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五

起戊申(228)漢後主建興六年,盡壬申(252)漢後主延熙十五年。凡二十五年。 戊申(228) 建興六年魏太和二年,吳黃武七年。 春正月,魏陷新城,孟達死之。 丞相亮伐魏,戰於街亭,敗績。詔貶亮右將軍,行丞相事。 初,魏以夏侯淵子楙都督關中。至是,丞相亮將伐魏,與群下謀之。司馬魏延曰:「楙,主婿也,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楙聞延奄至,必棄城走。橫門邸閣與散民之谷,足周食也。比東方合聚,尚二十許日,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此危計,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十全必克而無虞,故不用延計。 揚聲由斜谷取郿,使將軍趙雲、鄧芝為疑軍,據箕谷。魏使曹真督諸軍軍郿以拒之。亮乃率大軍攻祁山,戎陳整齊,號令明肅。始,魏以昭烈既崩,數歲寂然無聞,是以略無備豫。而卒聞亮出,朝野恐懼,於是天水、南安、安定皆舉郡應亮,關中響震。魏主睿如長安,右將軍張郃率步騎五萬拒之。亮使參軍馬謖督諸軍與郃戰於街亭。謖違亮節 戊申(228) 漢後主建興六年魏太和二年,吳黃武七年。 春正月,魏軍攻陷新城,孟達戰死。 丞相諸葛亮征伐魏國,在街亭交戰,失敗。後主劉禪下詔貶諸葛亮為右將軍,兼任丞相職務。 起初,魏任命夏侯淵的兒子夏侯楙都督關中。到這時,丞相諸葛亮將要征伐魏,和部下眾人商量這次行動。司馬魏延說:「夏侯楙是魏主的女婿,膽怯而無智謀。現在借給我五千精兵,帶著五千人的口糧,一直從褒中出去,沿秦嶺向東,到子午道折向北方,不出十天就可到達長安。夏侯楙聽說我突然來到,一定棄城逃走。橫門邸閣存的糧食以及老百姓逃散時剩下的糧食,足夠供給軍糧。等魏軍在東部集軍,還要二十多天,而您率軍從斜谷出來接應,也能夠趕到。這樣,咸陽以西可以一舉平定了。」諸葛亮認為這是個危險的計策,不如安全地從平坦的路上出擊,可以平穩地攻取隴右,十拿九穩不會有失,所以不用魏延的計策。 諸葛亮揚言從斜谷道攻取郿城,使將軍趙雲、鄧芝充當疑兵,把守箕谷。魏派曹真統率各路軍隊駐守郿城,抵禦諸葛亮。諸葛亮就率大軍攻打祁山,軍陣整齊,號令嚴明。起初,魏認為昭烈帝劉備已經去世,幾年來寂靜無聲,因此差不多沒有防備。而突然聽到諸葛亮出兵,朝廷和百姓都感到恐懼,於是天水、南安、安定等全郡都背叛魏國響應諸葛亮,關中震驚。魏主曹睿到達長安,右將軍張郃率五萬步兵、騎兵抵禦諸葛亮。諸葛亮派參軍馬謖統率各路軍隊在街亭與張郃交戰。馬謖違背諸葛亮的指揮 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亮乃拔西縣千餘家還漢中。 初,亮以謖才術過人,深加器異。昭烈臨終謂曰:「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未以為然,引謖參軍事,每與談論,自晝達夜。至是,乃收殺之。而自臨祭,為之流涕,撫其遺孤,恩若平生。蔣琬謂亮曰:「昔楚殺得臣,而文公喜。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耶?」 先是,裨將軍王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及敗,眾散,惟平所領千餘人鳴鼓自守,張郃疑其有伏,不敢逼,於是平徐徐收合諸營散兵以還。亮拜平參軍,進位封侯。上疏請自貶三等,詔以右將軍行丞相事。 時趙雲亦以箕谷兵敗坐貶。亮問鄧芝曰:「箕谷軍退,兵將初不相失,何也?」芝曰:「趙雲身自斷後,軍資什物略無所棄,不但兵將不相失也。」雲有軍資余絹,亮使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為有賜,請須十月為冬給。」亮大善之。 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破賊,乃為賊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減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 調度,部署雜亂,放棄水源上山駐軍,不下山據守城邑。張郃切斷馬謖取水的道路,發動進攻,大敗馬謖。諸葛亮只得攻取西縣一千多戶人家回到漢中。 起初,諸葛亮認為馬謖才智過人,對他非常器重。昭烈帝劉備臨終前對諸葛亮說:「馬謖言過其實,不可重用,希望您再考察他。」諸葛亮不以為然,任命馬謖為參軍事,經常與他談論,從白天談到深夜。到這次兵敗後,諸葛亮把馬謖逮捕殺了。諸葛亮親自弔喪,為馬謖痛哭流涕,撫慰他的遺孤,像平時一樣恩待他們。蔣琬對諸葛亮說:「從前楚國殺了得臣,晉文公非常高興。如今天下還沒有平定,而殺戮智謀之士,難道不惋惜嗎?」諸葛亮流著眼淚說:「孫武所以能夠制勝於天下,是因為用法嚴明。如今天下分裂,交戰才剛剛開始,如果又廢除軍法,用什麼來討伐敵人呢?」 馬謖沒有失街亭以前,裨將軍王平多次規勸馬謖,馬謖沒有聽。等到失敗後,部眾四散,只有王平率領的一千多人敲響戰鼓,守護營地,張郃懷疑有伏兵,不敢逼近,於是王平慢慢收攏各處營地逃散的士兵,率領所剩人馬返回。諸葛亮提拔王平擔任參軍,升官封侯。諸葛亮上書請求自己降官三級,後主劉禪下詔諸葛亮任右將軍,兼任丞相職務。 這時趙雲也因為在箕谷打敗仗而被貶官。諸葛亮問鄧芝說:「箕谷的軍隊撤退,兵將仍然秩序井然,這是什麼原因?」鄧芝回答說:「趙雲親自在部隊後面抵擋敵人的追擊,軍需物資幾乎沒有拋棄,不僅僅是兵將秩序井然。」趙雲有軍用物資和剩餘的絹絲,諸葛亮讓他分給將士。趙雲說:「軍事上沒有勝利,為什麼還要賞賜,請等到十月作為冬季的供應物品。」諸葛亮非常讚賞這個意見。 有人勸諸葛亮再次發兵,諸葛亮說:「我們的大軍在祁山、箕谷時都多於敵人,不但沒有打敗敵人,反而被敵人打敗,這問題不在於兵少,而在於將領。現在我準備減少兵將,嚴明刑罰,反思過失,將來另外尋求變通的辦法。如果不能這樣,即使兵多 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足而待矣。」於是考微勞,甄壯烈,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天下,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 亮之出祁山也,天水參軍姜維詣亮降,亮美其膽智,使典軍事。魏曹真復取三郡,以亮懲祁山,必出陳倉,使將軍郝昭城守以備之。 夏四月,魏以徐邈為涼州刺史。 邈務農積穀,立學明訓,進善黜惡,與羌、胡從事,不問小過;若犯大罪,先告部帥,乃斬以徇,由是服其威信,州界肅清。 五月,大旱。 吳人誘魏揚州牧曹休戰於石亭,大敗之。 吳使鄱陽太守周魴詐以郡降於魏,魏揚州牧曹休率步騎十萬向皖以應之。魏主睿又使司馬懿向江陵,賈逵向東關,三道俱進。 八月,吳主權至皖,以陸遜為大都督,假黃鉞,親執鞭以見之;以朱桓、全琮為左右督,各督三萬人以擊休。桓曰:「休以親見任,非智勇名將。今戰必敗,敗必走,走當由夾石、掛車。此兩道險阨,若以萬兵柴路,則彼眾可盡,而休可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若得休,則可乘勝長驅,進取壽春,以規許、洛,此萬世一時也。」權以問陸遜,遜以為不可,乃止。戰於石亭,遜令桓、琮為左右翼,三道俱進,沖休伏兵,因驅走之,追至夾石,斬獲萬餘,資仗略盡。 又有什麼用呢!從今以後,凡是為國家謀劃的人,只要多多批評我的過錯,那麼大事就可確定,敵人就可消滅,成功就可踮腳而待了。」於是考察功勞微小的將士,甄別勇敢有氣節的人,引咎自責,把過失布告天下,磨利兵器講習武事,以為將來作打算,精選將士加以訓練,老百姓忘記了這次兵敗。 諸葛亮出兵祁山的時候,天水參軍姜維到諸葛亮的駐地投降,諸葛亮很讚賞姜維的膽略和才智,任命他掌管軍事。魏將曹真又收復了三個郡,認為諸葛亮以祁山之敗為戒,以後一定會從陳倉出兵,就派將軍郝昭據守陳倉城,以防備諸葛亮。 夏四月,魏國任命徐邈為涼州刺史。 徐邈發展農業,積蓄糧食,開辦學校,嚴明訓導,提拔善良之士,罷黜邪惡之官,和羌人、胡人辦事,不追究小過錯;但如果犯了大罪,先報告他們的部落首領,然後才斬首示眾,因此羌人、胡人都佩服他的威信,涼州境內太平無事。 五月,天大旱。 吳軍引誘魏揚州牧曹休到石亭交戰,大敗曹休。 吳派鄱陽太守周魴假裝以鄱陽郡向魏投降,魏揚州牧曹休率十萬步兵、騎兵向皖城進發接應周魴。魏主曹睿又派司馬懿向江陵,賈逵向東關,三路大軍同時挺進。 八月,吳主孫權到達皖城,任陸遜為大都督,賜給黃鉞,親手執馬鞭接見了他;命朱桓、全琮為左、右督,各率三萬人迎擊曹休。朱桓說:「曹休因皇親而被任用,不是有勇有謀的名將。如今交戰必定失敗,失敗後必定逃走,逃走時一定經由夾石、掛車。這兩條路地勢險要,如果派一萬名士兵在路上設置籬障,那麼曹休的部隊可全消滅,曹休可俘虜。我請求率所部切斷他們的退路。如果擒獲曹休,就可乘勝長驅直入,進一步攻取壽春,以謀取許昌、洛陽,這是萬世難逢的良機。」孫權徵詢陸遜的意見,陸遜認為不可以,便停止了。吳軍與曹休在石亭開戰,陸遜命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路並進,衝擊曹休埋伏的部隊,趁勢把他們趕走,追到夾石,斬獲一萬多人,幾乎繳獲全部的物資和器械。 初,睿命賈逵引兵東與休合,逵曰:「賊無東關之備,必並軍於皖,而休深入與戰,必敗。」乃亟進,聞休已敗,而吳遣兵斷夾石。諸將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路絕,進退不能,安危之機,不及終日。今疾進,出賊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若待後軍,賊已斷險,兵多何益?」乃兼道進軍,而多設旗鼓疑兵。吳人驚退,休乃得還。初,逵與休不善,至是,賴逵以免,魏亦不之罪也。 冬十二月,右將軍亮伐魏,圍陳倉,不克而還,斬其追將王雙。 右將軍亮聞曹休敗,魏兵東下,關中虛弱,欲出兵擊魏,群臣多以為疑。亮言於帝曰:「先帝以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托臣以討賊。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偏全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而議者謂為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又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也。且高帝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涉險被創,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群疑滿腹,眾難塞胸,今歲不戰,明年不 起初,曹睿命令賈逵率兵向東與曹休會合,賈逵說:「敵人在東關沒有防備,一定會把軍隊集中到皖城,而曹休深入與敵交戰,必定要失敗。」於是急速前進,聽說曹休已失敗,吳軍派兵切斷夾石的道路。將領中有人想等待後繼部隊,賈逵說:「曹休兵敗,路又被堵絕,進退不能,正是危急存亡的時刻,恐怕堅持不了一天。現在我們加速前進,出敵不意,這就是所謂的『先聲奪人以挫敗敵人的士氣』。如果等待後繼部隊,敵人已切斷險要的道路,兵多又有什麼好處呢?」於是加倍進軍,沿途設下很多旌旗戰鼓作為疑兵。吳人驚駭退兵,曹休才得以返回。起初,賈逵與曹休關係不好,到這時,曹休依靠賈逵才倖免,魏也不治他的罪。 冬十二月,右將軍諸葛亮討伐魏國,包圍陳倉,沒有取勝而返回,斬殺魏軍追擊的將領王雙。 右將軍諸葛亮聽說曹休戰敗,魏軍東下,關中虛弱,準備出兵攻打魏國,多數大臣對能否取勝表示懷疑。諸葛亮對後主說:「先帝認為蜀漢和魏賊勢不兩立,帝王的大業不能偏安於蜀地,所以託付我討伐敵人。以先帝的英明,度量我的才幹,本知我的才能微弱而敵人強大。然而不討伐敵人,帝王的大業也會滅亡,與其坐等滅亡,還不如去討伐敵人。所以把這一重任託付給我而不加懷疑。我從接受使命那天起,睡覺不安穩,吃飯沒滋味,考慮到北伐敵人,應該先進軍安定南方,所以五月渡過瀘水,深入荒蕪的地區。我不是不愛惜自己,是考慮到帝王的大業不能在蜀都偏安,所以冒著危險艱難來奉行先帝的遺願,但評議的人認為不是好計策。如今敵人剛在西面的祁山之役中疲憊不堪,又對東面的吳國用兵,按兵法的原則,要抓住敵人疲勞的機會,這正是前去進擊的時機。況且高帝有日月之明,謀臣思廣慮深,但歷經艱險受過創傷,經過危難而後取得安穩。如今陛下比不上高帝,謀臣不如張良、陳平,而想以長久對峙的策略取勝,坐著不動就能安定天下,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一個原因。劉繇、王朗各自占據州郡,談論安定天下的計策,動輒引證聖人之言,大家心裡滿是疑問,眾人胸中疑難不解,他們今年不打仗,明年不 征,使孫策坐大,遂並江東,此臣之未解二也。臣到漢中,中間期年,已喪趙雲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將、武騎一千餘人,皆數十年所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複數年,則損三分之二,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三也。今民窮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虛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支久,此臣之未解四也。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兵敗於楚,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矣。然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其後吳更違盟,關羽毀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凡事如是,難可逆見。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十二月,引兵數萬出散關,圍陳倉,不克。使人說郝昭,不下。昭兵才千餘人,亮進攻之,起雲梯、衝車臨城,昭以火箭逆射其梯,人皆燒死。昭又以繩連石磨壓其衝車,衝車折。亮乃更為井闌百尺以射城中,以土丸填塹,欲直攀城,昭又於內築重牆。亮又為地突,欲踴出於城裡,昭又於城內穿地橫截之。晝夜相攻拒二十餘日。魏遣張郃救之,未至,亮糧盡,引還。將軍王雙追亮,亮擊斬之。 魏以公孫淵為遼東太守。 初,公孫康卒,子淵幼,弟恭立。及淵長,脅奪恭位,上書言狀。侍中劉曄曰:「公孫氏世權日久,今若不誅,後必生患, 出征,結果使孫策坐享強大,終於吞併了江東,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二個原因。我自從到了漢中,只經過一年時間,已經失去了趙雲等人和曲長、屯將七十多人,突將、武騎一千多人,都是數十年來從四面八方召集來的精銳,不是我蜀地一州所能具有的。如果再過幾年,就會損失三分之二,還靠什麼去打敗敵人,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三個原因。如今百姓貧困士兵疲憊,而戰事不能停;戰事不能停,那麼原地駐守和出兵進擊,在勞力和費用上正好相等,而不乘關中空虛攻取敵人,準備以一州之地同敵人長期對峙,這是我不敢懈怠的第四個原因。說來最難預測的是戰事,以前先帝在楚地兵敗,曹操拍手高興,認為天下已定。然而後來先帝東聯孫吳,西取巴蜀,揮師北伐,斬了夏侯淵的頭,這是曹操的失策,而漢朝大事將要成功了。但是後來吳軍違背盟約,關羽戰敗身亡,秭歸受挫,曹丕稱帝。一切事情就像這樣,難以預料。我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得失,絕不是我的聰明所能預見的了。」 十二月,諸葛亮率軍數萬出散關,包圍陳倉,沒有取勝。使人勸說郝昭,郝昭沒有投降。郝昭的部隊才有一千多人,諸葛亮發起進攻,架起雲梯、衝車進逼城池,郝昭率兵用火箭迎著漢軍的雲梯發射,雲梯上的人都被燒死。郝昭又用繩子系上石磨擊壓漢軍的衝車,衝車被折毀。諸葛亮重新製作了百尺高的井字形木欄,用來向城中射箭,用土塊填平護城的壕溝,想直接攀登城牆,郝昭又在城內築起另一道城牆。諸葛亮又挖地道,想從地道進入城裡,郝昭又在城內橫向鑿地進行堵截。晝夜攻守,持續了二十多天。魏派張郃救援,還沒趕到,諸葛亮糧食已盡,率軍撤退。將軍王雙追擊諸葛亮,諸葛亮發起反擊,把他殺了。 魏國任命公孫淵為遼東太守。 起初,公孫康去世,他的兒子公孫淵還年幼,所以由他的弟弟公孫恭繼位。等到公孫淵長大,強逼公孫恭奪得太守之位,上書說明了真實情況。侍中劉曄說:「公孫氏世世代代承襲太守這一權力,已經很久很久了,現在如果不誅殺,以後必生禍患, 不如因其新立,有黨有仇,先其不意,以兵臨之,開設賞募,可不勞師而定也。」魏主不從,因有是命。 吳大司馬呂范卒。 初,孫策使范典財計,時吳王權年少,私從有求,范必關白,不敢專許。及權守陽羨長,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輒為傳著簿書,使無譴問,權以是望范而悅谷。及後統事,以范忠誠,信任之,而谷能欺更簿書,不用也。至是,以范為大司馬,印綬未下而卒。 己酉(229) 七年魏太和三年,吳黃龍元年。 春,右將軍亮伐魏,拔武都、陰平,復拜丞相。 夏四月,吳王孫權稱皇帝。 吳王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百官畢會,權歸功於周瑜。將軍張昭舉笏欲褒讚功德,未及言,權曰:「如張公計,今已乞食矣。」昭大慚,汗。權追尊父堅為武烈皇帝,兄策為長沙桓王,立子登為太子,以諸葛恪為太子左輔,張休為右弼,顧譚為輔正,陳表為翼正,謝景、范慎、羊衜等為賓客,於是東宮號多士。太子使侍中胡綜作《賓友目》曰:「英才卓越則諸葛恪,精識時機則顧譚,凝辯宏達則謝景,究學甄微則范慎。」羊衜私駁之曰:「元遜才而疏,子嘿精而狠,叔發辯而浮,孝敬深而狹。」恪等惡之,其後皆敗,如衜所言。 遣衛尉陳震使吳,及吳主權盟。 不如趁他們新立太守,有黨羽也有仇敵,先出其不意,派大軍進逼,公開懸賞招募,可以不必勞師動眾而平定。」魏主曹睿沒有採納,因此有這一道命令。 吳大司馬呂范去世。 起初,孫策使呂范掌管財經,當時吳王孫權還年少,私下向呂范要錢要物,呂范必定要稟告孫策,不敢獨自答應。等孫權擔任陽羨太守以後,有私人開支,孫策有時進行審計複查,功曹周谷就為孫權造假賬本,使孫權不受責問,孫權因此埋怨呂范而喜歡周谷。但等孫權統領國家大事以後,認為呂范忠誠,極為信任他,而周谷善於偽造賬簿,不被任用。到了這時,孫權任命呂范為大司馬,還沒有授給印章和綬帶,呂范就去世了。 己酉(229) 漢後主建興七年魏太和三年,吳黃龍元年。 