰方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逼之,乃入,見昭,悲慟,昭亦對之泣曰:「玄伯,卿何以處我?」泰曰:「獨有斬賈充,少可以謝天下耳。」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進於此者,不知其次。」昭乃不復言。,彧之子也。
以太后令罪狀髦,廢為庶人,葬以民禮。收王經及其家屬付廷尉。經謝其母,母笑曰:「人誰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並命,何恨之有?」及就誅,故吏向雄哭之,哀動一市。王沈以功封安平侯。太傅孚等請以王禮葬髦,許之。
昭言成濟大逆不道,夷三族。
陛下依靠什麼與他作戰呢?而您一旦這樣做,不是想要除去疾病而是使病情更加嚴重!災禍恐怕難以預測。」曹髦從懷中拿出用黃色絲綢寫成的詔書投到地上,說:「這樣做已經決定了!即使是死又有什麼可怕的,何況不一定會死呢!」說完進去稟告太后。王沈、王業跑去告訴司馬昭,招呼王經想要他一起去,但王經沒有去。曹髦於是拔出劍登上輦車,率領殿中宿衛的士兵和奴僕擊鼓吶喊,沖了出去。中護軍賈充進入宮殿,與他們在南面的宮闕下交戰,曹髦親自用劍搏殺。大家想退卻,太子舍人成濟問賈充說:「事情危急了,你說怎麼辦?」賈充說:「司馬公養你們這些人,正是為了今天派上用場。今天的事,沒什麼好問的。」成濟隨即抽出戈上前刺殺曹髦,把曹髦殺死在車下。司馬昭聞訊,大吃一驚,自己跌倒在地上。太傅司馬孚跑過去,把曹髦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哭起來,十分哀傷,說:「陛下被殺,是我的罪過。」
司馬昭進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議。尚書僕射陳泰不來,司馬昭讓陳泰的舅舅、尚書荀去召他,陳泰說:「議政的人認為陳泰我可以和舅舅您相比,如今看來舅舅您不如陳泰我了。」陳泰的孩子和弟弟逼迫陳泰,陳泰才入宮,見到司馬昭,萬分悲慟,司馬昭也對著他哭泣,說:「玄伯,您怎麼處置我呢?」陳泰說:「只有斬了賈充,才稍稍可以向天下謝罪。」司馬昭沉吟良久,說:「您再想想其他辦法。」陳泰說:「我說的話只能到這一步,不知其他辦法了。」司馬昭就不再說了。荀,是荀彧的兒子。
根據太后的命令,列舉曹髦的罪狀,將他廢為平民,按百姓的禮節安葬。逮捕王經及其家屬交付廷尉治罪。王經向母親道歉,母親笑著說:「人誰能不死,只擔心死得不得其所。因為這樣的事大家一同去死,還有什麼遺憾呢?」等到被誅殺時,王經以前的屬吏向雄為之痛哭流涕,悲哀之情感動整條街上的人。王沈因為立了功被封為安平侯。太傅司馬孚等人請求按藩王的禮節安葬曹髦,太后同意了。
司馬昭說成濟大逆不道,誅滅了他的三族。
六月,魏主奐立。
奐,燕王宇之子也,本名璜,封常道鄉公。司馬昭迎立之,更名奐,年十五矣。
吳作浦里塘。
吳都尉嚴密建議作浦里塘,群臣皆以為難,唯將軍濮陽興力主之。功費不可勝數,士卒多死,民大愁怨。
吳會稽王亮自殺。
會稽謠言王亮當還為天子,而亮宮人告王禱祠,有惡言。吳主遂黜亮為候官侯,亮自殺。
冬,魏以王沈為豫州刺史。
沈初到,下教曰:「有能陳長吏可否,說百姓所患者,給谷五百斛。言刺史得失,朝政寬猛者,給谷千斛。」主簿陳、褚䂮入白曰:「教旨思聞苦言,示以勸賞。竊恐拘介之士或憚賞而不言,貪昧之人將慕利而妄舉。苟言不合宜,不加以賞,則遠聽者又未知當否之所在,徒見言之不用,因謂設而不行。告下之事,可小須後。」沈曰:「興益於上,受分於下,斯乃君子之操,何不言之有!」䂮曰:「堯、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諫者,以其款誠之心著也。冰炭不言而冷熱之質自明者,以其有實也。若好忠直如冰炭之自然,則諤諤之言將不求而自至。若其不然,雖懸重賞,忠言未可致也。」沈乃止。
六月,魏主曹奐即位。
曹奐,是燕王曹宇的兒子,本名為曹璜,封為常道鄉公。司馬昭迎接他到京城,擁立他為皇帝,改名叫曹奐,當時年齡為十五歲。
吳國修建浦里塘。
吳都尉嚴密建議修建浦里塘,大臣們都認為很困難,只有將軍濮陽興極力主張修建。工程耗資不可勝數,士兵也死了很多,老百姓十分愁苦怨恨。
吳會稽王孫亮自殺。
會稽郡謠傳會稽王孫亮會重返朝廷當皇帝,而孫亮的宮人告發孫亮作祈禱,說了些壞話。吳主於是貶孫亮為候官侯,孫亮因此自殺。
冬季,魏國任命王沈擔任豫州刺史。
王沈到任之初,發布文告說:「如果有能陳述縣令、縣尉等官吏是否稱職,訴說百姓憂患的人,賜給糧食五百斛。如果能說出刺史為政的得失,朝政寬嚴的人,賜給糧食一千斛。」主簿陳、褚䂮進入官署稟告說:「文告的宗旨是想要聽到百姓的苦衷,表示要鼓勵獎賞。我們私下擔心有的清正廉潔之士害怕受賞而不說,而貪婪愚昧的人將貪圖利益而胡言亂語。假如說得不合時宜,不給予獎賞,那麼在遠方聽到消息的人又不知道正確和錯誤之所在,只看到說的話沒有被採用,於是便認為您設置鼓勵獎賞卻不真正實行。我們認為對百姓發布文告之事,可以稍微等一等再說。」王沈說:「進言有益於上,所受的賞賜給予百姓,這是君子的操守,怎麼會有不說的道理呢?」褚䂮說:「堯、舜、周公之所以能夠招來忠誠進諫的人,是因為他們誠懇真摯的心十分顯著。冰炭不會說話但冷熱的本質自熱會表現出來,這是因為它們實實在在。如果喜歡忠誠正直像冰炭那樣自然,那么正直之言將不用求就自然而至。如果不是這樣,即使是公開重賞,忠誠之言也不會招來。」王沈這才停止了獎賞進言的做法。
辛巳(261) 四年魏景元二年,吳永安四年。
春三月,魏遣兵迎吳降將,未行而罷。
魏襄陽太守胡烈言:「吳將鄧由等十八屯同謀歸化,遣使送質。」詔王基部分諸軍徑造沮水以迎之。基遺司馬昭書,言由等可疑狀,且曰:「夷陵東西道皆險,竹木叢蔚,卒有要害,弩馬不陳,此事之危者。嘉平以來,累有內難,當今之宜,當務鎮安社稷,撫寧上下,力農務本,懷柔百姓,未宜動眾以求外利。」昭從之。既而由等果不降。
冬,以董厥、諸葛瞻為將軍,共平尚書事,樊建為尚書令。
時中常侍黃皓用事,厥、瞻皆不能矯正,士大夫多附之,唯建不與皓往來。秘書令郤正久在內職,與皓比屋,周旋三十餘年,澹然自守,以書自娛,既不為皓所愛,亦不為所憎,故官不過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禍。帝弟甘陵王永憎皓,皓譖之,使十年不得朝見。
吳使薛珝來聘,及還,吳主問漢政得失,對曰:「主暗而不知其過,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聞直言,經其野民皆菜色。臣聞燕雀處堂,子母相樂。突決棟焚,而怡然不知禍之將及,其是之謂乎!」
鮮卑索頭貢質於魏。
鮮卑索頭部世居北荒,不交南夏。至可汗毛,始強大,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後五世至可汗推寅,南遷大澤。
辛巳(261) 漢後主景耀四年魏景元二年,吳永安四年。
春三月,魏國派部隊迎接吳國的投降將領,部隊還沒有行動,這件事就停止了。
魏國襄陽太守胡烈說:「吳國將領鄧由等十八個營壘一同商量歸順我國,派使者送來了人質。」魏主詔令王基部署各軍徑直到沮水去迎接降軍。王基送信給司馬昭,陳說鄧由等人值得懷疑的情況,並且說:「夷陵東西兩邊道路都險要狹窄,竹木叢密茂盛,如果突然有危險,弓箭和戰馬都無法施展力量,這將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嘉平年間以來,內部危機多次發生,現在最合適做的事,應是安定國家,撫慰臣民,致力農業生產,安撫百姓,不宜興師動眾地去追求外部利益。」司馬昭聽從了王基的話。過了不久,鄧由等人果然不來歸降。
冬季,任命董厥、諸葛瞻為將軍,共同管理尚書事務,任命樊建為尚書令。
當時中常侍黃皓當權,董厥、諸葛瞻都不能糾正他的錯誤行徑,士大夫大多依附於黃皓,只有樊建不與黃皓來往。秘書令郤正多年在宮內任職,與黃皓是鄰居,同黃皓打了三十多年交道,淡然自守,以讀書自我消遣,既不被黃皓所喜歡,也不被他所憎恨,因此官位沒有超過六百石,但也沒有遭受他的禍害。漢後主的弟弟甘陵王劉永憎惡黃皓,黃皓就對他加以誹謗,使他十年不能朝見漢後主。
吳國使者薛珝到蜀漢訪問,等他回來後,吳主向他詢問蜀漢的政治得失,薛珝回答說:「主上昏弱不知自己的過失,臣下苟且偷生以求免遭罪責,進入他們的朝廷聽不到忠直的聲音,經過他們的鄉間看到百姓都面有飢色。臣聽說燕雀住在堂屋頂上,母燕和小燕子相互嬉樂。煙囪突然破裂,屋樑被燒,而燕雀怡然自得不知災禍將至,大概指的就是目前這種狀況吧!」
鮮卑索頭部送人質到魏國。
鮮卑索頭部世代居住在北部荒涼地帶,不同南面華夏交往。到可汗拓跋毛時,才開始強大起來,統治三十六個小國,九十九戶大姓。後來經過五代到可汗拓跋推寅時,向南遷移到大澤。
又七世至可汗鄰,使其兄弟七人及族人乙旃氏、車惃氏分統部眾為十族。鄰老,以位授其子詰汾,使南遷居匈奴故地。詰汾死,力微立,復徙居定襄之盛樂,部眾浸盛,諸部畏服之。至是,始遣其子沙漠汗貢於魏,因留為質。
壬午(262) 五年魏景元三年,吳永安五年。
秋八月,吳立子為太子。 冬十月,姜維伐魏洮陽,不克。
初,維將出軍,車騎將軍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約之謂也。智不出敵而力少於寇,用之無厭,何以自存!」維遂伐魏,攻洮陽,鄧艾與戰於侯和,破之。時黃皓用事,與右大將軍閻宇親善,欲廢維樹宇。維知之,言於帝曰:「皓奸巧專恣,將敗國家,請殺之。」帝曰:「皓趨走小臣耳,往董允每切齒,吾嘗恨之,君何足介意。」維見皓枝附葉連,遜辭而出。帝敕皓詣維陳謝。維由是疑懼,返自洮陽,因求種麥沓中,不敢歸成都。
吳以濮陽興為丞相。
初,吳主休在會稽,興為太守,遇之厚。而張布嘗為左右督將,及即位,二人皆貴寵用事。布典宮省,興關軍國,以佞巧更相表里,吳人失望。
休喜讀書,欲與祭酒韋昭、博士盛沖講論,布以昭、沖切直,恐入侍言己過,固諫止之。休曰:「孤欲與昭等講習舊聞,亦何所損?君特恐其道臣下奸慝,故不欲令入耳。
又經過了七代到可汗拓跋鄰,派他的七個兄弟以及族人乙旃氏、車惃氏分別統率部眾成為十個部族。可汗拓跋鄰年老之後,傳位給他的兒子拓跋詰汾,讓他南遷居住到匈奴人的故地。拓跋詰汾死後,拓跋力微繼位,又遷徙到定襄郡的盛樂縣,部族的民眾逐漸強盛起來,其他部族都因害怕而服從了他。到這時,拓跋力微才派遣他的兒子沙漠汗到魏國,趁機留下來作為人質。
壬午(262) 漢後主景耀五年魏景元三年,吳永安五年。
秋八月,吳主立皇子孫為太子。 冬十月,姜維攻打魏國洮陽,沒有成功。
當初,姜維將出兵時,車騎將軍廖化說道:「出兵不止,一定會自取滅亡,說的就是姜維。智謀比不上敵人而兵力又少於敵人,用兵不止,憑什麼來保存自己呢?」姜維最終還是征伐魏國,攻打洮陽,鄧艾同他在侯和交戰,將他打敗。當時黃皓當權,同右大將軍閻宇親近友好,他打算廢除姜維而樹立閻宇。姜維知道了這件事,就對後主說:「黃皓奸詐弄巧,專橫放縱,將會敗壞國家,請把他殺了。」後主說:「黃皓只是一個供人驅使的小臣罷了,以前董允常對他痛恨切齒,我還曾以此為憾,你何必介意!」姜維見黃皓黨羽眾多,就謙恭地告辭。後主敕令黃皓到姜維那裡謝罪。姜維因此擔心害怕,回到洮陽,便請求在沓中種麥,不敢回到成都。
吳國任命濮陽興為丞相。
當初,吳主孫休在會稽時,濮陽興任會稽太守,對孫休很好。張布曾任左右督將,等到孫休即位,兩人都受到尊寵而執掌政權。張布主管朝內官署,濮陽興主管軍國大事,憑奸巧欺詐裡應外合,吳國人感到失望。
孫休喜歡讀書,想同祭酒韋昭、博士盛沖探討,張布因韋昭、盛沖耿直,害怕他們進宮之後說出自己的過失,就堅決勸阻。孫休說:「我想同韋昭等人探討舊聞,這又有什麼損害呢?你只不過怕他們說臣子的奸詐欺瞞,所以不想讓他們進來罷了。
如此之事,孤已自備之,不須昭等然後解也。」布皇恐陳謝,且言懼妨政事,休曰:「王務、學業,其流各異,不相妨也。」然休恐布疑懼,卒廢講業,不使昭等入。
魏司馬昭殺中散大夫嵇康。
康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與阮籍、籍兄子咸、山濤、向秀、王戎、劉伶相友善,號「竹林七賢」,皆崇尚虛無,輕蔑禮法,縱酒昏酣,遺落世事。
籍為步兵校尉,其母卒,方與人圍棋,對者求止,籍留與決賭。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毀瘠骨立。居喪,飲酒無異平日。司隸何曾面質籍於司馬昭座曰:「卿縱情、背禮、敗俗之人,不可長也。」因謂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聽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何以訓人!宜擯之四裔,無令污染華夏。」昭愛籍才,常擁護之。
咸素幸姑婢,姑將婢去,咸方對客,遽借客馬追之,累騎而還。
伶尤嗜酒,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隨之,曰:「死便埋我。」當時士大夫皆以為賢,爭慕效之,謂之放達。
鍾會聞康名造之,康箕踞而鍛,不為之禮。會將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遂深銜之。
濤為吏部郎,舉康自代。康與濤書,自說不堪流俗,而非薄湯、武。昭聞而怒之。康與東平呂安親善,安兄巽誣
像這類事,我已有所了解,不必等韋昭等人告訴後才知曉。」張布誠惶誠恐地謝罪,並說這是害怕他們妨礙政事,孫休說:「政事和學業,他們的源流各不相同,不會相互妨礙。」但孫休擔心張布疑慮畏懼,最終廢止講論學業,不讓韋昭等人入宮。
魏國司馬昭殺了中散大夫嵇康。
嵇康文辭壯麗,喜歡談論老子和莊子,崇尚奇行,行俠仗義,同阮籍、阮籍哥哥的兒子阮咸、山濤、向秀、王戎、劉伶友好,號稱「竹林七賢」,他們都崇尚虛無,蔑視貶低禮法,縱酒行樂,不問世事。
阮籍任步兵校尉,他的母親死時,他正同別人下圍棋,與他對弈的人請求停止,阮籍卻留下來與他決一勝負。不一會兒飲酒二斗,高呼一聲,吐血數升,因極度哀痛而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服喪期間,飲酒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司隸校尉何曾在司馬昭座位前當面質問阮籍說:「你是一個放縱感情、違背禮儀、敗壞風俗的人,不能助長這種習氣。」便對司馬昭說道:「您正以孝治理天下,卻聽任阮籍在重哀時在您座前飲酒吃肉,您將憑什麼來訓導他人呢!應把他流放到四方蠻夷之地,不要讓他污染華夏風氣。」司馬昭愛惜阮籍之才,常對他加以保護。
阮咸一向喜歡他姑姑的婢女,姑姑把婢女帶走時,阮咸正在陪客,他立即向客人借馬去追趕她們,同婢女一起騎著馬回來了。
劉伶尤其好酒,經常乘一輛小車,攜帶一壺酒,讓人扛著一把鍬跟著他,說:「我死後就把我埋掉。」當時士大夫都認為他賢明,爭相仰慕效仿他,稱作放達。
鍾會聽說嵇康的名氣後就去拜訪他,嵇康伸腿坐著打鐵,不對鍾會行禮。鍾會將要離去時,嵇康說:「你聽到了什麼而到來?見到了什麼而離開?」鍾會說:「聽到我所聽到的而到來,見到我所見到的而離開。」鍾會便對嵇康深恨在心。
山濤任吏部郎官時,舉薦嵇康代替自己。嵇康給山濤寫信,自稱忍受不了流俗,又非薄商湯、周武王。司馬昭聽說後,對嵇康很憤怒。嵇康同東平的呂安親近友好,呂安的哥哥呂巽誣告
安不孝,康為證其不然。會因譖康:「嘗欲助毌丘儉,與安皆有盛名於世,而言論放蕩,害時亂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殺安及康。康嘗詣隱者孫登,登曰:「子才多識寡,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魏以鍾會都督關中軍事。
魏司馬昭患姜維數北伐,官騎路遺求為刺客入蜀,從事中郎荀勖曰:「明公為天下宰,宜仗正義以伐違貳,而以刺客除賊,非所以刑於四海也。」昭善之。遂欲大舉伐漢,朝臣多以為不可,獨鍾會勸之。昭諭眾曰:「自定壽春已來,息役六年,治兵繕甲以擬二虜。今吳地廣大而下濕,攻之用力差難,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後,因順流之勢,水陸並進,此滅虢取虞之勢也。計蜀戰士九萬,居守成都及備他境不下四萬,然則餘眾不過五萬。今絆姜維於沓中,使不得東顧,直指駱谷,出其空虛之地以襲漢中,以劉禪之暗,而邊城外破,士女內震,其亡可知也。」乃以會為鎮西將軍,督關中。鄧艾以蜀未有釁,屢陳異議,昭使人諭之,艾乃奉命。
姜維表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及陰平之橋頭,以防未然。黃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啟帝寢其事,群臣莫知。
癸未(263) 炎興元年魏景元四年,吳永安六年。是歲,漢亡。
春,詔立故丞相亮廟於沔陽。
呂安不孝,嵇康為呂安作證說他並不是這樣。鍾會便誹謗嵇康說:「他曾想幫助毌丘儉,與呂安在當世都有盛名,卻言論放蕩不羈,危害時事,擾亂教化,應該趁此除掉他。」司馬昭便殺了呂安和嵇康。先前,嵇康曾去拜訪隱士孫登,孫登說:「你才氣大而見識小,在當今之世難免遭遇禍患啊!」
魏國任命鍾會統領關中軍事。
魏國司馬昭對姜維屢次北伐感到憂慮,官騎路遺請求到蜀國去當刺客,從事中郎荀勖說:「明公為天下主宰,應憑藉正義去討伐不歸順的人,而用刺客除掉敵人,不是用法治理天下的做法。」司馬昭對他說的話很贊同。於是想大舉討伐蜀漢,朝廷大臣大多認為不可行,只有鍾會贊同。司馬昭告諭眾人說:「自從平定壽春以來,停止兵役已六年,我們要修治兵器鎧甲準備去攻打兩個敵國。現在吳國地方廣大而地勢低濕,攻打它使用兵力較困難,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後,憑藉長江順流的形勢,水陸並進,這是消滅虢國攻取虞國的情勢。估計蜀國的戰士有九萬人,駐守成都以及守衛其他邊境的不下四萬人,這樣剩下的兵力不過五萬人。如今把姜維牽制在沓中,使他不能顧及東方,我們派兵直接插到駱谷,出現到他們守衛空虛的地方以襲擊漢中,憑劉禪的昏憒,加上邊境上的城池被攻破,境內的百姓震驚,他們的滅亡便可預知了。」於是任命鍾會為鎮西將軍,統領關中。鄧艾認為蜀國沒有可乘之機,屢次陳述不同意見,司馬昭派人向他講明情況,鄧艾才遵命。
姜維上表派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率領各軍分別守護陽安關口及陰平的橋頭,以防患於未然。黃皓信奉巫術鬼神,認為敵人最終是不會到來的,稟告後主不要管這件事,群臣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癸未(263) 漢後主炎興元年魏景元四年,吳永安六年。這一年,蜀漢滅亡。
春季,後主下詔在沔陽為已故丞相諸葛亮建廟。
亮初亡,所在各求為立廟,朝議以禮秩不許,百姓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至是,校尉習隆等請:「近其墓立一廟於沔陽,以時賜祭。其故臣吏欲奉祠者皆至其廟,斷其私祀,以崇正禮。」從之。
夏五月,吳交趾殺其太守以降魏。
吳交趾太守孫諝貪暴,會吳主遣使至郡,又擅調孔雀三十頭送建業,民憚遠役,遂作亂。郡吏呂興殺諝及使人而請吏於魏,九真、日南皆應魏。以興為將軍都督,尋為其下所殺。
秋,魏遣鄧艾、鍾會將兵入寇關口,守將傅僉死之。姜維戰敗還,守劍閣。
魏遣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趣武街橋頭,絕維歸路。鍾會統十萬餘眾分從斜谷、駱谷、子午谷趣漢中。以衛瓘持節監軍事,行鎮西軍司。
會過幽州刺史王戎問計,戎曰:「道家有言『為而不恃』,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以問參相國軍事劉寔曰:「鍾、鄧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
八月,軍發洛陽,陳師誓眾。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司馬昭斬以徇。
漢人遣廖化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詣陽安關口為諸圍外助。大赦,改元。敕諸圍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會平行至漢中,使兵圍二城,徑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關口,守將傅僉拒守。其下蔣舒率
諸葛亮剛去世時,各地都請求為他修廟,朝廷評議認為禮儀等第不允許,百姓於是就按時節私自在道路田野上祭祀他。到這時,校尉習隆等人請求:「在沔陽靠近諸葛亮墓的地方建一座廟,朝廷按時派遣官員去祭祀。諸葛亮的故臣舊吏想去祭祀的都到這個廟,禁止對他的私下祭祀,以尊崇正禮。」後主採納了這個建議。
夏五月,吳國交趾人殺了他們的太守投降魏國。
吳國交趾太守孫諝貪婪殘暴,適逢吳主派使者到交趾郡,使者又擅自調三十隻孔雀送到建業,老百姓害怕遠出勞役,於是發動叛亂。郡吏呂興殺掉孫諝和使者,然後向魏國請求派官,九真、日南二郡也都響應投降了魏國。魏國任命呂興擔任將軍都督,不久,呂興被部下殺死。
秋季,魏國派遣鄧艾、鍾會率兵入侵關口,守將傅僉戰死。姜維戰敗後撤退,據守劍閣。
魏國派遣鄧艾率領三萬餘人從狄道趕赴甘松、沓中地區,以牽制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率領三萬餘人從祁山趕赴武街橋頭,斷絕姜維的退路。鍾會率領十萬餘人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直奔漢中。派衛瓘持符節監督軍事,兼任鎮西軍司。
鍾會拜訪幽州刺史王戎詢問計策,王戎說:「道家有句話『為而不恃』,就是說成功並不難,而保持它卻很困難。」有人問參相國軍事劉寔說:「鍾會、鄧艾能夠平定蜀國嗎?」劉寔說:「攻破蜀國是必然的,但他們都回不來。」這人問其中緣故,劉寔笑而不答。
八月,軍隊從洛陽出發,列隊誓師。將軍鄧敦說蜀國不能去討伐,馬司昭將他殺了示眾。
蜀漢派廖化作姜維的後援,張翼、董厥到陽安關口幫助外圍各路守軍。實行大赦,更改年號。命令外圍各軍不得與敵人交戰,退守漢、樂二城。鍾會平安行進到達漢中,派兵圍攻漢、樂二城,直接奔赴陽安口,派人祭掃諸葛亮的墓。派護軍胡烈作先頭部隊,進攻關口,關口守將傅僉拒敵守城。傅僉的部下蔣舒率領
眾迎降,烈乘虛襲城,僉格鬥而死。會遂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穀。維聞會已入漢中,引兵還。
艾遣兵追躡於強川口,大戰,維敗走。還至陰平,合眾欲赴關城,聞其已破,遇化、翼、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會。
冬十月,吳人來援。
遣使告急於吳。吳使大將軍丁奉向壽春,丁封、孫異向沔中救漢。
魏司馬昭始稱相國晉公,受九錫。
初,昭累辭進位爵賜,至是,蜀捷交至,詔復授之,昭乃受命。
辟魏舒為相國參軍。舒少時遲鈍質樸,不為鄉親所重,從叔父衡,有名當世,亦不知之,使守水碓,每嘆曰:「舒堪數百戶長,我願畢矣。」舒亦不以介意,不為皎厲之事。唯太原王乂謂舒曰:「卿終為台輔。」常振其匱乏,舒受而不辭。年四十餘,郡舉上計掾,察孝廉。宗黨以舒無學業,勸令不就,可以為高。舒曰:「若試而不中,其負在我,安可竊不就之高以為己榮乎!」於是自課百日,習一經,對策升第,累遷後將軍鍾毓長史。毓每與參佐射,舒常為畫籌而已。後遇朋人不足,以舒滿數。舒容範閒雅,發無不中,舉坐愕然,莫有敵者。毓嘆而謝曰:「吾之不足以盡卿才,有如此射矣。」及為參軍,府朝碎務,未嘗是非。至於廢興大事,眾人莫能斷者,舒徐為籌之,多出眾議之表。昭深器重之。
部隊出城投降,胡烈乘虛襲擊城池,傅僉與敵人展開格鬥而死。鍾會於是長驅直入,獲得大量府庫所藏的糧食。姜維聽說鍾會已進入漢中,便率領部隊撤退。
鄧艾派兵緊追到強川口,兩軍大戰,姜維戰敗逃走。姜維退到陰平,集合部隊打算開赴關城,聽說關城已被攻破,遇到廖化、張翼、董厥等人,將兵力集中一處據守劍閣來抵禦鍾會。
冬十月,吳軍來增援。
蜀漢派使者向吳國告急。吳國派大將軍丁奉率軍向壽春進發,丁封、孫異率軍到沔中救援蜀漢。
魏國司馬昭開始稱相國晉公,受九錫。
起初,司馬昭多次推辭被賜的爵位,到這時,征蜀的捷報接連到達,魏主再次下詔授給他爵位,司馬昭才接受任命。
徵召魏舒為相國參軍。魏舒年少時候反應遲緩,性情質樸,不為鄉親重視,他的堂叔魏衡,在當時有名望,也不了解他,讓他去看守水碓,常常嘆氣說:「如果你能勝任數百戶之長,我的願望就滿足了。」魏舒也不介意,也不去做那些顯示自己能力之事。只有太原王乂對魏舒說:「你最終會達到宰輔的地位。」還常接濟魏舒的貧乏,魏舒也毫不推辭地接收。在魏舒四十多歲的時候,郡里舉薦上計掾,推舉孝廉。同宗的人認為魏舒平素無學業,勸他不要去參加,還可顯示清高。魏舒說:「如果考試不中,那麼責任在我自己,怎麼能通過不參加考試竊取清高來作為自己的榮耀呢?」於是自學了一百天,學通了一部經書,對策後被錄用,多次提升做到後將軍鍾毓的長史。鍾毓每次與參軍、佐吏一起射箭比賽,魏舒只是常常為他們計算成績而已。後來遇到人數不夠的時候,讓魏舒來湊數。魏舒儀態閒適優雅,百發百中,在座的人都感到吃驚,沒有人能與他匹敵。鍾毓感嘆地道歉說:「我不能夠發揮你的才能,就像這次射箭一樣。」等到魏舒擔任參軍後,處理相國府中的瑣碎事務,不曾出現什麼問題。至於關係廢興的大事,眾人不能決斷的,魏舒從容為之籌劃,常常比眾人的意見高明。司馬昭特別器重他。
衛將軍諸葛瞻及鄧艾戰於綿竹,敗績,及其子尚皆死之。
鄧艾進至陰平,欲與諸葛緒自江油趣成都。緒以西行非本詔,遂引軍與鍾會合。會欲專軍勢,密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征還,軍悉屬會。
姜維列營守險,會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遠,軍食乏,欲引還。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若從陰平由邪徑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奇兵沖其腹心,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而進,如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遂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涪,不進。尚書郎黃崇屢勸瞻速行據險,無令敵得入平地,瞻不從。艾遂長驅而前,瞻退住綿竹。艾以書誘瞻曰:「若降者,表為琅邪王。」瞻斬其使,列陳以待。艾大破之,斬瞻及崇。瞻子尚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為?」策馬冒陣而死。
鄧艾至成都,帝出降,皇子、北地王諶死之,漢亡。
漢人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聞艾已入平土,帝使群臣會議,或勸奔吳,或勸入南中。譙周以為:「自古無寄他國為天子者,魏能並吳,吳不能並魏。等為稱臣,為小
衛將軍諸葛瞻與鄧艾在綿竹交戰,諸葛瞻大敗,與他的兒子諸葛尚都戰死了。
鄧艾進兵到了陰平,想和諸葛緒一起取道江油去成都。諸葛緒認為向西行進不是原本的詔令,就帶軍隊與鍾會會合。鍾會想獨擅軍權,就密告諸葛緒因為畏懼懦弱而不進兵,用囚車將諸葛緒押送回京師,而軍隊全部歸屬鍾會。
姜維紮營據守險要之地,鍾會攻打不能取勝,運送糧草的道路既危險又遙遠,軍隊糧食匱乏,想撤軍返回。鄧艾上書說:「敵人已受到摧折,應該乘勝追擊,如果從陰平由小路經過漢朝的德陽亭奔向涪縣,從劍閣以西一百里處發兵,離成都三百餘里,出奇兵衝擊其腹心之地,那麼劍閣的守軍必定撤回奔赴涪縣,而鍾會便可並肩向前推進。如果劍閣的守軍不撤回,那麼接應涪縣的兵力就會很少了。」於是從陰平出發走了七百多里的荒無人煙之地,鑿山通路,架橋樑建閣道。山高谷深,而且糧食運輸將近匱乏,瀕臨危險的處境,鄧艾用氈裹住自己,翻轉著滾下山去。將士們都攀緣著樹木懸崖魚貫而進。鄧艾首先到達江油,蜀國守將馬邈投降。諸葛瞻督領諸軍抵禦鄧艾,到達涪縣後不再前進。尚書郎黃崇屢次勸說諸葛瞻迅速前進占據險要位置,不讓敵人進入平地,諸葛瞻不聽。鄧艾於是長驅直入,諸葛瞻退住綿竹。鄧艾寫信勸誘諸葛瞻說:「如果投降,一定表奏你為琅邪王。」諸葛瞻斬殺了使者,列陣等待鄧艾的進攻。鄧艾大敗蜀軍,殺死了諸葛瞻及黃崇。諸葛瞻的兒子諸葛尚說:「我們父子蒙受國家的重恩,沒有早點殺死黃皓,使國敗民亡,活著還有什麼作為?」策馬沖入敵陣而死。
鄧艾到達成都,後主出城投降,皇子、北地王劉諶自殺殉國,蜀漢滅亡。
蜀漢人沒有想到魏兵突然到達,沒有做好守城的準備。聽說鄧艾已入平地,後主召集群臣商議,有的勸說投奔吳國,有的勸說進入南中。譙周認為:「自古以來沒有寄居他國仍然是天子的,魏能吞併吳,吳卻不能吞併魏。同樣是稱臣,對小國稱臣
孰與為大,再辱何與一辱!若欲奔南,當早為計,今大敵已近,群心無可保者,恐發足之日,其變不測。就能至南,遠夷平常無所供為,猶數反叛,今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耗損諸夷,其叛必矣。」乃遣使奉璽綬詣艾降。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將及,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帝不聽。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
帝別敕姜維使降鍾會,又送士民簿於艾,戶二十八萬,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艾至成都城北,帝率群臣面縛輿櫬詣軍門。艾持節解縛焚櫬,延見。禁將士無得虜略,輒依鄧禹故事,承制拜漢帝以下官。收黃皓,將殺之,皓賂左右以免。維等及諸郡縣圍守,得敕放仗,詣會降。將士咸怒,拔刀斫石。會厚待維等,皆權還其印綬節蓋。
吳兵還。
吳聞漢亡,乃罷兵。中書丞華覈詣宮門上表曰:「伏聞成都不守,社稷傾覆。臣以草芥,竊懷不寧,陛下聖仁,必垂哀悼。臣不勝忡悵之情,謹拜表以聞。」
魏之伐蜀也,吳人或謂襄陽張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百姓未服,今又遠征,何以能克?」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也。丕、睿承之,刑繁役重,東西驅馳,無有寧歲。司馬懿父子累有大功,
哪裡比得上對大國稱臣,與其二次受辱不如只受辱一次!如果想奔赴南方,應當早做打算,現在大敵當前,眾人之心沒有一個可保證不變,恐怕我們出發的時候,會發生突然變故。就算到了南方,偏遠蠻夷之地平常對朝廷就無所供奉,還多次反叛,現在他們面臨對外要抗拒敵兵,對內要供奉日常御用的局面,消耗各夷人部族,他們必然會反叛。」於是派遣使者送上御璽向鄧艾投降。北地王劉諶憤怒地說:「如果我們理窮力盡,災禍失敗將至,便應當父子君臣共同背城一戰,與社稷共存亡,這樣才可以見先帝於地下,為什麼要投降呢?」後主不聽。劉諶哭訴於昭烈帝劉備之廟,先殺死了妻子兒女,然後自殺。
後主又下令姜維,讓他投降鍾會,又將士民戶口簿送給鄧艾,戶數二十八萬,人口九十四萬,兵士十萬二千人,官吏四萬人。鄧艾到達成都城北,後主率領群臣縛手於後拉著棺木走到軍營門前投降。鄧艾持節解開縛繩,燒掉棺木,請進軍營相見。命令將士不得掠奪百姓,一切依照鄧禹的舊例,秉承皇帝的命令授予後主和下屬官吏官職。收押黃皓,準備殺掉他,黃皓賄賂了鄧艾的左右親信而免於一死。姜維等人和各郡縣的軍隊堅守,接到後主的命令後放下武器,到鍾會那裡投降。將士們都很憤怒,拔出刀來砍石頭。鍾會厚待姜維等人,都暫時發還了他們的印綬、符節、車蓋。
吳軍返回。
吳國聽說蜀漢已亡,便停止了軍事行動。中書丞華覈到宮門上表說:「我聽說成都已失守,國家全部覆滅。我是個草莽之人,暗自感到不安,陛下聖明仁厚,必然會產生哀悼之情。我克制不住憂慮惆悵之情,恭敬地上表稟報。」
魏國討伐蜀國時,吳國有人對襄陽人張悌說:「司馬氏執政以來,大亂屢次發生,百姓沒有歸服,現在又要遠征,怎麼能取勝?」張悌說:「不是這樣的。曹操雖然功蓋華夏,人民害怕他的威嚴而不懷念他的恩德。曹丕、曹睿承繼政權以後,刑罰苛繁勞役沉重,人民東奔西走,沒有一年安寧過。司馬懿父子多次立有大功,
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苦,民心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任賢使能,各盡其心,其本根固矣,奸計立矣。今蜀閹宦專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敝。因危而伐,殆無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憂矣。」吳人笑其言,至是乃服。
吳以鍾離牧為武陵太守。
吳以武陵五溪夷與蜀接界,蜀亡,懼其叛亂,乃以牧為太守。時魏已遣郭純誘動諸夷進攻酉陽,郡中震懼。朝吏以為:「諸夷阻兵,不可以軍驚擾,宜遣恩信吏宣教慰勞。」牧曰:「不然。外境內侵,誑誘人民,當及其根柢未深而撲取之,此救火貴速之勢也。」即率所領,晨夜進道,緣山險行垂二千里,斬惡民懷異心者凡千餘人。純等散走,五溪皆平。
魏赦益州,復半租五年。 魏以鄧艾為太尉,鍾會為司徒。
甲申(264) 魏咸熙元年,吳主孫皓元興元年。凡二國。
春正月,魏以檻車征鄧艾。鍾會謀反,伏誅。監軍衛瓘襲艾,殺之。
鄧艾在成都,頗自矜伐,以書言於晉公昭曰:「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乘吳,吳必震恐,席捲之時也。然大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宜留隴右及蜀兵
廢除對百姓煩瑣苛刻的賦役而向他們施布恩德,為百姓謀劃而解救他們的疾苦,民心歸順他們也已經很久了。所以淮南出現三次叛亂,而腹心之地不受驚擾;曹髦死去,四方沒有行動。任用賢能,各盡其心,他們的根基已經很穩固了,奸計也實現了。如今蜀國宦官專政,國家沒有政策法令,而且窮兵黷武,人民勞頓,士兵疲憊。魏軍趁著他們的危難去討伐,大概沒有不取勝的。噫!魏國的得志,正是我國的憂患。」吳國人取笑他的話,到現在才信服。
吳國任命鍾離牧為武陵太守。
吳國因為武陵郡五溪夷人與蜀國接壤,蜀國滅亡後,害怕五溪夷人叛亂,於是任命鍾離牧為武陵太守。這時魏國已派郭純引誘各夷人部落進攻酉陽,郡中一片驚恐。朝廷官員認為:「各夷人部落擁兵自守,不能用軍隊去驚擾他們,應該派遣有恩德信義的官吏去宣教慰勞。」鍾離牧說:「不能這樣。境外敵人入侵,誑騙引誘人民動亂,我們應當趁著他們根基未深而消滅他們,這就是救火貴在迅速的情勢。」鍾離牧馬上率領他的部屬,晝夜趕路,沿著危險的山路步行了近二千里,斬殺了懷有異心的惡民一千餘人。郭純等四散逃走,五溪都被平定。
魏國大赦益州罪犯,五年之內免交一半租稅。 魏國任命鄧艾為太尉,鍾會為司徒。
魏元帝
甲申(264) 魏咸熙元年,吳主孫皓元興元年。共兩個國家。
春正月,魏國用囚車押送鄧艾回京師。鍾會謀反,被判處死刑。監軍衛瓘襲擊鄧艾,將鄧艾殺死。
鄧艾在成都,頗為居功自傲,寫信給晉公司馬昭說:「用兵有先造聲勢而後真正發兵的情形,現今趁平定蜀國之勢去攻打吳國,吳人必定震驚恐懼,這是席捲吳國的時候。然而在大規模用兵之後,將士們疲憊勞頓,不可以立即用兵。應留下隴右兵及蜀兵
煮鹽興冶,並作舟船,豫為順流之事。且王劉禪以顯歸命之寵,如此則吳人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昭使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艾曰:「元惡既服,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若待命往復,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今吳人未賓,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國家計也。」
鍾會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構成擾亂,乃說會曰:「君自淮南已來,算無遺策,今復定蜀,威德振世,欲以此安歸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絕跡,全功保身耶!」會曰:「君言遠矣,我不能行。」維曰:「其他則君智力之所能,無煩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歡甚。因艾承制專事,乃與瓘密白艾有反狀。會善效人書,於劍閣要艾章表,皆易其言令悖傲。
至是,詔以檻車征艾。昭恐艾不從命,敕會進軍成都,又遣賈充將兵入斜谷。昭自將大軍從魏主幸長安,令山濤為行軍司馬,鎮鄴。
初,會以才能見任,昭夫人王氏言於昭曰:「會見利忘義,好為事端,寵過必亂,不可大任。」及將伐漢,西曹屬邵悌曰:「會單身無任,不若使餘人行也。」昭笑曰:「我寧不知此耶!蜀數為邊寇,師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眾
在這裡煮鹽煉鐵,同時製造舟船,預先為順流而下攻打吳國做準備。再說授予後主劉禪官職以顯示歸順後受到的恩寵,像這樣吳人就會畏懼我們的威嚴,感懷我們的恩德,望風而順從了。」司馬昭讓衛瓘去曉諭鄧艾:「凡事應先上報,不應馬上行動。」鄧艾說:「首惡已經歸服,秉承旨意授予降人官爵,以安定剛剛依附的人,這叫合乎權宜之計。如果等待命令來回傳達,就會拖延時間。《春秋》之義說:『大夫出征,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之事,專斷是可以的。』現在吳人尚未稱臣,勢必與蜀國聯合,我們不能拘於常理,以失掉處理事情的時機。《兵法》上說:『進不求名,退不避罪。』我雖然沒有古人的節操,但終究不會自避嫌疑而損害國家的利益。」
鍾會有叛離之心,姜維知道了,想促成他叛亂,就勸說鍾會說:「您從淮南之戰以來,從未有過失算之策,現在又平定了蜀國,威望恩德蓋世,還想因此安然而歸嗎?為何不效法陶朱公范蠡泛舟湖上隱遁,以保全自己的功名性命呢!」鍾會說:「你說的話太遠了,我不能做。」姜維說:「其他的事憑藉您的智慧和力量就能辦到,不用我再說了。」從此兩個人感情融洽關係親密。因為鄧艾承旨專權行事,鍾會就與衛瓘一起密報鄧艾有謀反的表現。鍾會善於模仿別人的筆跡,在劍閣攔截了鄧艾的奏章,將其中的話都改寫了,使言語狂悖傲慢。
到了這時,魏主下詔用囚車押送鄧艾回京師。司馬昭擔心鄧艾不服從命令,就命令鍾會進軍成都,又派遣賈充率兵進入斜谷。司馬昭自己率領大軍跟著魏主到達長安,任命山濤為行軍司馬,鎮守鄴城。
當初,鍾會因有才能被任用,司馬昭夫人王氏對司馬昭說:「鍾會見利忘義,好生事端,恩寵太過必會作亂,不可委以重任。」到鍾會要伐蜀時,西曹屬邵悌說:「鍾會單身沒有家人作人質,不如派別人去。」司馬昭笑著說:「我怎會不知道這事呢!蜀國多次進犯,軍隊倦怠百姓勞頓,我們現在去討伐,易如反掌,可大家都
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則智勇並竭,強使之,適所以為敵禽耳。惟會意與人同,今遣伐蜀,蜀必可滅。滅蜀之後,就如卿慮,蜀已破亡,遺民震恐,不足與圖事。中國將士各自思歸,會若作惡,只自滅族耳,不須憂也。」及昭將之長安,悌復曰:「會所統兵五六倍於艾,但可敕會取艾,不須自行。」昭曰:「卿忘前言耶?雖然所言不可宣也。我要自當以信意待人,但人不當負我耳。近日賈護軍問我:『頗疑鍾會不?』我答言:『如遣卿行,寧可復疑卿耶?』我到長安,則自了矣。」
會遣瓘先至成都收艾,會以瓘兵少,欲令艾殺瓘,因以為艾罪。瓘知其意,然不可得距,乃夜至成都,檄艾所統諸將,稱:「奉詔收艾,其餘一無所問,若來赴官軍,爵賞如先。敢有不出,誅及三族。」比至雞鳴,悉來赴瓘,唯艾帳內在焉。平旦,開門,瓘乘使者車徑入,艾臥未起,遂執艾父子,置之檻車。諸將圖欲劫艾,整仗趣瓘營。瓘輕出迎之,偽作表草,將申明艾事,諸將信之而止。
會至成都,送艾赴京師。會所憚惟艾,艾既就禽,遂決意謀反。欲使姜維為前驅,自將隨其後。既至長安,令騎士從陸道,步兵從水道,浮渭入河,五日可到孟津,與騎兵會洛陽,一旦天下可定也。會得昭書云:「恐艾或不就征,吾自將屯長安,相見在近。」會驚曰:「但取艾,相國知我獨
說蜀國不可以討伐。如果人心先存有畏懼,那麼智勇都會衰竭,強迫他去戰鬥,正好就會被敵人所擒。只有鍾會與我意見相同,現在派遣他去討伐蜀國,蜀國必定會滅亡。消滅蜀國之後,即使像你所憂慮的那樣,但蜀國已經破亡,遺民受到震恐,不足以與鍾會共同謀亂。中原的將士們各個都急於返鄉,鍾會如果作亂,只會招致自我滅族的災禍,沒有必要擔憂。」等司馬昭將要去長安時,邵悌又說:「鍾會統率的兵力是鄧艾的五六倍,只讓鍾會去攻取鄧艾就行了,不必要親自去。」司馬昭說:「你忘記以前說的話了嗎?儘管我們所說的不可以宣揚出去。我自當以信義待人,但是別人也不應該背叛我。最近賈護軍問我:『很懷疑鍾會嗎?』我回答說:『如果派遣你去,我難道可以再懷疑你嗎?』我到達長安,就會了斷此事。」
鍾會派衛瓘先到成都收押鄧艾,鍾會因為衛瓘兵力少,想利用鄧艾殺掉衛瓘,再利用此事定鄧艾的罪。衛瓘知道鍾會的意思,可是不能夠拒絕,就在夜裡到達成都,傳達檄文給鄧艾所統率的各位將領,說:「我奉詔來收押鄧艾,其餘的人一概不追究,如果你們來投奔官軍,加爵賞賜同先前一樣。如果有膽敢不出來的,就要誅及三族。」等到雞叫時,將領們都來到衛瓘那裡,只有鄧艾身邊的人沒來。清晨,打開營門,衛瓘乘坐使者車直接進入鄧艾帳內,鄧艾睡覺未起,於是將鄧艾父子抓起來,把鄧艾置於囚車之內。諸將想圖謀劫持鄧艾,就整兵奔赴衛瓘的營帳。衛瓘輕裝出營迎接,假裝拿出奏章,說將要向上申明鄧艾之事,諸將相信了他而走了。