春季,右將軍諸葛亮討伐魏國,攻取武都、陰平,又拜為丞相。 夏四月,吳王孫權稱皇帝。 吳王孫權即皇帝位,大赦罪犯,改年號。文武百官都來朝會,孫權將功勞歸於周瑜。將軍張昭舉起笏想讚頌孫權的功德,還沒來得及開口,孫權說:「如果按照張公的計策,現在已經去討飯了。」張昭深感慚愧,汗直往下流。孫權追尊父親孫堅為武烈皇帝,哥哥孫策為長沙桓王,立兒子孫登為太子,任命諸葛恪為太子左輔,張休為右弼,顧譚為輔正,陳表為翼正,謝景、范慎、羊衜等為賓客,於是東宮號稱人才濟濟。太子孫登派侍中胡綜作《賓友目》說:「英才卓越,是諸葛恪;準確把握時機,是顧譚;辯才雄健而證據宏遠,是謝景;深究學問鑑別細微,是范慎。」羊衜私下反駁說:「諸葛恪有才但很粗疏,顧譚精明但很狠毒,謝景善辯但很輕浮,范慎深邃但很偏狹。」諸葛恪等人因此憎恨他,後來這四人都失敗了,正如羊衜所言。 蜀漢派衛尉陳震出使吳國,與吳主孫權訂立盟約。 吳主權使以並尊二帝來告。眾皆以為交之無益而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絕其盟好。丞相亮曰:「權有僭逆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顯絕,仇我必深。更當移兵東戍,與之角力,須並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輯睦,未可一朝定也。頓兵相守,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辭匈奴,先帝優與吳盟,皆應權通變,深思遠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議者以權利在鼎足,不能併力,且志望已滿,無上岸之情,此皆似是而非也。」蓋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非力有餘而利不取也。若大軍致討,彼高當分裂其地以為後圖,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內,非端坐者也。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憂,河南之眾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權僭逆之罪,未宜明也。乃遣震賀吳。權與盟,約中分天下。 吳以張昭為輔吳將軍。 吳主權嘗於武昌臨釣台飲酒,大醉,使人以水灑群臣曰:「今日醉墮台中乃止。」昭正色而出。權呼入,謂曰:「共作樂耳,公何為怒乎?」昭曰:「昔紂糟丘酒池,長夜之飲,當時亦以為樂,不以為惡也。」權默然,遂罷酒。 至是,昭以病告老,更拜輔吳將軍,班亞三司。昭每朝見, 吳主孫權派使者以並尊兩個皇帝來通告蜀漢。蜀漢的大臣們都認為與吳國結交沒有益處而且名號體制不順,應該顯明正義,跟他們斷絕友好盟約。丞相諸葛亮說:「孫權有犯上之心已經很久了,國家之所以忽略他分裂的念頭,是想要他分兵牽制曹魏,給我們作援助。現在如果明確斷絕關係,他對我們的仇恨必定會加深。我們更需要轉移兵力加強東部的防守,與吳國對抗,這樣必須先吞併他們的土地,然後才能討論攻取中原。孫權的賢能人才很多,將相相處和睦,不可能一朝平定。如果駐兵相互防守,坐而待老,使北方的敵人計謀得逞,不是最上等的謀略。從前孝文帝以謙卑之辭對待匈奴,先帝友好地和吳國結盟,都是適應形勢靈活變通,深思長遠利益的做法,絕非像平民百姓的意氣用事。議政的人認為孫權的利益在於鼎足而立,不能與我們合力,而且志滿意得,沒有北伐的願望,這些都似是而非。」大概是孫權的智謀和實力不相等,所以以長江為界保全自己。孫權不能越過長江北上,如同魏賊不能渡過漢水南下,不是實力有餘而有利也不去奪取。如果我們的大軍去討伐魏賊,孫權的上策應當是分割中原的土地然後再圖謀,下策應當是搶劫魏民開拓疆界,在國內顯示武力,而不會安坐不動。即使他安坐不動而與我們和睦相處,我們北伐沒有東顧之憂,魏黃河以南的部隊為了防備吳軍而不能全部調到西部對抗我們,就這一點利益,也已經很豐厚了。孫權僭號不順的罪行,不宜公開宣布。於是派遣陳震去吳祝賀孫權稱帝。孫權與蜀漢訂立盟約,約定將來平分天下。 吳國任命張昭為輔吳將軍。 吳主孫權曾在武昌臨釣台飲酒,大醉,使人用水灑大臣們,說:「今天要醉到掉進臨釣台中才罷休。」張昭表情嚴肅地走出去。孫權招呼他進來,對他說:「大家一同作樂罷了,您為什麼發怒呢?」張昭說:「從前商紂酒糟堆成山,以酒為池,整夜酣飲,當時也認為是作樂,不認為是壞事。」孫權沉默不語,於是撤去酒宴。 等到孫權稱帝以後,張昭因為患病請求辭去官職,告老還鄉,改任命他為輔吳將軍,班位僅次於三司。張昭每次朝見, 辭氣壯厲,義形於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進見。後漢使來,稱漢德美,群臣莫能屈。權復思昭,遣中使勞問,請見。昭避席謝,權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是以思盡臣節以報厚恩,而意慮淺短,違逆盛旨。然臣愚心所以事國,志在忠益畢命而已。若乃變心易慮以偷榮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權辭謝焉。 秋七月,魏制:後嗣有由諸侯入奉大統者,不得顧私親。 詔曰:「禮,王后無嗣,擇建支子以繼大宗,則當纂正統而奉公義,何得復顧私親哉?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為戒,後嗣萬一有由諸侯入奉大統,則當明為人後之義。敢為導諛,建非正之號以干正統,謂考為皇,稱妣為後,則股肱大臣誅之無赦。其書之金策,藏之宗廟,著於令典。」 九月,吳遷都建業,使上大將軍陸遜輔太子登,守武昌。 吳主權遷都建業,皆因故府,不復增改。使上大將軍陸遜輔太子登,及尚書九官留武昌。南陽劉廙嘗著《先刑後禮論》,同郡謝景稱之於遜,遜呵景曰:「禮之長於刑久矣。廙以細辯而詭先聖之教,君侍東宮,宜遵仁義以彰德音,若彼之談,不須講也。」太子與西陵督步騭書,求見啟誨。騭條時事在荊州界者及諸僚吏行能以報之,且上疏曰:「人君不親小事,使百官有司各任其職,故舜命九賢,則無所用心,不下廟堂而天下治。賢人所在,折衝萬里, 辭嚴氣正,義形於色,曾因為直言勸諫違背旨意,不肯來朝見。後來蜀漢的使臣來到吳國,稱讚蜀漢的美德,大臣們不能駁倒對方。孫權又想起張昭,派宮中的使者慰勞他,請求接見。張昭離開席位謝罪,孫權跪下阻止他。張昭坐定以後,仰起頭說:「以前太后、桓王沒有把老臣我託付給陛下,而是把陛下託付給老臣,因此我想竭盡臣子的節操來報答厚恩,然而考慮不透徹,違背了陛下的旨意。但是,我之所以以一片愚笨之心為國效勞,是因為立志忠誠進益、盡力效命罷了。如果改變心志,為了取得榮華富貴而曲從討好、取悅於人,這是我不能做的。」孫權連連表示感謝。 秋七月,魏國規定:王室後代如果有由諸侯即位當皇帝的,不能照顧個人親情。 魏主曹睿下詔說:「按禮的規定,君王沒有繼承人時,選擇庶子繼承大宗,就應當繼承正統而奉行公義,怎麼能再顧及個人的親情呢?現在我命令公卿及有關官吏,深刻地以前代所行之事為戒,王室後代萬一有由諸侯繼位當皇帝的,就應當明白作繼承人的大義。誰要是膽敢阿諛逢迎當時的帝王,建立非正統的尊號干犯正統,稱已故的父親為皇,稱已故的母親為後,那麼你們這些輔佐國家的重臣,應將佞臣誅殺不赦。這份詔書用金寫在簡冊上,藏在宗廟中,收入國家的法典。」 九月,吳遷都建業,使上大將軍陸遜輔佐太子孫登,守衛武昌。 吳主孫權遷都建業,都沿用原有的官府,不再增加和改建。派上大將軍陸遜輔佐太子孫登,留守武昌,同時留下尚書九卿。南陽劉廙曾著《先刑後禮論》,同郡人謝景向陸遜稱讚這部書,陸遜呵斥謝景說:「禮先於刑法已經很久了。劉廙用瑣細的辯解違背先聖的教化,你在東宮侍奉太子,應該遵奉仁義宣揚善言,像劉廙那樣的言論,沒有必要講。」太子給西陵都督步騭寫信,請求指教。步騭把當時在荊州境內的實情及各位官吏的品行才能分條羅列報告,並且上書說:「君王不親臨小事,而是使文武百官各任其職,所以舜任命九位賢人,自己就不用再花費心思,不下廟堂而天下治理得好。賢人所在之地,能使敵人退到萬里之外, 信國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願重以經意,則天下幸甚!」 冬十月,魏立聽訟觀,置律博士。 魏主睿常言:「獄者,天下之命。」因改平望觀為聽訟觀,每斷大獄,詣觀臨聽之。初,魏文侯師李悝著《法經》六篇,蕭何定《漢律》,益為九篇,後稍增至六十篇。又有《令》三百餘篇,《決事比》九百六卷。馬、鄭諸儒章句又十餘家。至是,所當用二萬六千餘條,七百七十餘萬言。乃詔但用鄭氏章句。尚書衛覬奏:「刑法者,國家之所貴重,而私議之所輕賤。獄吏者,百姓之所縣命,而選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敝,未必不由此也。請置律博士。」從之。又詔司空陳群等刪約漢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書官令》《軍中令》百八十餘篇,於《正律》九篇為增,於旁章科令為省矣。 十二月,築漢、樂二城。 丞相亮徙府營於南山下,築漢城於沔陽,樂城於成固。 庚戌(230) 八年魏太和四年,吳黃龍二年。 春,吳發兵浮海求夷洲、亶洲。 吳主權使將軍衛溫、諸葛直將甲士萬人,浮海求夷洲、亶洲,欲俘其民以益眾。陸遜、全琮皆諫,以為:「桓王創基,兵不一旅。今江東見眾,自足圖事,不當遠涉不毛,萬里襲人,風波難測。又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且其民猶禽獸,得之不足濟事,無之不足虧眾。」權不聽。溫等遂行, 他們實在是國家的傑出人才,是國家存亡的關鍵。希望引起足夠的重視,這樣天下的人民深感幸運!」 冬十月,魏國建立聽訟觀,設置法律博士。 魏主曹睿經常說:「訴訟案件,關係天下人的性命。」因此改平望觀為聽訟觀,每次判決重大刑事案件,常常到聽訟觀臨聽。起初,魏文侯的老師李悝著《法經》六篇,蕭何制定《漢律》,增為九篇,以後逐漸增到六十篇。另外有《令》三百餘篇,《決事比》九百零六卷。馬融、鄭玄等儒學大師逐章逐句注釋,又有十餘家。到了這時,適合使用的總計二萬六千多條,七百七十餘萬字。於是魏主曹睿下詔只採用鄭玄的注釋。尚書衛覬上奏說:「刑法,國家認為寶貴重要,但是被人們的私下議論所輕視。監獄中的官吏,掌管著百姓的性命,但是被選用者所鄙視。國家法令的衰敗,未必不是因為這一緣故。請設置法律博士。」魏主曹睿聽從了他的建議。又下詔司空陳群等刪減漢朝的法令法規,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書官令》《軍中令》一百八十餘篇,比《正律》九篇有所增加,比附屬的法規和補充的法令條文有所減少。 十二月,蜀漢修建漢城和樂城。 丞相諸葛亮把丞相府和軍營遷移到南山下,在沔陽縣修建漢城,在成固縣修建樂城。 庚戌(230) 漢後主建興八年魏太和四年,吳黃龍二年。 春季,吳國發兵渡海尋求夷洲、亶洲。 吳主孫權派將軍衛溫、諸葛直率領士兵一萬人,渡海尋求夷洲、亶洲,想俘獲這兩地的百姓來增加人口。陸遜、全琮都進諫,認為:「桓王創立基業時,士兵不過一個旅。如今江東人口已很多,足夠自己成就事業,不應遠涉重洋深入不毛之地,到萬里之外襲擊別人,海上風高浪急難以預測。另外,百姓一旦改變水土,一定會引發瘟疫,況且這兩地的百姓如同禽獸,得到他們於事無補,沒有他們也不會覺得人口缺乏。」孫權不聽。衛溫等人前往, 經歲乃還,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洲絕遠不可至,得夷洲數千人以歸。溫等以無功坐誅。 二月,魏立郎吏課試法,尚書諸葛誕等有罪免。 魏尚書諸葛誕、中書郎鄧颺等結為黨友,更相題表,以夏侯玄等為四聰,誕輩為八達。中書監劉放子熙、中書令孫資子密、吏部尚書衛臻子烈,以父居勢位,容之為三豫。行司徒事董昭上疏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貴朴忠之士,疾虛偽之人,以其毀教亂治,敗俗傷化也。竊見當今年少不復以學問為本,專以交遊為業。國士不以孝悌清修為首,乃以趨勢游利為先,合黨連群,互相褒嘆,以毀訾為罰戮,用黨譽為爵賞,附己者則嘆之盈言,不附者則作為瑕釁。至乃往來禁奧,交通探問,凡此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也。」魏主睿善其言,詔:「郎吏學通一經,才任牧民,博士課試,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華不根道本者,罷退之。」仍免誕、颺等官。 秋七月,魏寇漢中,丞相亮出次成固。九月,魏師還。 魏曹真以漢人數入,請由斜谷伐之。魏主睿詔司馬懿泝漢水,由西城與真會漢中,諸將或欲由子午谷,或欲由武威。陳群諫曰:「太祖昔攻張魯,多收豆麥以益軍糧,魯未下而食猶乏。今既無所因,而斜谷阻險,轉運有鈔截之虞,多留兵守要,則損戰士,不可不熟慮也。」並言軍事用度 一年後才返回,士兵患瘟疫,死去的人占十分之八九。亶洲極遠不能到達,只得到夷洲的數千人帶回。衛溫等人因為沒有功效,被判處死罪。 二月,魏國訂立郎官考核的法律,尚書諸葛誕等人犯罪,被免去官職。 魏尚書諸葛誕、中書郎鄧颺等人結為朋黨,相互品評褒獎,以夏侯玄等人為四聰,諸葛誕等人為八達。中書監劉放的兒子劉熙、中書令孫資的兒子孫密、吏部尚書衛臻的兒子衛烈,因為他們的父親高居權勢地位,容許他們參與品評,稱為三豫。行司徒事董昭上書說:「凡是擁有天下的人,無不崇尚樸實忠誠之士,痛恨虛偽之人,這是因為虛偽之人毀壞教化,擾亂統治,傷風敗俗。我私下認為當今的年輕人不再以學問為追求之本,專門以結交朋友為業。國中的士人不把孝悌和操行高潔放在首位,反而把趨炎附勢和追逐利益放在第一位,結黨連群,互相吹捧,把詆毀當作處罰侮辱,把同黨的讚譽當作封爵獎賞,對依附自己的人則頻頻讚嘆,說盡好話,對不依附自己的人則百般挑剔。以至於出入宮廷,相互往來,探聽消息。凡是這些事情,都是法律所不容許,刑法所不赦免的。」魏主曹睿讚賞他的意見,下詔:「郎官精通一部經書,才能勝任管理百姓,通過博士上課的考核,選拔成績優秀的,立即任用;那些華而不實不務正道的,罷免回家。」於是罷免了諸葛誕、鄧颺等人的官職。 秋七月,魏軍入侵漢中,丞相諸葛亮出兵臨時駐紮在成固縣。九月,魏軍撤回。 魏曹真認為蜀漢多次入侵,請求經由斜谷出兵討伐。魏主曹睿下詔司馬懿逆漢水,經由西城與曹真在漢中會師,其餘的將領有的想從子午谷,有的想從武威進攻蜀軍。陳群進諫說:「從前太祖攻打張魯,大量收集豆子、麥子來增加軍糧,張魯沒有攻下而糧食還是吃光了。如今既不能就地取糧,而且斜谷地勢險阻,轉運糧食有被抄截的擔憂。如果多留士兵據守險要處,就會減少作戰的士兵人數,不可不深思熟慮。」並談到軍事費用 之計。睿以群議下真,真據之遂行。 丞相亮聞之,次於成固、赤坂以待之,召李嚴使將二萬人赴漢中。會天大雨三十餘日,棧道斷絕,魏太尉華歆上疏曰:「陛下宜留心治道,以征伐為後事。為國者以民為基,民以衣食為本。使中國無饑寒之患,百姓無離上之心,則二敵之釁可坐而待也。」 少府楊阜曰:「昔武王白魚入舟,君臣變色,動得吉瑞,猶尚憂懼,況有災異而不戰竦者哉!今吳、蜀未平,而天屢降變,諸軍始進,便有天雨之患,稽閡山險,已積日矣。轉負勞苦,所費已多,若有不繼,必違本圖。」 散騎常侍王肅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此謂平途之行軍者也,又況深入險阻,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眾迫而不展,糧遠而難繼,實行軍之大忌也。聞曹真發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戰士悉作。是彼偏得以逸待勞,乃兵家之所憚也。遠則周武出關而復還,近則武、文臨江而不濟,豈非順天知時,通於權變者哉?」乃詔班師。 魏主睿如許昌。 魏主睿如許昌,左僕射徐宣總留事。及還,主者奏呈文書,睿曰:「吾省與僕射省何異?」竟不視。 冬十二月,吳人攻魏合肥,不克。 的預算。曹睿把陳群的意見交給曹真考慮,曹真據此隨即行動。 丞相諸葛亮聽說魏軍來到,駐紮在成固、赤坂等待魏軍,召李嚴派他率領二萬人奔赴漢中。適逢大雨連降三十多天,棧道斷絕,魏太尉華歆上書說:「陛下應該留心於國家的治理,把征伐作為以後的事情。統治國家的人以百姓為基礎,百姓以衣食為根本。如果使中原沒有饑寒的擔憂,百姓沒有叛離主上的念頭,那麼吳、蜀二敵的嫌怨可以坐等其爆發。」 少府楊阜說:「從前周武王白魚躍入舟中,君臣變了臉色,行軍得到吉祥的瑞兆,還憂慮恐懼,何況有災難和怪異現象而不膽戰心驚呢!如今吳、蜀尚未平定,而上天屢次降下災變,各路軍隊剛剛前進,便有天降大雨的災禍,流沙亂石阻塞了山上的險要之路,已經很久了。轉運和擔負軍用物資的勞苦,所費已經很多了,如果供應接不上,一定事與願違。」 散騎常侍王肅說:「以前的書上有這樣的話:『從千里之外供應糧食,士兵就會面有飢色;先打柴割草然後燒火做飯,軍隊就會經常吃不飽。』這說的是平路上行軍的事,又何況是深入崇山峻岭,開鑿道路前進,所費勞力與平路行軍相比,一定相差百倍。現在又加上連天大雨,山峻坡滑,士兵們相擠而不能展開,糧食在遠方難以緊跟著送上,實在是行軍的大忌。聽說曹真發兵已過了一個月,而行軍才到子午谷的半路,修路的勞動,戰士們全都參加。這樣做蜀軍獨能以逸待勞,這是兵家所忌諱的。遠古有周武王出關伐紂又返回,近時則有武帝、文帝征伐孫權,到了長江而不渡過,難道不是順天知時,依據時勢而變通的例子嗎?」曹睿於是下詔班師。 魏主曹睿到許昌。 魏主曹睿到許昌,左僕射徐宣總管留守京師事宜。等到曹睿返回,尚書省各部門的主管官吏奏呈徐宣審閱過的文書,曹睿說:「我審閱和僕射審閱有什麼不同?」終究沒有看。 冬十二月,吳軍進攻魏合肥,沒有取勝。 魏徵東將軍滿寵聞吳欲攻合肥,表請召兵。吳尋退還。寵以為:「賊大舉而還,非其本意,此必欲偽退以罷吾兵,而倒還乘虛,掩不備也。」遂表不罷兵。後十餘日,吳果來攻,不克而還。 丞相亮以蔣琬為長史。 亮數外出,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給。亮每言:「公琰托志忠雅,當與吾共贊王業者也。」 吳廷尉監隱蕃作亂,伏誅。 青州人隱蕃逃奔入吳,上書求見,吳主召入。蕃陳時務,甚有辭觀,吳主以為廷尉監。將軍朱據、廷尉郝普皆稱其有王佐材,於是蕃門車馬雲集。潘濬子翥亦與周旋,饋餉之。濬聞,大怒,疏責翥曰:「吾受國厚恩,志報以命,爾等在都,當念恭順,親賢慕善,何故與降虜交,以糧餉之。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責所餉!」時人怪之。頃之,蕃謀作亂,伏誅。普自殺,據坐禁止,久之乃解。 辛亥(231) 九年魏太和五年,吳黃龍三年。 春二月,吳武陵蠻叛,吳主權遣潘濬擊之。 吳武陵五溪蠻叛,吳主權遣太常潘濬討之。武陵太守衛旍奏濬姨兄蔣琬為諸葛亮長史,濬密使相聞,欲以自托。權曰:「承明不為此也。」即封表示濬,而免旍官。 魏徵東將軍滿寵聽說吳軍想攻打合肥,上表請求召集軍隊。不久吳軍退回。滿寵認為:「敵人大舉進兵不戰而還,不是他們的本意,這一定是想假裝撤退以使我們停止作迎敵準備,而返回來乘虛而入,在我們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發動突然襲擊。」