鍾會到達成都,派人押送鄧艾到京城。鍾會忌憚的只有鄧艾,鄧艾已經就擒,就下定決心謀反。鍾會想讓姜維作前鋒,自己率兵緊隨其後。到長安後,命令騎兵從陸路出發,步兵從水路走,順渭水進入黃河,以為五天即可到達孟津,與騎兵在洛陽會師,一時之間天下就可平定了。這時,鍾會收到司馬昭的信說:「我擔心鄧艾可能不接受懲處,我要親自率兵駐紮長安,近日即可相見。」鍾會吃驚地說:「如只取鄧艾,相國知道我能獨自
辦之,今來太重,必覺我異矣,便當速發。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漢,不失作劉備也。」會郭太后卒,會乃悉召諸將為太后發哀,稱遺詔使起兵廢司馬昭,更使所親信代領諸軍。所請群官,悉閉諸曹屋中。瓘詐稱疾篤,出就外廨,會信之,無所復憚。
維欲使會盡殺北來諸將,己因殺會,復立故漢帝,密書與帝曰:「願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會欲從維言誅諸將,猶豫未決。
會帳下督丘建,本屬胡烈,會信愛之。建愍烈獨坐,啟會,使聽內一親兵出取飲食。烈紿語親兵及疏與其子淵曰:「會已作大坑,白棓數千,欲悉呼外兵棓殺,內坑中。」一夜,轉相告,皆遍。淵遂率其父兵出門,諸軍鼓譟爭先赴城。所閉諸人,各緣屋出,與其軍士相得,斬維及會,死喪狼藉,瓘部分諸將,數日乃定。
艾本營將士追出艾於檻車,迎還。瓘自以與會共陷艾,恐其為變,乃遣護軍田續襲艾父子於綿竹西,斬之。艾之入江油也,續不進,艾欲斬續,既而舍之。及是,瓘謂曰:「可以報江油之辱矣。」鎮西長史杜預言於眾曰:「伯玉其不免乎!身為名士,位望已高,既無德音,又不御下以正,將何以堪其責乎?」瓘聞之,不候駕而謝預。艾餘子在洛陽者悉被誅。
會功曹向雄收葬會屍,昭召而責之曰:「往者王經之死,卿哭於東市而我不問。今會為叛逆,又輒收葬,若復相容,
辦理,現在帶重兵前來,必定覺察我有異心,我應當迅速發兵。事情如果成功了,可以得到天下;不成功,退守可保住蜀漢,仍可作劉備一樣的人。」正巧郭太后去世,鍾會便召集全部將領為郭太后致哀,說有遺詔讓我們發兵廢掉司馬昭,又讓親信代領各軍。將請來的全部官員,都關在各官署的房屋中。衛瓘假稱病重,出來住在外面的官舍中,鍾會相信了他,對他也無所忌憚。
姜維想讓鍾會把北方來的將領們都殺掉,自己再乘機殺掉鍾會,重新擁立漢後主,便秘密寫信給後主說:「希望陛下再忍受幾天恥辱,我想讓國家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鍾會想聽從姜維的話殺掉諸將,但猶豫不決。
鍾會帳下督丘建,本屬胡烈的部下,鍾會信任喜歡他。丘建可憐胡烈獨自被囚,請求鍾會,允許一名親兵進出取飲食。胡烈欺騙親兵並讓他傳消息給兒子胡淵說:「鍾會已挖好大坑,備了數千根白色大棒,想叫外面的士兵進來擊殺諸將,埋入坑中。」一夜間,輾轉相告,遍及全營。胡淵於是率領父親的軍隊衝出營門,各軍吶喊著爭先恐後奔向城裡。所有被關押的人,各自從屋中爬出來,跟自己的軍隊相匯合,殺掉了姜維和鍾會,死屍滿地,一片狼藉。衛瓘部署諸將去平息叛亂,幾天才安定。
鄧艾本營的將士追上囚車將鄧艾救出,迎接回來。衛瓘認為自己與鍾會共同陷害鄧艾,恐怕他有所變亂,就派遣護軍田續在綿竹以西襲擊鄧艾父子,將他們殺死。鄧艾進入江油之時,田續不繼續前進,鄧艾想殺掉田續,但後來又放了他。等到這時,衛瓘對他說:「可以報在江油所受的恥辱了。」鎮西長史杜預對眾人說:「衛瓘恐怕也免不了罪責!作為一位名士,他的地位聲望已經很高,但是既沒有表示仁德的語言,又不能用正道統率下屬,將憑什麼來承擔職責呢?」衛瓘聽到後,不等駕車而向杜預謝罪。鄧艾其餘的在洛陽的子女都被殺掉了。
鍾會的功曹向雄去收葬鍾會的屍體,司馬昭召見他並責備他說:「以前王經死時,你哭於東市但我沒有責備你。現在鍾會作為叛逆之徒,你又去收葬,如果我再容忍你這樣隨心所欲,
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當時豈卜其功罪而後收葬哉!今王誅既加,於法已備,雄感義收葬,教亦無闕。法立於上,教弘於下,以此訓物,不亦可乎?」昭悅,與宴談而遣之。
會之伐漢也,辛憲英謂其夫之從子羊祜曰:「會在事縱恣,非持久處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會請其子琇為參軍,憲英憂曰:「他日吾為國憂,今日難至吾家矣。」琇固辭,不聽。憲英謂曰:「行矣,戒之,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惟仁恕乎!」琇竟以全歸。詔以琇嘗諫會反,賜爵關內侯。
三月,魏晉公昭進爵為王。
魏詔晉公昭進爵為王,追命其父懿為宣王,兄師為景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共詣晉王,謂祥曰:「相王尊重,何侯與朝臣皆已盡敬,今日便當相率而拜無疑也。」祥曰:「王、公相去一階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輒拜人者?君子愛人以禮,我不為也。」及入,拜,而祥獨長揖。昭謂祥曰:「今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也。」
魏封故漢帝禪為安樂公。
禪舉家遷洛陽,大臣無從行者,惟秘書令郤正及殿中督張通舍妻子單身從行,正相導宜適,舉動無闕。禪乃慨然嘆息,恨知正之晚。
漢建寧太守霍弋聞成都不守,素服大臨三日。諸將勸弋速降,弋曰:「道路隔塞,未詳主之安危,去就大故,不可苟也。若魏以禮遇主上,則保境而降不晚也。萬一危辱,
難道還有王法嗎?」向雄說:「從前先王掩埋枯骨腐屍,仁德布施於朽骨,當時難道還要考核死者的功罪然後再收葬嗎!現在君王的懲罰已經施行於其身,對於王法已經完備,我有感於大義而去收葬,教化也就沒有缺憾了。法度確立於上,教化弘揚於下,以此來作為萬物的法則,不是很好嗎?」司馬昭很高興,與向雄宴飲交談之後將他送走。
當初鍾會討伐蜀漢時,辛憲英對她丈夫的侄子羊祜說:「鍾會做事恣意放縱,這不是長期處於臣下地位的做法,我害怕他有別的想法。」鍾會請她的兒子羊琇擔任參軍,辛憲英憂慮地說:「以前我為國家憂慮,今日災難降臨我家了。」羊琇堅決推辭,但不被允許。辛憲英對羊琇說:「去吧,要警惕啊!軍旅之間可以行得通的,大概只有仁恕吧!」羊琇最終安全返回。魏主因為羊琇曾勸諫鍾會不要反叛,因此給他賜爵位為關內侯。
三月,魏晉公司馬昭進爵位為晉王。
魏主詔令晉公司馬昭進爵為晉王,追加司馬昭的父親司馬懿為宣王,司馬昭的哥哥司馬師為景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共同去拜見晉王,荀對王祥說:「相王地位尊貴,何曾和朝廷群臣都對他極盡恭敬,今日我們應當相繼跪拜而不要遲疑。」王祥說:「王和公相差只一個等級而已,哪有天子的三公可以隨便向人跪拜的?君子要以禮儀敬愛別人,我不能跪拜。」等進去後,荀跪拜,而王祥單單長揖不拜。司馬昭對王祥說:「今天,才知你來看我對我是多麼重要。」
魏國封原來的漢後主劉禪為安樂公。
劉禪全家遷往洛陽,大臣沒有隨行的,只有秘書令郤正和殿中督張通捨棄妻子兒女單身隨劉禪而行,郤正引導幫助劉禪舉止得當而無所缺誤。劉禪才慨然嘆息,悔恨這麼晚才了解郤正。
當時,蜀漢建寧太守霍弋聽說成都失守,穿白色衣服哭吊了三天。將領們勸說霍弋迅速投降,霍弋說:「如今道路被阻隔,不能詳知主上的安危,投降是件大事,不可隨便。如果魏國以禮對待主上,那麼我們再全境投降也不晚。萬一主上遭受危難侮辱,
吾將以死拒之,何論遲速耶?」及得禪東遷之問,始率六郡將守上表曰:「臣聞人生於三,事之如一,惟難所在,則致其命。今臣國敗主附,守死無所,是以委質,不敢有貳。」晉王昭善之,委以本任。
封禪為安樂公。他日與宴,為之作蜀技,旁人皆感愴,而禪喜笑自若。昭謂賈充曰:「人之無情,乃至於是。雖使諸葛亮在,不能輔之久全,況姜維耶?」他日,問禪曰:「頗思蜀否?」禪曰:「此間樂,不思蜀也。」正聞之,謂曰:「若王復問,宜泣而答曰:『先人墳墓,遠在岷、蜀,乃心西悲,無日不思。』因閉其目。」會昭復問,禪對如前,昭曰:「何乃似郤正語耶?」禪驚視曰:「誠如尊命。」左右皆笑之。
夏五月,魏復五等爵。
晉王昭奏復五等爵,封騎督以上六百餘人。
秋七月,魏以羅憲為陵江將軍。
初,漢使羅憲守永安,及漢敗,憲得其主手敕,乃帥所統臨於都亭三日。吳聞蜀敗,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內欲襲憲。憲曰:「吳不恤我難,而背盟徼利,不義甚矣。」乃繕甲誓眾,厲以節義,遣使告急於魏。吳人來攻,與戰,大破之。吳主怒,復遣陸抗等帥眾三萬增其圍。
憲被攻凡六月,救援不到。或說憲棄城走,憲曰:「吾為城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棄之,君子不為也,畢命
我將以死來拒敵,還談什麼快還是慢?」等到得知劉禪東遷的消息後,霍弋才率領六郡的將軍、郡守上表說:「我聽說人生在世對於父、母、君三個方面,要用同樣的心意來事奉,只要遇到危難,就應捨命報答。如今我們國家敗亡主上降附,堅守到死也沒有了處所,因此決定投降,不敢有貳心。」晉王司馬昭認為他的看法很對,委任以原來的官職。
封劉禪為安樂公。有一天晉王與劉禪宴飲,為他表演蜀國的歌舞,旁人都愴然淚下,但劉禪卻與平時一樣高興。司馬昭對賈充說:「人之無情,竟然達到這種程度。即使諸葛亮還在,也不能輔佐他長久保全國家,何況姜維呢?」一天,司馬昭問劉禪說:「你很思念蜀地嗎?」劉禪說:「我在這裡很快樂,不思念蜀國。」郤正聽說後,對劉禪說:「如果晉王再問,應該哭泣著回答:『祖先的墳墓,都遠在岷、蜀,我常向西而悲痛,沒有一天不思念的。』然後便閉上眼睛。」後來趕上司馬昭又問,劉禪就按照郤正教的回答,司馬昭說:「你說的怎麼像郤正的話呢?」劉禪吃驚地睜開眼說:「正如您所說的那樣。」身邊的人都大笑起來。
夏五月,魏國恢復五等爵位。
晉王司馬昭上奏恢復五等爵位,加封騎督以上六百餘人的爵位。
秋七月,魏國任命羅憲為陵江將軍。
當初,蜀漢派羅憲堅守永安,等到蜀漢敗亡,羅憲得到後主的手令,就率領所屬軍隊在都亭哭吊三日。吳國聽說蜀國敗亡,從西上發兵,對外打著救援的旗號,實際上想襲擊羅憲。羅憲說:「吳人不體恤我們的危難,反而背棄盟誓來求取利益,太不講義氣了。」於是整修武器,發動士兵,用節操義氣來激勵將士,派遣使者向魏國告急。吳人來攻打,羅憲與他們戰鬥,將吳軍打得大敗。吳主大為憤怒,又派遣陸抗等率領三萬人前來增援圍攻羅憲。
羅憲被圍攻共六個月,援兵還是不到。有人勸說羅憲棄城逃跑,羅憲說:「我為一城之主,是百姓仰賴的人,有了危難不能使他們安定,情急之下便拋棄他們,這不是君子所為,我要戰死
於此矣。」魏遣荊州刺史胡烈攻西陵以救之,吳師遂退。晉王昭使仍舊任,加號將軍,封亭侯。
魏使荀定禮儀,賈充正法律,裴秀議官制。
從晉王昭之請也。
吳主休殂,烏程侯皓立。
吳主寢疾,口不能言,手書呼濮陽興入,令子出拜,把興臂,指托之而卒,諡曰景帝。
吳人以蜀初亡,恐懼,欲得長君。左典軍萬彧嘗為烏程令,與烏程侯皓相善,稱:「皓才識明斷,長沙桓王之疇也。加之好學,奉遵法度。」屢言於興及左將軍張布,興、布說朱太后欲立皓,後曰:「我寡婦人,安知社稷之慮,苟吳國無隕,宗廟有賴,可矣。」遂迎立之。吳主貶朱太后為景皇后,追諡父和曰文皇帝,尊母何氏為太后。
八月,魏晉王昭以其子中撫軍炎副相國。冬十月,立為晉世子。
初,晉王昭娶王肅之女,生炎及攸,以攸繼景王后。攸性孝友,多材藝,清和平允,名過於炎,昭愛之,常曰:「天下者,景王之天下也,吾百年後,大業宜歸攸。」炎立發委地,手垂過膝。羊琇又教以宜察時政所宜損益,豫記以備訪問。昭欲以攸為世子,山濤曰:「廢長立少,違禮不祥。」賈充、何曾、裴秀曰:「中撫軍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固非人臣之相也。」乃立炎為世子。
在這裡。」魏國派遣荊州刺史胡烈攻打西陵來救援羅憲,吳國軍隊這才撤退了。晉王司馬昭讓羅憲仍舊擔任原職,並加封為將軍,封萬年亭侯。
魏國讓荀修訂禮儀,賈充訂正法律,裴秀議定官制。
這是遵照晉王司馬昭的請求。
吳主孫休去世,烏程侯孫皓即位。
吳主孫休臥病不起,口不能說話,用手書叫丞相濮陽興進入宮中,讓他的兒子孫出來拜見,孫休抓住濮陽興的胳臂,指著孫託付給他,然後就去世了,諡號曰景帝。
吳人因為蜀國剛剛滅亡,十分恐懼,想有一位年長的君主。左典軍萬彧曾經做過烏程令,與烏程侯孫皓關係很好,稱讚道:「孫皓的才華和判斷力,可與長沙桓王相提並論。並且勤奮好學,遵守法度。」他多次對丞相濮陽興和左將軍張布講這些話,於是濮陽興和張布就去勸說朱太后準備立孫皓為皇帝,朱太后說:「我是個守寡的婦人,哪裡懂得考慮國家大事,只要吳國不會滅亡,宗廟有所寄託,就行了。」於是就迎立孫皓為皇帝。吳主孫皓將朱太后貶為景皇后,追諡父親孫和為文皇帝,將母親何氏尊奉為太后。
八月,魏晉王司馬昭任命其子中撫軍司馬炎為副相國。冬十月,立司馬炎為晉世子。
當初,晉王司馬昭娶了王肅的女兒,生了司馬炎和司馬攸,將司馬攸過繼給景王作後代。司馬攸生性孝順友善,多才多藝,做事公平正直,不爭名好勝,名氣蓋過了司馬炎,司馬昭非常喜愛他,經常說:「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去世之後,天下大業應該歸司馬攸掌管。」司馬炎站立時頭髮能垂到地上,手長過膝。羊琇又教導他應該觀察時政應增加和減少的地方,預先記下來以備晉王詢問。司馬昭要立司馬攸為世子,山濤說:「廢長子立少子,違反禮法,不吉祥。」賈充、何曾、裴秀說:「中撫軍聰明神武,有超過世人的才能,名望很高,又有上天賦予的如此非凡的外表,絕對不是一般臣子的相貌。」這才立司馬炎為世子。
十一月,吳殺其丞相濮陽興、左將軍張布。
吳主初立,發優詔,恤士民,開倉廩,振貧乏,科出宮女以配無妻者,苑中禽獸皆放之。當時翕然稱為明主。及既得志,粗暴驕盈,多忌諱,好酒色,大小失望,濮陽興、張布竊悔之。或譖諸吳主,十一月朔,興、布入朝,執之,徙於廣州,道殺之,夷三族。
魏罷屯田官。
乙酉(265) 魏咸熙二年,晉世祖武皇帝司馬炎泰始元年,吳甘露元年。是歲,晉代魏。凡二國。
夏五月,魏晉王昭號其妃曰後,世子曰太子。 秋七月,吳主殺景後及其二子。 八月,魏晉王昭卒,太子炎嗣。
諡昭為文王,葬崇陽陵。
冬,吳遷都武昌。
從西陵督步闡之請也。
十二月,晉王炎稱皇帝,廢魏主為陳留王。
魏主禪位於晉,出舍金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晉王即皇帝位,奉魏主為陳留王,即宮於鄴。魏氏諸王皆降為侯。追尊宣王、景王、文王為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
晉大封宗室。
晉封叔祖父孚為安平王、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叔父伷東莞王、弟攸齊王,其餘封拜有差。伷,宣帝之子也。晉主懲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職任。又詔諸王
十一月,吳國殺死丞相濮陽興和左將軍張布。
吳主剛剛即位,發布優撫詔書,體恤士民百姓,打開倉庫,救濟貧困的人,按條例放出宮女給那些無妻者做配偶,御苑中的禽獸也都放歸山林。當時人們交口稱讚他為英明之主。等他得志以後,開始變得粗暴驕縱,還有許多忌諱,又喜好酒色,全國上下都很失望,濮陽興、張布暗地裡後悔。有人向吳主誣陷濮陽興、張布二人,十一月初一,濮陽興和張布入朝,吳主將他們抓起來,放逐到廣州,在半路上將他倆殺死了,又誅滅他們的三族。
魏國廢除屯田官。
晉武帝
乙酉(265) 魏咸熙二年,晉世祖武皇帝司馬炎泰始元年,吳甘露元年。這一年,晉國取代魏國。共兩個國家。
夏五月,魏晉王司馬昭稱他的妃子為後,世子叫太子。 秋七月,吳主殺死景後及她的兩個兒子。 八月,魏晉王司馬昭去世,太子司馬炎繼位。
司馬昭諡號為文王,葬在崇陽陵。
冬季,吳國遷都武昌。
這是聽從西陵督步闡的請求而遷都的。
十二月,晉王司馬炎稱皇帝,廢黜魏主為陳留王。
魏主禪位給晉王,出宮居住在金墉城。太傅司馬孚與魏主辭別,流淚嘆息不能自已,說:「我死的那一天,仍是大魏的純正臣子。」晉王即皇帝位,奉魏主為陳留王,宮室設在鄴城。魏宗室各王都降為侯。追尊宣王、景王、文王為皇帝,尊王太后為皇太后。
晉武帝大封宗室。
晉武帝司馬炎封叔祖父司馬孚為安平王、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叔父司馬伷為東莞王、弟司馬攸為齊王,其餘都有不同的封賞。司馬伷,是晉宣帝司馬懿的兒子。晉武帝鑒於魏國宗室孤立的弊端,所以大封宗室,授給他們官職。又下詔讓諸王
皆得自選國中長吏。齊王獨不敢,皆上請。
晉除漢、魏宗室禁錮,罷將吏質任。
時晉主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欲矯以仁儉。將有事於太廟,朝議以太常許奇父允受誅,不宜接近左右,晉主乃述允之夙望,稱奇之才,擢為祠部郎。有司言御牛青絲紖斷,詔以青麻代之。
晉以傅玄、皇甫陶為諫官。
晉初置諫官,以傅玄、皇甫陶為之。玄以魏末士風頹敝,上疏曰:「臣聞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復清議。陛下龍興受禪,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晉主嘉納,使玄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明年又詔:「自今雖詔有所欲,及奏已得可,而於事不便者,皆不得隱情。」
丙戌(266) 晉泰始二年,吳寶鼎元年。
春正月,晉立七廟。
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生豫章太守量,量生潁川太守雋,雋生京兆尹防,防生宣帝。至是即用魏廟,祭征西府君以下並景帝為七室。
晉除郊祀五帝座。
群臣奏:「五帝,即天帝也,王氣時異,故名號有五。自今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座。」從之。晉主,王肅外孫,故郊祀之禮,
都能自選封國中的官吏。只有齊王不敢選,一切請求朝廷任命。
晉武帝廢除對漢、魏宗室的禁錮,廢除將領和官吏送人質到京城的制度。
當時晉武帝繼魏氏苛刻奢侈的政治之後,打算用仁慈節儉加以糾正。晉武帝將要在太廟舉行祭祀,朝廷大臣議論認為太常許奇的父親許允被殺,不宜讓他在帝王身邊任職,晉武帝就追述許允的名望,稱讚許奇的才能,提升許奇為祠部郎。有關部門說牽牛的青絲繩斷了,晉武帝下詔用青麻繩代替青絲繩。
晉國任命傅玄、皇甫陶為諫官。
晉國開始設置諫官,任命傅玄、皇甫陶擔任。傅玄認為魏末士風衰敗,就上疏說:「臣聽說先王統治天下,教化昌盛於上,公論通行於下。近世魏武帝喜好法術而天下重視刑名,魏文帝仰慕通達而天下蔑視守節,從這以後綱紀不整,放誕之風充滿朝廷,於是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議論。陛下接受禪讓,沒有選拔清明廣遠有禮法的大臣來促進風氣與節操,沒有斥退虛偽卑下的人來懲戒不恭敬的人,臣因此冒昧講了這些話。」晉武帝讚許並採納了他的建議,讓傅玄起草詔書進獻上來,但也不能革除當時的習氣。第二年又下詔:「從現在開始,即使詔令有所要求,以及上奏已得到批准,但對事情不利的,都不能隱瞞實情。」
丙戌(266) 晉泰始二年,吳寶鼎元年。
春正月,晉國建立七座廟。
當初,漢征西將軍司馬鈞生豫章太守司馬量,司馬量生潁川太守司馬雋,司馬雋生京兆尹司馬防,司馬防生宣帝司馬懿。到這時開始利用魏廟,祭祀征西府君司馬鈞以下,連同景帝司馬師,總共七座廟。
晉國廢除在郊外祭祀的五帝的位置。
群臣上奏:「五帝,就是天帝,王氣隨時而發生變化,所以名號有五個。從現在起明堂、南郊應除去五帝的位置。」晉武帝聽從了這一建議。晉武帝,是王肅的外孫,所以郊外祭祀的禮儀,
有司多從肅議。
三月,吳遣使如晉弔祭。
吳使者丁忠還說吳主曰:「北方無守戰之備,弋陽可襲而取。」吳主以問群臣,鎮西大將軍陸凱曰:「北方新並巴蜀,遣使求和,非求援於我也,欲蓄力以俟時耳。敵勢方強,而欲僥倖求勝,未見其利也。」吳主雖不出兵,然遂與晉絕。凱,遜之族子也。
吳殺其散騎常侍王蕃。
蕃體氣高亮,不能承顏順指,吳主不悅。萬彧、陳聲從而譖之。後吳主會群臣,蕃沉醉頓伏,吳主疑其詐,斬之殿下。
夏六月晦,日食。 秋八月,晉主謁崇陽陵。
文帝之喪,臣民皆從權制,三日除服。既葬,晉主亦除之,然猶素冠疏食,哀毀如居喪者。至是謁陵,詔以衰絰從行,群臣自依舊制。尚書令裴秀奏曰:「既除復服,義無所依。」遂止。中軍將軍羊祜謂傅玄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而漢文除之,毀禮傷義。今主上至孝,雖奪其服,實行喪禮。若因此復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數百年,一旦復古,殆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主上遂服,不猶愈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為有父子而無君臣也。」乃止。群臣請易服復膳,詔曰:「每念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為沉痛。況食稻衣錦乎!
有關官員大多遵從王肅的意見。
三月,吳國派遣使者到晉國弔祭。
吳國使者丁忠回來之後對吳主說:「北方沒有做好戰備,我們可以襲擊攻取弋陽。」吳主以此詢問群臣,鎮西大將軍陸凱說:「北方剛剛吞併了巴蜀,派使者來求和,他們並不是向我們求援,而是打算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罷了。敵人的勢力正強,如果我們想要僥倖取勝,我看不出對我們有利的地方。」吳主雖然不出兵了,卻與晉國斷絕了關係。陸凱,是陸遜同族兄弟的兒子。
吳主殺死散騎常侍王蕃。
王蕃氣質高貴忠正,不會看人臉色來順從其意,吳主對他很不滿意。萬彧、陳聲便趁機誣陷他。後來有一次吳主大會群臣,王蕃喝醉了趴伏到地上,吳主懷疑他是裝出來的,在殿堂之下把他斬了。
夏六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秋八月,晉武帝拜謁崇陽陵。
文帝司馬昭的喪事,大臣和百姓都遵守臨時制定的制度,服喪三日。葬禮結束,晉武帝也除去喪服,然而仍戴著白冠,吃素食,哀傷如同服喪的時候。到這時拜謁崇陽陵,晉武帝下詔讓隨從的人穿喪服,群臣各自依照舊制行事。尚書令裴秀上奏說:「陛下已經除去了喪服現在又穿上,這樣做在禮儀上沒有依據。」晉武帝於是同意不穿喪服。中軍將軍羊祜對傅玄說:「三年的喪期,即使尊貴也要身穿孝服,這是禮制。但漢文帝卻把它廢除了,毀壞損傷了禮制的大義。如今皇帝極為孝順,即使除去了喪服,仍實行喪禮。如果能藉此機會恢復先王的法規,不也是很好嗎?」傅玄說:「把穿喪服的時間從以月計改為以日計,已經有數百年了,一旦要恢復古制,恐怕難以行得通。」羊祜說:「不能使天下人都遵守禮法,暫且使主上再穿孝服,不是更好一些嗎?」傅玄說:「主上不除去喪服而天下除去喪服,這就是只有父子,而沒有君臣的做法了。」羊祜這才不提了。群臣請求武帝更換正常的服飾、改用平常的膳食,武帝下詔說:「每當想起朕不能完成穿喪服的禮法,就為此深感哀痛。更何況是吃稻米穿錦衣了!
朕本諸生家,傳禮來久,何至一旦易此情於所天?可試省孔子答宰我之言,無事紛紜也。」遂以疏素終三年。
吳以陸凱、萬彧為左右丞相。
吳主惡人視己,群臣莫敢舉目。凱曰:「君臣無不相識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吳主乃聽凱視。
吳主居武昌,揚州民泝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公私窮匱。凱上疏曰:「今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漢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為晉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為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險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謠云:『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與天意矣。今國無一年之蓄,有露根之漸,而官吏務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宮女不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又左右率非其人,群黨相扶,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願陛下省百役,罷苛擾,料出宮女,清選百官,則天悅民附而國安矣。」吳主雖不悅,以其宿望,特優容之。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晉並圓方丘之祀於南北郊。 晉罷山陽督軍,除其禁制。 十二月,吳還都建業。
吳主還建業,使後父衛將軍滕牧留鎮武昌。朝士以牧尊戚,推令諫諍,滕後之寵由是漸衰。遷牧蒼梧,以憂死。
朕本生於儒生之家,禮法傳習已久,何至於一時之間便改變了對自己父親的感情?你們可以試著用孔子回答宰我的話反省自己,不要再議論紛紛了。」晉武帝最終吃素食、穿素服度過了三年。
吳國任命陸凱、萬彧為左右丞相。
吳主孫皓憎恨別人注視自己,群臣因此沒有人敢抬眼看他。陸凱說:「君臣之間沒有不相識的道理,如果突然發生預想不到的事情,就不知該怎麼辦了。」吳主才允許陸凱注視他。
吳主居住在武昌,揚州的老百姓逆流而上供應物資,非常辛苦,再加上吳主奢侈無度,使國家和百姓都很窮困匱乏。陸凱上書說:「如今沒有發生災禍而老百姓的精力已經耗盡,沒有任何作為而國庫財物空虛,我私下為此感到痛心。從前漢室衰微,三國鼎立;如今曹、劉失道,都被晉所占有,這是近在眼前的確切證據。我愚笨無知,只是為陛下愛惜國家而已。武昌地勢險要,土壤貧瘠,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況且童謠說:『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這足以證明民心與天意了。如今國家連一年的積蓄都沒有,老百姓漸漸流離失所,而官吏卻致力於苛刻催逼,沒有人體恤百姓。大帝時後宮女子不滿百人,景帝以來已有上千人,這是最耗費錢財之處。另外,您身邊的臣子大多不是合宜的人,他們拉幫結派互相挾制,陷害忠良,埋沒賢達,這些都是危政害民的人。我希望陛下減省各種各樣的勞役,免除苛政的騷擾,清查減少宮女,嚴格清理選拔文武百官,這樣,就會使上天喜悅百姓歸附而國家安定了。」吳主雖然不高興,但由於陸凱歷來的名聲,因此對他特別寬容優待。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十一月,晉國把冬至在圓丘祭天、夏至在方丘祭地的儀式合併於南郊和北郊。 晉國撤銷了漢朝後裔居住的山陽國的監督衛隊,解除了對山陽國的禁令。 十二月,吳主把國都遷回建業。
吳主還都建業,派皇后之父、衛將軍滕牧留下來鎮守武昌。朝中官員認為滕牧是顯貴的皇親,推舉他向吳主進諫,滕皇后因此逐漸失去了恩寵。吳主把滕牧放逐到蒼梧,滕牧因憂鬱而死。
後不復進見,諸姬佩皇后璽紱者甚眾。又使黃門遍行州郡,料取將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歲歲言名,簡閱不中,乃得出嫁。
丁亥(267) 晉泰始三年,吳寶鼎二年。
春正月,晉立子衷為太子。
詔以:「近世每立太子必有赦,曲惠小人,朕無取焉。」遂不赦。
有司奏東宮施敬二傅,其儀不同,晉主曰:「崇敬師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其令太子申拜禮。
晉殺其故立進令劉友。
司隸校尉李熹劾奏故立進令劉友及前尚書山濤、中山王睦、尚書僕射武陔各占官稻田。詔曰:「友侵剝百姓,其考竟以懲邪佞。濤等不二其過,皆勿問。熹亢志在公,當官而行,可謂邦之司直矣。其申敕群僚,各慎所司,寬宥之恩,不可數遇也。」
晉征犍為李密,不至。
晉主征犍為李密為太子洗馬,密以祖母老,固辭,許之。密與人交,每公議其得失而切責之,常言:「吾獨立於世,顧影無儔,然而不懼者,以無彼此於人故也。」
六月,吳作昭明宮。
吳主作昭明宮,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開苑囿,起土山、樓觀,窮極伎巧,功費以億萬計。陸凱諫,不聽。中書丞華覈上疏曰:「今倉庫空匱,編戶失業,而北方
滕皇后不再能進見吳主,姬妾們佩帶皇后印璽綬帶的很多。吳主又派宦官走遍州郡,挑選將吏家中的女子,只要是二千石大臣的女兒,每年都要申報姓名,沒有被選中,才能出嫁。
丁亥(267) 晉泰始三年,吳寶鼎二年。
春正月,晉國立皇子司馬衷為太子。
晉武帝司馬炎下詔說:「近世每逢立太子時,必定大赦天下罪犯,曲意地賜好處給小人,朕不採取這種做法。」於是不再實行大赦。
有關部門上奏說東宮尊敬兩位老師的禮儀不同,晉武帝說:「尊崇老師,是為了尊崇道義重視教育。何必說臣子沒有臣子的本分呢?」讓太子申明叩拜之禮。
晉國殺死前立進縣縣令劉友。
司隸校尉李熹彈劾揭發前立進縣縣令劉友以及前尚書山濤、中山王司馬睦、尚書僕射武陔等人霸占官府的稻田。晉武帝下詔說:「劉友欺凌掠奪百姓,應將其拷問處死以懲戒邪佞之人。山濤等人如果不再重犯,就都不予追究。李熹一心為公,對官員行使職權,可稱之為國家的司直了。應告誡群臣百官,使他們各自慎重對待自己的職責,而寬免的恩典,不可能多次遇到。」
晉國徵召犍為李密為官,李密沒有赴任。
晉武帝徵召犍為人李密任太子洗馬,李密因為祖母年老,堅決推辭不接受,晉武帝同意了。李密與人交往,經常公開議論他人的得失而且還嚴厲地指責,他經常說:「我獨立於人世,自顧其影沒有伴侶,然而我的心中沒有恐懼,這是因為我對人不厚此薄彼,而一視同仁的緣故。」
夏六月,吳國興建昭明宮。
吳主修建昭明宮,俸祿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都親自進山監督伐木。大規模開闢苑囿,堆起土山、樓觀,極盡工藝技巧,工程費用以億萬來計。陸凱規勸,吳主不聽。中書丞華覈上書說:「如今官倉國庫空虛匱乏,編入戶籍的平民失去謀生常業,而北方晉國
積穀養民,專心東向。乃舍此急務,盡力功作,卒有風塵之變,驅怨民而赴白刃,此乃大敵所因以為資者也。」時吳俗奢侈,覈又上疏曰:「今民貧俗奢,轉相仿效。兵民之家,內無甔石之儲而出有綾綺之服。上無尊卑等級之差,下有耗財費力之損,求其富給,庸可得乎?」皆不聽。
秋九月,晉增吏俸。 晉禁星氣、讖緯之學。 晉遣索頭質子歸國。
戊子(268) 晉泰始四年,吳寶鼎三年。
春三月,晉律令成。
賈充等上所刊修律令,晉主親自臨講。中書侍郎張華請抄死罪條目,懸以示民,從之。
晉主考課法,不果行。
詔河南尹杜預為黜陟之課,預奏:「古者黜陟,擬議於心,不泥於法。末世不能紀遠而專求密微,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魏氏考課,即京房之遺意,其文可謂至密,然失於苛細以違本體,故歷代不能通也。豈若申唐堯舊制,取大舍小,去密就簡。委任達官,各考所統,歲第其人,言其優劣。如此六載,主者總集,采案其言,六優者超擢,六劣者廢免。優多劣少者平敘,劣多優少者左遷。其間所對不同,品有難易,主者固當準量輕
積蓄糧食,休養百姓,一心一意想攻取我們。而我們卻放棄當前的緊急事務,竭盡全力來營造宮室,如果突然有戰亂發生,驅使積怨的百姓奔赴刀光劍影的戰場,這正是強大的敵人趁機加以利用的機會。」當時吳國民風奢侈,華覈又上書說:「如今百姓貧苦民風奢侈,轉而相互仿效。兵士平民之家,家中沒有一瓦罐糧食的儲備,出門卻穿著綾羅綢緞的衣服。上沒有尊卑等級的差別,下卻有耗財費力的危害,要想使國家富裕充足,怎麼可能呢?」這些話吳主全都不聽。
秋九月,晉國增加官吏的俸祿。 晉國禁止占星望氣及讖緯之學。 晉國派遣索頭的人質回國。
戊子(268) 晉泰始四年,吳寶鼎三年。
春正月,晉國的律令制定完成。
賈充等奉上他們修訂的律令,晉武帝親自來講解。中書侍郎張華請求抄錄有關死罪的條目,張貼起來告示民眾,晉武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晉武帝下詔訂立對官吏進行考核的法令,但最終沒有實行。
晉武帝下詔河南尹杜預對官吏的升降進行考核,杜預上奏說:「古時候進退人才,先在心中籌劃好,不拘泥於法規。衰亡之世不能從長遠考慮,卻一心追求細密周到,心存懷疑就相信所見所聞,對所見所聞產生懷疑又相信文書,文書越煩瑣,做官應遵守的常道卻越來越虛偽。魏氏考核官吏的方法,是京房傳下來的,其文辭可算極為細密,然而缺陷是苛求細枝末節而違背本體,所以歷代都不能通行。怎麼比得上申明唐堯時期的舊制度,取其大而舍其小,去其細密而從其簡明呢。委任顯貴的官員,各自考核所統領範圍內的官吏,每年進行考察,評論其優劣。這樣連續六年,主管的官吏綜合六年的情況,審查對其六年的評議,六年成績都是優秀的可以破格提拔,六年成績都是劣等的要罷免官職。優多劣少的人平級任用,劣多優少的人要降職。其間有的調配不夠平衡,品評有難有易,主管官員自然應當準確衡量輕
重,微加降殺,不足曲以法盡也。其有優劣徇情,不葉公論者,當委監司彈之。若令上下公相容過,此為清議大頹,雖有考課之法,亦無益也。」事竟不行。
晉主親耕籍田。 三月,晉太后王氏殂。
晉主居喪一遵古禮,既葬,有司請除衰服,詔曰:「受終身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請,詔曰:「患在不能篤孝,勿以毀傷為憂。前代禮典,質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達喪闕然乎!」群臣請不已,乃許之,然猶素服以終三年。
夏四月,晉太保王祥卒。
祥卒,門無雜吊之賓。其族孫戎嘆曰:「太保當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間與之言,理致清遠,豈非以德掩其言乎?」
秋七月,眾星西流如雨而隕。 九月,晉大水。 晉揚州都督石苞罷。
晉大司馬揚州都督石苞久在淮南,威惠甚著。監軍王琛惡之,密表苞與吳通。晉主遣義陽王望帥大軍征之,苞掾孫鑠在許昌聞之。或勸鑠無與於禍,鑠馳詣壽春,勸苞放兵,步出都亭待罪。晉主聞之,意解,苞以公還第。
重,稍加損益,不必曲折周到以求全都合乎考課之法。如果有對優劣的品評徇私情,不符合公正的議論的,應交付監察部門進行檢舉揭發。假如上下公開相互容忍過錯,這就會使公正的評論徹底衰敗,即使有對官吏考核的法令,也無益處。」晉武帝提出的這件事最終沒有實行。
晉武帝親自耕種奉祀宗廟鼓勵農業的籍田。 三月,晉太后王氏去世。
晉武帝居喪時一切都遵循古禮,太后安葬之後,有關部門請求晉武帝除去喪服,晉武帝下詔說:「我受到母親終身的關懷愛護,如果不服喪數年來報答,我在感情上接受不了。」有關部門再三請求,晉武帝又下詔說:「我擔心的是不能夠竭盡孝順,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因悲痛而傷害身體。前代的禮儀制度,與今天的只是質樸和華麗的區別,何必用今天的禮制進行限制,使原本通行的喪葬制度廢缺呢?」群臣仍請求不止,武帝就同意了,但仍穿了三年的素服。
夏四月,晉太保王祥去世。
王祥去世後,到家中去弔唁的賓客都是品行端正的人。他同族兄弟的孫子王戎感嘆道:「太保在正始年間,沒有被列入能言善辯這一類人。有時與他交談,他的思想情趣清明曠遠,莫非他的品德掩蓋了他言談方面的才能?」
秋七月,眾多的流星像雨一樣向西方流下。 九月,晉國發大水。 晉揚州都督石苞被免官。
晉大司馬揚州都督石苞長期在淮南任職,威望與恩惠十分著名。監軍王琛忌恨他,暗中上表晉武帝說石苞與吳國勾結。晉武帝派義陽王司馬望率領大軍徵召石苞,石苞的副官孫鑠在許昌聽說了這件事。有人勸說孫鑠不要捲入禍事中去,孫鑠驅馬急馳到壽春,勸說石苞放下武器,步行走出驛站等候治罪。晉武帝聽到了這個消息,所存的戒心消除了,石苞以公的身份回到家中。
己丑(269) 晉泰始五年,吳建衡元年。
春二月,晉以胡烈為秦州刺史。
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置雍、涼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久而為患,乃分雍、涼、梁州置秦州,以烈素著名西方,故使鎮撫之。
晉青、徐、兗州大水。 晉以羊祜都督荊州軍事。
晉主有滅吳之志,使祜都督荊州,鎮襄陽;東莞王伷都督徐州,鎮下邳。祜綏懷遠近,甚得江、漢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聽之。減戍邏之卒,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始至也,軍無百日之糧;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鈴閣之下,侍衛不過十數人。
晉錄用故漢名臣子孫。
濟陰太守文立言:「故蜀名臣子孫,宜量才敘用,以慰巴、蜀之心,傾吳人之望。」晉主從之,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子瞻臨難死義,其孫京宜隨才署吏。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息著、募沒入奚官,宜免為庶人。」又以立為散騎常侍。
漢故尚書程瓊,雅有德業,與立深交,晉主聞其名,以問立,對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稟性謙退,無復當時之望,故不以上聞耳。」瓊聞之,曰:「廣休可謂不黨矣,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秋九月,有星孛於紫宮。 冬十月,吳左丞相陸凱卒。
己丑(269) 晉泰始五年,吳建衡元年。
春二月,晉國任命胡烈為秦州刺史。
先前,鄧艾曾招納投降的數萬鮮卑人,安置在雍州、涼州一帶,與漢民雜居,朝廷擔心天長日久會生出禍患,就從雍州、涼州、梁州各分出一部分土地設置秦州,因為胡烈在西部向來很有聲望,所以派他去鎮守安撫。
晉國青、徐、兗三州洪水泛濫。 晉國命羊祜都督荊州軍事。
晉武帝有消滅吳國的志向,任命羊祜都督荊州軍事,鎮守襄陽;任命東莞王司馬伷統領徐州,鎮守下邳。羊祜對遠近百姓都安撫關切,深得江、漢之地的民心,與吳人開誠布公講信用,投降的吳人若想離開,也都聽從他們的意願。羊祜裁減守邊巡邏的士兵,讓他們開墾了八百多頃農田。他剛到任的時候,軍隊沒有維持一百天的糧食;等到了後期,就有了夠吃十年的積糧。羊祜在軍中,常穿比較輕便的裘皮衣服,佩帶寬鬆的腰帶,不披掛鎧甲。他居住的地方,侍衛不過十幾人。
晉國錄用前蜀漢名臣的子孫。
濟陰太守文立上書說:「前蜀國名臣的子孫,應根據其才能分級進用,來撫慰巴、蜀之地的民心,使吳人心向我們。」晉武帝採納了他的建議,下詔說:「諸葛亮在蜀地,盡心盡力,他的兒子諸葛瞻臨難為大義而死,他的孫子諸葛京應根據他的才能安排任職。蜀將傅僉父子,為他們的主上而死。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被收入官署做雜役,應該赦免,使他們成為平民。」晉武帝又任命文立擔任散騎常侍。
蜀漢時的前尚書程瓊,素有德行與業績,與文立交情很深,晉武帝聽到他的名聲,就問文立,文立回答說:「我非常了解他的為人,只是他快八十歲了,稟性又謙恭退讓,再沒有他當年的心愿,所以我沒有把他的情況報告您。」程瓊聽說了這件事後,說:「文立可稱之為不結黨的人,這正是我讚賞他的原因。」
秋九月,有彗星出現在紫宮星座。 冬十月,吳國左丞相陸凱去世。
初,何定嘗為大帝給使,自表舊人,求還內侍。吳主以為都尉,典知酤糴,遂專威福。吳主信任之,委以眾事。凱面責之曰:「卿見前後事主不忠,傾亂國政,寧有得以壽終者耶!宜自改厲。不然,方見卿有不測之禍。」定大恨之。凱竭心公家,忠懇內發,表疏皆指事不飾。及疾病,吳主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言,凱陳:「定不可用,奚熙小吏,建起蒲里田,亦不可聽。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資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輔,願訪以時務,使各盡其忠。」凱尋卒。吳主素銜其切直,且聞何定之譖,徙其家建安。
庚寅(270) 晉泰始六年,吳建衡二年。
夏四月,吳以陸抗都督諸軍,治樂鄉。
抗以吳主政事多闕,上疏曰:「德均則眾者勝寡,力侔則安者制危,此六國所以並於秦,西楚所以屈於漢也。今敵之所據,廣於秦漢,而國家外無連衡之援,內無西楚之強,庶政陵遲,黎民未義。議者徒以長江、峻山限帶封域,此乃守國之末事,非智者所先也。臣每念及此,中夜撫枕,臨餐忘食。夫事君之義,犯而勿欺,謹陳時宜十七條。」吳主不納。
當初,何定曾任吳大帝的內侍,自稱是先帝舊人,請求還去做內侍。吳主任命他為都尉,掌管買酒買糧等事,他便獨斷專行作威作福。吳主信任他,將很多事交給他去辦。陸凱當面指責何定說:「你看看前後侍奉君主不忠誠,擾亂國家政事的人,難道有能夠壽終的嗎!你應當改正錯誤自我激勵。不然的話,我看你要有不測之禍來臨。」何定對陸凱恨之入骨。陸凱為國家盡心盡力,忠誠懇切發自內心,所上表疏都列出事實,不為文飾。等陸凱病倒了後,吳主派中書令董朝去問他有什麼話要說,陸凱說:「何定不可以任用,奚熙這個小官,修建起蒲里塘,也不可聽信他。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以及我的同族弟弟陸喜、陸抗,這些人有的清白忠誠、勤勤懇懇,有的資質才能卓越優秀,他們都是國家的良好輔佐,希望陛下向他們諮詢時務,使他們能各盡忠誠。」陸凱不久就去世了。吳主一直對陸凱的嚴厲耿直懷恨在心,況且又聽到何定的讒言,就把陸凱的家屬遷徙到建安去了。