於是上表請求不要停止作戰準備。十多天後,吳軍果然前來進攻,沒有取勝而返回。 丞相諸葛亮任命蔣琬為長史。 諸葛亮多次外出征戰,蔣琬常常能夠準備充足的糧食和兵員,供給諸葛亮。諸葛亮每每稱:「蔣琬寄身於國家,忠誠而有雅量,當是與我共同輔佐帝王之業的人。」 吳廷尉監隱蕃叛亂,被判處死刑。 青州人隱蕃逃奔到吳國,上書請求接見,吳主孫權召他入宮。隱蕃陳述時勢,善於言談,儀態大方,孫權任命他為廷尉監。將軍朱據、廷尉郝普都稱隱蕃有輔佐帝王的才能,於是隱蕃的門前車馬雲集。潘濬的兒子潘翥也與隱蕃頻繁往來,贈送他物品。潘濬聽說後,勃然大怒,寫信責備潘翥說:「我受國家厚恩,立志以生命回報,你們在京師,應當考慮恭敬順從,親近賢能仰慕善行,為什麼要與一個投降的人交往,送給他物品!收到信後,立即到信使那裡接受杖打一百下的懲罰,儘快索回贈送的物品!」當時的人們對潘濬的做法感到奇怪。不久,隱蕃圖謀叛亂,被判處死刑。郝普自殺,朱據被判罪軟禁,很久以後才被解除。 辛亥(231) 漢後主建興九年魏太和五年,吳黃龍三年。 春二月,吳武陵的蠻人反叛,吳主孫權派潘濬前去征討。 吳國武陵五溪蠻人反叛,吳主孫權派遣太常潘濬前去討伐。武陵太守衛旍上奏說潘濬妻子的哥哥蔣琬擔任諸葛亮的長史,潘濬秘密派人與他互通消息,有歸附的打算。孫權說:「潘濬不會做這樣的事。」就將衛旍的奏表封好送給潘濬看,而罷免衛旍的官職。 丞相亮伐魏,圍祁山。 自十月不雨,至於三月。夏五月,亮敗魏司馬懿於鹵城,殺其將張郃。 魏遣司馬懿屯長安,督將軍張郃、郭淮等以御漢。懿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餘眾悉救祁山。張郃欲分兵駐雍、郿,懿曰:「料前軍能獨當之者,將軍言是也。若不能當而分為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為黥布禽也。」遂進。亮分兵攻祁山,自逆懿於上邽。魏將郭淮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其麥,與懿遇於上邽之東。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 懿躡其後,至於鹵城,又登山掘營,不肯戰。賈詡、魏平數請戰,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乃使張郃攻南圍,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等逆戰,魏兵大敗,懿還保營。亮以糧盡退軍,懿遣郃追之。至木門,與亮戰,中伏弩而卒。 秋八月,魏令其宗室王侯朝明年正月。 魏黃初以來,諸侯王法禁嚴切,吏察之急,親姻皆不敢相通問。東阿王植上疏曰:「堯之為教,先親後疏,自近及遠。周文王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今陛下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後百寮番休遞上,親理之路通,慶弔之情展,誠可謂恕己治人,推恩施惠者矣。至於臣者,人道絕緒,禁錮明時,婚媾不通,兄弟乖隔,又以一切之制,永無朝覲之望,至於注心皇極,結情紫闥,神明知之矣。然天 丞相諸葛亮攻打魏國,包圍祁山。 自從去年十月不下雨,一直到本年的三月。 夏五月,諸葛亮在鹵城打敗魏司馬懿,殺了他的部將張郃。 魏派司馬懿駐屯長安,統率將軍張郃、郭淮等人抵禦蜀漢軍隊。司馬懿留下四千精兵防守上邽,其餘的部隊全部去援救祁山。張郃準備分兵駐守雍縣、郿縣,司馬懿說:「估計前面的部隊能夠獨自抵擋敵人,將軍的意見就對了。如果不能抵擋而分為前後兩部分,這就是楚國的三軍所以被黥布打敗的原因。」於是進軍。諸葛亮分兵攻打祁山,自己率大軍到上邽迎戰司馬懿。魏將郭淮等攔截諸葛亮,諸葛亮擊敗他們,乘機收割上邽的麥子,與司馬懿在上邽的東面相遇。司馬懿收兵憑依險要防守,兩軍不得交戰,諸葛亮撤軍返回。 司馬懿緊緊跟在諸葛亮的後面,到達鹵城,又上山紮營,不肯與諸葛亮交戰。賈詡、魏平多次請求出戰,說:「您害怕蜀軍就像害怕老虎,怎能不讓天下人取笑?」司馬懿對此很憂慮,於是派張郃攻打包圍祁山南部的蜀軍,自己據中路指向諸葛亮。諸葛亮派魏延等將領迎戰,魏軍大敗,司馬懿撤回營壘據守。諸葛亮因為糧盡退軍,司馬懿派張郃追擊。張郃到了木門,與諸葛亮交戰,被伏兵的弩射中而死。 秋八月,魏下令皇族的王侯於明年正月到京城朝會。 魏黃初以來,對諸侯王的法律禁令極為嚴厲,官吏對諸侯王的審察疾速,以至於姻親都不敢互相往來問候。東阿王曹植上書說:「堯推行教化,先從親族開始,而後推及關係疏遠的人,由近及遠。周文王對嫡妻以禮法相待,推及兄弟,以此來治理國家。如今陛下恩惠遍及後宮,恩德顯於九族,諸王百官交替值宿,親屬鄰里往來的路子通達,喜慶和弔唁的感情能夠表達,真可謂推己及人,推施恩惠的了。至於作為臣子的我,人與人的交往完全斷絕,在政治清明的時代遭禁錮,姻親不能互相往來,兄弟之間背離隔閡,又因為受到各種各樣的制約,永遠沒有進京朝會的希望,至於傾心皇室,情繞皇宮,只有神明知曉。然而上天 實為之,謂之何哉?願陛下沛然垂詔,使諸國慶問,四節得展。妃妾之家,膏沐之遺,歲得再通,則聖世無不蒙施之物矣。」魏主睿報曰:「諸國本無禁錮之詔,矯枉過正,下吏懼譴,以至於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訴。」 植復上疏曰:「昔管、蔡放誅,周、召作弼;叔魚陷邢,叔向贊國。三監之釁,臣自當之;二南之輔,求必不遠。夫能使天下傾耳注目者,當權者是也。權之所在,雖疏必重;勢之所去,雖親必輕。蓋取齊者田族,非呂宗也;分晉者趙、魏,非姬姓也。吉專其位,凶離其患者,異姓之臣也。存共其榮,歿同其禍者,公族之臣也。今公族疏而異姓親,臣竊惑焉。不勝憤懣,拜表陳情。」睿優文答報而已。 至是,乃詔曰:「先帝著令,不欲使諸王留京都者,謂幼主在位,母后攝政,防微漸,關盛衰也。朕不見諸王十有二載,其令諸王及宗室公侯,各將嫡子一人朝明年正月,後有少主、母后在宮者,自如先帝令。」 中都護李平有罪,廢徙梓潼。 丞相亮之攻祁山也,命李嚴以中都護署府事,更名平。會天霖雨,平主督運,恐糧不繼,遣參軍喻指,呼亮來還。亮既退軍,平乃更言:「軍糧饒足,何為而退?」欲殺督運以解不辦之責。又表言:「軍偽退以誘賊。」亮出其前後手書,本末違錯。平辭窮謝罪。於是亮表其前後過惡,免官, 確實這樣做,能說些什麼呢?希望陛下迅速降下詔書,使各諸侯王國互相慶賀和通報消息,四時之節得以擴展。妃妾的母家,贈送脂粉,一年可以往來兩次,這樣聖明之世沒有人不蒙受施予的恩澤。」魏主曹睿答覆說:「各諸侯王國之間本來沒有禁止往來的詔令,矯枉過正,下級官吏害怕遭到譴責,才造成您所說的境況。現在已經下令有關官員,遵照您的意見辦。」 曹植又上書說:「從前管叔、蔡叔被殺死和流放,周公、召公作輔佐的大臣;叔魚被邢侯處死,叔向輔佐國家。三監的災禍,我自己會阻止;二南的輔佐,不必遠求。能使天下傾耳注目的人,是當權者。握有大權,即使被疏遠也必定舉足輕重;大權旁落,即使是皇親也必定輕微。所以取代齊國的是田氏家族,而不是呂氏家族;瓜分晉國的是趙氏、魏氏,而不是姬氏。在吉祥時專擅權位,在兇險來臨時逃離災禍的,都是異姓之臣。國家存則共享榮耀,亡則同當災禍的,都是皇族之臣。如今皇族被疏遠而異姓受親近,我私下迷惑不解。我禁不住內心的鬱悶和怨恨,上表陳情。」曹睿只是以褒獎的文告作為答覆而已。 到了這時,曹睿才下詔說:「先帝制定法令,不想讓各位親王留在京都,是因為皇帝年幼,母后攝政,防微杜漸,關係國家的盛衰。朕沒有見到各位親王已有十二年了,現在下令各親王和皇族的公爵、侯爵,各派一位嫡子於明年正月到京城朝會,但以後如遇皇帝年少,母后在宮中攝政,自當遵照先帝頒布的法令。」 中軍護李平犯罪,被罷免官職,流放梓潼。 丞相諸葛亮攻打祁山時,任命李嚴以中都護的身份代理丞相府的事務,改名叫李平。時值連天大雨,李平統管糧食和軍需物資的運送,擔心糧食供應不上,派參軍傳布後主的旨意,叫諸葛亮撤軍返回。諸葛亮退軍以後,李平便改口說:「軍糧充足,為什麼要撤退呢?」還打算殺死督運軍糧的官員來擺脫不可推卸的責任。又向後主上表說:「軍隊佯裝撤退來引誘敵人。」諸葛亮出示李平前後所寫的親筆信,從始至終矛盾重重。李平理屈詞窮,承認罪責。於是諸葛亮上表陳述李平前後所犯的錯誤,罷免李平的官職, 削爵土,徙梓潼郡。復以平子豐為中郎將、參軍事,出教敕之曰:「吾與君父子戮力以獎漢室,謂至心感動,終始可保,何圖中乖乎?若都護思負一意,君與公琰推心從事,否可復通,逝可復還也。」 亮又與蔣琬、董允書曰:「孝起前為吾說正方腹中有鱗甲,鄉黨以為不可近。吾謂鱗甲者但不當犯之耳,不圖復有蘇、張之事也。」孝起者,陳震也。 冬十月,吳人誘敗魏兵於阜陵。 吳主權遣中郎將孫布詐降於魏,以誘揚州刺史王凌,伏兵阜陵以俟之。凌騰布書,請兵迎之。征東將軍滿寵以為必詐,不與兵,而為凌作報書曰:「知欲避禍就順,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少則不足相衛,多則事必遠聞。且先密計以成本志,臨時節度其宜。」會寵被書入朝,又敕留府勿與兵。凌索兵不得,乃單遣一督將步騎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擊,死傷過半。 先是,凌表寵年過耽酒,不可居方任。魏主睿欲召寵還,給事中郭謀曰:「寵有勛方岳二十餘年,及鎮淮南,吳人憚之。若不如所表,將為所窺,可令還朝,問東方事以察之。」睿從之。既至,體氣康強,乃慰勞遣還。 十一月晦,日食。 削去他的封爵和封地,流放到梓潼郡。又任命李平的兒子李豐為中郎將、參軍事,寫信告誡他說:「我與你們父子戮力同心輔助漢王室,自認為真心感動,自始至終可以保持不變,怎麼會想到中途背離呢?如果你的父親悔改過錯,一心一意為國效力,你與蔣琬推心置腹,共同處理事務,那麼閉塞不通的可以再次暢通,流逝的可以重新得到。」 諸葛亮又給蔣琬、董允寫信說:「孝起以前對我說李嚴老謀深算,鄉里的人認為不可接近。我認為老謀深算的人只是不該觸犯他罷了,沒有想到又有蘇秦、張儀反覆無常的事重演。」孝起,就是陳震。 冬十月,吳軍在阜陵引誘魏軍,並將魏軍打敗。 吳主孫權派中郎將孫布佯裝向魏投降,以引誘揚州刺史王凌,在阜陵埋下伏兵俟機襲擊王凌。王凌把孫布的信上報,請求出兵迎接。征東將軍滿寵認為一定有詐,不派軍隊,而替王凌寫回信說:「知道要躲避災禍,順從時勢,非常值得讚美。現在準備派兵迎接,然而兵少不足以保衛您,兵多則事情會傳播遠方。暫且先秘密謀劃以完成您原本的志向,等到時機合適時再作合宜的部署。」恰逢滿寵領命入朝,他又命令留府不要給王凌派兵。王凌要不到兵,就單獨派一位大將統率步兵、騎兵七百人前去迎接,孫布趁夜發動突然襲擊,魏兵死傷過半。 在此以前,王凌上表說滿寵年邁嗜酒,不可擔當一方的重任。魏主曹睿打算召回滿寵,給事中郭謀說:「滿寵擔任地方長官二十多年,很有功勞,等後來鎮守淮南,吳國人害怕他。如果不像王凌奏表所說的那樣,將被敵人暗中窺探利用,可以命令他回朝,通過詢問東方的情況來考察他。」曹睿採納了這一建議。滿寵到了以後,一看他身體和氣色健康強壯,便慰勞一番,然後派遣回去。 十一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壬子(232) 十年魏太和六年,吳嘉禾元年。 春三月,魏主睿東巡。 魏主睿幼女淑卒,睿痛之甚,追諡立廟,葬於南陵,取甄后從孫黃與之合葬,追封黃為列侯,為之置後,襲爵。欲自送葬,又欲幸許。司空陳群諫曰:「八歲下殤,禮所不備,況未期月而為制服,舉朝素衣,朝夕哭臨,自古以來,未有此比。況欲自往視陵,親臨祖載乎?願陛下抑割有損無益之事,此萬國之至望也。又聞車駕欲幸許昌,將以避衰。夫吉凶有命,禍福由人,移走求安,則亦無益。且吉士賢人猶不妄徙其家以寧鄉邑,況帝王萬國之主,行止動靜,豈可輕脫哉?」少府楊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備不虞也,何至孩抱赤子而送葬哉!」皆不聽。 吳遣使如遼東,徙其騎都尉虞翻於蒼梧。 吳主遣周賀等之遼東求馬。 初,虞翻性疏直,數有酒失,又好抵忤人,多見謗毀。吳主權嘗與群臣飲,自起行酒,翻伏地陽醉,權去,翻起坐。權大怒,手劍欲擊之,劉基諫曰:「大王以三爵之後手殺善士,雖翻有罪,天下孰知之?」權曰:「曹孟德尚殺孔文舉,孤於虞翻何有哉?」基曰:「大王躬行德義,欲與堯、舜比隆,何乃自喻於孟德!」翻由是得免。權因敕左右:「自今酒後言殺,皆不得殺。」 他日,與張昭論神仙,翻又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語神仙,世豈有仙人也!」權積怒,遂徙翻交州。及周賀等行,翻 壬子(232) 漢後主建興十年魏太和六年,吳嘉禾元年。 春三月,魏主曹睿東巡。 魏主曹睿的幼女曹淑去世,曹睿極度悲痛,追加諡號,建立廟宇,在南陵安葬,選甄后的侄孫甄黃與她合葬,追封甄黃為列侯,為他安排繼承人,承襲爵位。曹睿準備親自送葬,又想去許昌。司空陳群勸諫說:「八歲以下的孩子夭折,沒有喪葬的禮儀,況且還未滿一個月就做成喪服,滿朝白衣,日夜對棺痛哭,自古以來,沒有能與此相比的。況且陛下要親自去察看陵墓,去行祭祖之禮嗎?希望陛下抑制和割捨這種有損無益之事,這是全國老百姓的最大願望。又聽說陛下準備前去許昌,將以此來避災。在我看來,吉祥和兇險都是天命,災禍和幸福由人掌握,靠遷居來求得平安,也於事無益。而且賢人吉士還不隨便遷移他們的家以使鄉里安寧,何況是帝王這一天下的主人,一舉一動怎麼可以輕率呢?」少府楊阜說:「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陛下都不送葬,這樣做是因為陛下以國家利益為重,隨時防備不測,為什麼要為一個懷抱中的嬰兒送葬呢!」曹睿都不聽。 吳國派使者到遼東,調騎都尉虞翻到蒼梧。 吳主派周賀等人到遼東求購馬匹。 起初,虞翻性情粗疏直率,多次酒後誤事,又好頂撞他人,因此常常被人詆毀。吳主孫權曾經與大臣們飲酒,自己站起來環繞宴席酌酒勸飲,虞翻伏到地上假裝酒醉,孫權走開後,虞翻爬起來回到座位上。孫權勃然大怒,手按寶劍準備刺殺虞翻,劉基勸諫說:「大王在喝了三爵酒後親手殺品行高尚的人,即使是虞翻有罪,天下又有誰知道呢?」孫權說:「曹操尚且殺死孔融,我殺死虞翻又有什麼問題呢?」劉基說:「大王親身奉行品德和信義,想與堯、舜一比高低,現在為什麼又把自己比作曹操!」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孫權乘機告誡左右:「從今天起,酒後說要殺人,都不允許殺。」 有一天,孫權與張昭談論神仙,虞翻又指著張昭說:「他們都是死人而你說是神仙,世上難道有仙人嗎!」孫權蓄積對虞翻的憤怒,於是將虞翻調到交州。等到周賀等人出發去遼東時,虞翻 聞之,以為去人財以求馬,既非國利,而遼東絕遠,往恐無獲。欲諫不敢,作表以示呂岱,為人所白,復徙蒼梧猛陵。 秋九月,魏治許昌宮。 魏伐遼東,不克,還擊吳使者,斬之。 公孫淵數與吳通,魏主睿使汝南太守田豫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陸道討之。散騎常侍蔣濟諫曰:「凡非相吞之國,不侵叛之臣,不宜輕伐。伐之不能制,是驅使為賊也。故曰:『虎狼當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今海表委質,不乏職貢,而議者先之。正使克之,無益於國,儻不如意,是為結怨失信也。」不聽。豫等往皆無功,詔令罷軍。 時吳遣將軍周賀乘海求馬於淵,豫以賀等垂還,歲晚風急,必赴成山,遂輒以兵據之。賀等還至,遇風,豫勒兵擊斬之。權始思翻言,召之。會卒,以其喪還。 魏以劉曄為大鴻臚。 魏侍中劉曄為魏主睿所親重,睿將伐蜀,朝臣皆諫,曄入贊議,則曰:「可伐。」出與朝臣言,則曰:「不可。」曄有膽智,言之皆有形。中領軍楊暨嘗諫伐蜀,睿曰:「卿書生,焉知兵事。」暨謝曰:「臣言誠不足采。劉曄,先帝謀臣,蓋亦云然。」睿曰:「曄與吾言可伐。」暨曰:「請召質之。」乃召曄至,問之,曄終不言。後因獨見,責睿曰:「伐國,大謀也,臣得與聞,常恐眯夢漏泄為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詭道也, 聽到了這個消息,認為帶財物去購馬,既不是國家的利益,而且遼東相隔極遠,去恐怕沒有收穫。虞翻想進諫但又不敢,作奏表給呂岱看,被人告發,再次被調到蒼梧郡猛陵縣。 秋九月,魏國修整許昌的宮室。 魏國討伐遼東,沒有取勝,返回時攻擊吳國的使者,將他們斬首。 公孫淵多次與吳國聯繫,魏主曹睿派汝南太守田豫從海路,幽州刺史王雄從陸路去討伐他。散騎常侍蔣濟勸諫說:「凡不是要吞併的國家,以及不侵擾和反叛的臣屬,都不宜輕易出兵征討。討伐他們而不能將其制服,這是驅使他們成為與我們對立的敵人。所以說:『虎狼當路,不治狐狸。』先去除大害,小害自會消失。如今沿海地區委身侍奉朝廷,不缺應該貢奉的物品,而且議政的人把它排到前面。即使將其打敗,對國家也沒有益處,倘若失敗,就會由此結下怨恨,失掉信義。」曹睿不聽。田豫等前去征討都徒勞無功,曹睿才下詔停止軍事行動。 當時吳派將軍周賀渡海向公孫淵購買馬匹,田豫認為周賀等人即將返回,時已冬季,海上風高浪急,一定趕赴成山,於是便派出軍隊據守成山。周賀等返回時到達成山,遇上大風,田豫率軍發起進攻,將他們斬首。孫權這才想起虞翻的話,召虞翻返回。趕上虞翻去世,只運回靈柩。 魏國任命劉曄為大鴻臚。 魏侍中劉曄被魏主曹睿親近器重,曹睿將要討伐蜀國,朝廷大臣都勸阻,劉曄入朝與曹睿商議,則說:「可以討伐。」出來和大臣們談論,則說:「不可以。」劉曄有膽識有謀略,談論起可不可以討伐蜀國都繪聲繪色。中領軍楊暨曾經勸阻討伐蜀國,曹睿說:「你是個書生,哪裡懂得軍事。」楊暨道歉說:「我的意見實在不值得採納。劉曄,是先帝的謀臣,大概也反對出兵討伐蜀國。」曹睿說:「劉曄與我說可以討伐。」楊暨說:「請召劉曄來對質。」於是將劉曄召來,問劉曄,劉曄始終不說話。後來劉曄趁獨自晉見時,責備曹睿說:「討伐一個國家,是重大的決策,我知道後,常擔心說夢活泄漏而犯罪,怎麼敢對別人說起!用兵之道在於詭詐, 未發,不厭其密。陛下顯然露之,臣恐敵國已聞之矣。」魏主謝之。曄出,責暨曰:「夫釣者中大魚,則縱而隨之,須可制而後牽,則無不得也。人主之威,豈徒大魚而已乎!子誠直臣,然計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謝之。 或謂睿曰:「曄不盡忠,善伺上意所趨而合之,陛下試反意而問之,與所問反者,是曄常與聖意合也;每問皆同者,曄之情必無所逃矣。」睿驗之,果得其情,從此疏焉。曄遂發狂,出為大鴻臚,以憂死。 吳人擊魏廬江,不克。 陸遜引兵向廬江,魏人以為宜速救之。滿寵曰:「廬江雖小,將勁兵精,守足經時。況賊舍船二百里來,後尾空絕,不來尚欲誘致,今宜聽其遂進,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軍趨楊宜口,吳人聞之,夜遁。 時,吳人歲有北計。寵上疏曰:「合肥城南臨江湖,北遠壽春,賊來攻圍,必據水為勢。官兵救之,當先破賊,然後圍解。賊往甚易,救之甚難,然其西三十里有奇險可依,宜更立城,徙見兵以固守,此為引賊平地而掎其歸路,於計為便。」蔣濟以為:「如此,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賊煙火而壞城,此為未攻而自拔。一至於此,劫略無限,必以淮北為守矣。」魏主睿疑之。寵重表曰:「孫子言:『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形實不必相應也。又曰:『善動敵者形之。』 沒有行動前,越秘密越好。陛下公開泄漏了秘密,我擔心敵國已經聽說了。」魏主曹睿表示道歉。劉曄出來,責備楊暨說:「釣魚的人釣到一條大魚,就要放鬆線隨著大魚走,必須到可以控制時再把大魚牽引上來,這樣就沒有得不到的。帝王的威嚴,難道僅僅是一條大魚而已嗎!你的確是正直的臣子,但是計謀不值得採納,不可不仔細想一想。」楊暨也向劉曄道歉。 有人對曹睿說:「劉曄沒有竭盡忠心,善於探察皇上的意圖而阿諛迎合,陛下試著以相反的意思問劉曄,劉曄的回答如果與所問意思相反,表明劉曄經常與陛下的意見相合;如果他的回答每一個都與所問意思相同,劉曄的阿諛逢迎之情必然暴露無遺。」曹睿驗證,果然發現劉曄的迎合之情,從此疏遠了劉曄。劉曄於是變得瘋瘋癲癲,出任大鴻臚,因為憂鬱而死。 吳軍進攻魏廬江,沒有取勝。 陸遜率軍向廬江進發,魏國的大臣們認為應該迅速前去救援。滿寵說:「廬江雖小,但將強兵精,足以防守一段時間。況且敵軍舍船步行二百里而來,沒有後繼部隊,不來還想引誘他們來,現在應該聽任他們順利前進,我只擔心他們逃走我們追趕不上。」於是整頓軍隊開赴楊宜口,吳軍聽到消息,趁夜逃走。 當時,吳國每年都有進攻魏國的計劃。滿寵上書說:「合肥城的南面臨近長江、巢湖,北面遠離壽春,敵人一旦來圍攻,一定占據水為有利地勢。我軍官兵前去救援,應該先打敗敵人,然後包圍才能解除。敵軍去進攻很容易,而我們救援卻很困難,但是城西三十里處有奇險可依,應該另修城堡,調集現有部隊來固守,這是為了把敵人引到平地上而切斷他們的退路,此計為宜。」蔣濟認為:「這樣做,既向天下表示軟弱,而且看到敵人的煙火就毀壞城池,這是敵人還沒進攻而城自動陷落。一旦到了這種地步,敵人就會沒完沒了地搶劫,我軍一定會退到淮河北岸防守。」魏主曹睿猶豫不決。滿寵再次上表說:「孫子說:『用兵之道,在於詭詐,所以能戰而要顯示出不能。』這就是表面和實質不必相對應的道理。又說:『善於牽動敵人者應該造成一定的態勢。』 今賊未至而移城卻內,引賊遠水,擇利而動,所謂形而誘之也。」尚書趙咨以寵策為長,乃報聽之。 癸丑(233) 十一年魏青龍元年,吳嘉禾二年。 春正月,青龍見魏摩陂井中。二月,魏主睿往觀之。吳遣使拜公孫淵為燕王。 公孫淵遣校尉宿舒等奉表稱臣於吳,吳主權大悅,遣太常張彌、執金吾許晏等將兵萬人,金寶珍貨,九錫備物,乘海授淵,封為燕王。舉朝皆諫,以為淵未可信,但可遣兵吏護送其使而已。權不聽,張昭曰:「淵背魏懼討,遠來求援,非本志也。若淵改圖,欲自明於魏,兩使不反,不亦取笑於天下乎?」權反覆難昭,昭意彌切。權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吳國士人入宮則拜孤,出宮則拜君,孤之敬君亦為至矣,而數於眾中折孤,孤常恐失計。」昭熟視曰:「臣雖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誠以太后臨崩,呼老臣於床下,顧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橫流。權擲刀於地,與之對泣。然卒遣彌、晏往。昭稱疾不朝,權土塞其門,昭於內以土封之。 夏,閏五月朔,日食。 六月,魏洛陽宮鞠室災。 公孫淵斬吳使者,獻首於魏,魏封淵樂浪公。 淵知吳遠難恃,乃斬張彌等首,傳送於魏。魏拜淵大司馬,封樂浪公。吳主權聞之,大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難易,靡所不嘗。近為鼠子所前卻,令人氣踴如山。不自截 如今敵人還未到而我軍卻從城中退出,引誘敵人遠離江湖,選擇有利時機發起進攻,這就是以一定的態勢引誘敵人。」尚書趙咨認為滿寵的計策比較可行,曹睿這才答應採納。 癸丑(233) 漢後主建興十一年魏青龍元年,吳嘉禾二年。 春正月,青龍出現在魏國摩陂井中。二月,魏主曹睿去觀看青龍。 吳國派使者封公孫淵為燕王。 公孫淵派校尉宿舒等奉送表章向吳稱臣,吳主孫權非常高興,派太常張彌、執金吾許晏等率領萬人大軍,帶上金銀財寶珍貴物品,預備好九錫之物,渡海賜予公孫淵,封公孫淵為燕王。全朝的文武大臣都勸阻,認為公孫淵不能相信,只能派官兵護送他的使者就行了。孫權不聽,張昭說:「公孫淵背叛魏國,害怕被討伐,從遠地來求援,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孫淵改變意圖,準備向魏表明忠誠,我們的兩個使臣不能返回,不也讓天下人取笑嗎?」孫權反覆質問張昭,張昭的立場更加堅定。孫權不能忍受,手按寶刀憤怒地說:「吳國的士人入宮則參拜我,出宮則參拜您,我敬重您也已經到了極點,而您卻多次在大庭廣眾之下頂撞我,我常常擔心失策。」張昭仔細地看著孫權說:「我雖然知道我的意見不會被採用,但每每竭盡愚忠的原因,實在是因為太后臨終前,把老臣叫到她的床下,叮囑我輔佐陛下的話仍舊在耳邊迴響。」緊接著淚流滿面。孫權把刀扔到地上,與張昭相對而哭。但最終還是派張彌、許晏出發。張昭稱病不去朝見,孫權用土把張昭家的門堵死,張昭從裡面用土將門封住。 夏季,閏五月初一,日食。 六月,魏洛陽宮鞠室發生火災。公孫淵殺死吳國的使者,將首級獻給魏國,魏國封公孫淵為樂浪公。 公孫淵知道吳國距離遠難以依靠,便斬了張彌等人的首級,送給魏國。魏國拜公孫淵為大司馬,封樂浪公。吳主孫權聽到這個消息,勃然大怒說:「朕年已六十,世事的艱難和容易,沒有不嘗試的。近來被鼠輩所耍弄,令人氣踴如山。我如果不親手砍下 鼠子頭以擲于海,無顏復臨萬國,就令顛沛,不以為恨。」 陸遜上疏曰:「陛下破操烏林,敗備西陵,禽羽荊州,斯三虜者當世雄傑,而皆摧其鋒矣。方將蕩平華夏,總一大猷。今乃不忍小忿,而輕萬乘之重,違垂堂之戒,此臣之所惑也。臣聞行萬里者,不中道而輟足;圖四海者,不懷細以害大。今強寇在境,荒服未庭,乃遠惜遼東之眾與馬,而捐江東萬安之業乎?」 僕射薛綜、尚書陸瑁亦上疏曰:「北寇與國壤地連接,苟有間隙,應機而至。所以越海求馬於淵者,為此故也。而更棄本追末,捐近治遠,忿以改規,激以動眾,斯乃猾虜所願聞,非大吳之至計也。且沓渚去淵,道里尚遠,今到其岸,兵勢三分,使強者進取,次當守船,又次運糧,行人雖多,難得悉用。若淵狙詐,與北未絕,動眾之日,唇齒相濟。若其不然,畏威遠迸,使天誅稽於朔野,山虜乘間而起,恐非萬安之長慮也。」權乃止。 數遣人慰謝張昭,昭固不起。權因出,過其門,呼昭,昭辭疾篤。權燒其門以恐之,昭亦不出。乃滅火,駐門良久,昭諸子共扶昭起,權載以還宮,深自克責,昭乃朝會。 初,彌等至襄平,淵欲圖之,乃先分散其吏兵,中使秦旦、張群、杜德、黃彊等六十人置玄菟。旦等議曰: 鼠輩的頭扔進大海,就再也無顏面對全國的百姓了,即使這樣做使我顛沛流離,我也不認為遺憾。」 陸遜上書說:「陛下在烏林打敗曹操,在西陵打敗劉備,在荊州擒獲關羽,這三人都是當世的英雄豪傑,卻都被陛下摧折了他們的鋒芒。如今正要蕩平中原,統一天下。如果現在不能忍住小怨小恨,而輕視身為帝王的貴重身份,違背『千金之子,坐下垂堂』的訓誡,這就是我所感到困惑的。我聽說行萬里路的人,不在中途停步;立志取得天下的人,不因為小事耿耿於懷而危害大局。如今強大的敵人壓境,邊遠之地沒有歸附朝廷,陛下怎麼還顧念遠在遼東的人口和馬匹,而放棄江東萬安的基業呢?」 僕射薛綜、尚書陸瑁也上書說:「北方的敵人與我國土壤連接,一旦有了空隙,他們就乘機而來。我們之所以渡過大海向公孫淵求購馬匹,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而現在更加棄本逐末,捨近求遠,因為憤恨而改變計劃,因為激動而興師動眾,這才是狡猾的敵人所希望聽到的,而不是我大吳最好的計策。況且沓渚縣距離公孫淵,道路還很遙遠,現在到達他們的岸邊,兵力也要一分為三,使強壯的士兵向前發動進攻,身體稍差的守護艦船,最差的運送糧食,去的人雖然很多,但難以全部用上。如果公孫淵狡詐,與魏沒有斷絕關係,我們的大軍出動時,他們就會像唇齒一樣互相救助。如果不是這樣,也會因為害怕我們的威勢而遠逃,使我們對他的懲罰到達北方的荒野,而境內的山越人乘機發動叛亂,這恐怕不是萬全的長久之計。」孫權這才罷休。 孫權多次派人慰問張昭,向張昭道歉,張昭堅決不起床。孫權便出宮,經過張昭的家門,呼喚張昭,張昭以病重推辭。孫權讓人火燒張昭家的門來嚇唬張昭,張昭也不出來。孫權便讓人將火滅掉,在門口站立很久,張昭的幾個兒子一起扶張昭起床,孫權用車把他拉回宮,深切地責備自己,張昭這才參加朝會。 起初,張彌等到達襄平,公孫淵想消滅他們,就先分散他們的官兵,將中使秦旦、張群、杜德、黃彊等六十人安置在玄菟。秦旦等商議說: 「吾觀此郡,形勢甚弱,若焚其城郭,殺其長吏,為國報恥,然後伏死,足以無恨。孰與偷生苟活,長為囚虜乎?」於是陰相結約,未發,為人所告,旦等皆走。時群病疽創著膝,不能前,乃推旦、彊,使前。德留守群,采菜果食之。旦、彊行數日,得達句麗,因宣權詔於其主位宮,位宮即使人迎群、德,並遣還吳,奉表稱臣。旦等至吳,皆拜校尉。 吳主權自將攻魏新城,不克。 吳主權出兵欲圍新城,以其遠水,積二十餘日不敢下船。滿寵謂諸將曰:「孫權得吾移城,必於眾中有自大之言,今來,雖不敢至,必當上岸耀兵,以示有餘。」乃潛遣步騎六千伏肥水隱處。權果上岸,伏軍卒起擊之,斬首數百,或有赴水死者。 以馬忠為庲降都督。 庲降都督張翼用法嚴,夷帥劉胄叛。丞相亮以參軍馬忠代翼,召翼令還。其人謂翼宜速歸即罪,翼曰:「吾臨戰場,代人未至,當運糧積穀為滅賊之資,豈可以黜退之故而廢公家之務乎?」於是統攝不懈,代到乃發。忠因其資,破胄,斬之。 甲寅(234) 十二年魏青龍二年,吳嘉禾三年。 春二月,丞相亮伐魏。 初,丞相亮勸農講武,作木牛、流馬,運米集斜谷口,治邸閣,息民休士,三年而後用之。至是,悉眾十萬由斜谷 「我們觀察此郡,兵力十分薄弱,如果放火焚燒他們的城郭,殺了他們的長官,為國報仇雪恥,然後伏地而死,也足以無恨了。這與苟且偷生,長期做囚犯比怎麼樣?」於是暗中相互約定起事,還未行動,就被人告發,秦旦等人都逃走了。當時張群膝蓋生瘡,不能向前走,便推出秦旦、黃彊,讓他們在前面走。杜德留下來守護張群,採集野菜、山果來吃。秦旦、黃彊努力前進了幾日,得以到達句麗國,乘機宣稱孫權給高麗王位宮頒布詔書,位宮就派人迎接張群、杜德,並把他們送回吳國,上表稱臣。秦旦等人回到吳國,都拜為校尉。 吳主孫權親自率領大軍攻打魏新城,沒有取勝。 吳主孫權出兵打算圍攻新城,但因遠離水域,停留了二十多天不敢下船。滿寵對將領們說:「孫權如果得到我們的新城,必定在他的大軍中說妄自尊大的話,如今出兵而來,雖然不敢前來進攻,但一定上岸炫耀武力,以顯示他們兵力有餘。」於是秘密派遣步兵、騎兵六千人埋伏在肥水隱蔽的地方。孫權果然上岸,魏伏兵突然發動襲擊,殺死吳兵數百人,也有的吳兵跳入水中淹死。 蜀漢任命馬忠為庲降都督。 庲降都督張翼執法嚴厲,夷人首領劉胄叛亂。丞相諸葛亮任命參軍馬忠接替張翼,召張翼返回。張翼的部下認為張翼應該立即去接受處治,張翼說:「我身臨戰場,接替的人還沒有到,應當轉運糧食,積蓄穀物,作為消滅叛賊的資本,怎麼可以因為貶官的緣故而使國家的公務廢止呢?」於是統管軍務毫不鬆懈,馬忠到達後張翼才出發返回。馬忠利用張翼準備好的物資,打敗劉胄,並將他斬首。 甲寅(234) 漢後主建興十二年魏青龍二年,吳嘉禾三年。 春二月,丞相諸葛亮討伐魏國。 起初,丞相諸葛亮鼓勵農業講習武事,製作木牛、流馬,運送糧食集存在斜谷口,修整囤積軍糧等物資的倉庫,使百姓和士兵休養生息,三年後才動用他們。到這時,十萬大軍全部出動,由斜谷 伐魏,遣使約吳同時大舉。 三月,魏山陽公卒。 魏主睿素服發喪。山陽傳國至晉永嘉中,乃為胡寇所滅。 夏四月,魏大疫。崇華殿災。 丞相亮進軍渭南,魏大將軍司馬懿引兵拒守。亮始分兵屯田。 丞相亮至郿,軍於渭水之南。司馬懿引軍渡渭,背水為壘以拒之,謂諸將曰:「亮若出武功,依山而東,誠為可憂;若西上五丈原,諸將無事矣。」亮果屯五丈原。 郭淮曰:「亮若跨渭登原,連兵北山,隔絕隴道,搖盪民夷,非國之利也。」懿乃使淮先據北原,塹壘未成,漢兵大至,淮逆擊卻之。 亮以前者數出,皆以運糧不繼,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為久駐之基,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而百姓安堵,軍無私焉。 五月,吳主權擊魏。秋七月,魏主睿自將擊卻之。 吳主權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眾號十萬。又遣陸遜、諸葛瑾入江夏、沔口,向襄陽;孫韶、張承入淮,向廣陵、淮陰。魏滿寵欲率兵救新城,將軍田豫曰:「賊欲質新城以致大軍耳。宜聽使攻城,挫其銳氣,俟其疲怠,然後擊之,可大克也。若便進兵,適入其計矣。」散騎常侍劉劭曰:「可先遣步騎數千揚聲進道,引出賊後,擬其歸路,要其糧道,賊必震怖遁走,不戰自破矣。」 討伐魏國,並派使臣約定吳國同時大舉出兵。 三月,魏山陽公去世。 魏主曹睿身穿素服,訃告眾人。山陽公劉協傳國到晉永嘉中,才被胡人所滅。 夏四月,魏大規模流行瘟疫。崇華殿發生火災。 丞相諸葛亮進軍渭南,魏大將軍司馬懿領兵拒守。諸葛亮開始分出部隊屯田。 丞相諸葛亮率軍到達郿縣,駐紮在渭水的南面。司馬懿率軍渡過渭水,背水紮營來抵禦諸葛亮,對將領們說:「諸葛亮如果從武功出兵,依山向東,確實讓人憂慮;如果西上五丈原,將領們就沒事了。」諸葛亮果然駐紮在五丈原。 郭淮說:「諸葛亮如果跨過渭水登上北原,與北山連兵,隔斷隴道,使百姓和夷人動盪不安,這對國家不利。」司馬懿於是派郭淮首先占據北原,壕溝和營壘還沒有修成,漢軍的大部隊已經來到,郭淮迎擊將他們擊退。 諸葛亮因為前幾次出兵,都由於運送糧食跟不上,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便分出部隊屯田,作長期駐軍的基礎,耕種田地的士兵與渭水之濱的居民雜處在一起,而百姓安居樂業,漢軍沒有偏私。 五月,吳主孫權率軍攻打魏國。秋七月,魏主曹睿親率大軍將他們擊退。 吳主孫權進駐巢湖口,指向合肥新城,號稱十萬大軍。又派遣陸遜、諸葛瑾進入江夏、沔口,指向襄陽;孫韶、張承進入淮河,指向廣陵、淮陰。魏國滿寵打算率兵援救新城,將軍田豫說:「敵人想以新城作目標來引誘我大軍。應該聽任他們攻城,挫敗他們的銳氣,等他們疲憊懈怠了,然後攻擊他們,可以大獲全勝。如果我們立即進軍,正好中了他們的計策。」散騎常侍劉劭說:「可先派遣數千步兵、騎兵揚言從幾路進軍,出現在敵人的背後,控制他們的退路,攔截他們的糧道,敵人一定震驚而逃跑,不交戰自己就屈服了。」 寵又欲拔新城守,致賊壽春,魏主睿不聽,曰:「先帝東置合肥,南守襄陽,西固祁山,賊來輒破於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爭也。縱權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諸將堅守,吾將自往攻之。比至,度權已走矣。」乃使秦朗督步騎二萬助司馬懿拒漢,敕懿:「但堅守以挫其鋒,彼進不得志,退無與戰,久停則糧盡,虜略無所獲則必走。走而追之,全勝之道也。」乃御龍舟而東。滿寵募壯士焚吳攻具,吳吏士多病,又聞睿至,遂退。 陸遜遣人奉表於權,為魏邏者所得。諸葛瑾聞之甚懼,與遜書,速其去。遜未答,方催人種葑、豆,與諸將弈棋、射戲如常。瑾來見遜,遜曰:「今兵將意動,且當自定以安之,施設變術,然後出耳。今若便退,賊謂吾怖,而來相蹙,必敗之勢也。」乃密與瑾立計,令瑾督舟船,遜悉上兵馬以向襄陽城。魏人素憚遜名,遽還赴城。瑾便引船出,遜徐整部伍,張拓聲勢,步趨船,魏人不敢逼。行到白圍,託言往獵,遣周峻等擊江夏、新市、安陸、石陽,斬獲千餘人而還。 八月,魏葬漢孝獻皇帝於禪陵。 丞相、武鄉侯諸葛亮卒於軍,長史楊儀引軍還。前軍師魏延作亂,儀擊斬之。 亮數挑戰,懿不出。乃遺以巾幗婦人之服,懿怒,上表請戰,魏主睿使衛尉辛毗杖節為軍師以制之。姜維謂亮曰:「賊不復出矣。」亮曰:「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者, 滿寵又想抽調新城的守軍,將敵人引到壽春,魏主曹睿不同意,說:「先帝之所以在東面設置合肥,在南面據守襄陽,在西面固守祁山,敵人來就在這三城之下將他們打敗,這是因為三城處於必爭之地。縱使孫權攻打新城,也肯定不能攻下。下令將領們堅守,我將親自去攻打他們。等我趕到,估計孫權已經逃走了。」於是派秦朗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人援助司馬懿抵禦漢軍,命令司馬懿:「你只要堅守,挫敗敵軍的鋒芒,使他們進攻不能得逞,退軍不能交戰,長久停留糧食就要耗盡,搶掠沒有任何收穫就一定撤軍。敵人逃跑就追擊,這是大獲全勝的辦法。」便乘龍舟向東進發。滿寵招募壯士燒毀了吳軍攻城的器械,吳軍官兵有很多人生病,又聽說曹睿的大軍來到,於是撤走。 陸遜派人給孫權奉送章表,被魏軍巡邏的士兵得到。諸葛瑾聽到消息後深感恐懼,給陸遜寫信,叫他火速撤軍。陸遜沒有答覆,正在催促士兵種菜、種豆,與將領們下棋、做射箭的遊戲,就像往常一樣。諸葛瑾來見陸遜,陸遜說:「如今我們的將士思想不平靜,暫且應當鎮定自己來安定軍心,採取權變之術,然後撤出。如果現在立即撤退,敵人會認為我們害怕,而來逼近我們,我軍勢必失敗。」於是秘密地與諸葛瑾訂下計策,命令諸葛瑾統率艦船,陸遜率領全部人馬向襄陽城挺進。魏兵一向害怕陸遜的名聲,立即撤回襄陽城。諸葛瑾便率領艦船駛出,陸遜慢慢地整頓隊伍,擴張聲勢,步行到船上,魏軍不敢逼近。行到白圍時,聲稱要去打獵,派遣周峻等進攻江夏、新市、安陸、石陽,殺死和俘獲了一千多人返回。 八月,魏將漢孝獻皇帝安葬在禪陵。 丞相、武鄉侯諸葛亮在軍中去世,長史楊儀率軍返回。前軍師魏延作亂,楊儀攻打魏延,將他斬首。 諸葛亮多次挑戰,司馬懿始終不出兵。諸葛亮於是把婦女穿的衣服送給司馬懿,司馬懿惱羞成怒,上表請求出戰,魏主曹睿派衛尉辛毗擔任軍師持著符節去制止司馬懿。姜維對諸葛亮說:「敵人不會再出戰了。」諸葛亮說:「司馬懿本來就不想作戰,所以堅決請求出戰, 以示武於眾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豈千里而請戰耶?」 亮遣使者至懿軍,懿問其寢食及事之煩簡,而不及戎事。使者曰:「諸葛公夙興夜寐,罰二十已上,皆親覽焉;所噉食不至數升。」懿告人曰:「孔明食少事煩,其能久乎?」 亮病篤,帝使僕射李福省侍,因諮大汁。與亮語已,別去,數日復還。亮曰:「孤知君還意,公所問者,公琰其宜也。」福謝:「前實失諮請,公百年後,誰可任大事者,故輒還耳。」又請其次,亮曰:「文偉可。」又問,亮不答。八月,薨。 長史楊儀整軍而出。百姓奔告懿,懿追之。姜維令儀反旗鳴鼓,若將向懿者,懿不敢逼。於是儀結陣而去,入谷然後發喪。策贈印綬,諡曰忠武。百姓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達。」懿聞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亮嘗推演兵法,作八陣圖,至是,懿案行其營壘,嘆曰:「天下奇才也!」追至赤岸,不及而還。 初,前軍師魏延勇猛過人,善養士卒。每欲請兵萬人,與亮異道會於潼關,如韓信故事,亮不許。延常謂亮怯,不能盡用己才。儀為人干敏,亮每出軍,儀規畫分部,籌度糧谷,咸取辦焉。延性矜高,當時皆下之,唯儀不假借,延以為至忿。