庚寅(270) 晉泰始六年,吳建衡二年。
夏四月,吳國任命陸抗統領各路軍隊,治所在樂鄉。
陸抗因為吳主處理政事錯誤很多,上書說:「如果恩德均衡,那麼人多的一方可以戰勝人少的一方;如果力量相同,那麼安定的一方可以制服處於危難的一方,這就是六國之所以被秦國吞併,西楚之所以屈服於漢的原因。如今敵人占據的地方,比秦、漢遼闊,然而國家外面沒有六國時連衡的援助,內部沒有西楚那麼強大,國家的各種政務漸漸衰微,黎民百姓沒有得到治理。議政的人僅僅是以長江、高山作為疆界,這是守衛國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並不是有智慧的人要首先考慮的。我每當想到這裡,半夜裡撫摸枕頭不能入睡,面對飯菜忘了吃。侍奉君主的原則是,可以觸犯他而不能欺騙他,我謹慎地陳述合乎時勢的十七條建議。」吳主沒有採納。
何定使諸將各上御犬,一犬直縑數十匹,纓紲直錢一萬,以捕兔供廚。吳主以為忠,賜爵列侯。抗上疏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見既淺,雖使竭情盡節,猶不足任,況其奸心素篤而憎愛移易哉!」吳主不從。
六月,晉胡烈討鮮卑禿髮樹機能,敗死。
辛卯(271) 晉泰始七年,吳建衡三年。
春正月,晉匈奴右賢王劉猛叛走出塞。 晉豫州刺史石鑒有罪,免。
鑒坐擊吳軍虛張首級,詔曰:「鑒備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為詐,義得爾乎!今遣歸田裡,終身不得復用。」
吳大舉兵游華里,不至而還。
吳人刁玄詐增讖文云:「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吳主信之。大舉兵出華里,載太后及後宮數千人西上。行遇大雪,兵士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吳主乃還。
夏四月,晉涼州胡叛,刺史牽弘討之,敗死。
初,大司馬陳騫言於晉主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將為國恥。」晉主以為騫與弘不協而毀之,不信也。至是,烈既敗死,弘討叛胡,胡與樹機能攻弘,殺之。征討連年,僅而能定,晉主乃悔之。
秋七月,吳復取交趾。
吳三攻交趾,皆敗沒。至是遣陶璜、李勖等擊取之。
何定讓將領們各人進獻一條御犬,一條犬能值數十匹細絹,拴狗的韁繩值一萬錢,這些御犬用來捕捉兔子供應廚房。吳主因此認為何定忠誠,賜予列侯的爵位。陸抗上書說:「小人不明事理,見識膚淺,即使讓他們竭盡心力,還不能勝任自己的職責,更何況是他們的奸邪之心向來頑固,愛和恨在他們的心中顛倒了呢!」吳主不聽陸抗的勸說。
六月,晉國胡烈討伐鮮卑禿髮樹機能,戰敗而死。
辛卯(271) 晉泰始七年,吳建衡三年。
春正月,晉國匈奴右賢王劉猛叛逃出邊塞。 晉豫州刺史石鑒獲罪,被免官。
石鑒因在攻打吳軍時虛報敵方首級數量而獲罪,晉武帝司馬炎下詔說:「石鑒身為大臣,我很信任他,可他竟然和下面的人一起欺騙我,按道義行事能夠如此嗎!現在遣返他回老家,終身不能再起用。」
吳主從華里大規模出兵,沒到目的地就退回了。
吳人刁玄偽造讖文說:「黃色的旗幟、紫色的車蓋,出現於東南方,最終得天下的人,是荊、揚之地的君主。」吳主信以為真。從華里大規模出兵,載著太后及後宮幾千人向西進發。途中遇到大雪,兵士幾乎要被凍死,都說:「如果遇到敵兵,我們就要倒戈投降。」吳主這才退兵返回。
夏四月,晉國涼州胡人叛亂,刺史牽弘去征討,兵敗身亡。
當初,大司馬陳騫對晉武帝說:「胡烈、牽弘都勇敢而無謀略,剛愎自用,不是安定邊境的人才,最終將會給國家帶來恥辱。」晉主認為陳騫是因為與牽弘不和而誹謗牽弘,不相信陳騫的話。到這時,胡烈已兵敗而死,牽弘征討胡人叛亂,胡人和樹機能攻打牽弘,殺死了牽弘。連年出兵征討,僅能維持表面安定,晉武帝方才後悔沒有聽信陳騫的話。
秋七月,吳國再次攻取交趾。
吳國三次攻交趾,都失敗了。到這時派陶璜、李勖等攻取交趾。
九真、日南皆降,以璜為交州牧,璜討降夷獠,州境皆平。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劉猛寇晉并州。 晉安樂公劉禪卒。
諡曰思。
壬辰(272) 晉泰始八年,吳鳳凰元年。
春正月,匈奴殺劉猛,降晉。 二月,晉太子衷納妃賈氏。
初,侍中、尚書令賈充,自文帝時寵任用事,晉主為太子,充頗有力,故益有寵。充為人巧諂,與太尉荀、侍中荀勖、越騎校尉馮相為黨友。朝野惡之。晉主問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風,所以未比德於堯、舜者,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賢人,與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侍中任愷、河南尹庾純皆與充不協,會樹機能亂秦、雍,晉主以為憂,愷曰:「宜得威望重臣有智略者以鎮撫之。」晉主曰:「誰可者?」愷及純因薦充,使督秦、涼諸軍。
充患之,問計於勖,勖曰:「是行也,辭之實難,獨有結婚太子,可不辭而自留矣。」晉主初欲為太子娶衛瓘女,充妻郭槐賂楊後左右,使後說納其女。晉主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妒而少子,丑而短黑。」後固以為請。至是,勖又與、皆稱充女絕美,且有才德,晉主遂從之,留充復居舊任。賈妃年十五,長太子二歲,妒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
九真、日南郡都投降了,吳國任命陶璜為交州牧,陶璜討伐降服了夷獠,交州全境都被平定。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十一月,劉猛侵犯晉國并州。晉國安樂公劉禪去世。
加封劉禪諡號為「思」。
壬辰(272) 晉泰始八年,吳鳳凰元年。
春正月,匈奴殺死劉猛,投降晉國。 二月,晉國皇太子司馬衷娶賈妃。
當初,侍中、尚書令賈充,從晉文帝時就受到寵信而當權,晉武帝能成為太子,賈充立了很大的功勞,所以他更加受到晉武帝的寵愛。賈充為人巧佞諂媚,同太尉荀、侍中荀勖、越騎校尉馮相互結為黨羽。朝野上下都憎恨他們。晉武帝詢問侍中裴楷當今朝政的得失,裴楷回答說:「陛下受命於天,四海承受教化,所以還不能與堯、舜相比,是因為賈充之流還在朝廷。應當召引天下的賢才,一同弘揚為政之道,不應當讓天下人看到您憑個人偏愛用人。」侍中任愷、河南尹庾純都同賈充不和,正逢樹機能侵犯秦、雍之地,晉武帝為此深感憂慮,任愷說:「應派有威望、身居要職、有智謀才略的大臣去平定安撫。」晉武帝說:「誰可擔此重任?」任愷和庾純乘機推薦賈充,讓他統領秦州、涼州諸軍。
賈充害怕,向荀勖問計,荀勖說:「這次前行,推辭掉實在困難,只有和太子結成姻親,才能不用推辭而自然留下來。」晉武帝最初想為太子娶衛瓘的女兒,賈充的妻子郭槐賄賂楊皇后身邊的人,讓楊皇后勸說晉武帝娶賈充的女兒。晉武帝說:「衛公的女兒有五可,賈公的女兒有五不可:衛氏種族賢良而且子女多,容貌美麗,身材修長,皮膚白亮;賈氏種族好妒而且子女少,相貌醜陋,身材矮小,皮膚黑。」楊皇后堅持向賈氏求婚。到這時,荀勖又同荀、馮都稱讚賈充的女兒絕美,而且有才德,晉武帝於是聽從了他們,留下賈充仍然擔任舊職。賈妃時年十五歲,比太子大兩歲,生性妒忌,機巧多詐,太子既寵愛她又怕她。
太宰、安平王孚卒。
孚性忠慎,宣帝執政,常自退損。後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及晉主即位,恩禮尤重。元會,詔孚乘輿上殿,晉主於阼階迎拜。既坐,親奉觴上壽,如家人禮。孚雖見尊寵,常有憂色。臨終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內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當衣以時服,斂以素棺。」卒年九十三,諡曰獻,詔賜東園溫明秘器。其家遵遺旨,一不施用。
晉散騎常侍鄭徽以罪免。
晉主與右將軍皇甫陶論事,陶爭辯不已,徽請罪之。晉主曰:「忠讜之言,唯患不聞,徽越職妄奏,可免其官。」
夏,晉益州殺其刺史,廣漢太守王濬討平之,以濬為益州刺史。
時汶山白馬胡侵掠諸種,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討之。從事何旅諫曰:「胡夷相殘,未為大患。盛夏出軍,必有疾疫。」不聽。牙門張弘作亂,殺晏,兵曹從事楊倉勒兵戰死。弘遂誣晏欲反,傳首京師。主簿何攀方居母喪,聞之,詣洛證晏不反。廣漢主簿李毅言於太守王濬曰:「廣漢與成都密邇,而統於梁州者,朝廷欲以制益州之衿領,正防今日之變。宜即時赴討,不可失也。」濬欲先上請,毅曰:「殺主之賊,為惡尤大,當不拘常制,何請之有。」濬乃發兵討弘,斬之。詔以濬為益州刺史。
晉國太宰、安平王司馬孚去世。
司馬孚生性忠厚謹慎,晉宣帝執政時,司馬孚經常謙虛退讓。後來每逢帝王廢立的時候,都不參與謀劃。等到晉武帝司馬炎即位以後,對司馬孚的禮遇尤為厚重。元旦群臣朝見,晉武帝下詔讓司馬孚坐轎子上殿,晉武帝在東階迎接拜見。待司馬孚坐下後,晉武帝親自捧上酒杯,為司馬孚祝壽,如同家人的禮節。司馬孚雖然被尊重恩寵,卻常常面有憂愁之色。臨終留下遺言說:「有一個對魏朝忠貞不移的人士、河內人司馬孚,字叔達,不像伊尹,不像周公,不像伯夷,不像柳下惠,但立身行道,始終如一。應當穿上平時的衣服,用平常的棺材裝殮。」終年九十三歲,諡號「獻」,晉武帝下詔賜予供王公貴族專用的棺木東園溫明秘器。然而司馬孚的家屬遵照司馬孚的遺願,一概不用。
晉國散騎常侍鄭徽因罪免職。
晉武帝同右將軍皇甫陶討論事情,皇甫陶與晉武帝爭論不休,鄭徽請求給皇甫陶判罪。晉武帝說:「忠誠正直的言論,唯恐聽不到,鄭徽越權胡亂稟奏,可以免掉他的官職。」
夏天,晉國益州刺史被殺,廣漢太守王濬征討平定叛亂,任命王濬為益州刺史。
當時汶山白馬胡侵犯、掠奪其他部族,益州刺史皇甫晏準備去征討。從事何旅勸阻說:「胡夷互相殘殺,不會造成大的禍患。如果盛夏季節出兵,一定會發生疾病和瘟疫。」皇甫晏不聽。牙門張弘叛亂,殺死皇甫晏,兵曹從事楊倉統率士兵戰鬥而死。張弘於是誣陷皇甫晏想要謀反,將他的首級送往京師。主簿何攀因母親去世正在守喪,聽到這個消息,便到洛陽證明皇甫晏沒有反叛。廣漢主簿李毅對太守王濬說:「廣漢與成都相距很近,而使二城都統屬於梁州,朝廷是想以梁州來制約益州的咽喉要害,正為了防範今日的叛亂。應當馬上去討伐,不可失去機會。」王濬還想先向上請示,李毅說:「殺死主人的賊子,罪惡特別大,應當不受常規限制,還請示什麼呢?」王濬於是派兵征討並殺死了張弘。晉武帝下詔任命王濬為益州刺史。
初,濬為羊祜參軍,祜深知之。或曰:「濬為人志大奢侈,不可專任。」祜曰:「濬有大才,將以濟其所欲,必可用也。」濬至益州,明立威信,蠻夷歸附,俄遷大司農。時晉主與羊祜謀伐吳,祜以為宜藉上流之勢,密表留濬加龍驤將軍,監梁、益軍。
詔使罷屯田兵,大作舟艦。別駕何攀曰:「屯兵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辦,後者未成,前者已腐。宜召諸郡兵合萬餘人造之,歲終可成。」濬欲先上須報,攀曰:「朝廷猝聞召萬兵,必不聽。不如輒召,設或見卻,功夫已成,勢不得止。」濬從之,令攀典造。於是作大艦,長百二十步,受二千餘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可馳馬往來。
時作船木柹,蔽江而下,吳建平太守吾彥,取以白吳主曰:「晉必有攻吳之計,宜增建平兵以塞其沖。」吳主不從。彥乃為鐵鎖橫斷江路。
濬雖受中制募兵,而無虎符。廣漢太守張斆收濬從事列上。晉主召斆還,責曰:「何不密啟而便收從事。」斆曰:「蜀漢絕遠,劉備嘗用之矣。輒收,臣猶以為輕。」晉主善之。
秋七月,晉以賈充為司空。
充與侍中任愷皆為晉主所寵任,充欲專名勢而忌愷,於是朝士各有朋黨。晉主召充、愷,宴而謂之曰:「朝廷宜一,
起初,王濬是羊祜的參軍,羊祜非常了解王濬。有人說:「王濬為人志向大,好奢侈,不可讓他專權。」羊祜說:「王濬有大才,足以達到他的目的,完全可以任用。」王濬到益州後,明確樹立起自己的威信,蠻夷都投奔依附他,不久升遷為大司農。當時晉武帝與羊祜謀劃討伐吳國,羊祜認為應當憑藉上游的地勢,就秘密上書晉武帝請求留下王濬,加授王濬為龍驤將軍,掌管梁州、益州軍事。
晉武帝下詔讓王濬解散屯田的軍隊,大量建造艦船。別駕何攀說:「屯田的士兵不過五六百人,不能很快造出船來,後面的船還沒有造成,前面造好的船已經腐爛。應當召集各郡士兵湊足一萬多人造船,年終就能完成任務。」王濬想先向朝廷報告,何攀說:「朝廷突然聽到要召集一萬名士兵,肯定不會同意。不如立即就召集士兵,假如被朝廷拒絕,工程和勞動人力已經齊備,趨勢已不能阻止了。」王濬聽從了何攀的話,命令何攀主管制造艦船。於是製造大戰艦,艦身長一百二十步,能容納二千多人,用木頭造城樓,築起瞭望高台,四面開了可以進出的門,戰艦上面可以騎著馬來回奔跑。
當時造船砍削下的木片,遮蓋了江面,順江水而下,吳國建平太守吾彥,拿著這些順江流下的木屑,稟報吳主說:「晉國一定有攻打吳國的計劃,應該增加建平的兵力以堵塞要害地區。」吳主不聽。吾彥就用鐵鎖橫攔隔斷江面。
王濬雖然接受了朝廷的命令招募士兵,但沒有虎符。廣漢太守張斆於是把王濬的從事抓起來上報。晉武帝召回張斆,責備他說:「你為什麼不秘密稟告就直接拘捕了他的從事?」張斆說:「蜀漢之地偏僻遙遠,劉備就曾利用此地割據一方。我立即拘捕他,臣還以為這太輕了。」武帝稱讚他做得對。
秋七月,晉國任命賈充為司空。
賈充和侍中任愷都被晉武帝寵信,賈充想獨霸權勢聲譽而忌恨任愷,於是朝廷官吏各自依附靠山結為朋黨。晉武帝便召來賈充、任愷,設宴款待他們,對他們說:「朝廷是個統一的整體,
大臣當和。」充、愷拜謝。既而以晉主知而不責,愈無所憚,外相崇重,內怨益深。充乃薦愷出為吏部尚書,而與荀勖、馮共譖之,愷由是得罪,廢於家。
九月,吳步闡據西陵叛,降晉。
闡世在西陵,至是吳主征之。闡自以失職,且懼有讒,遂據城降晉。
冬十月朔,日食。 十一月,吳陸抗拔西陵,誅步闡,晉羊祜等救之,不及。
吳陸抗聞步闡叛,亟遣將軍吾彥討之。而晉遣荊州刺史楊肇迎闡,羊祜出江陵,徐胤擊建平以救之。抗敕西陵諸軍築嚴圍,自赤谿至於故市,內以圍闡,外御晉兵,晝夜催切,眾甚苦之。諸將諫曰:「今宜乘銳攻闡,何事於圍,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勢固糧足,凡備御之具,皆抗宿規,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無備,表里受難,何以御之?」諸將請不已,抗欲服眾心,聽令一攻,果無利。圍始合,而祜兵五萬至江陵。諸將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可憂者。假令敵得之,必不能守,所損者少。若晉據西陵,則南山群夷皆動,其患不可量也。」乃帥將赴西陵。
初,抗於江陵北作大堰,遏水以絕寇叛。祜欲因水運糧,而揚聲將破堰以通步軍。抗聞即決之。諸將皆惑,
大臣之間應該和睦相處。」賈充、任愷拜謝晉武帝。這以後賈充、任愷認為晉武帝已經知道了他們之間的不和卻沒有責備他們,就更加肆無忌憚,表面上互相尊重推崇,內心的怨恨卻越來越深。賈充於是推舉任愷出任吏部尚書,並與荀勖、馮一起誣陷任愷,任愷因此獲罪,被免官閒居在家。
九月,吳國步闡占據西陵反叛,投降晉國。
步闡世代居住在西陵,到這時吳主徵召他。步闡自認為沒有盡職盡責,並且害怕有人進了讒言,於是占領西陵城投降晉國。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十一月,吳國陸抗攻取西陵城,殺死步闡,晉國羊祜等救援步闡,沒有及時趕到。
吳國陸抗聽到步闡叛亂的消息,急忙派遣將軍吾彥去討伐。晉武帝派荊州刺史楊肇去迎接步闡,羊祜進攻江陵,徐胤出擊建平救援步闡。陸抗命令西陵各軍修築堅固的圍牆,從赤谿一直到故市,對內可用來圍剿步闡,向外可以抵禦晉兵,陸抗日夜催逼工事,眾人苦不堪言。各軍將官進諫說:「目前應當利用三軍的銳氣攻打步闡,為什麼要修築圍牆,使士兵百姓疲憊呢!」陸抗說:「這西陵城地勢穩固,糧草充足,所有守備防禦的設施器具,都是我早就設置準備好了的,現在反過來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克。晉國援兵從北而來,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內外受敵,憑什麼來抵禦?」將領們都請求攻打步闡,陸抗想使眾人心服,就聽令他們去攻打了一次,最終沒有得到好處。圍牆剛剛築好,而羊祜的五萬大軍已到江陵。將領們都認為陸抗不宜去西陵,陸抗說:「江陵城池堅固,兵員充足,沒有什麼可擔憂的。假如敵人攻取了江陵,也一定守不住,我們的損失小。如果晉兵占據西陵,那麼南山的眾多夷人都會騷亂動搖,其禍患就不可估量了。」於是親自統率部隊奔赴西陵。
當初,陸抗在江陵以北修築大壩,阻斷水流來斷絕敵人的侵犯。羊祜想利用大壩攔的水運送糧草,卻揚言要鑿開大壩讓步兵通行。陸抗聽到後馬上派人毀了大壩。將領們都迷惑不解,
屢諫不聽。祜至當陽,聞堰敗,乃以車運,大費功力。
十一月,肇至西陵,抗自將憑圍對之。都督俞贊亡詣肇。抗曰:「贊舊吏,知吾虛實。吾常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此處。」即夜易夷兵,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眾敗,夜遁。抗欲追之,而慮闡伺間,兵不足分,於是但鳴鼓,若將追者。肇眾凶懼,悉解甲挺走。抗使輕兵躡之,肇又大敗。祜等皆引軍還。抗遂拔西陵,誅闡及同謀將吏數十人,皆夷三族。東還樂鄉,貌無矜色。
吳主既克西陵,志益張大,使術士尚廣筮取天下,對曰:「吉。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吳主喜,不修德政,專為兼併之計。
祜歸自江陵,務修德信以懷吳人。每交兵,刻日方戰,不為掩襲之計。將帥有欲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軍行吳境,刈谷為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每遊獵,常止晉地,所得禽獸,或先為吳人所傷者,皆送還之。於是吳邊人皆悅服。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祜飲之不疑;抗疾,祜與之成藥,抗即服之。人多諫抗,抗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抗告其邊戍曰:「彼專為德,我專為暴,是不戰而自服。各保分界而已,無求細利。」吳主聞而責之,抗曰:「一邑一鄉不可以無信義,況大國乎?臣不如此,適足彰彼之德,於祜無傷也。」
多次勸阻陸抗都不聽。羊祜到了當陽,聽說大壩已毀,就改用車子運糧,耗費了許多人力物力。
十一月,楊肇到達西陵,陸抗親自統率大軍憑藉圍牆與楊肇對峙。都督俞贊逃到楊肇那裡。陸抗說:「俞贊是軍隊中的舊官吏,了解我軍的虛實。我常擔心夷兵平素不訓練,如果敵人圍攻,一定先打他們防守的地方。」當晚更換了夷兵,用精兵把守。第二天,楊肇果然攻打原來夷兵防守的地方,被打敗,夜裡逃跑了。陸抗想追擊楊肇,但考慮到步闡可能乘機出兵,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分開對付兩頭,於是只是擂鼓,做出要追擊的樣子。楊肇的部隊恐懼慌亂,全都丟盔棄甲脫身而逃。陸抗派輕裝部隊緊追其後,楊肇又被打得大敗。羊祜等人都領兵而還。陸抗於是攻克西陵,殺死步闡以及同謀的將吏幾十人,全都誅滅三族。陸抗返回東邊的樂鄉,臉上沒有驕傲、矜持的神情。
吳主攻克西陵後,志向更加張揚,讓術士尚廣替他占卜是否能得到天下,尚廣回答說:「吉。庚子年,青色的車蓋會進入洛陽。」吳主大喜,不修明道德政令,專門謀劃兼併天下的計策。
羊祜從江陵歸來以後,致力於修明道德信義來使吳人歸附。每次與吳國交戰,都要約定日期才開戰,不做乘其不備、突然襲擊的勾當。將帥當中有想獻詭詐計謀的,羊祜總是給他喝甘醇的美酒,使他酒醉不能說話。羊祜的軍隊在吳國境內行走,割了穀子做口糧,全都記下所取的數量,然後送去絹償還。每次出遊打獵,經常只限於晉國的領地,如果所得的禽獸,是先被吳人殺傷的,都要送還吳人。因此吳國邊境上的百姓對羊祜都心悅誠服。羊祜同陸抗在邊境對峙,雙方的使者常奉命相互交往:陸抗送給羊祜酒,羊祜喝起來從不懷疑;陸抗生病了,羊祜把成藥送給他,陸抗也馬上服下。許多人都勸諫陸抗,陸抗說:「怎麼會有用毒酒殺人的羊祜呢?」陸抗告訴守邊士兵說:「別人一心一意行恩惠,而我們專門做壞事,這就等於不戰而自己屈服。雙方各自保住疆界就可以了,不要再想占小便宜。」吳主聽說後責備陸抗,陸抗說:「一邑一鄉都不可以沒有信義,更何況大國呢?我如果不這樣做,正好顯揚了羊祜的德行,對羊祜毫無損傷。」