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偏廢也。 是向部眾表示用武罷了。將領在軍中,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如果他能戰勝我軍,難道還需要遠隔千里而請求作戰嗎?」 諸葛亮派使者到司馬懿軍中,司馬懿向使者打聽諸葛亮的睡眠、飲食和辦事多少,而沒有問及軍事。使者說:「諸葛公早起晚睡,凡是責罰二十杖以上的案件,都親自披閱;所吃的飯不到幾升。」司馬懿告訴別人說:「諸葛孔明吃的少而事務煩雜,他還能活得久嗎?」 諸葛亮病重,後主劉禪派僕射李福前來問候,趁機詢問國家大事。李福與諸葛亮交談完畢,辭別而去,幾天後又回來。諸葛亮說:「我知道您回來的意圖,您所要問的事,蔣琬適合。」李福道歉說:「日前實在是忘了詢問,您去世之後,誰能擔負重任,所以就返回來了。」李福又問蔣琬之後誰可承擔重任,諸葛亮說:「費禕可以。」李福又問費禕之後有誰呢,諸葛亮沒有回答。八月,諸葛亮去世。 長史楊儀整頓軍隊退出。百姓跑著去告訴司馬懿,司馬懿率軍追擊。姜維命令楊儀調轉戰旗的方向,擂響戰鼓,像是即將向司馬懿發起進攻,司馬懿不敢逼近。於是楊儀結陣離開,進入斜谷之後才報喪。後主用策書贈給諸葛亮印綬,賜諡號為忠武侯。百姓為這事編了一則諺語說:「死諸葛亮嚇跑了活司馬懿。」司馬懿聽到後,笑著說:「這是我能夠估計諸葛亮活著,不能料到諸葛亮已死的緣故。」諸葛亮曾經推演兵法,製成八陣圖,到諸葛亮去世以後,司馬懿察看漢軍駐過的軍營,感嘆說:「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追到赤岸,沒有追上而返回。 起初,前軍師魏延勇猛過人,善待士兵。每次出征總要請求帶兵一萬人,與諸葛亮分道在潼關會合,就像韓信過去請求獨自率領一部分軍隊一樣,諸葛亮不同意。魏延經常說諸葛亮膽怯,不能充分發揮他自己的才幹。楊儀為人幹練精敏,諸葛亮每次出軍,楊儀規劃調遣部隊,籌辦糧食,全部依靠他辦理。魏延生性矜持高傲,當時大家都讓著他,只有楊儀對他不客氣,魏延對楊儀最為憤恨。諸葛亮十分愛惜二人的才幹,不忍心偏廢任何一人。 費禕使吳,吳主曰:「楊儀、魏延,牧豎小人,雖嘗有鳴吠之益,然已任之,勢不得輕。若一朝無諸葛亮,必為禍亂,諸君憒憒,獨不知慮此乎?」禕曰:「儀、延不協,起於私忿,而無黥、韓難御之心。今方掃除強賊,混一函夏,功以才成,業由才廣,若防其後患舍而不用,是猶備風波而逆廢舟楫,非長計也。」 亮病篤,作退軍節度,令延斷後,姜維次之。延或不從,軍即自發。亮薨,儀令費禕往揣延意。延曰:「丞相雖亡,吾自見在。府親官屬,便可將喪還葬,吾自當率諸軍擊賊,云何以一人死廢天下之事耶!且魏延何人,當為楊儀作斷後將乎?」儀等乃案亮成規引還,延果大怒,攙儀未發,率所領先歸,燒絕閣道,與儀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帝以問董允、蔣琬,咸保儀而疑延。儀等槎山通道,晝夜兼行,亦繼延後。延據南谷口,逆擊儀等。將軍何平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輩何敢乃爾!」士卒知曲在延,皆散。延逃奔漢中,儀遣將斬之,夷三族。 始,延欲殺儀等,冀時論以己代諸葛輔政,故不北降魏而南擊儀,實無反意也。初,亮表於帝曰:「臣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餘饒,不別治生以長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內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至是,卒如其言。長史張裔常稱亮曰:「公賞不遺遠,罰不阿近, 費禕出使吳國,吳主說:「楊儀、魏延,是牧童一般的小人,雖然曾經有過雞鳴狗吠的本領,但是已經任用了他們,勢不得輕視。如果一旦沒有了諸葛亮,必定發生禍亂,諸位糊塗,難道不知道對此要用心防備嗎?」費禕說:「楊儀、魏延不和,只是出於私憤,而沒有黥布、韓信的叛逆意圖。如今正在掃除強敵,統一全國,功業依靠人才來成就,偉業依靠人才來擴展,如果防備他倆帶來後患而捨棄他們不加以任用,這就像是防備發生風波反而先廢棄舟楫一樣,不是長久之計。」 諸葛亮病重時,安排退軍的調度,命令魏延在後面掩護撤軍,姜維緊排在他前面。魏延如果不服從命令,軍隊就自行出發。諸葛亮去世後,楊儀讓費禕去揣測魏延的想法。魏延說:「丞相雖然死了,還有我在。丞相的親屬和官屬,可以將遺體送回去安葬,我應當親自率領各路軍隊攻擊敵人,怎麼能因為一人之死而廢棄天下的大事呢!況且我魏延是何等人,應當為楊儀作斷後的將領嗎?」楊儀等人這才按照諸葛亮訂立好的計劃率軍撤回,魏延果然勃然大怒,搶在楊儀沒有發兵時,率領所屬部隊先返回,燒毀棧道,與楊儀一同上表說對方叛逆。一天之中,緊急的文書同時送到朝廷。後主劉禪把此事拿去詢問董允、蔣琬,董允、蔣琬都擔保楊儀而懷疑魏延。楊儀等人砍伐樹木開通道路,日夜兼程,也緊隨魏延之後。魏延據守南谷口,迎擊楊儀等人。將軍何平叱責先登上南谷口的士兵們說:「諸葛公去世,屍骨未寒,你們怎敢如此!」士兵們知道魏延理虧,都散開走了。魏延逃奔漢中,楊儀派遣將領斬殺魏延,誅滅他的三族。 起初,魏延打算殺死楊儀等人,希望社會輿論讓自己接替諸葛亮輔助朝政,所以不向北投降魏卻向南進攻楊儀,確實沒有反叛的意圖。起初,諸葛亮上表後主劉禪說:「我在成都有桑樹八百株,薄田十五頃,我的子弟穿衣吃飯,自有富餘,不用另外經營來增加收入。我死之時,不使家中有多餘的絹帛,家外有多餘的錢財,而辜負陛下。」到這時,最終就像他說的那樣。長史張裔曾稱讚諸葛亮說:「諸葛公獎賞不忘關係疏遠的人,處罰不偏袒親近的人, 爵不可以無功取,刑不可以貴勢免,此賢愚所以僉忘其身者也。」 初,長水校尉廖立,自謂才名宜為亮副,怏怏怨謗,亮廢立為民,徙之汶山。及亮薨,立垂泣曰:「吾終為左衽矣。」李平聞之,亦發病死。平常冀亮復收己,得自補復,策後人不能故也。 以吳懿為車騎將軍,督漢中,蔣琬為尚書令,總統國事。 時新喪元帥,遠近危悚,琬拔處群僚之右,既無戚容,又無喜色,神守舉止有如平日,由是眾望漸服。 遣中郎將宗預使吳。 吳人聞諸葛亮卒,恐魏乘衰取蜀,增巴丘守兵萬人,一欲以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漢人聞之,亦增兵永安以備非常。預至吳,吳主權問之,對曰:「東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勢宜然,俱不足以相問也。」權嘉其抗盡,禮之亞於鄧芝。 吳以諸葛恪為丹陽太守。 恪以丹陽山險,民多果勁,自求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萬。眾議以丹陽地勢險阻,與吳郡、會稽、新都、番陽四郡鄰接,周旋數千里。山出銅鐵,自鑄甲兵。俗好武尚氣,仗兵野逸,時睹間隙,出為寇盜。戰則蜂至,敗則鳥竄,自前世所不能羈。皆以恪計為難。恪父瑾聞之,亦嘆曰: 爵位不能沒有功勞,而刑罰不能因為權貴而免除,這是賢能人和普通人都能夠忘身報國的原因。」 起初,長水校尉廖立,自認為才氣和名聲適合作諸葛亮的副手,怏怏不快,抱怨誹謗,諸葛亮將他罷免為平民,遷居到汶山。等到諸葛亮去世,廖立流下眼淚說:「我終生都要受外族的統治了。」李平聽到諸葛亮去世的消息,也發病而死。這是由於李平常常希望諸葛亮再次錄用自己,得以彌補過去的錯誤,而估計後來的人不能這樣做的緣故。 任命吳懿為車騎將軍,統領漢中,蔣琬為尚書令,總管國家事務。 當時蜀漢剛剛失去統帥,遠近都恐懼不安,蔣琬出類拔萃,身處百官之首,既沒有悲戚的面容,也沒有歡喜的神色,神態舉止如同平時,因此大家漸漸服從他。 蜀漢派中郎將宗預出使吳國。 吳國人聽說諸葛亮去世,擔心魏軍乘蜀漢衰弱時攻取蜀漢,因而增加巴丘的守軍一萬人,一來打算作為救援,二來打算參與分割蜀漢。漢人聽說後,也增加永安的守軍以防備非常之事。宗預到達吳國,吳主孫權問他永安增兵的事,宗預回答說:「東面增加巴丘的守軍,西面增加白帝城的部隊,都是符合時勢的行動,都不值得互相詢問。」孫權稱讚他坦率耿直,對他的禮遇僅次於鄧芝。 吳國任命諸葛恪為丹陽太守。 諸葛恪認為丹陽山路險阻,百姓大多勁悍,自己請求到山陽做官,出任三年可以獲得士兵四萬。百官討論認為丹陽地勢險阻,與吳郡、會稽、新都、番陽四郡鄰接,周圍數千里。山里出產銅鐵,自己鑄造武器。民間喜好武事,崇尚義氣,手持武器,在山野奔逃,不時觀察時機,出山作盜匪。打仗時他們蜂擁而上,戰敗時像鳥一樣逃竄,從前代以來一直不能管束他們。大家都認為諸葛恪的計策難以實施。諸葛恪的父親諸葛瑾聽說後,也嘆息說: 「恪不大興吾家,將赤吾族也!」恪盛陳其必捷,吳主乃拜為丹陽守,使行其策。 冬十一月,魏洛陽地震。 吳潘濬平武陵蠻。 乙卯(235) 十三年魏青龍三年,吳嘉禾四年。 春正月,魏太后郭氏卒。 魏主睿數問甄后死狀於太后,由是太后以憂卒。 中軍師楊儀有罪,廢徙漢嘉,自殺。 楊儀既殺魏延,自以為宜代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密指,以儀狷狹,意在蔣琬。儀至成都,拜中軍師,無所統領。儀自以年宦先琬,才能逾之,由是怨憤形於聲色。後軍師費禕往慰省之,儀曰:「往者丞相初亡,吾若舉軍就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耶?」禕密表其言。詔廢為民,徙漢嘉郡。自殺。 夏四月,以蔣琬為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為尚書令。魏作洛陽宮。 魏主睿好土功,既作許昌宮,又治洛陽宮,起昭陽太極殿,築總章觀,高十餘丈。力役不已,農桑失業。陳群諫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猶卑宮室而惡衣服。況今喪亂之後,人民至少,邊境有事乎!昔劉備多作傳舍,興費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國勞力,亦吳、蜀之所願,此安危之機也。惟陛下慮之。」睿答曰:「王業、宮室亦宜並立,滅賊之後,豈可復興役耶?此君之職,蕭何之大略也。」群曰: 「諸葛恪不能使我們的家興旺,將使我們的家族一無所有!」諸葛恪執意自己能取勝,吳主孫權於是拜他擔任丹陽太守,使他按自己的計劃行事。 冬十一月,魏洛陽地震。 吳國潘濬平定武陵的蠻夷。 乙卯(235) 漢後主建興十三年魏青龍三年,吳嘉禾四年。 春正月,魏太后郭氏去世。 魏主曹睿多次向太后詢問母親甄后致死的實情,由此太后因憂懼而死。 中軍師楊儀犯罪,被罷免官職,流放漢嘉,自殺而死。 楊儀殺死魏延以後,自認為應該接替諸葛亮執政。然而諸葛亮生前有秘密指示,認為楊儀心胸狹窄,準備由蔣琬接任。楊儀到達成都,任命為中軍師,沒有統領任何工作。楊儀自認為做官的資歷比蔣琬深,才能也超過蔣琬,因此怨憤之情溢於聲色之中。後軍師費禕前去安慰看望他,楊儀說:「當初丞相剛剛去世時,我如果率軍投奔魏國,為人處世難道會失意落魄到這種地步嗎?」費禕秘密上表報告了他說的話。後主下詔罷免楊儀為平民,流放漢嘉郡。楊儀自殺而死。 夏四月,任命蔣琬為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為尚書令。魏國修建洛陽的宮殿。 魏主曹睿喜歡土木建築工程,已經修建了許昌的宮殿,又修治洛陽的宮殿,建起昭陽太極殿,修築總章觀,高十餘丈。徵發勞役沒有止境,耕織幾乎停頓。陳群勸諫說:「從前大禹承襲唐堯、虞舜的昌盛基業,仍然居住低矮的宮室,穿質料粗劣的衣服。何況如今正值戰亂之後,人口稀少,邊境上還有戰事呢!以前劉備在路旁大修供行人住宿的館舍,耗費人力,太祖知道他使百姓疲憊了。如今中原浪費民力,也正是吳國和蜀國所希望的,這是關係國家安危的關鍵。願陛下考慮。」曹睿答覆說:「帝王之業和宮室也應該同時建立,消滅敵人以後,怎麼可以再大興勞役呢?這是你的職責,跟蕭何當初修建未央宮的大略一樣。」陳群說: 「昔漢祖已滅項羽,宮室焚燒,是以蕭何建武庫太倉,皆是要急,然高祖猶非其壯麗。今二虜未平,誠不宜與古同也。且人之所欲,莫不有辭,況乃王者,莫之敢違。若必欲作之,固非臣下言辭所屈;若卓然回意,亦非臣下所及也。漢明帝欲起德陽前殿,鍾離意諫而止,後復作之,謂群臣曰:『鍾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豈憚一臣,蓋為百姓也。」睿為之少省。 睿耽於內寵,自貴人以下至掖庭灑掃,凡數千人。廷尉高柔諫曰:「《周禮》,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既已盛矣。竊聞後庭之數,今復過之,聖嗣不昌,殆或曲此。臣愚以為可妙簡淑媛以備內官之數,其餘盡遣還家,且以育精養神,專靜為寶。則《螽斯》之徵可庶而致矣。」睿報之曰:「輒克昌言,它復以聞。」 是時獵法嚴峻,殺禁地鹿者身死,財產沒官。柔復上疏曰:「百姓供役,田者既減,復有鹿暴,所傷不訾。至如滎陽左右,周數百里略無所入。方今天下生財者少,而麋鹿之損者多,請除其禁。」 睿又欲平北芒作台觀以望孟津。衛尉辛毗諫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欲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損費人功,民不堪役。」睿乃止。 少府楊阜上疏曰:「堯尚茅茨而萬國安其居,禹卑宮室而天下樂其業。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桀作璇宮象廊,紂為傾宮、鹿台,以喪其國,楚靈築章華而身 「過去漢高祖已經消滅了項羽,宮室被焚燒,因此蕭何修建了武器庫和儲糧的大倉,都是急需的,然而高祖還責怪他建得高大華麗。如今吳、蜀兩國還沒有平定,實在不該與古人一樣。再說人們想要的,沒有找不到託辭的,何況是帝王,沒有人敢違抗。如果一定要興建,固然不是臣下的勸說所能改變的;如果突然回心轉意,也不是臣下勸說的功勞。漢明帝準備修建德陽殿的前殿,鍾離規勸然後停止,後來又重新修建,對群臣說:『如果鍾離尚書還在,就不能建成此殿。』說起來帝王怎麼會懼怕一個臣子呢,大概是為百姓考慮吧。」為此,曹睿稍有減省。 曹睿沉迷於嬪妃之中,從貴人以下到擔任宮廷灑掃的宮女,總共幾千人。廷尉高柔進諫說:「《周禮》規定,天子允許有后妃以下的宮女一百二十人,已經很盛大了。我私下聽說後宮的人數,現在又超過了這個數字,聖上的子嗣不昌盛,大概是由於此吧。我愚笨地認為可以挑選少量賢淑的美女來充任內官的數目,其餘的全部遣送回家,因此陛下可以育精養神,專心靜養。這樣《詩經·螽斯》所說的子嗣昌盛的徵兆就可能出現了。」曹睿答覆說:「你經常能夠直言勸諫,其他事情請再對我說。」 這時狩獵的法令非常嚴厲,殺死皇室禁地內麋鹿的人要被處死,他的財產沒收給官方。高柔又上書說:「百姓提供勞役,種田的人已經減少了,又有鹿糟蹋圈裡的莊稼,所造成的損害不計其數。至於像滎陽附近地區,周圍數百里幾乎沒有任何收成。如今天下創造財富的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損失多,請解除狩獵的禁令。」 曹睿又打算剷平北芒山,建造台觀來遠望孟津。衛尉辛毗進諫說:「天地自然生成,本來就高高低低,如今要反其道而行,已經不符合自然之理。加之耗費人力,百姓不能承受勞役。」曹睿這才罷休。 少府楊阜上書說:「堯提倡住茅屋而萬民安居,大禹居住低矮宮室而天下樂業。等到了商朝、周朝,有的殿堂堂基高三尺,寬容納九筵罷了。夏桀用玉石建造宮室用象牙裝飾走廊,商紂修建傾宮、鹿台,因此喪失了他們的國家,楚靈王修建章華台而身 受禍,秦皇作阿房,二世而滅。夫不度萬民之力以從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當以堯、舜,殷、周為法,桀、紂,秦、楚為戒,而乃自暇自逸,惟宮室是飾,必有危亡之禍矣。君作元首,臣為股肱,存亡一體,得失同之。臣雖駑怯,敢忘斯義!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謹叩棺沐浴,伏俟重誅。」魏主感其忠,手筆詔答。 睿常著帽,被縹綾半袖。阜問曰:「此於禮何服也?」睿默然。自是不法服不見阜。 阜又上疏欲省宮人,乃召御府吏問後宮人數,吏對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而數之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睿愈嚴憚之。 散騎常侍蔣濟上疏曰:「昔句踐養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今二敵強盛,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以陛下神武,舍其緩者,專心討賊,臣以為無難矣。」 中書侍郎王基上疏曰:「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顏淵曰:『東野子之御,馬力盡矣,而求進不已,殆將敗矣。』今事役勞苦,男女離曠,願陛下深察東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漢文之時,唯有同姓諸侯,賈誼憂之,以為『置火積薪之下而寢其上』。今寇賊未殄,猛將擁兵,檢之則無以應敵,久之則難以遺後。使賈誼復起,必深切於曩時矣。」 遭大禍,秦始皇建造阿房宮,統治二世就滅亡了。如果不考慮百姓的力量來滿足自己的耳目享受,沒有不滅亡的!陛下應當以堯、舜和商朝、周朝為榜樣,以夏桀、商紂和秦國、楚國為鑑戒,如果不是這樣,而是注重自己閒暇安逸,只是關心宮室的修飾,必定會有國家危亡的災禍。君王好比是人的頭腦,大臣好比是四肢,生死與共,得失相同。我雖然愚笨膽怯,哪裡敢忘記直言進諫的大義!如果言辭不急切,就不足以感悟陛下。謹敲擊棺材,沐浴淨身,等候重罰。」曹睿被他的忠誠感動,親筆寫詔書作答。 曹睿曾經頭戴小帽,身穿淡藍色的半袖綢衫。楊阜問他:「這是符合禮制的哪一種服飾?」曹睿沉默不語,從此不穿戴符合禮制的服飾不見楊阜。 楊阜又上書想要減少宮女,於是召來御府的官吏詢問後宮的人數,官吏回答說:「宮中的秘密,不能泄漏。」楊阜十分生氣,用杖責打並數落他說:「國家不對九卿保密,反而對小吏保密嗎?」曹睿更加懼怕楊阜。 散騎常侍蔣濟上書說:「從前勾踐鼓勵生育以準備國家徵用,昭王撫慰窮苦的人以報仇雪恨。如今吳、蜀二敵強盛,陛下在位時不能剷除,將為後世百代所譴責。憑著陛下的神明和勇武,放棄那些可以慢慢再做的事,專心討伐敵人,我認為沒有什麼難辦的。」 中書侍郎王基上書說:「古人用水比喻人民說:『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顏淵說:『東野子駕車,馬力用盡了,但仍不停地向前驅趕,大概是要將馬匹毀掉。』如今役使百姓十分辛苦,丈夫離家,婦人孤苦,希望陛下深察東野子駕車的弊病,留意舟與水的比喻。漢文帝的時候,只有同姓諸侯,賈誼對此憂心忡忡,認為是『將火苗放在柴堆下面而睡在上面』。如今敵人還沒有消滅,而猛將擁有軍隊,約束他們則無法應付敵人,長久之後則難以交給後代。假使賈誼復活,必定比過去的感受更加深切。」 殿中監督役,擅收蘭台令史。僕射衛臻奏案之,詔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非惡其勤事也,誠以所益者小,所墮者大也。