吳主用諸將謀,數侵盜晉邊。抗上疏曰:「今不務力農富國,審官任能,明黜陟,慎刑賞,訓諸司以德,撫百姓以仁,而聽諸將徇名,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士卒凋瘁,寇不為衰而我已大病矣。爭帝王之資,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國家之良策也。昔齊、魯三戰,魯人再克,而亡不旋踵。況今克獲不補所喪哉。」吳主不從。
祜不附結中朝權貴,荀勖、馮之徒皆惡之。從甥王衍嘗詣陳事,辭甚清辯。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顧謂客曰:「王夷甫方當以盛名處大位,然敗俗傷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軍法將斬王戎。衍,戎之從弟也,故皆憾之。時人謂之語曰:「二王當國,羊公無德。」
晉免其國子祭酒庾純官,尋復用之。
賈充與朝士宴,河南尹庾純醉,與充爭言。充曰:「父老不歸養,卿為無天地。」純曰:「高貴鄉公何在?」充慚怒,上表解職,純亦自劾。詔免純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純榮官忘親,當除名。齊王攸以為純於禮律未有違者,詔復以純為祭酒。
吳殺其丞相萬彧、將軍留平、大司農樓玄。
吳主之游華里也,萬彧與將軍留平密謀曰:「若至華里不歸,社稷事重,不得不自還。」吳主頗聞之,因會,以毒酒飲彧及平,不死。彧自殺,平憂懣而卒。
吳主採用將領們的謀略,多次侵犯掠奪晉國邊境。陸抗上書說:「現在不大力發展農業以富國,不審查官吏任用賢能,不明確升降的標準,不謹慎使用刑罰獎賞,不用道德標準教誨各部門,不用仁愛安撫百姓,卻聽任將領們追求功名,窮兵黷武,動輒耗費數以萬計的錢財,士卒疲憊憔悴,敵寇還沒有衰敗我們卻已經病疲了。如果以爭奪天下帝王的資本,去貪圖幾十幾百的小便宜,這對奸邪之臣很便利,卻不是國家的良策。從前齊國、魯國打了三次仗,魯人兩次取勝,但是很快魯國就滅亡了。何況如今部隊獲勝所得的,還不夠補償所喪失的呢。」吳主不聽。
羊祜不攀附結交朝廷中的權貴,荀勖、馮等人都憎恨他。羊祜堂外甥王衍曾經到羊祜那裡陳述事情,言辭很清晰明辨。羊祜不以為然,王衍拂衣而去。羊祜回過頭來對賓客說:「王衍將來會以很大的名聲達到高位,然而敗壞風俗、損傷教化的,必定是此人。」等到攻打江陵時,羊祜按軍法要斬王戎。王衍,是王戎的堂弟,所以兩人都怨恨羊祜。當時的人對此有句話說:「二王執政,羊公無德。」
晉武帝免去國子祭酒庾純的官職,不久又起用了他。
賈充與朝廷官員在一起宴飲,河南尹庾純喝醉了酒,與賈充爭執起來。賈充說:「你的父親年老,而你不回家去奉養,你這是無天無地!」庾純說:「你的先主高貴鄉公在哪裡?」賈充惱羞成怒,上表請求辭官,庾純也上表自己彈劾自己,請求去官。晉武帝下詔免去庾純的官職,並交給五府評品他的善惡。石苞認為庾純以做官為榮耀而忘記了父母,應當除去他的名籍。齊王司馬攸認為庾純並沒有違反禮制、律令,晉武帝因此下詔又任命庾純擔任國子祭酒。
吳主殺死丞相萬彧、將軍留平、大司農樓玄。
吳主去華里遊玩時,萬彧同將軍留平密謀說:「如果皇上到華里不回來,國家的事情重大,我們就不得不自己返回。」吳主聽說了此事,便找了個機會,拿毒酒給萬彧和留平喝,沒有毒死。萬彧自殺,留平憂鬱憤懣而死。
初,彧請選忠清之士以補近職,吳主以樓玄為宮下鎮,主殿中事。玄正身帥眾,奉法而行,應對切直,吳主浸不悅。
中書令賀邵諫曰:「臣聞興國之君,樂聞其過;荒亂之主,樂聞其譽。聞其過者,過日消而福臻;聞其譽者,譽日損而禍至。陛下嚴刑法以禁直辭,黜善士以逆諫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是以正士摧方,庸臣苟媚,人執反理之評,士吐詭道之論,遂使仕者以退為幸,居者以出為福,非所以保洪緒也。何定妄興事役,發江邊戍兵以驅麋鹿,老弱飢凍,大小怨嘆。《傳》曰:『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為草芥。』今法禁轉苛,賦調益繁,呼嗟之聲,感傷和氣。且國無一年之儲,家無經月之蓄,而後宮坐食萬有餘人。北敵注目,伺國盛衰,長江之限,不可久恃。苟不能守,一葦可杭也。願陛下豐基強本,割情從道,則聖祖之祚隆矣。」吳主深恨之。
於是左右誣玄與邵謗訕政事,俱被詰責。徙玄於交趾,竟殺之。
癸巳(273) 晉泰始九年,吳鳳凰二年。
夏四月朔,日食。 晉以鄧艾孫朗為郎中。
初,鄧艾之死,人皆冤之,而無為之辨者。及晉主即位,議郎段灼上疏曰:「艾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
當初,萬彧請求挑選忠厚清廉的士人來補充君主左右的職位,吳主任命大司農樓玄為宮下鎮,主管宮中事務。樓玄以身作則,奉法行事,對答懇切耿直,吳主漸漸對他不滿意。
中書令賀邵進諫說:「我聽說振興國家的君主,樂於聽到自己的過失;荒廢亂亡的君主,喜歡聽到別人對自己的稱譽。樂於聽到自己過失的人,他的過失會日漸減少幸福也就降臨;喜歡聽別人對自己讚譽的人,名譽會一天天減損而災禍也就到來。陛下嚴厲刑法用以禁止正直的言辭,廢黜品德純善的人以拒絕直言進諫,一杯酒的小過失,也會導致死生都沒有保障,因此正直之士受到摧折,平庸之臣苟且媚俗,人們根據的是不合道理的評論,士人談論的是違背道義的言辭。這就使當官的人以退職為幸運,居住都市的人以離去為福氣,這實在不是保住世代相傳的大業的做法。何定狂妄地興起勞役,發動江邊防守的士兵去驅趕麋鹿,老人弱者忍飢挨凍,大人小孩怨恨嘆息。《左傳》說:『國家興盛,視百姓如同赤子;國家衰亡,把人民看作草芥。』現在法律、禁令變得苛刻,賦稅徵調日益頻繁,痛苦呼號嘆息之聲,使祥和之氣受到了傷害。況且國家沒有一年的儲備,百姓家裡沒有度過一個月的積蓄,而後宮中不勞而食的人有一萬多。北方的敵人正虎視眈眈,窺伺我國的盛衰,長江的險阻,不能長久地依賴。如果沒有防守的能力,一束葦草當作船就可以航渡過來。希望陛下充實基礎,強固根本,割斷私人情慾,遵循正道,那麼聖祖開創的基業就會興隆昌盛了。」吳主聽後對賀邵十分痛恨。
於是吳主身邊的人就誣陷樓玄與賀邵誹謗、諷刺政事,兩人都受到詰問責備。樓玄被流放到交趾,最終被殺。
癸巳(273) 晉泰始九年,吳鳳凰二年。
夏四月初一,日食。 晉武帝任鄧艾的孫子鄧朗為郎中。
當初,對於鄧艾的死,人們都覺得他很冤枉,卻沒有替他辯解說話的人。等晉武帝即位以後,議郎段灼上書說:「鄧艾原本是個屯田養牛之人,他的地位已經榮寵到了極點,功成名就,
七十老公,復何所求。正以劉禪初降,遠郡未附,矯令承制,權安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構成其事。艾被詔書,即束身就縛,誠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會受誅之後,艾將吏愚戇自共追艾,脫其囚執。艾在困地,未嘗與謀,而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謂宜聽艾歸葬,還其田宅,繼封定諡,則艾死無所恨,而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晉主善其言而未能從也。至是,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晉主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朗為郎中。
吳殺其侍中韋昭。
吳人多言祥瑞者,吳主以問昭。昭曰:「此家人筐篋中物耳。」昭領國史,吳主欲為其父作紀,昭曰:「文皇不登帝位,當為傳。」吳主不悅。昭求去,不聽。吳主飲群臣酒,不問能否,率以七升為限。至昭,獨以茶代,後更見強。又酒後常使侍臣嘲弄公卿,發擿私短以為歡。昭但難問經義而已。吳主積怒,遂誅之。
秋七月朔,日食。 晉選公卿女備六宮。
晉主詔選公卿以下女備六宮,有蔽匿者,以不敬論。採擇未畢,權禁天下嫁娶。公卿女中選者為三夫人、九嬪,
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還有什麼可希求的。當時正因為劉禪剛剛投降,遠處的郡縣還沒有歸附,鄧艾假託皇帝命令而便宜行事,是為了暫時使國家安定下來。鍾會有悖亂忤逆之心,害怕鄧艾的威名,乘著是非難辨之際,構成了這件事。鄧艾接受詔書後,即刻束身自縛接受拘禁,他知道如果見到先帝,必定不會被處死。鍾會被殺之後,鄧艾手下的將吏愚昧不明事理,自發地去追趕鄧艾,為鄧艾鬆了綁。鄧艾當時身處困境,平時並沒有與手下心腹預謀,因此獨自被殺戮,難道還不悲哀嗎!我認為陛下應該允許鄧艾的屍骨歸葬,歸還他的田地房宅,加封他的後代,給他確定諡號,那麼鄧艾就死而無憾了,而天下捨身為名之士,想建立功勳的大臣,必然會赴湯蹈火,樂意為陛下捨身效命。」晉武帝稱讚他這番話,卻沒有照著去實行。到了這時,晉武帝向給事中樊建詢問諸葛亮治理蜀國的事情,說:「難道唯獨我得不到一個像諸葛亮那樣的人做我的臣子嗎?」樊建跪拜說:「陛下知道鄧艾的冤情而不能給他平反,即使得到諸葛亮,難道不會像漢文帝時馮唐所說的那樣,得到了也不能任用嗎?」晉武帝笑了笑說:「你的話提醒了我。」這才任命鄧朗擔任郎中。
吳國殺死侍中韋昭。
吳國有許多談論祥瑞的人,吳主向韋昭詢問這件事。韋昭說:「這不過是尋常的事物罷了。」韋昭兼任國史,吳主想給自己的父親作紀,韋昭說:「文皇帝沒有登帝王之位,只應當作傳。」吳主不高興。韋昭請求免去官職,吳主不允許。吳主召集群臣飲酒,不管能不能喝,一律以喝七升為限。到韋昭這裡,唯獨用茶代酒,後來又強逼他飲酒。吳主又經常酒後支使侍臣嘲弄公卿大臣,揭露他們的隱私短處來取樂。但韋昭只在經義方面發難質問公卿而已。吳主因長久以來的怨怒,於是殺了韋昭。
秋七月初一,日食。 晉挑選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子補充六宮。
晉武帝下詔,挑選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子補充儲備六宮,如果有隱藏的人家,以不敬之罪論處。挑選沒有完成之前,暫時禁止全國上下的嫁娶之事。公卿之家的女子中選的封為三夫人、九嬪,
二千石、將、校女補良人以下。
九月,吳殺其司市陳聲。
吳主愛姬遣人至市奪民物,聲繩之以法。吳主怒,假他事燒鋸斷聲頭,投其身於四望之下。
甲午(274) 晉泰始十年,吳鳳凰三年。
春正月,日食。 晉詔自今不得以妾媵為正嫡。
晉主以近世多由內寵以登后妃,亂尊卑之序,故有是詔。
三月,日食。 晉取良家女入宮。
詔又取良家及小將吏女五千餘人入宮選之,母子號哭於宮中,聲聞於外。
吳殺其章安侯奮。
吳民間訛言奮當為天子,吳主誅之及其五子。
秋七月,晉後楊氏殂。
初,晉主以太子不慧,恐不堪為嗣,常密以訪後。後曰:「立子以長不以賢,豈可動也?」疾篤,恐晉主更立後以危太子,泣而言曰:「叔父駿女芷有德色,願以備六宮。」晉主許之。
既葬,晉主及群臣除喪,博士陳逵議,以為:「今時所行,漢帝權制。太子無國事,自宜終服。」尚書杜預曰:「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既葬除服,諒以居,心喪終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雲諒,此服心喪之
俸祿二千石的官員及將、校之女,補充良人以下的位置。
九月,吳主殺死司市陳聲。
吳主寵愛的姬妾派人到集市上掠奪百姓的財物,陳聲將其繩之以法。吳主勃然大怒,以其他事情為藉口,燒紅刀鋸割斷陳聲的頭顱,把他的屍體扔到四望山下。
甲午(274) 晉泰始十年,吳鳳凰三年。
春正月,出現日食。 晉武帝下詔規定從現在起不得以侍妾任正宗的后妃。
晉武帝因為近代以來,時常出現由姬妾登上后妃的位子,亂了尊卑次序的現象,因此下了這個詔書。
三月,出現日食。 晉武帝選取良家女子入宮。
晉武帝下詔,又選取良家及小將吏家的女子五千多人入宮進行挑選,母女在宮中嚎啕大哭,聲音響徹宮外。
吳主殺死章安侯孫奮。
吳國民間謠傳孫奮將要成為天子,吳主殺了孫奮和他的五個兒子。
秋七月,晉皇后楊氏去世。
當初,晉武帝覺得太子不聰明,擔心他不能很好地繼承王位,時常秘密拜訪皇后商議。皇后說:「立太子應立長子而不是憑才德,怎麼可以變動呢?」楊皇后病重時,擔心晉武帝改立皇后將會危及太子的地位,流著眼淚對晉武帝說:「叔父楊駿的女兒楊芷,既有德又有貌,希望陛下選她補充六宮。」武帝答應了。
埋葬了楊皇后之後,晉武帝以及眾大臣除去喪服,博士陳逵提議,認為:「現在所實行的喪禮,是漢代帝王暫時制定的。太子沒有擔任國家大事,自然應當穿喪服一直到守喪期滿。」尚書杜預說:「古時候天子、諸侯守喪三年,開始同樣穿齊衰和斬衰,待葬禮結束就除去喪服,守喪而居,在心中悼念,直到服喪期滿。因此周公不說高宗服喪三年而只說天子居喪,這就是服心喪的
文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之節也。君子之於禮,存諸內而已,禮非玉帛之謂,喪豈衰麻之謂乎?太子出則撫軍,守則監國,不為無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諒終三年。」晉主從之。
晉以山濤為吏部尚書。
濤典選十餘年,每一官缺,輒擇才資可為者啟擬數人,得詔旨所向,然後顯奏之。晉主所用,或非舉首,眾以濤輕重任意為言。晉主益親愛之。濤甄拔人物,各為題目而奏之,時稱「山公啟事」。
晉以嵇紹為秘書丞。
紹,康之子也,以父得罪,屏居私門。至是,山濤薦征之,紹欲辭不就。濤謂之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況於人乎?」紹乃應命。
初,東關之敗,文帝問僚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安東司馬王儀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於孤耶!」斬之。儀子裒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未嘗西向而坐,廬於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淚著樹,樹為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複流涕,門人為之廢《蓼莪》。家貧,計口而田,度身而蠶。人或饋之,不受;助之,不聽。諸生密為刈麥,裒輒棄之,遂不仕而終。
制度。叔向不譏諷景王除去喪服,而譏刺他飲宴作樂過早,說明葬禮結束就應當除去喪服,而過早地飲宴作樂,違背了還應服心喪的禮儀。君子對於禮,保存在自己的心裡而已,禮並非就是玉帛,喪禮難道就是衰麻之類的喪服嗎?太子外出則從軍出征,留守國都則在君王外出時代行處理國政,不是沒有事情可做,應當在哭別之後,除去喪服,居喪三年。」晉武帝採納了他的意見。
晉國任命山濤為吏部尚書。
山濤主管選拔官吏十多年了,每當有一個官位空缺,他總是選擇幾名才能與資歷都合適的人稟告晉武帝,得到晉武帝有傾向性的旨意後,才明確地上奏。晉武帝任用的人,有的並不是被推舉的人中最好的,眾人就認為是山濤憑自己的意思推薦官吏。晉武帝對山濤卻更加親近寵愛。山濤甄別選拔人才,對每個人都進行評論,定出高下然後上奏,當時稱之為「山公啟事」。
晉國任命嵇紹為秘書丞。
嵇紹是嵇康的兒子,由於父親獲罪,隱居在家。到了這時,山濤推薦任用他,嵇紹想推辭不去就任。山濤對他說:「我為你謀劃好久了,天地四季,尚且有消有長、互為更替,何況對於人呢?」嵇紹這才接受了任命。
當初,晉在東關戰敗時,晉文帝問僚屬說:「最近這件事,誰來承擔罪責?」安東司馬王儀回答說:「責任在元帥。」晉文帝大怒說:「司馬想把罪過推卸給我嗎?」便把他殺了。王儀的兒子王裒為父親死於非命而悲痛,隱居起來教授生徒,朝廷三次徵召七次授職,他都不赴任。從來不曾面向西邊的晉國都城洛陽坐過,在父親的墓旁修建茅廬居住,早晚攀著柏樹悲哀號哭,眼淚落到樹上,樹因此而乾枯。讀《詩經》讀到「可憐父母心,生我多辛勞」,沒有不再三流淚的,他的弟子們因此不再講習《詩經·蓼莪》篇了。王裒家境貧寒,他根據人口食用來耕種,度量著身材養蠶製衣。有人饋贈物品,他不接受;想給予他幫助,他不允許。學生們偷偷地幫他割麥,王裒總是把麥子扔了,他一直到死都沒有去做官。
吳大司馬、荊州牧陸抗卒。
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既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泛舟順流,星奔雷邁,非可恃援他郡以救倒縣,此乃社稷安危之機也。臣父遜昔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雲易守,亦復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今臣所統見兵,財有數萬,羸敝日久,難以待變。臣以為諸王幼沖,無用兵馬,及黃門宦官開立占募之人,乞特詔簡閱,以補疆埸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滿八萬,並力備御,庶幾無虞。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及卒,吳主使其子晏、景、玄、機、雲分將其兵。機、雲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初,周魴之子處,膂力絕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耶?」父老嘆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並子為三矣。」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射虎殺蛟,遂從機、雲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晉作河橋。
杜預以孟津渡險,請建河橋於富平津。議者以為:「殷、周所都,歷聖賢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預固請為之。及橋成,晉主從百僚臨會,舉觴屬預曰:「非君,此橋不立。」
吳國大司馬、荊州牧陸抗去世。
陸抗病情嚴重,上書說:「西陵、建平,是國家的屏障,地勢既處於上流,二郡邊境又與敵境接壤。如果敵人泛舟順流而下,那就如同流星飛逝雷電閃耀一般迅猛,到那時就不可能仰仗其他地區的援助來解救危難了,這是關係到國家安危的關鍵。我的父親陸遜曾上書說:『西陵,是國家的西門,雖然說容易防守,但也容易失去。如果守不住的話,就不只是失掉一個郡,連荊州也都不再屬於吳國所有了。如果西陵有憂患,就應當竭盡國家的全力去爭奪它。』現在我統率著的部隊,才有幾萬人,早已疲憊衰敗,很難應付突發事變。我認為諸王年幼,不要給他們配備兵馬,另外,對黃門宦官招募的人,我請求特別下詔進行清查,凡清查出來的人,全都補充到邊境地區經常與敵人衝突的地方,以使我所統領的軍隊,可以達到八萬人,集中力量準備防禦,這樣也許可以沒有憂患。我死之後,請特別留意西部邊境。」等陸抗死後,吳主讓陸抗的兒子陸晏、陸景、陸玄、陸機、陸雲分別統領陸抗的軍隊。陸機、陸雲都擅長寫文章,在當時都極其有名。
起初,周魴的兒子周處,體力超人,不拘小節,鄉里百姓認為他是個禍害。周處曾經問鄉里的老人說:「如今四季諧調,又是豐收之年,而人們不快樂,這是為什麼呢?」老人嘆息說:「三害不除掉,哪裡會有快樂?」周處說:「是哪三害?」老人說:「南山的白額虎,長橋的蛟龍,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處說:「如果所憂慮的只是這三害,那我能夠將它們除掉。」於是射死老虎,殺死蛟龍,然後跟隨陸機、陸雲學習,專心致志地讀書,磨礪名節德行,過了一年,州郡的官府爭相徵召他。
晉國修建黃河橋。
杜預認為孟津渡口險要,請求在富平津建造一座黃河橋。評議的人認為:「殷、周時期在黃河邊上建都,但是經歷了聖主賢人的時代而沒有造橋,必定有不能建橋的緣故。」杜預堅持請求建造一座橋。等到橋建成後,晉武帝帶著文武百官一同光臨集會,他舉起酒杯敬杜預說:「如果不是你,這座橋就建不起來。」
對曰:「非陛下之明,臣亦無所施其巧。」
晉邵陵公曹芳卒。
諡曰厲。初,芳之廢也,太宰中郎陳留范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密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子喬等侍疾家廷,足不出邑里。及晉代魏,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加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吳比三年大疫。