臣每察校事,類皆如此,若又縱之,懼群臣遂將越職,以至陵夷矣。」 尚書孫禮固請罷役,詔曰:「欽納讜言。」促遣民作。監者復奏留一月。禮徑至作所,稱詔罷之。睿雖不能盡用直言,然皆優容之。 秋七月,魏崇華殿災。 魏主睿以殿災問太史令高堂隆曰:「此何咎也?」對曰:「《易傳》曰:『上不儉,下不節,孽火燒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為災。』人君務飾宮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應以旱,火從高殿起也。」又詔問隆:「漢柏梁災,而大起宮殿以厭之,其義云何?」對曰:「此越巫所為,非聖賢之訓也。今宜罷遣民役,清掃所災之處,不敢有所立作,則萐莆、嘉禾必生其地矣。」 八月,魏立子芳為齊王,詢為秦王。 魏主睿無子,養二王為己子,宮省事秘,莫知其所由來者。或云:芳,任城王楷之子也。 魏復立崇華殿。 魏主睿復立崇華殿,更名九龍。通引谷水過殿前,為玉井綺欄,蟾蜍含受,神龍吐出。使博士馬鈞作司南車、水轉百戲。作者三、四萬人。 殿中監監督營造宮室的勞役,擅自拘捕蘭台令史。僕射衛臻奏請調查這件事,曹睿下詔說:「宮殿不能建成,是我最關心的,你追究這件事,到底是為什麼?」衛臻說:「古代制定有關官吏互相越權冒犯的法令,不是憎惡他們勤於辦事,實在是因為收益小而破壞大。我每次考察校事,大致都是這樣,如果再放縱他們,恐怕各部門終將超越職權,以至於國家衰落。」 尚書孫禮堅決請求廢除勞役,曹睿下詔說:「欽佩並接受你的正直之言。」催促遣返服役的百姓回家。然而監工又上奏留一個月。孫禮徑直來到工地,宣稱皇帝下詔廢除勞役。曹睿雖然不能全部採納大臣們的正直之言,然而都能寬容他們。 秋七月,魏崇華殿發生火災。 魏主曹睿以崇華殿發生火災的事詢問太史令高堂隆說:「這是什麼災禍?」高堂隆回答說:「《易傳》說:『居上不節儉,在下不節約,災火燒他的宮室。』又說:『君王高築台閣,天火成災。』君王致力於修飾宮室,不知道老百姓一無所有,所以上天以旱災回報,大火就從高聳的殿堂燃起。」曹睿又下詔詢問高堂隆:「漢代時柏梁發生火災,卻大建宮殿來震懾,這樣做怎麼解釋呢?」高堂隆回答說:「這是越族的巫師所為,不是聖賢的法則。如今應該停止勞役,遣散民夫,清掃發生火災的地方,不隨意大興土木,那麼表示吉祥的瑞草、象徵吉瑞的茁壯稻禾一定能在這裡生長。」 八月,魏國立皇子曹芳為齊王,曹詢為秦王。 魏主曹睿沒有兒子,收養曹芳和曹詢為自己的兒子,宮禁內的事情非常秘密,沒有人知道他倆的來歷。有人說:曹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兒子。 魏國重新修建崇華殿。 魏主曹睿重新修建崇華殿,改名為九龍殿。開渠引來谷水經過九龍殿前,用玉石修造水井,用帶花紋的絲織品包裹井欄,水從玉蟾蜍的口中流進,從玉神龍的口中吐出。讓博士馬鈞製造指南車和靠水轉動的百戲輪盤。參與勞作的有三、四萬人。 陵霄闕始構,有鵲巢其上,魏主以問高堂隆。對曰:「《詩》曰:『惟鵲有巢,惟鳩居之。』今始構闕而鵲巢之,天意若曰:『宮室未成,身不得居,將有他姓制御之耳。』天道無親,惟與善人。今宜休罷百役,增崇德政,則可以轉禍為福矣。」 睿性嚴急,督修宮室有稽限者,親召問之,言猶在口,身首已分。散騎常侍王肅諫曰:「陛下臨時所刑,皆有罪之吏也,然眾庶不知,謂為倉卒。願下之吏,暴其罪而誅之,無使污宮掖而為遠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是以聖賢重之。昔漢文帝欲殺犯蹕者,張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不可傾也。』臣以為大失其義。廷尉,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謬乎?斯重於為己而輕於為君,不忠之甚也,不可不察。」 冬十月,魏中山王袞卒。 袞疾病,令官屬曰:「男子不死於婦人之手,亟以時成東堂。」堂成,輿疾往居之。又令世子曰:「汝幼為人君,知樂不知苦,必將以驕奢為失者也。兄弟有不良之行,當造膝諫之,諫之不從,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猶不改,當以奏聞,並辭國土。與其守寵罹禍,不若貧賤全身也。此亦謂大罪惡耳,其微過細故,當掩覆之耳。」遂卒。 魏殺鮮卑軻比能。 先是,軻比能誘保塞鮮卑步杜根以叛,殺魏將軍蘇尚、董弼二人,遂走幕北,復殺步杜根。至是,幽州刺史王雄 陵霄闕剛剛架起時,有喜鵲在上面築巢,曹睿以此事詢問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說:「《詩經》說:『喜鵲築巢,斑鳩居之。』如今剛剛架起陵霄闕而喜鵲在上面築巢,上天的旨意好像是說:『宮室沒有建成,不能在裡面居住,將有外姓人管理它。』天道不偏私,只善待那些善良的人。如今應該停止各種各樣的勞役,崇尚和施行德政,那麼就可以轉禍為福了。」 曹睿性情嚴厲急躁,那些監督修建宮室超過規定期限的人,他親自召來訓問,那些人話還沒說出口,身首已經分家了。散騎常侍王肅進諫說:「陛下臨時懲罰的,都是有罪的官吏,然而眾人不知實情,認為是倉促行事。希望陛下把他們交給有關官吏,揭發他們的罪行,然後再把他們殺了,不要讓他們的血污染宮廷,而使遠近的人們產生懷疑。再說人命寶貴,容易誅殺而難於復生,因此聖賢非常重視。從前漢文帝想殺死侵犯皇帝車駕通行的人,張釋之說:『正當事情發生時,陛下派人將他殺了就算了,現在交付廷尉,廷尉代表天下的公平,不可偏私。』我認為這從根本上失去了大義。廷尉,是天子的屬吏,還不能失去公平,而天子自己反倒可以迷惑錯謬嗎?這是看重自己而輕視君王,十分不忠誠,不可不明察。」 冬十月,魏中山王曹袞去世。 曹袞患重病,命令官屬說:「男人不該死在婦人的手中,趕快在東面給我修建一座殿堂。」殿堂建成,帶病前去居住。又命令嫡長子說:「你年幼就做了諸侯王,只知道快樂卻不知道痛苦,必定會因為驕橫奢侈而出現過失。兄弟們一旦有不良的行為,你應該親自去勸說,勸說不聽,再流淚勸告,勸告不改,才報告你們的母親,還不改,就該稟報朝廷,同時辭退封地。與其守候著恩寵蒙受災禍,不如貧賤保全性命。這指的是犯大罪,如果是細微的過錯,應當替他們掩飾。」於是死去。 魏國殺死鮮卑首領軻比能。 起先,軻比能引誘保塞鮮卑步杜根一同反叛,殺死魏將軍蘇尚、董弼二人,最終逃到幕北,又殺死步杜根。到這時,幽州刺史王雄 使人刺殺之,種落離散,邊陲遂安。 魏張掖涌石負圖。 張掖柳谷口水溢,涌寶石負圖,狀象靈龜,立於川西,有石馬七及鳳凰、麒麟、白虎、犧牛、璜玦、八卦、列宿、孛彗之象,又有文曰「大討曹」。詔書班天下,以為嘉瑞。任令於綽以問鉅鹿張臶,臶曰:「夫神以知來,不追已往,祥兆先見,而後廢興從之。今漢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興祥兆乎?此石,當今之變異而將來之符瑞也。」 魏以馬易珍物於吳。 魏主睿使人以馬易珠璣、翡翠、玳瑁於吳。吳主權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以得馬,孤何愛焉?」與之。 丙辰(236) 十四年魏青龍四年,吳嘉禾五年。 春,吳鑄大錢。 一當五百。 三月,吳婁侯張昭卒。 昭容貌矜嚴,有威風,吳主權以下皆憚之。卒年八十一。遺令幅巾素冠,斂以時服。 夏四月,帝如湔觀汶水,旬日而還。 武都氐王苻健降。 冬十月,有星孛於大辰,又孛於東方。 魏高堂隆上疏曰:「古者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居室為後。今郊廟未定,而崇飾居室,士民失業。外人咸云:『宮人之用與軍國之費略齊。』民不堪命,皆有怨怒。夫采椽, 派人刺殺軻比能,鮮卑部落從此四分五裂,邊境這才得到安寧。 魏國張掖湧出帶有圖案的寶石。 張掖柳谷口水滿湧出,露出一塊寶石,上面帶有圖案,形狀像靈龜,立在水面上,有七匹石馬以及鳳凰、麒麟、白虎、犧牛、璜玦、八卦、眾星宿和彗星的圖案,又有「大討曹」三個字。曹睿頒布詔書通告天下,認為是祥瑞。任縣縣令於綽為此去問鉅鹿人張臶,張臶說:「神因為知道未來,不追溯往事,所以吉祥的徵兆先顯現出來,然後衰敗和興盛緊跟而來。如今漢朝滅亡已經很久了,魏國已經得到天下,怎麼還會是魏國興盛的吉兆呢?這塊寶石,是當今要發生異變而預示將來的祥瑞徵兆。」 魏國用馬與吳國交換珍貴的物品。 魏主曹睿派人用馬同吳國交換珍珠、翡翠、玳瑁。吳主孫權說:「這些都是我不用的東西,還可以換成馬匹,我為什麼要吝惜呢?」於是給了使者。 丙辰(236) 漢後主建興十四年魏青龍四年,吳嘉禾五年。 春季,吳國鑄造大錢。 一當五百。 三月,吳婁侯張昭去世。 張昭容貌端莊嚴肅,威風凜凜,吳主孫權以下的人都懼怕他。終年八十一歲。留言叫人用絹給他束髮,戴白色的帽子,穿入時的服裝入殮。 夏四月,後主劉禪到湔氐道察看汶水,十天後返回。 武都氐王苻健降蜀漢。 冬十月,有彗星出現在大辰星旁,又出現在東方天空。 魏高堂隆上書說:「從前帝王將要營建宮殿時,先建宗廟,後建居室。如今郊外祭祀的廟宇還未確定,而大規模裝飾居室,使百姓失掉生計。外人都說:『宮女的費用與軍務國政的費用幾乎相同。』老百姓不能忍受,都心懷怨恨和憤怒。用原木作椽子, 卑宮,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風也;玉台,瓊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宮室過盛,天彗章灼,斯乃慈父懇切之訓。當崇孝子祗聳之禮,不宜有忽,以重天怒。」魏主睿不悅。侍中盧毓進曰:「臣聞君明則臣直,古之聖王惟恐不聞其過,此臣等所以不及隆也。」睿意乃解。毓,植之子也。 魏司空陳群卒。 群前後數上封事,輒削其草,雖子弟莫知也。或譏其居位拱默。及正始中,詔撰《名臣奏議》,朝士乃見群諫事,旨嘆息焉。 魏令公卿舉才德兼備之士。 時司馬懿以兗州刺史王昶應選。昶為人謹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沉,子曰渾,曰深,為書戒之曰:「吾以四者為名,欲汝曹顧名思義,不敢違也。夫物速成則疾亡,晚就則善終。朝華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君子戒於闕黨也。夫能屈以為伸,讓以為得,弱以為強,鮮不遂矣。毀譽者,愛惡之原而禍福之機,不可輕也。人或毀己,當退而求之於身。若己有可毀,則彼言當矣;無可毀,則彼言妄矣。當則無怨於彼,妄則無害於身,又何報焉?諺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自修。』斯言信矣!」 丁巳(237) 十五年魏景初元年,吳嘉禾六年。 春正月,魏黃龍見,以三月為夏四月。 建低矮的房屋,是唐堯、虞舜、大禹流傳下來的風範;築玉台,建瓊室,是夏桀、商紂對皇天的冒犯。如今宮室修建過盛,彗星在天空閃爍,這是慈祥的父親懇切的訓誡。陛下應當提倡孝子恭敬地高拱兩手的禮儀,不應該有什麼忽略,以加重上天的忿怒。」魏主曹睿不高興。侍中盧毓進言說:「我聽說君主聖明則臣下正直,古代的聖王唯恐聽不到自己的過錯,這就是我等比不上高堂隆的地方。」曹睿的怒氣這才消解。盧毓,是盧植的兒子。 魏司空陳群去世。 陳群前後多次奏上密封的奏章,奏上後就銷毀草稿,即使是他的兒子、兄弟也不知道其中的內容。有人譏諷陳群身居高位卻拱手沉默不語。直到正始年間,皇帝下令編纂《名臣奏議》,在朝的文武百官這才見到陳群進諫的事,都讚嘆不已。 魏國下令公卿推舉德才兼備的人士。 當時司馬懿推薦的兗州刺史王昶應選。王昶為人謹慎忠厚,給他哥哥的兒子取名叫王默、王沉,給兒子取名叫王渾、王深,寫信告誡他們說:「我以這四個字給你們取名,是想要你們顧名思義,不敢違反。事物成熟得快死亡也就快,成熟得晚則有好結果。早晨開花的小草,到晚上就凋零了,松柏的茂盛,即使是嚴寒也不會衰敗,因此君子以『闕黨童子』急於求成為戒。如果能把委屈當作申冤,把謙讓當作獲得,把柔弱當作剛強,就很少不能成功。批評和讚譽,是喜愛和憎惡的本原,是災禍和幸福的契機,不可輕視。有時別人批評自己,應當退而從自身尋找原因。如果自己有可以批評的地方,那麼別人的批評是對的;如果自己沒有可批評的地方,那麼他的話就是一派胡言。說得對就不要對別人抱怨,說得不對也對自身無害,又何必報復呢?諺語說:『解救寒冷不如厚的皮衣,阻止批評不如自己修身。』這話說得好!」 丁巳(237) 漢後主建興十五年魏景初元年,吳嘉禾六年。 春正月,魏國出現黃龍,把三月當作夏四月。 高堂隆以魏得土德,故其瑞黃龍見,宜改正朔,易服色以變民耳目。魏主睿從之,遂以建丑之月為正,服色尚黃,牲用白。 夏六月,魏地震。 魏以陳矯為司徒。 矯初為尚書令,劉曄嘗譖之,矯懼。其子騫曰:「主上明聖,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過不作公耳。」 尚書郎廉昭以才能得幸,好抉擿群臣細過以媚上,嘗奏左丞罰當關,不依詔,抵罪,矯當連坐。 黃門侍郎杜恕上疏曰:「陛下憂勞萬機,或親燈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原其所由,非獨臣不盡忠,亦委任不專,而俗多忌諱故也。臣以為忠臣不必親,親臣不必忠。有疏者毀人,而陛下疑其私報所憎;譽人,而陛下疑其私愛所親,左右或因之以進憎愛之說,遂使疏者不敢毀譽,至於政事損益,亦有所嫌。陛下當思所以廣朝臣之心,厲有道之節。反使如廉昭者擾亂其間,臣懼大臣遂將容身保位,坐觀得失也。昔周公戒魯侯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言不賢則不可為大臣,為大臣則不可不用也。故能者不敢遺其力,而不能者不得處非其任。今陛下於群臣,知其不盡力也而代之憂其職,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豈徒主勞而臣逸哉?雖聖賢並世,終亦不能以此為治也。陛下又患台閣禁令不密,人事請屬不絕,作迎客出入之制,以惡吏守寺門,斯未得為禁之本也。昔漢安帝時, 高堂隆認為魏得的是土德,所以它的祥瑞是黃龍出現,應改曆法,變服裝顏色來使百姓耳目一新。魏主曹睿採納了高堂隆的建議,於是以十二月為正月,服色尚黃,祭祀的牲畜用白色。 夏六月,魏國地震。 魏國任命陳矯為司徒。 陳矯最初擔任尚書令,劉曄曾經誣陷他,陳矯感到恐懼。他的兒子陳騫說:「主上聖明,您是大臣,如今如果不能令人滿意,不過不做三公而已。」 尚書郎廉昭因為有才能而受到寵愛,他喜歡揭發群臣的細小過失以向上獻媚,曾經奏報左丞處罰罪犯應當把關,而不依據詔書,因此獲罪,陳矯受牽連而受處罰。 黃門侍郎杜恕上書說:「陛下擔憂勞苦,日理萬機,有時還在燈下處理公務,但很多事情仍然不能妥善處理,刑法禁令日漸鬆弛。究其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大臣們不竭盡忠誠,也是由於主上所委任的職責沒有獨斷的權力,而世俗有很多忌諱的緣故。我以為忠臣不必是親信,親信也不一定忠心耿耿。有關係疏遠的人批評他人,陛下懷疑他是挾私報復;讚譽他人,陛下懷疑他是私相親愛,這樣您身旁就會有人趁機順著您的態度說話,最終使關係疏遠的人不敢提出批評和讚譽,以至於政事的變化也受到猜疑。陛下應當考慮如何使朝廷大臣思路開闊,砥礪有道之士的氣節。現在反而讓廉昭之類的人在當中擾亂,我擔心大臣們最終將只求安身保位,而坐觀國家的得失。從前周公告誡魯侯說:『不要使大臣埋怨不任用他們。』這說的是凡不是賢能就不能任用做大臣,凡是大臣就不能不任用。因此賢能的人不敢保留他的能力,而沒有才能的人不得占據不能勝任的職位。如今陛下對於群臣,知道他沒有盡力而替他的職責擔憂,知道他沒有才能而教他處理各種事務,這難道只是主上辛勞而臣下安逸嗎?即使聖賢並存於同一時代,終究也不能認為這樣就是治理國家。陛下還擔心台閣禁令不嚴,人與人之間私相請託不能斷絕,制定迎客出入的制度,讓兇狠的官吏守衛官署的大門,這不是實行禁令的根本做法。以前漢安帝時, 少府竇嘉辟廷尉郭躬無罪之兄子,猶見奏劾。近司隸校尉孔羨辟大將軍狂悖之弟,而有司默然。蓋陛下自無必行之罰以絕阿黨之原耳。夫糾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顧道理而苟求容進也。若陛下不考其終始,必以違眾忤世為奉公,密行白人為盡節。焉有通人大才而不能此耶?誠顧道理而弗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趨利,則人主之所最病者也,陛下何樂焉?」恕,畿之子也。 魏主睿嘗卒至尚書門,矯跪問曰:「陛下欲何之?」曰:「欲案行文書耳。」矯曰:「此自臣職分,非陛下所宜臨也。若臣不稱職,請就黜退。」睿慚而反。睿嘗問矯:「司馬公忠貞,可謂社稷之臣乎?」矯曰:「朝廷之望也,社稷則未之知也。」 魏制三祖為不毀之廟。 魏有司奏以武皇帝為太祖,文皇帝為高祖,今皇帝為烈祖;三祖之廟,萬世不毀。詔從之。 秋七月,魏伐遼東,不利。公孫淵自稱燕王。 公孫淵數對國中賓客出惡言,魏主睿欲討之,以毌丘儉為幽州刺史。儉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有可書。吳、蜀恃險,未可卒平,聊可以此方無用之士克定遼東。」光祿大夫衛臻諫曰:「淵生長海表,相承三世,外撫戎夷,內修戰射,而儉欲以偏軍長驅,朝至夕卷,妄矣。」不聽,使儉率諸軍屯遼東南界,璽書征淵。淵遂發兵逆儉於遼隧, 少府竇嘉徵召廷尉郭躬無罪的侄子,還被奏報彈劾。近來司隸校尉孔羨徵召大將軍狂妄無理的弟弟,而有關官員保持沉默。這大概是陛下自己沒有做出必要的處罰以杜絕徇私枉法的根源。說來檢舉揭發為非作歹的人,是盡忠的行為,然而世人憎恨小人這樣做,是因為小人不顧情理而一味迎合以求提拔晉用。如果陛下不考察事情的來龍去脈,人們一定會認為違背大眾的意志牴觸世事是奉公,窺伺別人的過失來向上報告是盡節。為什麼有真正才能的人反而不去做這種事呢?實在是因為他們顧及道理而不去這樣做。使天下之人都背離正道而去追逐私利,是君主最痛恨的事情,陛下還有什麼可高興的呢?」杜恕,是杜畿的兒子。 魏主曹睿曾經突然來到尚書台門,陳矯下跪問道:「陛下想要做什麼?」曹睿說:「想察看一下文書而已。」陳矯說:「這是我的職責,不是陛下應該親臨的事情。如果我不稱職,請將我貶退。」曹睿慚愧返回。曹睿曾問陳矯:「司馬懿忠貞不二,可以稱得上是國家的重臣嗎?」陳矯回答說:「司馬公是朝廷中有聲望的人,國家能不能依靠他,我就不知道了。」 魏主發布命令:三祖之廟為不能毀壞之廟。 魏國有關部門上奏以武皇帝曹操為太祖,文皇帝曹丕為高祖,現任皇帝為烈祖;三祖之廟,萬世不能毀壞。魏主曹睿頒布詔書採納了。 秋七月,魏軍進攻遼東,出師不利。公孫淵自稱為燕王。 公孫淵多次對魏國的賓客口出惡言,魏主曹睿準備討伐他,任命毌丘儉為幽州刺史。毌丘儉上書說:「陛下即位以來,沒有可載入史冊的功績。吳、蜀憑藉險要地勢,不能迅速平定,暫且可調集這裡派不上用場的士兵平定遼東。」光祿大夫衛臻進諫說:「公孫淵生長在海邊,三代相承,在外安撫戎夷,在內加強戰備,而毌丘儉準備以部分軍隊長驅直入,早晨到達晚上就可席捲敵人,真是荒謬。」曹睿不聽,派毌丘儉率各路軍隊駐屯在遼東南界,以璽書召公孫淵入朝。公孫淵於是發兵到遼隧迎戰毌丘儉, 儉與戰不利,引軍還。淵因自立為燕王,改元紹漢,置百官,誘鮮卑以擾北方。 皇后張氏崩。 九月,魏大水。 魏主睿殺其後毛氏。 郭夫人有寵於魏主睿,毛後愛弛。睿游後園,曲宴極樂。夫人請延皇后,魏主不許,因禁左右不得宣。毛後知之,明日謂魏主曰:「昨游北園,樂乎?」睿以左右泄之,殺十餘人,因賜後死。 冬十月,魏營圓方丘南北郊。 魏用高堂隆議,營洛陽南委粟山為圓丘,詔曰:「漢承秦亂,廢無禘禮。曹氏世系出自有虞,今祀皇皇帝天於圓丘,以虞舜配;祭皇皇后地於方丘,以舜妃伊氏配;祀天神於南郊,以武帝配;祭地祗於北郊,以武宣皇后配。」 吳以諸葛恪為威北將軍。 恪至丹陽,移書屬城長吏,令各保疆界,明立部伍;從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內諸將,羅兵幽阻,但繕藩籬,不與交鋒,俟其谷稼將熟,輒縱兵芟刈,使無遺種。平民屯居,略無所犯。於是山民飢窮,稍稍自首。恪復厚慰撫之,敕下不得拘執。臼陽長鬍伉得舊惡民,困迫暫出者,縛送府。恪以伉違教,斬以徇。民間聞之,老幼相攜而出。歲期人數,皆如本規。恪自領萬人,余分給諸將。吳主權嘉其功,拜為威北將軍,封都鄉侯,徙屯廬江皖口。 魏鑄銅人,起土山於芳林園。 毌丘儉出戰不利,撤軍返回。公孫淵乘機自立為燕王,改年號為紹漢,設置文武百官,引誘鮮卑侵擾魏國的北方。 蜀國皇后張氏去世。 九月,魏國發大水。 魏主曹睿殺了他的皇后毛氏。 郭夫人被魏主曹睿寵愛,曹睿對毛皇后的寵愛一日不如一日。曹睿游後花園,這次私宴極度歡樂。郭夫人請求邀請毛皇后參加,曹睿不同意,於是下令身旁的人不得傳揚出去。毛皇后知道了這件事,第二天對曹睿說:「昨天游北園,快樂嗎?」曹睿認為是身邊的人泄露了這件事,殺了十多個人,同時賜毛皇后自盡。 冬十月,魏國在南、北郊建圓丘、方丘。 魏國採納高堂隆的建議,在洛陽城南的委粟山上建造圓丘,頒布詔書說:「漢朝承襲秦朝的混亂,廢除了禘禮。曹氏世系出自有虞氏,現在在圓丘祭祀皇皇帝天,以虞舜配享;在方丘祭祀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在南郊祭祀天神,以武帝配享;在北郊祭祀地祗,以武宣皇后配享。」 吳國任命諸葛恪為威北將軍。 諸葛恪到達丹陽,移送文書通知屬城長官,命令他們各自保衛疆界,整頓隊伍;歸順的平民,全部設屯聚居。然後調集將領們,扼守險阻之地,只修繕防禦工事,不與山越人交鋒,等他們的莊稼快要成熟時,就派出士兵收割,不要給他們留下種子。平民設屯聚居,幾乎搶割不到任何東西。於是山民飢餓難忍,漸漸出山自首。諸葛恪再優厚地慰撫他們,命令手下的人不得拘捕。臼陽縣長官胡伉抓獲過去的一個惡霸,迫於飢餓暫時出山,把他綁起來送到官府。諸葛恪認為胡伉違背命令,將他斬首,向眾人宣告。山民們聽說了這件事,扶老攜幼走出山來。一年之後的人數,全都如同原來的計劃一樣。諸葛恪親自率領一萬人,其餘的分給將領們。吳主孫權嘉獎諸葛恪的功勞,任命他為威北將軍,封為都鄉侯,移駐廬江皖口。 魏國鑄銅人,在芳林園堆起土山。 魏主睿徙長安鍾簴、橐佗、銅人、承露盤於洛陽。盤折,聲聞數十里。銅人重,不可致。大發銅鑄銅人二,號曰翁仲,列坐於司馬門外。又鑄黃龍、鳳凰,置內殿前。起土山於芳林園,使公卿皆負土,樹雜木善草,捕禽獸致其中。司徒掾董尋上疏曰:「建安以來,野戰死亡,或門殫戶盡,雖有存者,遺孤老弱。若宮室狹小,當廣大之,猶宜隨時,不妨農務,況作無益之物哉?陛下既尊群臣,顯以冠冕,載以華輿,而使穿方舉土,沾體塗足,毀國之光以崇無益,甚無謂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無忠無禮,國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比於牛之一毛,生既無益,死亦何損?秉筆流涕,心與世辭。臣有八子,死後累陛下矣。」將奏,沐浴以待命。睿曰:「尋不畏死耶?」主者奏收之,詔勿問。 高堂隆上書曰:「今之小人好說秦、漢之奢靡以盪聖心,取亡國不度之器以傷德政。非所以興禮樂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況今吳、蜀欲與中國爭衡,若有人來告:『權、禪並修德政,輕省租賦,動咨耆賢,事遵禮度。』陛下聞之,豈不惡其如此而為國憂乎?若告者曰:『彼並為無道,崇侈無度,重其賦斂,民不堪命。』陛下聞之,豈不幸彼疲敝而取之不難乎?苟如此,則可易心而度,事義之數亦不遠矣。亡國之主自謂不亡,然後至於亡;賢聖之君自謂亡,然後至於不亡。今天下凋敝,若有寇警,臣懼版築之士不能投命 魏主曹睿將長安的鐘簴、橐佗、銅人、承露盤移到洛陽。承露盤折斷,響聲傳出幾十里。銅人十分沉重,不能運到洛陽。廣泛搜集銅鑄成銅人兩個,稱作翁仲,讓他們並排列坐於司馬門外。又鑄成黃龍、鳳凰,放置在內殿的前面。在芳林園堆起土山,讓三公九卿都去背土,在土山上種植雜木和美草,捕捉山禽野獸放到土山中。司徒掾董尋上書說:「建安以來,在野戰中因為死亡和逃跑,有的人家門戶盡滅,即使有存活的人,留下來的也是孤寡老弱。如果宮室狹小,應當擴大,也應該順應農時,不妨礙農業生產,何況是造沒有用處的東西呢?陛下既然尊重群臣,讓他們頭戴官帽,乘坐華麗的車子;可是使他們挖坑抬土,玷污身體弄髒手腳,喪失了國家的光彩,而目的僅是堆起毫無益處的土山,太沒有必要。孔子說:『君王對臣下以禮相待,臣下侍奉君王忠心耿耿。』沒有忠誠沒有禮制,國家靠什麼維持?我知道這話一說出口,肯定要被處死,然而我把自己比做牛身上的一根毛,活著既然無益於國家,死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我握筆流淚,心已與世辭別。我有八個兒子,我死後要拖累陛下了。」將要上奏,沐浴以等待命令。曹睿說:「董尋不怕死嗎?」主管的官吏請求逮捕董尋,曹睿下詔不要追究。 高堂隆上書說:「當今小人喜歡說秦、漢的奢靡生活來動搖陛下的思想,選取已亡之國不合法度的器物來敗壞德政。這不是為了提倡禮樂的和諧,保持宮廷的喜慶氣氛。何況現在吳、蜀想與中原之國抗衡,如果有人來報告:『孫權、劉禪都在施行德政,減輕租賦,經常向前賢諮詢,凡事遵守禮製法度。』陛下聽到這些,難道不憎恨他們這樣做而為國家擔憂嗎?如果報告的人說:『他們都暴虐無道,崇尚奢侈沒有限度,加重租賦,老百姓不堪忍受。』陛下聽到這些,難道不慶幸他們的疲憊衰敗而認為攻取他們不難嗎?假如是這樣,那麼可換位思考一下,掌握事理的尺度也就差不多了。即將亡國的君主自以為不會滅亡,最後導致亡國;賢聖的君主自認為國家有滅亡的危險,最後才不會亡國。如今天下凋敝,如果有敵寇的警報,我擔心修築宮牆的人不能投身 虜庭矣。今將吏俸祿,稍見折減,不應輸者今皆出半,此為官入兼多於舊,其所出與參少於昔。而度支經用,更每不足。反而推之,凡此諸費,必有所在矣。」睿覽之,曰:「觀隆此奏,使朕懼哉。」 尚書衛覬上疏曰:「今議者多好悅耳,其言政治,則比陛下於堯、舜;其言征伐,則比二虜於狸鼠,臣以為不然。四海之內,分而為三,群士陳力,各為其主,是與六國分治無以異也。武皇帝之時,後宮食不過一肉,衣不用錦繡,茵蓐不緣飾,器物無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遺福子孫。當今宜計校府庫,量入為出,猶恐不及,而工役不休,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漢武信神仙之道,謂當得雲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漢武有求於露而猶尚見非,陛下無求於露而空設之,糜費功夫,皆聖慮所宜裁製也。」 時有詔錄奪士女前已嫁為吏民妻者,還以配士。太子舍人張茂上書曰:「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子也。今奪彼以與此,亦無以異於奪兄之妻妻弟也,於父母之恩偏矣。又,縣官以配士為名,實內之掖庭,其醜惡乃出與士。得婦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憂。夫君天下而不得萬姓歡心者,鮮不危殆。且軍師在外,日費千金,而掖庭無錄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賞賜橫與,其費半軍。加以尚方作玩弄之物,後園建承露之盤,斯誠快耳目之觀,然亦足以騁寇讎之心矣。」皆不聽。 疆場。現在武將和文官的俸祿漸漸減少,不應該交納賦稅的如今都要交納一半,這樣做使官方收入比過去多出了一倍,而支出比過去減少三分之一。然而預算和經費的開支,更是越來越不夠。反過來推算,以上各種費用,必定另有用途。」曹睿看了說:「看到高堂隆的這一奏章,使朕深感恐懼。」 尚書衛覬上書說:「如今評議的人喜歡說好聽的話,他們談論政治,則把陛下比作堯、舜;他們談論征伐,則把吳、蜀比做狸貓和老鼠,我認為不是這樣。四海之內,分而為三,百官施展才力,各自為自己的君主效勞,這與從前六國分治的形勢沒有什麼不同。武皇帝的時候,後宮每餐飯不超過一盤肉,衣服不用精美華麗的絲織品,坐墊不鑲花邊,使用的器物沒有紅漆,因此才能夠平定天下,給子孫留下幸福。如今應該計算一下官府庫存的財物,量入為出,恐怕還不夠,更何況徵發工匠的勞役永無止境,奢侈浪費一天勝似一天,國庫日漸枯竭。過去漢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認為應當獲得雲表的露水和著玉屑一起吃下去,所以豎起仙掌來承接從高處降下的露水。陛下通達英明,對此每每發出非議笑之。漢武帝有求於露水還被非議,陛下無求於露水而空設承露盤,浪費了相當多的人力,都是陛下考慮時所應該裁減和克制的。」 當時有詔書命令強取已經嫁給小吏和平民為妻的仕女,改嫁士兵。太子舍人張茂上書說:「陛下是上天之子,百姓和小吏也是陛下之子。如今奪取那個來給這個,也跟奪兄之妻嫁給弟弟沒有什麼不同,對於父母來說則是有所偏愛。另外,朝廷以給士兵配妻為名,實際上是收入皇宮,其中醜陋的才配給士兵。得到妻子的未必高興,而失去妻子的必定憂傷。擁有天下而得不到萬民歡心的君主,很少有不面臨危險的。況且軍隊駐紮在外地,每天耗費千金,而後宮超額的宮女、皇后和太后娘家,隨意賞賜,其開支是軍費的一半。加上尚方製作玩耍的器物,後園修建承露盤,這些確實能使人耳悅目爽,然而也足以放任敵人對我們的圖謀。」這一切曹睿都不採納。 魏光祿勛高堂隆卒。 隆疾篤,口占上疏曰:「三代之有天下,歷數百載,尺土一民莫非其有。然癸、辛縱慾,皇天震怒,宗國為墟,紂梟白旗,桀放鳴條,天子之尊,湯、武有之。豈伊異人?皆明王之胄也。黃初之際,天兆其戒,異類之鳥,育長燕巢,此大異也。宜防鷹揚之臣於蕭牆之內。可選諸王,使典兵棋峙,鎮撫皇畿,翼亮帝室。夫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詠德政,則延期過歷,下有怨嘆,則輟錄授能。由此觀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獨陛下之天下也。」魏主睿手詔慰勞之。未幾而卒。 魏作考課法,不果行。 魏主睿深疾浮華之士,詔吏部尚書盧毓曰:「選舉勿取有名,名如畫地作餅,不可啖也。」毓對曰:「名不足以致異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後有名,非所當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識異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為職,但當有以驗其後耳。古者敷奏以言,明試以功。今考績之法廢,而以毀譽為進退,故真偽渾雜,虛實相蒙。」睿納其言,詔散騎常侍劉邵作《都官考課法》七十二條,下百官議。 司隸崔林曰:「《周官》考課,其文備矣。康王而下,遂以陵夷,蓋法存乎其人也。且萬目不張,舉其綱;眾毛不整,振其領。若大臣能任職,則孰敢不肅,烏在考課哉!」 魏光祿勛高堂隆去世。 高堂隆病重,口授上書說:「夏、商、周三代擁有天下,歷經數百年,每一尺土地,每一個百姓都屬他們所有。然而夏桀、商紂放縱私慾,皇天震怒,國家化成了廢墟,商紂的頭被斬下懸掛在白旗上,夏桀被放逐到鳴條山,天子的尊位,被商湯和周武王享有。難道夏桀,商紂與別人不一樣?他們都是聖明帝王的後裔。黃初年間,上天發出了警告的徵兆,不同種類的鳥,在燕巢中撫育成長,這是極其奇怪的事。應該防備飛揚跋扈的大臣禍起蕭牆。可以選拔各諸侯王,使他們掌管軍隊像棋子一樣峙立天下,鎮撫皇家的疆土,輔佐光大皇室。皇天對人沒有親疏,只輔助有德的君王。老百姓歌詠德政,則擁有天下的年數自然長久,下面哀怨嘆息,上天就會重新選授賢能。由此看來,天下是全民的天下,不單是陛下的天下。」魏主曹睿親自書寫詔書慰勞高堂隆。不久高堂隆去世。 魏國制定考核官吏的法規,最終沒有執行。 魏主曹睿深切痛恨華而不實的士人,下詔吏部尚書盧毓說:「選舉人才不要唯名是舉,名聲如同在地上畫餅,不能吃。」盧毓答覆說:「靠名聲選拔,不足以招來奇異的人才,但可以得到普通的人才。普通的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後出名,不該憎恨這樣的人。我既不能識辨奇異的人才,主管官吏的職責又只是根據名聲按常規選官任職,只有在以後檢驗了。古代根據奏事考察言談,根據實際工作考察能力。如今考核政績的法規廢止,只是根據他人的批評和讚譽來決定晉升和貶斥,所以真假混雜,虛實難辨。」曹睿採納了他的建議,下詔散騎常侍劉邵制定《都官考課法》七十二條,分發百官討論。 司隸崔林說:「《周官》考課的法規,條文非常完備了。自從周康王以後,便慢慢廢弛,大概法規的保全在於人的重視。況且千萬個網眼不能張開,就要提起大繩子;裘毛不齊整,就要抖動它的衣領。如果大臣們能勝任他們的職責,那麼誰敢不恭恭敬敬任職,怎麼還在乎考核呢!」 杜恕曰:「明試以功,三考黜陟,帝王之盛制也。然其法可粗依,其文難備舉。蓋世有亂人而無亂法。若法可專任,則唐、虞不須稷、契之佐,殷、周無貴伊、呂之輔矣。今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後察舉,試辟公府,為親民長吏,轉以功次補郡守者,或就增秩賜爵,此最考課之急務也。臣以為當用其言,使為課州郡之法,法具施行,必以賞罰隨之。至於三公,坐而論道;內職大臣,納言補闕,無善不紀,無過不舉,焉有守職辦課而可以致雍熙者哉?誠使容身保位,無放退之辜,而盡節在公,抱見疑之勢,公義不修而私議成俗,雖仲尼為課,猶不能盡一才,又況於世俗之人乎?」 司空掾傅嘏曰:「建官均職,倩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考實,糾勵成規,所以治末也。本綱未舉而制末程,國略不崇而先考課,懼不足以料賢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議竟不行。 初,衛臻典選舉,蔣濟遺之書曰:「漢祖遇亡虜為上將,周文拔漁父為太師,布衣廝養,可登王公,何必試而後用?」臻曰:「子欲同牧野於成、康,喻斷蛇於文、景,好不經之舉,開拔奇之津,將使天下馳騁而起矣。」盧毓論選,皆先性行而後言才。人或問之,毓曰:「才所以為善也,故大才成大 杜恕說:「公開考核官員的實際工作能力,三次考核後對官員晉升和貶斥,是帝王最完善的制度。然而這樣的法規可以粗略地依據,詳細的條文卻難以一一列舉。大概世上有善於治理國家的人,但沒有妥善詳備的法律。如果法律可以單獨擔當治國重任,那麼唐堯、虞舜可以不必需要后稷、子契的輔佐,殷朝、周朝也不會以伊尹、呂尚的輔佐為貴了。現在準備讓州、郡舉行任官考試,必須經由四科,都有具體成效,然後選拔,由官府考試徵用,擔任地方長官,轉而根據業績升任郡守,或者增加官吏的品級,賜予爵位,這是考核官吏最為急切的事。我認為應該採用他們的建議,使他們制定州郡考核官吏的法規,法規全部施行,一定要緊接著確立賞罰制度。至於三公,坐在帝王的身旁討論治國之道;內職大臣,掌管出納帝王的命令,彌補帝王的錯誤,沒有一件善行不記錄,沒有一次過失不檢舉,怎麼可能僅靠臣子恪守職務,辦理考課就能夠使天下太平和樂呢?假使安身保位,沒有被放逐和貶官的罪行,而為國家盡心竭力,保全節操,還處於被懷疑的形勢中,公道沒有樹立起來,而私下議論卻成為風氣,即使是孔子主持考核,還是不能竭盡一人的才能,又何況是世俗之人呢?」 司空掾傅嘏說:「設置官吏分擔職責,治理百姓,這是立國之本。依據名聲考察實際情況,依據規章制度檢查監督,這是治國的細枝末節。大綱不舉而控制細小的事情,國家的方針政策不重視而先舉行官吏的考核,恐怕不足以區分賢能和愚昧,通曉明暗的道理。」這一主張最終沒有實行。 起初,衛臻主管選舉,蔣濟給他寫信說:「漢高祖對待逃犯,任命做上將,周文王提拔漁父擔任太師,平民或服勞役的人,可登上王公之位,何必先考試後任用呢?」衛臻說:「您想將牧野之戰等同周成王、周康王時代,把斬蛇起義比成漢文帝、漢景帝時代,喜歡不合常規的舉動,開提拔奇才的先河,將使天下紛亂起來。」盧毓談論選舉,都先考慮性情品行然後再談才幹。有人問他這一做法,盧毓說:「才幹是用來做善事的,所以大才幹成就大 善,小才成小善。今稱有才而不能為善,是才不中器也。」時人服其言。 戊午(238) 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吳赤烏元年。 春正月,魏遣太尉司馬懿伐遼東。 魏主睿召司馬懿於長安,使將兵四萬討遼東。議臣或以為兵多難供,睿曰:「四千里征伐,雖雲用奇,亦當任力,不當計役費也。」因謂懿曰:「公孫淵將何計以待君?」對曰:「棄城豫走,上計也;據遼東拒大軍,其次也;坐守襄平,此成禽耳。」曰:「三者何出?」對曰:「唯明智能審量彼我,乃豫有所割棄。此非淵所及,必先拒遼東,後守襄平也。」曰:「還往幾日?」對曰:「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淵聞之,復遣使稱臣,求救於吳。吳人慾戮其使,羊衜曰:「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計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潛往以要其成。若魏伐不克,而我軍遠赴,是恩結遐夷,義形萬里;若兵連不解,首尾離隔,則我虜其傍郡,驅略而歸,亦足以報雪曩事矣。」吳主權乃大勒兵,謂淵使曰:「請俟後問,當從簡書。」 二月,魏以韓暨為司徒。 魏主睿問盧毓:「誰可為司徒者?」毓薦處士管寧。睿不能用,更問其次,對曰:「敦篤至行,則太中大夫韓暨;亮直清方,則司隸崔林;貞固純粹,則太常常林。」乃以暨為之。 善行,小才幹成就小善行。如今說有才幹但不能做好事,這種才幹不值得器重。」當時的人都佩服他的見解。 戊午(238) 漢後主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吳赤烏元年。 春正月,魏國派太尉司馬懿進攻遼東。 魏主曹睿從長安召回司馬懿,派遣他率軍四萬人討伐遼東。參與議論的大臣有人認為兵員太多,難以提供軍需財物,曹睿說:「到四千里之外去征伐,雖說要出奇制勝,也應當憑藉實力,不該計較軍費。」趁此機會對司馬懿說:「公孫淵將用什麼計策來對付你呢?」司馬懿回答說:「棄城先逃,是上策;據守遼東抗拒大軍,是中策;死守襄平,定被擒獲。」曹睿說:「這三方面他將採取哪一種?」回答說:「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審慎估量敵我雙方的力量,才會事先有所放棄。這不是公孫淵所能達到的,他必定先據守遼東,而後退守襄平。」曹睿說:「往返多少天?」