乙未(275) 晉咸寧元年,吳天冊元年。
春正月,吳殺其中書令賀邵。
邵中風不能言,吳主疑其詐,收掠千數,卒無一語,乃燒鋸斷其頭,徙其家於臨海。
夏六月,索頭遣子入貢於晉。
索頭拓跋力微,復遣其子沙漠汗入貢於晉。將還,幽州刺史衛瓘表留之,又密賂其諸部大人離間之。
秋七月晦,日食。 冬,晉追尊祖宗廟。
宣帝為高祖,景帝為世宗,文帝為太祖。
晉大疫。
丙申(276) 晉咸寧二年,吳天璽元年。
春,晉徙河南尹夏侯和為光祿勛。
杜預回答說:「如果不是陛下的聖明,我也沒有機會施展我的技巧。」
晉邵陵公曹芳去世。
諡號曰歷。當初,曹芳被廢時,太宰中郎、陳留人范粲,身穿白色的衣服為他送行,哀傷之情感動了身邊的人。從此以後,范粲就聲稱有病,裝瘋不說話,睡在自己乘坐的車上,腳不踩地。子孫當中如果有結婚、做官的大事,總是秘密地去詢問他,他如果同意,臉色就沒有變化;如果不同意,睡臥就不安穩。他的兒子范喬等在家裡侍奉他的疾病,沒有離開過所居住的地區。等到晉國取代魏國,晉武帝下詔給范粲二千石俸祿讓他養病,又賜給他一百匹帛。范喬因為父親病重的緣故,推辭不敢接受。范粲總共三十六年沒說話,終年八十四歲,死在他睡臥的車子上。
吳國接連三年大瘟疫。
乙未(275) 晉咸寧元年,吳天冊元年。
春正月,吳國殺死中書令賀邵。
賀邵患中風病不能說話,吳主懷疑他裝病,將他逮捕起來,拷打了上千次,賀邵始終沒說一句話,吳主於是燒紅刀鋸割斷了他的頭,把他的家屬放逐到臨海。
夏六月,索頭派遣兒子向晉國進獻貢品。
索頭拓跋力微,又派他的兒子沙漠汗到晉國進獻貢品。沙漠汗將要返回時,幽州刺史衛瓘上表請求把他留下來,又秘密賄賂索頭各部落的首領,離間他們與沙漠汗之間的關係。
秋七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冬季,晉國追尊祖先的廟號。
宣帝司馬懿廟號為高祖,景帝司馬師廟號為世宗,文帝司馬昭廟號為太祖。
晉國流行大瘟疫。
丙申(276) 晉咸寧二年,吳天璽元年。
春季,晉國提拔河南尹夏侯和擔任光祿勛。
晉主得疾甚劇,及愈,群臣上壽。詔曰:「每念疫死者,為之愴然。豈以一身之休息,而忘百姓耶!」諸上禮者,皆絕之。
初,文帝臨終,為晉主敘淮南王、陳思王事而泣,執齊王攸手以授之。太后臨終,亦流涕謂晉主曰:「桃符性急,而汝為兄不慈,恐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是疾甚,朝野皆屬意於攸。攸妃,賈充長女也。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婿,親疏等耳。立人當立德。」充不答。攸素惡荀勖、馮傾諂,至是勖使說晉主曰:「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齊王為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還藩。」晉主陰納之,乃徙和為光祿勛,奪充兵權,而位遇無替。
秋八月,吳臨平湖開,石印封發。
吳人或言於吳主曰:「臨平湖自漢末薉塞,長老言:『湖塞天下亂,湖開天下平。』近者無故忽開,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吳主以問都尉陳訓,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洛者,銜璧之事也。」
初吳人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吳主因改元天冊。至是,或獻小石刻「皇帝」字,又改元天璽。八月,歷陽長又上言:「歷陽山石印封發,俗謂當太平。」吳主遣使者祠之。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書石。還以聞,吳主大喜,封其山神為王,
晉武帝患病非常嚴重,等他痊癒後,大臣們為他祝壽。晉武帝下詔說:「每當我想起患瘟疫而死的人,就為他們悲傷。我怎能因為個人的平安,而忘了百姓呢?」於是,前來祝壽的人都遭到了拒絕。
起初,晉文帝臨死的時候,給晉武帝講述漢代淮南王、魏陳思王的故事,並流著眼淚,拉著齊王司馬攸的手,放到晉武帝的手上。太后臨死的時候,也流著眼淚對晉武帝說:「桃符(司馬攸的小名)性情急躁,而你這做哥哥的又不慈愛,我擔心你容不下他,因此囑咐你,不要忘記我的話。」到這時,晉武帝病得很重,朝野上下都心向司馬攸。司馬攸的妃子,是賈充的長女。河南尹夏侯和對賈充說:「您的兩位女婿,與皇帝的親疏是相同的。立人應當立有德之人。」賈充不回答。司馬攸平素就討厭荀勖、馮逢迎諂媚,到晉武帝病癒後,荀勖讓馮對晉武帝說:「陛下前幾天的病如果不能痊癒,齊王就成了公卿百姓所歸心的人,太子即使想謙讓,難道能免除災禍嗎!應當遣送齊王返回他的封國。」晉武帝暗中採納了馮的意見,於是提升河南尹夏侯和擔任光祿勛,削奪賈充的兵權,但是地位和待遇沒變。
秋八月,吳國臨平湖開通,石印顯露。
吳國有人對吳主說:「臨平湖自從漢末以來就荒蕪阻塞,老人們說:『湖塞天下亂,湖開天下平。』近來臨平湖無緣無故忽然開通了,這是天下將要太平,青色車蓋進入洛陽的吉祥徵兆。」吳主向都尉陳訓詢問這件事,陳訓回答說:「我只能望雲氣,不能通曉湖水開通或阻塞的玄妙。」陳訓退下來告訴他的朋友說:「青色車蓋進入洛陽,說的是國君戰敗表示投降的事。」
當初吳人挖地挖出一把銀尺,上面刻有文字,吳主因此改年號為天冊。到了這時,有人獻上小石頭,上面刻有「皇帝」字樣,吳主又改年號為天璽。八月,歷陽長官又上報說:「歷陽山上的石印顯露,民間流傳說天下應當太平。」吳主派使者去祭祀石印。使者造了很高的梯子登上歷陽山,用朱紅色在石頭上書寫。使者返回來稟告吳主,吳主十分高興,封歷陽山的山神為王,
又改明年元曰天紀。
吳殺其郡守張詠、車浚、尚書熊睦。
詠為湘東太守,不出算緡,吳主斬之,徇首諸郡。浚為會稽太守,公清有政績,值郡旱飢,表求振貸,吳主以為收私恩,遣使梟首。睦微有所諫,吳主以刀鐶撞殺之,身無完肌。
冬十月,晉加羊祜征南大將軍。
祜上疏請伐吳,曰:「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夫謀之雖多,決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其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不可保也。蜀之為國,皆雲一夫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捲,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棲而不敢出,誠以力不足以相抗也。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而不於此際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荊、楚之眾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兗並會秣陵。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一處傾壞,則上下震動,雖有智者不能為吳謀矣。吳緣江為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虐,將疑士困,平日猶懷去就,兵臨必有應者。
又把第二年的年號改為天紀。
吳國殺死郡守張詠、車浚、尚書熊睦。
張詠任湘東太守,不上繳賦稅,吳主殺了他,把他的首級在各郡示眾。車浚任會稽太守,公正清廉頗有政績。適逢會稽郡大旱饑荒,車浚上表請求賑濟,吳主認為他是想收取私人的恩惠,派人殺了他,把頭懸掛在木頭上示眾。尚書熊睦稍微勸諫吳主,吳主就用刀柄上的鐵環把他砸死,身上的皮肉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冬十月,晉朝任命羊祜為征南大將軍。
羊祜上書請求討伐吳國,說:「運數雖然是由上天授予的,而功業卻必須靠人來成就。如果不一次大規模出兵將敵人消滅乾淨,那麼兵役就沒有停息的時候。謀略雖然很多,也需要獨自決斷。凡是依靠險阻得到保全的,是指與敵人勢均力敵的形勢。如果輕重不等,勢力強弱不同,即使有險阻,也不能保全。蜀作為一個國家,人們都說是一夫當關,千夫莫開。到了我軍進軍之時,卻不曾受到任何阻礙,我軍乘勝席捲,直抵成都,漢中各城,都像棲息之鳥不敢出動,這實在是因為他們的力量不足以相抗衡。如今長江、淮河的險峻不如蜀之劍閣,孫皓的殘暴超過了劉禪,吳人的困苦勝過巴蜀,而大晉的兵力比以往強盛,如果不在此時平定統一四海,卻還要依靠軍隊堅守,使天下人為遠征而疲睏,將士們經歷盛年而到老邁,這樣下去國家是不會長久的。現在如果率領梁州和益州的軍隊沿水路、陸路齊下,荊州、楚郡的大軍進逼江陵,平南、豫州的軍隊直奔夏口,徐州、揚州、青州、兗州各路軍隊在秣陵會合。這樣的話,吳國憑藉一隅之地抵擋天下之眾,勢必會分散兵備防守,所有守備之處都形勢危急。只要有一處被摧毀,就會引起上下震動,即使再足智多謀的人也不能為吳國謀劃了。吳國沿著長江建立了國家,從東到西邊界有幾千里長,與敵相對的地方過於廣大,所以沒有安寧。孫皓放縱任性,暴虐殘忍,將官疑慮不安,兵士困頓疲憊,在平常的日子裡都還有離異之心,一旦大軍逼近必有人倒戈響應。
兼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唯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趣城池,去長入短,非吾敵也。」晉主深納之。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勖、馮尤以為不可。祜嘆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唯杜預及中書令張華與晉主意合,贊成其計。
晉立後楊氏,以後父駿為車騎將軍。
晉主初聘後,後叔父珧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後,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於宗廟,異日得以免禍。」晉主許之。
竟立後,而以駿為將軍,封侯。尚書褚䂮、郭奕皆表駿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晉主不從。駿驕傲自得,鎮軍胡奮謂曰:「卿恃女更益豪耶!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
丁酉(277) 晉咸寧三年,吳天紀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三月,晉討樹機能,破之,降諸胡二十萬口。 秋七月,有星孛於紫宮。 晉詔遣諸王就國,封功臣為公侯。
衛將軍楊珧等建議,以為:「古者封建諸侯,所以藩衛王室;今諸王公皆在京師,非扞城之義。又,異姓諸將居邊,宜參以親戚。」晉主乃詔諸王各以戶邑多少為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一千一百人。
加上吳人的習性一貫急速而不能持久,他們運用弓弩戟楯作戰不如中原地區的士兵擅長,只有水戰是他們的優勢。一旦我軍攻入吳國境內,那麼長江就不再是他們所要保住的,等他們急速退回城池防守,拋棄了長處而拾起短處,就不是我軍的對手了。」晉武帝深表贊同,採納了羊祜的意見。參與朝議的人大多不同意羊祜的意見,賈充、荀勖、馮尤其認為不能攻打吳國。羊祜嘆息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常占十之七八。上天賜予時機人們卻不獲取,這豈不是要使經歷這些事的人事後懊悔不迭嗎!」只有杜預和中書令張華與晉武帝意見相合,贊成羊祜的計謀。
晉武帝立楊氏為皇后,任命皇后的父親楊駿為車騎將軍。
晉武帝當初和皇后訂婚的時候,皇后的叔父楊珧上表說:「自古以來,一個門裡出兩位皇后,沒有能夠保全她們的宗族的,我請求把我的這份奏表藏到宗廟裡,如果有一天我的話應驗了,我能因此免去災禍。」晉武帝答應了他。
最終立楊氏為皇后,並任命皇后的父親楊駿為車騎將軍,封為侯。尚書褚䂮、郭奕都上表說楊駿氣量狹小,不可擔任國家重任。晉武帝不聽。楊駿十分驕傲,自以為得意,鎮軍胡奮對楊駿說:「你仗著女兒做皇后越來越強橫了!歷觀前代,凡與帝王之家通婚的,沒有不遭滅門之禍的,只不過早晚的事罷了。」
丁酉(277) 晉咸寧三年,吳天紀元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三月,晉軍征討禿髮樹機能,將其打敗,胡人各部落共二十萬人歸降晉國。 秋七月,有彗星出現在紫宮星座。 晉武帝下詔書遣返諸王回各自的封國,封功臣為公侯。
衛將軍楊珧等建議,認為:「古時候分封諸侯,是為了護衛王室;如今諸位王公都在京師,不再具有保衛的意義。另外,異姓將領們住在邊境,應讓皇室親戚加入。」晉武帝就下詔,將諸王各自根據戶邑多少分三等,大的封國設三軍共五千人,次等封國設二軍共三千人,小的封國設一軍一千一百人。
諸王為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八月,徙亮為汝南王,督豫州;倫為趙王,督鄴城;輔為太原王,監并州;伷在徐州,徙封琅邪;駿在關中,徙封扶風;又徙顒為河間王,柬為南陽王。其無官者皆遣就國。諸王公戀京師,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瑋、允、該、遐皆為王。其異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
羊祜封南城郡侯,固辭不受。祜每拜官爵,多避讓,至心素著,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歷事二世,職典樞要。凡謀議皆焚其草,世莫得聞。所進達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取也。」
晉大水。 冬十二月,吳人襲晉江夏、汝南,大略而還。
吳人襲晉江夏、汝南,略千餘家。晉主遣侍臣詰羊祜不追討之意,並欲移荊州。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去已經日,步軍安能追之?勞師以免責,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類皆與州相近,以兵勢好合惡離故也。疆埸之間,一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
吳司直中郎將張俶伏誅。
吳主以俶多所譖白,甚見寵任。俶表置彈曲二十人,專糾司不法,於是吏民各以愛憎互相告訐,獄犴盈溢。至
諸王中任都督的,調換各自的封國使他們靠近任所。八月,調扶風王司馬亮為汝南王,都督豫州諸軍事;調琅邪王司馬倫為趙王,統領鄴城的防守事務;調勃海王司馬輔為太原王,監察并州各項軍事事務;東莞王司馬伷在徐州,被封為琅邪王;汝陰王司馬駿在關中,被封為扶風王;又調太原王司馬顒為河間王,汝南王司馬柬為南陽王。諸王中不擔任官職的,都讓他們回到各自的封國。各位王公留戀京師,都流著眼淚離開了。晉國又封皇子司馬瑋、司馬允、司馬該、司馬遐都為王。那些異姓大臣中立過大功的人,都被封為郡公或郡侯。
羊祜被封為南城郡侯,堅決推辭不接受。羊祜每次被授予官職和爵位時,常常迴避推讓,他的至誠之心一向顯著,所以他被特別允許不接受分封官爵。羊祜事奉了兩代帝王,一直掌管重要的部門。凡是他參與謀劃和商議的事情,他都把草稿燒掉,世人無從知曉。由羊祜推舉而做了高官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推薦的。羊祜常常說:「在朝廷被授予官職,卻讓別人私下裡向你謝恩,這樣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晉國洪水泛濫。 冬十二月,吳人襲擊晉國江夏、汝南,大肆掠奪而回。
吳人襲擊晉國江夏、汝南,掠奪了一千多家。晉武帝派身邊的大臣責問羊祜不追擊討伐的原因,晉武帝還準備遷徙荊州。羊祜說:「江夏距離襄陽八百里,等知道了敵人來犯的消息,敵人已經離開幾天了,步兵怎麼能追上呢?勞師動眾來使自己免遭責備,這不是我的主張。從前魏武帝設置都督,大抵都與州相接近,這是因為喜歡兵力集中而厭惡兵力分散的緣故。邊境之間,一彼一此,只不過是謹慎防守罷了。如果總是遷州,敵人出沒無常,也不知把州設在哪裡才合適。」
吳國司直中郎將張俶被處死。
吳主因為張俶經常進讒言,很寵愛信任他。張俶上表請求設置彈曲二十人,專門負責糾察各種不法行為,於是官吏百姓各自憑著自己的愛憎互相告發檢舉,監獄裡頓時人滿為患。到了
是,俶奸利事發,車裂之。
索頭拓跋力微死。
衛瓘遣拓跋沙漠汗歸國,諸部大人共譖而殺之。力微以憂卒,時年一百四。子悉祿官立,其國遂衰。
初,幽、並二州皆與鮮卑接,東有務桓,西有力微,多為邊患。瓘密以計間之,務桓降而力微死。朝廷嘉瓘功,封其弟為亭侯。
戊戌(278) 晉咸寧四年,吳天紀二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夏六月,晉羊祜入朝。
祜以病求入朝,既至,晉主命乘輦入殿,不拜而坐。祜面陳伐吳之計,晉主善之。以祜病,不宜數入,更遣張華就問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沒,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眾,長江未可窺也。」華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晉主欲使祜臥護諸將,祜曰:「取吳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不敢居。若事了,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也。」
秋,晉大水,螟。
詔以水災問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敕兗、豫等州留漢氏舊陂以蓄水,余皆決瀝,令飢者得魚菜螺蜯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收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
這時,張俶因以不法手段謀私利的事敗露,被判車裂酷刑。
索頭拓跋力微憂憤而死。
衛瓘遣返拓跋沙漠汗回國,各部落的首領共同誣陷並殺了他。拓跋力微由於憂慮而死去,死時一百零四歲。他的兒子拓跋悉祿繼位,他們的國家從此就衰落了。
當初,幽州、并州都和鮮卑接壤,東邊有拓跋務桓,西邊有拓跋力微,經常騷擾邊境,釀成禍患。衛瓘秘密地用計謀離間鮮卑各部,使得拓跋務桓投降晉國而拓跋力微死去。朝廷嘉獎衛瓘的功勞,封衛瓘的弟弟為亭侯。
戊戌(278) 晉咸寧四年,吳天紀二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六月,晉國羊祜入朝。
羊祜因病請求入朝,到朝廷以後,晉武帝讓他乘坐車子上殿,不行跪拜的禮節就坐下。羊祜向晉武帝當面陳述討伐吳國的計策,晉武帝讚賞他的主張。因為羊祜病重,不適宜一次次入朝拜見,晉武帝便改派張華向羊祜詢問伐吳的策略,羊祜說:「孫皓的暴虐已經到了極點,如今我們一旦行動可以不戰而勝。如果孫皓死後,吳國再立一位賢明的君主,那麼我們即使有百萬之眾,長江也不是我們可以窺伺的了。」張華深感他的話有理。羊祜說:「實現我的志向的人,就是你。」晉武帝打算讓羊祜躺在車上統領各路大軍,羊祜說:「奪取吳國不一定要我去,只是平定吳國之後,應會勞累您聖明的思慮了。我不敢居於功名之中。如果戰事結束,應當委派官員去鎮撫時,希望您慎重選擇合適的人。」
秋季,晉國洪水泛濫,螟蟲成災。
晉武帝下詔就洪水泛濫之事詢問主管官吏:「用什麼來幫助老百姓呢?」杜預上書認為:「當前的水災,以東南地區尤其嚴重,應當下令兗、豫等州,保住漢代修建的舊池塘用來蓄水,其餘的都挖開把水引走,讓飢餓的人能得到豐足的魚菜螺蜯充飢,這是眼下每天能給予的好處。等大水退後,淤泥的田地,每畝收穫幾鍾糧食,這又是明年能得到的好處。典牧官掌管著
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可給民使耕種,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晉主從之,民賴其利。預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數,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吳殺其中書令張尚。
吳主忌勝己者,尚為人辯捷,談論每出其表,吳主積以致恨。後問:「孤飲酒可以方誰?」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吳主曰:「尚知孔丘不王,而以孤方之。」因發怒,殺之。
冬,晉以衛瓘為尚書令。
是時,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為嗣,瓘欲啟而不敢。會侍宴凌雲台,瓘陽醉,跪晉主前,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扶床曰:「此座可惜。」晉主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耶!」遂悉召東宮官宴,而密封尚書疑事,令太子決之。賈妃大懼,倩外人代對,多引古義。給使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不如直以意對。」妃喜,謂泓曰:「便為我好答,富貴與汝共之。」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寫,晉主省之甚悅。先以示瓘,瓘大踧踖,眾人乃知瓘嘗有言也。賈充密遣人語妃云:「衛瓘老奴,幾破汝家。」
吳人大佃皖城,晉人攻破之。
吳人大佃皖城,謀寇晉邊。晉都督揚州軍事王渾,遣兵攻破之,斬首五千級,焚其積穀百八十餘萬斛,踐稻苗四千餘頃,毀船六百餘艘。
四萬五千多頭種牛,可以把這些牛分給百姓耕田種地,再向老百姓索取租稅,這又是幾年以後可以得到的好處。」晉武帝聽從了杜預的意見,老百姓因此獲得了利益。杜預擔任尚書七年,經他增刪修改的各種政務,數不勝數,當時人稱他為「杜武庫」,意思是說他富有各種各樣的才能。
吳主殺死中書令張尚。
吳主忌妒才能比他強的人,張尚口齒伶俐、能言善辯,談論起來往往出人意料,吳主由此積累下了對他的憎恨。後來有一次吳主問張尚:「我喝酒可以和誰相比?」張尚說:「陛下有一百觚的酒量。」吳主說:「張尚明明知道孔丘沒有做君主,卻拿我和孔丘相比。」因此勃然大怒,殺了張尚。
冬季,晉國任命衛瓘為尚書令。
這時,朝廷上下都知道太子昏庸愚蠢,不能擔負起繼承王位的重任,衛瓘每次想向晉武帝陳說此事卻不敢開口。後來,適逢在凌雲台陪晉武帝宴飲,衛瓘假裝喝醉了酒,跪在晉武帝的面前,做出欲言又止的樣子,一共三次,趁勢用手扶著床說:「這個座位可惜了。」晉武帝悟出了他的意思,便將錯就錯道:「你真是大醉了!」於是晉武帝把東宮的官吏全都召集起來宴飲,而把尚書猶疑不決的事情密封起來,讓太子來決斷。賈妃聽到這個消息非常害怕,就藉助外人代替太子回答問題,引用了很多古義。給使張泓說:「太子不學習,是陛下知道的,不如直接用意思來回答問題。」賈妃聽後很高興,對張泓說:「你這就給我好好地回答,我和你共享富貴。」張泓馬上動手起草,讓太子親自抄寫下來,晉武帝看後非常高興。先拿給衛瓘看,衛瓘很是局促不安,眾人這才知道衛瓘曾經說過有關太子的話。賈充暗地裡派人告訴賈妃說:「衛瓘這個老奴才,幾乎破壞了你的家。」
吳人在皖城大規模屯田,晉人攻破皖城。
吳人在皖城大規模屯田,打算進犯晉國邊境。晉國都督揚州軍事王渾,派兵攻破皖城,斬首五千級,焚燒儲存的糧谷一百八十多萬斛,踐踏稻苗四千多頃,毀壞船隻六百餘艘。
十一月,晉詔毋得獻奇技異服。
晉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晉主焚之於殿前,因有是詔。
晉以杜預為鎮南大將軍,督荊州軍事。鉅平侯羊祜卒。
祜疾篤,舉預自代而卒。晉主哭之甚哀。祜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晉主曰:「祜固讓歷年,身沒讓存。今聽複本封,以彰高美。」諡曰成。南州民聞祜卒,罷市巷哭;吳守邊將士亦為之泣。祜好游峴山,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
預至鎮,簡精銳,襲吳西陵督張政,大破之。政,吳之名將也,恥敗,不以實告吳主。預欲間之,乃表還其所獲。吳主果召政還,遣留憲代之。
晉司空何曾卒。
曾厚自奉養,過於人主。司隸劉毅數劾之,晉主不問。及卒,博士秦秀議曰:「曾驕奢過度,名被九域。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王公貴人復何畏哉!謹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怙亂肆行曰丑。』宜諡繆丑公。」晉主策諡曰孝。
晉清泉侯傅玄卒。
玄性峻急,為司隸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踴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貴游震懾,台閣生風。卒諡
十一月,晉武帝下詔不准進獻奇特的技藝和怪異的服裝。
晉國太醫司馬程據獻上用雉雞頭上的羽毛製成的裘衣,晉武帝在殿前把它燒了,因此頒布了這個詔書。
晉國任命杜預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鉅平侯羊祜去世。
羊祜病重,推舉杜預接替他,然後去世了。晉武帝哭得非常哀痛。羊祜留下遺言,不准把南城侯印放入棺木。晉武帝說:「羊祜堅持謙讓很多年了,人已去世而謙讓的美德猶存。現在就聽從他的意見,恢復他原來的封號,以表彰他崇高的美德。」諡號曰成。南州的百姓聽到羊祜去世的消息,為之罷市,聚集在里巷內痛哭;就連吳國守邊的將士也為羊祜的死而流淚。羊祜喜歡遊覽峴山,襄陽的百姓就在峴山上為他建碑立廟,每年定期祭祀,看到他的碑的人無不痛哭流涕,因此人們稱這座碑為墮淚碑。
杜預到任後,挑選精銳的部隊,襲擊吳國西陵都督張政,大敗張政的部隊。張政,是吳國的名將,對打了敗仗感到羞恥,因此沒有把實情告訴吳主。杜預想離間他們,於是把在戰鬥中繳獲的東西全都公開送還吳國。吳主果然召回了張政,派遣留憲接替了他。
晉國司空何曾去世。
何曾自己生活十分奢侈,超過了君主。司隸劉毅多次彈劾他,晉武帝都沒有過問。等到何曾死後,博士秦秀議論說:「何曾驕奢過度,名聲傳遍了九州。如果活著的時候極盡所欲,死了以後又不受貶抑,那麼王公貴人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根據《諡法》:『名與實相違背叫繆,乘亂取利、恣意妄為叫丑。』應當給何曾定諡號叫繆丑公。」晉武帝頒布策書賜何曾諡號曰孝。
晉國清泉侯傅玄去世。
傅玄性情嚴厲急躁,任司隸時,常常向皇帝上奏彈劾官吏的罪行。有時寫完正值日暮時分,傅玄就手捧著白簡,整理好上朝用的簪子、衣帶,心情激動不能入睡,就坐著等待天亮。因此王公貴族震動畏懼,而台閣長官卻意氣風發。傅玄去世後賜贈諡號
曰剛。玄與尚書左丞崔洪善,洪亦清厲骨鯁,好面折人過,而退無後言,人以是重之。
己亥(279) 晉咸寧五年,吳天紀三年。
春正月,樹機能陷晉涼州,晉遣將軍馬隆討之。
初,樹機能久為邊患,僕射李憙請發兵討之。朝議皆以為出兵重事,虜不足憂。至是,陷涼州,晉主臨朝而嘆曰:「誰能為我討此虜者?」司馬督馬隆進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晉主曰:「必能平賊,何為不任?顧方略何如耳?」隆曰:「臣願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帥之以西,虜不足平也。」晉主許之,以為討虜將軍、武威太守。隆募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標簡試,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請自至武庫選仗,御史劾之,晉主命惟隆所取,仍給三年軍資而遣之。
晉以匈奴劉淵為左部帥。
淵,豹之子也,幼而雋異。師事上黨崔游,博習經史。嘗謂同門生曰:「吾常恥隨、陸無武,絳、灌無文。隨、陸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業,絳、灌遇文帝而不能興庠序之教,豈不惜哉?」於是兼學武事。及長,猿臂善射,膂力過人,姿貌魁偉。為任子在洛陽,王渾及其子濟皆重之,屢薦於晉主。晉主召與語,悅之。濟曰:「淵有文武長才,陛下任以東南之事,吳不足平也。」孔恂、楊珧曰:「非我族類,其心必
為剛。傅玄同尚書左丞崔洪友好,崔洪也是清廉嚴厲耿直之人,喜好當面指責別人的過錯,但不在背後議論別人,人們因此尊重他。
己亥(279) 晉咸寧五年,吳天紀三年。
春正月,樹機能攻陷晉國涼州,晉國派遣將軍馬隆征討樹機能。
起初,樹機能長久以來一直是邊境地區的禍患,僕射李憙請求派兵征討樹機能。朝廷議事時,大家都認為出兵是件大事,而樹機能還不足以令人擔憂。到了這時,樹機能攻陷了涼州,晉武帝在朝廷上嘆息道:「誰能為我討伐此虜?」司馬督馬隆上前說:「陛下如果能任用我,我能平定樹機能。」晉武帝說:「如果你一定能平定叛賊,我為什麼不任用你呢?只是你的策略是什麼呢?」馬隆說:「我準備招募三千名勇士,不問他們是從哪裡來的,統率他們西征,一個樹機能簡直不夠我打的。」晉武帝同意了他的想法,任命他為討虜將軍、武威太守。馬隆招募能拉開四鈞弓、牽引相當於九石的弩的人。他立下標準考試挑選,從早晨到中午,招募了三千五百人。馬隆說:「足夠了。」又請求親自到武器庫里去挑選兵器,御史揭發馬隆的罪狀,晉武帝下令允許馬隆到武器庫任意挑選兵器,仍然供給他三年的軍用物資,然後就派他出發。
晉國任命匈奴人劉淵為左部帥。
劉淵,是劉豹的兒子,年幼時就很傑出。他拜上黨人崔游為師,廣泛地學習經史。他曾經對同門的學生說:「我常常為隨何、陸賈沒有武功,絳侯、灌嬰沒有文才而感到羞恥。隨何、陸賈遇到了漢高帝卻不能建立封侯的功業,絳侯、灌嬰遇到了漢文帝卻不能振興教育事業,這難道不可惜嗎?」於是他在學習經史時也兼學武功。等長大以後,像猿臂一樣善於射箭,體力超人,身材相貌魁梧壯偉。作為人質留在了洛陽,王渾與兒子王濟都很器重劉淵,多次向晉武帝推薦。晉武帝召他與他交談,很喜歡他。王濟說:「劉淵有文才武略,陛下把東南的事情交付於他,連吳國都不夠他平定。」孔恂、楊珧說:「劉淵不是我們民族的人,他的心必然
異。淵才器誠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及涼州覆沒,晉主問將於李憙,對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眾,假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日而梟也。」恂曰:「淵果梟樹機能,則涼州之患方更深耳。」晉主乃止。
東萊王彌家世二千石,彌有學術勇略,善騎射,青州人謂之「飛豹」,然喜任俠。處士陳留董養見而謂之曰:「君好亂樂禍,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淵與彌友善,謂彌曰:「王、李以鄉曲見知,每相稱薦,適足為吾患耳。」因歔欷流涕。齊王攸聞之,言於晉主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渾曰:「大晉方以信懷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晉主然之。會豹卒,以淵代為左部帥。
冬十一月,晉大舉兵分道伐吳。
吳主每宴群臣,咸令沉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罷之後,各奏闕失,或剝人面,或鑿人眼。由是上下離心,莫為盡力。
王濬上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賢王,則強敵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矣。願陛下無失事機。」晉主於是
與我們不同。劉淵的才能器量確實很少有人能比,但是不能委以重任。」等涼州陷落以後,晉武帝詢問李憙誰能擔當解救涼州的將領,李憙回答說:「陛下如果真能把匈奴五個部落的人都發動起來,給劉淵一個將軍的名號,讓他率領匈奴向西征討,那麼樹機能的腦袋割下來示眾就可指日而待了。」孔恂說:「劉淵要是真斬下樹機能的頭示眾,那麼涼州的禍患會更深啊!」武帝這才沒有任用劉淵。
東萊人王彌的家世襲二千石俸祿,王彌有學問,勇敢而有謀略,擅長騎馬射箭,青州人叫他「飛豹」,然而他負氣仗義,喜歡打抱不平。隱士陳留人董養看到他,對他說:「你喜好動亂和災禍,如果天下大亂,你就不當士大夫了。」劉淵和王彌友善,對王彌說:「王渾和李憙因為與我是同鄉所以了解我,他們時常向武帝推舉我,這卻正是我的憂慮所在。」說著便流下眼淚,哽咽不已。齊王司馬攸聽說這事後,對晉武帝說:「陛下如果不除掉劉淵,我擔心并州不能長久安寧。」王渾說:「大晉正要以信義來安撫異邦,為什麼要因為無形的懷疑而殺死人家入侍皇帝的兒子呢?為什麼氣度就不能寬宏大量一些呢?」晉武帝認為王渾說得對。適逢劉豹去世,任命劉淵繼位擔任左部帥。
冬十一月,晉國大規模出兵分道征討吳國。
吳主每次設宴款待群臣,都要把他們灌醉。他還設置了十個黃門郎,負責搜集大臣們的過失,每次宴會結束之後,這十個人就各自向吳主上奏大臣們的過失,因此,有的大臣被剝下臉上的皮,有的被挖去眼睛。由此朝廷上下人心相離,沒有人為吳主盡力。
王濬上書說:「孫皓荒淫殘暴無道,應當迅速征討他。如果孫皓死了,吳國重新立一個賢明的君主,那麼吳國就成為我們的強敵了。我造船已經七年了,每天都有船因腐朽而爛掉;我年已七十,活不了幾天了。這三點只要有一點不協調,那麼攻取吳國的大事就難以實現。希望陛下不要失去機會。」晉武帝於是
決意伐吳。會王渾言孫皓欲北上,邊戍皆戒嚴,乃更議明年出師。
杜預上表曰:「賊之窮計,力不兩完,必保夏口以東少延視息,無緣多兵西上。而陛下過聽,便用委棄大計,縱敵患生,誠可惜也。向使舉而有敗,勿舉可也。今有萬安之舉,無傾敗之慮,臣心實了,不敢以曖昧之見自取後累,惟陛下察之。」旬月未報,預復表言:「羊祜不博謀而與陛下計,故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較,今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於無功耳。必使朝臣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以計不出己,功不在身,亦由恃恩不慮後患,而輕相同異耳。自秋已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又中止,孫皓怖而生計,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亦無及矣。」晉主方與張華圍棋,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武,國富兵強,吳主淫虐,誅殺賢能,今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晉主乃許之。以華為度支尚書,量計運漕。賈充、荀勖、馮固爭之,晉主大怒,充免冠謝罪。山濤退而告人曰:「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今釋吳為外懼,豈非算乎!」
十一月,遣將軍琅邪王伷出塗中,王渾出江西,王戎
下定決心攻打吳國。恰逢王渾說孫皓打算北上,吳國的邊境地區都已戒備森嚴,晉武帝於是更改主張第二年再出兵。
杜預上表說:「敵人已無計可施,其兵力不能保全兩頭,一定會保住夏口以東地區以圖苟延殘喘,沒有理由派更多的兵士向西而上。然而陛下卻由於錯誤的聽聞,便輕易放棄了偉大的戰略計劃,放縱敵人生出後患,實在太可惜了。假如派兵征討有可能失敗,那麼也可以不出兵。如今我們的舉動萬分妥帖,絕沒有傾覆失敗的憂慮,我已下定了決心,不敢以曖昧的見解來自討日後的麻煩,請陛下明察。」一個月過去了,杜預還沒有得到晉武帝的答覆,杜預又上表說:「羊祜沒有廣泛地和大臣們謀劃,就和陛下計議,所以使得朝廷大臣有很多不同的議論。任何事情都應當權衡比較利益和損害,現在伐吳的舉措,可得十之八九的利益,而弊害只不過是沒有功勞而已。如果一定要讓大臣們說出計劃的弊端,也是不可能的,他們之所以對計劃有不同的看法,只是因為計劃不是他們自己制定的,自己得不到功勞,也是由於仰仗著陛下的恩寵而不考慮後患,因而輕易地表示自己相同或不同的意見。自入秋以來,征討敵人的舉措越來越明顯,現在如果中途停止行動,孫皓或許會因為害怕而產生新的計謀,遷都武昌,修繕長江以南各城,把居民遷到很遠的地方去,使城市不可以攻,鄉野之中得不到糧食,那麼明年的計劃也就沒有辦法實現了。」當時,晉武帝正在和張華下圍棋。杜預的奏表恰好送到,張華便推開棋盤,垂手說:「陛下聖明英武,國富兵強,吳主荒淫暴虐,誅殺賢能的人,現在就去討伐他,可以不受勞累而一舉平定,希望您不要再猶豫不定了。」晉武帝於是接受了他的意見。任命張華為度支尚書,按計劃從水路運糧。賈充、荀勖、馮等人因為這件事而堅決爭辯,晉武帝勃然大怒,賈充即刻脫帽認罪。山濤退朝後告訴別人說:「假如不是聖人,那麼外部安定了必然會有內部的憂患,如今放著吳國作為外部威脅,難道就不是計策嗎!」
十一月,派遣將軍琅邪王司馬伷出兵塗中,王渾出兵江西,王戎
出武昌,胡奮出夏口,杜預出江陵,王濬、巴東監軍唐彬下巴蜀,東西凡二十餘萬。命賈充為使持節、假黃鉞、大都督,以冠軍楊濟副之。充固陳伐吳不利,且言衰老,不堪元帥之任。詔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充乃受命,將中軍屯襄陽,為諸軍節度。
十二月,晉馬隆破樹機能,斬之,涼州平。
馬隆西度溫水,樹機能等以眾數萬據險拒之。隆以山路隘,乃作扁箱車,為木屋,施於車上,轉戰而前,行千餘里,殺傷甚眾。自隆之西,音問斷絕,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及隆使至,晉主撫掌歡笑,召群臣謂曰:「若從諸君言,無涼州矣。」隆至武威,鮮卑大人帥萬餘落來降。隆與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
晉詔議省吏員。
詔問朝臣以政之損益,司徒長史傅咸上書,以為:「公私不足,由設官太多。當今之急,在並官省役,務農而已。」遂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中書監荀勖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相漢,載其清靜,民以寧一,所謂清心也。抑浮說,簡文案,略細苛,宥小人,變常以徼利者必誅,所謂省事也。以九寺並尚書,蘭台付三府,所謂省官也。若直作大例,天下之吏,悉省其半,恐郡國職業劇易不同,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曠闕,皆須更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出兵武昌,胡奮出兵夏口,杜預出兵江陵,王濬和巴東監軍唐彬從巴蜀進軍,東西合計共有二十多萬人。任命賈充為使持節、假黃鉞、大都督,任命冠軍楊濟輔助賈充。賈充堅持陳述征討吳國不利,並且說自己已經衰老,不能擔當元帥的重任。晉武帝下詔說:「你如果不去,我就親自出征。」賈充才接受任命,率領中軍駐紮在襄陽,負責各路軍隊的部署與調度。
十二月,晉國馬隆打敗並殺死樹機能,涼州平定。
馬隆向西渡過溫水,樹機能等人帶領數萬士兵憑藉險要地勢阻擊馬隆。馬隆因為山路狹隘,於是製造了扁箱車,還造了木屋,放在車上,邊作戰邊前進,走了一千多里,打得敵人死傷慘重。自從馬隆西征之後,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朝廷十分擔憂,有人說馬隆已全軍覆沒。等到馬隆派使者到朝廷後,晉武帝拍著手掌歡呼大笑,召集大臣們說:「如果聽從了諸位的話,晉國就不再擁有涼州了。」馬隆到達武威後,鮮卑大人統率一萬多部落前來投降。馬隆與樹機能大決戰,斬殺樹機能,涼州於是平定了。
晉武帝下詔討論裁減官吏人數。
晉武帝下詔詢問朝廷大臣關於治理政務的措施,司徒長史傅咸上書,認為:「國家和百姓都不富足,原因在於設置官員太多。目前的當務之急,在於合併官職,減輕徭役,加強農業而已。」於是晉武帝下令大臣們討論裁減州、郡、縣一半的小吏員,去充實農業生產。中書監荀勖認為:「裁減小吏員不如裁減官員,裁減官員不如減省事情,減省事情不如清靜心思。從前蕭何、曹參擔任漢朝丞相時,年年清靜無為,百姓安寧團結,這就是清心的景象。貶抑浮誇的議論,簡省公文案件,廢除苛刻瑣碎的條例,寬容小人,以不正當手段獲取暴利的一定要斬殺,這就是所謂的減省事情。把九寺歸併入尚書,把蘭台交付給三府,這就是所說的裁減官員。如果直接做出統一的規定,將全國的小吏員都裁減一半,恐怕各郡國的設置情況很不相同,不可以一概而論。如果有的職位還空缺,都必須重新設置;有的職事緊急而導致機構人員增多,也是不得不多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