回答說:「去一百天,進攻一百天,返回一百天,以六十天作休息日,像這樣一年足夠了。」 公孫淵聽到這個消息,又派使者稱臣,向吳國求救。吳國人想殺掉來使,羊衜說:「不可以,這是發泄匹夫的憤怒而放棄稱王稱霸的大計,不如乘機好好款待他,然後派奇兵暗中前去要挾公孫淵歸順。如果魏軍征討不能取勝,而我軍從遠方趕赴,便與遠方的夷人結下恩情,大義表現於萬里之外;如果交戰雙方難解難分,前方和後方分隔開來,那麼我們就在它旁邊的郡縣,搶劫財物返回,也足以為往事報仇雪恨。」吳主孫權於是率領大軍,對公孫淵的使者說:「請等候回音,我們一定遵照來函的希望去做。」 二月,魏國任命韓暨為司徒。 魏主曹睿問盧毓:「誰可以擔任司徒?」盧毓推薦處士管寧。曹睿沒有任用,又問其次的人選,盧毓回答說:「品行敦厚篤實的,是太中大夫韓暨;忠誠高潔的,是司隸校尉崔林;忠貞純正的,是太常常林。」於是任命韓暨擔任司徒。 立皇后張氏。立子璿為皇太子。 大司農孟光問太子讀書及情性好尚於秘書郎郤正,正曰:「奉親虔恭,舉動仁恕,有古世子之風。」光曰:「此皆家戶所有耳,吾欲知其權略智謀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歡。既不得妄有施為,智謀藏於胸懷,權略應時而發,此其有無,焉可豫知也?」光曰:「今天下未定,智意為先。儲君讀書,寧當效吾等竭力博識以待訪問,如博士探策講試以求爵位耶?當務其急者。」正深然之。 吳鑄當千大錢。 秋八月,魏司馬懿克遼東,斬公孫淵。 六月,司馬懿軍至遼東,公孫淵使其將卑衍等將步騎數萬,屯遼隧,圍塹二十餘里。諸將欲擊之,懿曰:「此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墮其計。且賊大眾在此,其巢窟空虛,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張旗幟,欲出其南,衍等盡銳趣之。懿潛濟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衍等恐,引兵夜走。諸軍進至首山,淵復使衍等逆戰,懿擊破之,遂進圍襄平。 秋,大霖雨,遼水暴漲,運船自遼口徑至城下。雨月余不止,平地水數尺,三軍恐,欲移營,懿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都督令史犯令,斬之,軍中乃定。賊恃水,樵牧自若,諸將欲取之,懿皆不聽。司馬陳珪曰:「昔攻上庸,八部並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堅城,斬孟達。今者遠來, 後主劉禪立張氏為皇后。立皇子劉璿為皇太子。 大司農孟光向秘書郎郤正詢問太子讀書以及性情愛好方面的情況,郤正說:「侍奉父母虔誠恭敬,一舉一動都出自仁愛寬恕之心,有古代太子的風範。」孟光說:「這都是每一個家庭所具有的,我想了解他的權略智謀怎麼樣。」郤正說:「太子之道,在於繼承君父的志向,竭盡全力使君父歡心。既然不能隨隨便便有所作為,智謀就藏在胸懷,權略應時而發,所以,智謀和權略是否具備,怎麼可以預先知道呢?」孟光說:「如今天下還沒有平定,智謀放在第一位。太子讀書,怎能效仿我們竭盡心力博聞強識以備詢問,像博士探討對策、訓練考試一樣以謀求爵位呢?應當在急需的方面多花精力。」郤正深感孟光說得對。 吳國鑄造相當於一千的大錢。 秋八月,魏國司馬懿攻克遼東,斬殺公孫淵。 六月,司馬懿的大軍到達遼東,公孫淵派遣將領卑衍等人率領數萬步兵、騎兵,駐紮在遼隧,繞城挖掘護城河長達二十多里。魏軍的將領們準備發起進攻,司馬懿說:「敵人這樣做是準備拖垮我軍,如果我們發起進攻,正中了他們的計策。再說敵人的主力部隊在此,他們的老巢空虛,我軍直指襄平,必能攻克。」於是打出許多旗子,準備出兵向南,卑衍等率全部精銳部隊緊跟其後。司馬懿率軍悄悄渡過遼河,向北挺進,直奔襄平。卑衍等人深感恐懼,連夜撤軍逃走。魏各路大軍挺進到首山,公孫淵再次派卑衍等人迎戰,司馬懿發起進攻將他們打敗,於是進軍包圍襄平。 秋季,大雨連綿,遼河暴漲,運送物資的船隻從遼口直接到達城下。大雨持續一個多月不停,平地水深數尺,魏全軍上下驚恐不安,打算遷移營壘,司馬懿下令軍中:「有敢說遷營的人斬首!」都督令史違反命令,被斬首,軍中這才安定下來。敵人憑藉水勢,打柴放牧依然如故,將領們打算把他們抓起來,司馬懿都不同意。司馬陳珪說:「過去攻打上庸,八支部隊同時挺進,晝夜不停,所以能用五天時間攻下堅城,斬殺孟達。如今遠道而來, 而更安緩,愚竊惑焉。」懿曰:「達眾少而食支一年,我軍四倍於達,而糧不淹月。以一月圖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失半而克,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與糧競也。今賊眾我寡,賊飢我飽,水雨乃爾,功力不設,雖當促之,亦何所為?自發京師,不憂賊攻,但恐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採,此故驅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賊憑眾恃雨,故雖飢困,未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取小利以驚之,非計也。」朝廷聞師遇雨,咸欲罷兵。魏主睿曰:「懿臨危制變,禽淵可計日待也。」 雨霽,懿乃合圍,作土山地道,楯櫓鉤沖,晝夜攻之,矢石如雨。淵窘急,糧盡,人相食。八月,使其相王建、柳輔請解圍卻兵,當君臣面縛。懿命斬之,檄告淵曰:「楚、鄭列國,鄭伯猶肉袒牽羊迎之。孤天子上公,而建等欲使退舍,豈得禮耶?二人老耄,傳言失指,已相為斬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決者來。」淵復遣侍中衛演乞克日送任,懿謂演曰:「軍事大要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餘二事,惟降與死耳。汝不肯面縛,此為決就死也,不須送任。」既而城潰,淵將數百騎突圍走,懿擊斬之,遂入城,誅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餘人,築為京觀。遼東、帶方、樂浪、玄菟四郡皆平。 反而更安穩緩慢,我私下感到疑惑不解。」司馬懿說:「孟達的人馬少而糧食可以支撐一年,我軍人數是孟達的四倍,而糧食不能支持一個月。以一個月攻打一年,怎麼能不快呢?以四個人對付一個敵人,即使失去一半的人而能夠取勝,也仍然應該這樣做,因此不計死傷發起進攻,是與糧食競爭啊。如今敵眾我寡,敵飢我飽,雨水如此之大,功力不能施展,雖然應當速戰速決,又能做些什麼呢?自從由京師出發時起,不擔心敵人進攻,只恐怕敵人逃走。如今敵人的糧食即將耗盡,而我們的包圍還沒有合攏,搶掠他們的牛馬,抄奪他們的樵夫,這是故意驅趕他們逃走。用兵講究詭詐之道,要善於隨機應變。敵人憑藉人多,依仗大雨,所以雖然飢餓困窘,還不肯舉手投降,應該顯示我們的無能來使敵人安心。如果我們貪圖小利而使敵人驚慌而逃,這不是好計策。」朝廷聽說軍隊遇到大雨,都想退兵。魏主曹睿說:「司馬懿臨危能夠控制事變,擒獲公孫淵指日可待。」 雨停了,司馬懿才合攏包圍成圈,堆土山挖地道,用楯干、櫓車、鉤梯、衝車,日夜發起進攻,射出的箭,拋出的石頭像雨一樣密集。公孫淵窘困危急,糧食吃盡,人們只得互相殘食。八月,公孫淵派相國王建和柳輔請求解圍撤軍,按君臣關係兩手反綁表示投降。司馬懿下令斬殺來使,用檄文通告公孫淵說:「楚國、鄭國都是諸侯國,可是鄭伯還脫衣露體牽羊出城迎接楚莊王。我是天子的上公,而王建等人想要我撤退,難道不失禮嗎?這兩人年老昏亂,傳言失去意旨,已被我斬了。如果還有投降的意思,可另派年輕而能夠明快決斷的人來。」公孫淵又派侍中衛演請求在指定日期送來人質,司馬懿對衛演說:「軍事最重要的有五條:能戰就戰,不能戰就應當堅守,不能堅守就應當逃走。剩下來的兩條,只有投降和死了。你們不肯投降,這是決心去死,不須送來人質。」不久襄平城潰敗,公孫淵率數百名騎兵突圍逃走,司馬懿追擊將他斬首,於是進入襄平城,殺死城中公卿以下官吏以及士兵、百姓七千多人,積屍封土,築成高冢。遼東、帶方、樂浪、玄菟四郡全都平定了。 淵之將反也,將軍綸直、賈范等苦諫,淵皆殺之。懿乃封其墓而顯其遺嗣,釋淵叔父恭之囚,遂班師。 初,淵兄晃為恭任子在洛陽,先淵未反,數陳其變。及淵謀逆,睿不忍市斬,欲就獄殺之。廷尉高柔曰:「仲尼亮司馬牛之憂,祁奚明叔向之過。晃信有言,宜貸其死;苟自無言,便當市斬。今進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臣恐四方或疑此舉也。」不聽,竟遣使齎金屑飲之,賜以棺斂。 吳中書郎呂壹伏誅。 吳主權使中書郎呂壹典校官府州郡文書,壹因此作威福,深文巧詆,排陷無辜,毀短大臣,纖介必聞。太子登數諫,不聽,群臣莫敢復言。壹誣故江夏太守刁嘉謗訕國政,收系驗問。時同坐人皆畏壹,並言聞之。侍中是儀獨雲無聞,窮詰累日,詔旨轉厲,儀終無變辭。嘉遂得免。 陸遜、潘濬憂壹亂國,每言之,輒流涕。壹白丞相顧雍過失,吳主怒,詰責雍。謝厷謂壹曰:「此公免退,潘太常得無代之乎?」壹曰:「近之。」厷曰:「潘常切齒於君,今日代顧君,恐明日便擊君矣。」壹懼,乃解散雍事。濬詣建業,欲極諫,聞太子已數言不聽,乃大請百寮,欲因會殺之,為國除患。壹知之,稱疾不行。 公孫淵將要反叛時,將軍綸直、賈范等人苦苦規勸,都被公孫淵殺了。司馬懿於是加封高綸直等人的墳墓,顯揚他們留下來的子孫後代,釋放了被公孫淵囚禁的叔父公孫恭,最後班師。 起初,公孫淵的哥哥公孫晃作為公孫恭的人質住在洛陽,公孫淵還沒有反叛時,公孫晃多次報告公孫淵的變故。等到公孫淵圖謀反叛,曹睿不忍心將公孫晃在街市上斬首,準備關進牢獄處決。廷尉高柔說:「孔子明察司馬牛的擔憂,祁奚指明叔向的錯誤。公孫晃先前確實有過舉報,應當寬免他的死罪;假如他自己沒有舉報,就應當在街市上斬首示眾。如今進不赦免他的性命,退又不公開他的罪狀,我擔心天下會有人懷疑我們的這一做法。」曹睿不聽,最終派遣使者賜給公孫晃帶有金屑的酒讓他喝下,然後賞賜棺木裝殮埋葬。 吳中書郎呂壹被判處死刑。 吳主孫權派中書郎呂壹主管官府以及州郡的文書,呂壹因此作威作福,援引法律條文給人定罪,以巧言對人進行詆毀誣陷,排斥陷害無辜,揭發朝廷大臣的短處,深加誹謗,即使是非常細微的事也稟報吳主孫權。太子孫登多次勸諫,孫權都不接受,群臣不敢再說什麼。呂壹誣告前江夏太守刁嘉誹謗和譏諷朝政,孫權逮捕刁嘉拘禁起來審問。當時一同受牽連的人都畏懼呂壹,都說聽到過刁嘉諷刺朝政。唯獨侍中是儀說沒有聽到過,儘管連日苦苦追問,詔書的意旨越來越嚴厲,是儀始終沒有改變自己的說法。刁嘉於是得以免罪。 陸遜、潘濬擔心呂壹擾亂國家,每次談起這件事,就淚流滿面。呂壹告發丞相顧雍的過失,孫權十分生氣,責問顧雍。謝厷對呂壹說:「如果此公被罷免,潘太常能不能接替他呢?」呂壹說:「差不多。」謝厷說:「潘濬經常對您咬牙切齒,如果他今天接替顧公,恐怕明天便會攻擊您了。」呂壹恐懼不安,於是將顧雍的事化解了。潘濬到了建業,準備極言進諫,聽說太子已經多次規勸孫權都不聽,就宴請文武百官,準備在宴席上殺死呂壹,為國除害。呂壹聽到消息,聲稱有病而沒有赴宴。 左將軍朱據部曲應受三萬緡,工王遂詐而受之。壹疑據自取,考問主者,死於杖下。據無以自明,藉草待罪。典軍吏劉助覺,言遂取。吳主大感悟,曰:「朱據見枉,況吏民乎?」乃賞助百萬,窮治壹罪。 顧雍至廷尉,見壹,和顏色而問之曰:「君意得無欲有所道乎?」壹叩頭無言。時尚書郎懷敘面詈辱壹,雍責敘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 壹既伏誅,權因遣人告謝諸大將,問時事所當損益。諸將皆不敢有所言,權復以詔責之曰:「『子瑜、子山、義封、定公,皆不肯有所陳,而伯言、承明涕泣危怖,有不自安之心。』聞之悵然,深自刻怪。夫惟聖人能無過行,明者能自見耳。人之舉厝,何能悉中?獨當己有以傷拒眾意,忽不自覺,故諸君有嫌難耳。與諸君從事,自少至長,發有二色,義雖君臣,恩猶骨肉,榮福喜戚,相與共之。忠不匿情,知無遺計,事統是非,諸君豈得從容而已哉?齊桓有善,管子未嘗不嘆;有過,未嘗不諫,諫而不得,終諫不止。今孤自省無桓公之德,而諸君諫諍未嘗出口,仍執嫌難。以此言之,孤於齊桓良優,未知諸君於管子如何耳!」 冬十二月,蔣琬出屯漢中。 魏主睿有疾。立郭夫人為後。召司馬懿入朝。以曹爽為大將軍。 初,魏太祖以劉放、孫資為秘書郎,文帝更命秘書曰中書,以放為監,資為令,遂掌機密。魏主睿即位,尤見寵任。時親覽萬機,數興軍旅,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大事, 左將軍朱據的部隊應該領三萬緡錢,工匠王遂行詐將錢冒領。呂壹懷疑朱據自己取了錢,拷問主管的軍官,將他打死在棍棒之下。朱據無法表明自己的清白,坐臥在草墊上等候判罪。典軍吏劉助發現了真相,說錢被王遂領取。孫權深深感悟,說:「朱據尚被冤枉,何況小吏和百姓呢?」於是獎賞劉助百萬錢,深究呂壹的罪行。 顧雍到廷尉審理案件,見到呂壹,和顏悅色地問呂壹說:「你是否還想說些什麼?」呂壹叩頭無語。當時尚書郎懷敘當面責罵羞辱呂壹,顧雍責備懷敘說:「官方有正常的法制,何必這樣做!」 呂壹被處死以後,孫權於是派人向各位大將道歉,詢問時事的利弊。將領們都不敢發表意見,孫權又發布詔書責備他們說:「袁禮說:『諸葛瑾、步騭、朱然、呂岱,都不肯發表意見,而陸遜、潘濬淚流滿面,深感危險恐怖,自己懷有不安之心。』我聽了悵然若失,深深責怪自己。只有聖人能夠沒有錯誤的行為,只有明智的人能夠自己發現錯誤。人的一舉一動,怎麼能全部正確呢?自以為是而傷害和拒絕了大家的意見,自己疏忽而沒有覺察,所以諸君疑惑不解。我與諸君共事,從年少到年長,如今頭髮花白,大義上我們雖然是君臣關係,但感情上親如骨肉,榮耀、幸福、歡喜、悲戚,都共同享有。忠臣不隱瞞實情,智士不保留計謀,事情有是有非,諸君怎麼可以從容悠閒呢?齊桓公有善行,管子未嘗不讚嘆;有過失,未嘗不勸諫,規勸而不被採納,就永不停止地規勸。如今我自知沒有齊桓公的德行,而諸君不曾開口進諫,仍然採取疑惑畏難的態度。僅就這一點來說,我比齊桓公優秀,不知諸君與管子相比又如何呢?」 冬十二月,蔣琬出兵駐屯漢中。 魏主曹睿生病。冊立郭夫人為皇后。召司馬懿入朝。任命曹爽為大將軍。 起初,魏太祖曹操任命劉放、孫資為秘書郎,文帝曹丕改稱秘書為中書,任命劉放為中書監,孫資為中書令,都掌管機密。魏主曹睿即位,劉放、孫資二人尤其被寵愛信任。當時曹睿親自處理政務,多次出兵,朝廷大事,都由他倆掌管。每有國家大事, 朝臣會議,常令決其是非,擇而行之。中護軍蔣濟上疏曰:「臣聞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內扇動;陛下卓然自覽萬機,莫不祗肅。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權在下,則眾心慢上,勢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於大臣矣,願無忘於左右。左右忠正遠慮,未必賢於大臣,至於便辟取容,或能工之。況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儻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而向之。一有此端,私招朋援,臧否毀譽必有所興,功負賞罰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相比附者反達,因微而入,緣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復猜覺。此宜早以經意也。」睿不聽。 及寢疾,深念後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為大將軍,與將軍夏侯獻、曹爽、曹肇、秦朗等輔政。 劉放、孫資久典機任,獻、肇心不平。殿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亦久矣,其能復幾?」放、資懼,陰圖間之。宇性恭良,陳誠固辭。睿引放、資入臥內,問曰:「燕王正爾為?」對曰:「燕王實自知不堪大任故耳。」睿曰:「誰可者?」時惟爽在側,放、資因薦之,且請召司馬懿與相參,睿從其言。既而中變,放、資復入說,又從之。放請為手詔,睿曰:「我困篤不能。」放上床,執其手強作之,遂齎出,大言曰:「有詔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遂以爽為大將軍。睿嫌其才弱,拜尚書孫禮為長史以佐之。 朝臣集會商討,往往讓他倆決定是非,選擇施行。中護軍蔣濟上書說:「我聽說大臣的權力太重,國家就有危險,左右過於親近,自身就會受蒙蔽,這是古人最深刻的訓誡。從前大臣執掌大權,朝廷內外動盪不安;陛下境界高遠親理政事,大臣無不恭敬肅然。大臣不是不忠,只是權力在下,人們便會怠慢君王,這是形勢發展的規律。陛下既然對大臣已有所明察,希望不要忘記身邊親信的隱患。親信的忠誠和長遠的謀略,未必勝過大臣,至於逢迎諂媚、奉承討好,有的卻極其擅長。何況實際掌握著國家要事,整日在陛下的眼前,倘若趁著陛下疲倦之時,擅弄權術,大臣們見他們能影響到國家大事,也就趁機尊崇他們。一旦有此弊端,私結朋黨,褒貶毀譽一定會興起,功過賞罰必然改變標準,走正路向上的或許被阻塞,曲意逢迎攀附的反而得志顯貴,他們便找到空子就鑽,看到跡象就退出,陛下親信他們,對他們不再猜疑。這些陛下早應該留意了。」曹睿不接受。 等到曹睿臥病在床,深慮後事,這才任命武帝的兒子燕王曹宇擔任大將軍,與將軍夏侯獻、曹爽、曹肇、秦朗等輔政。 劉放、孫資長期掌管國家機密,夏侯獻、曹肇心中憤憤不平。殿中有一隻雞飛到樹上棲息,兩人互相說:「這也太久了,它還能再在上面幾天?」劉放、孫資感到恐懼,暗中打算離間他們。曹宇性情恭順善良,誠懇地堅決推辭。曹睿叫劉放、孫資進入臥室,問他們說:「燕王正是這樣嗎?」劉放、孫資回答說:「燕王實際上是自知不能承擔重任,所以才這樣做。」曹睿問:「誰可以勝任呢?」當時只有曹爽在旁邊,劉放、孫資乘機推薦曹爽,並且請求召司馬懿參與輔政,曹睿聽從了他們的意見。不久中途又改變,劉放、孫資再次入見勸說曹睿,曹睿又聽從了。劉放請求曹睿親自寫詔書,曹睿說:「我病重之極,不能寫。」劉放爬上床,把著曹睿的手勉強寫下,於是帶著詔書出宮,大聲說:「有詔書免去燕王曹宇等人的官,不得在宮禁中逗留。」曹宇等都流淚而出。於是任命曹爽擔任大將軍。曹睿嫌曹爽才能不強,又任命尚書孫禮擔任大將軍長史輔助他。 時懿在汲,宇以為關中事重,宜遣懿還長安,事已施行。至是,復得手詔,前後相違,懿疑京師有變,乃疾驅入朝。爽,真之子也。 己未(239) 二年魏景初二年,吳赤烏二年。 春正月,魏司馬懿至洛陽,與爽受遺輔政。魏主睿卒,太子芳立。 司馬懿至洛陽,入見魏主。睿執其手曰:「吾以後事屬君,君與曹爽輔小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恨矣。」乃召二王示懿,別指齊王芳曰:「此是也,君諦視之,勿誤也。」又教芳前抱懿項。懿頓首流涕。於是,芳年八歲,即日立為太子。睿尋卒,芳嗣位,尊皇后為皇太后,爽、懿並加侍中,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諸所興作,皆以遺詔罷之。 明帝沉毅明敏,任心而行,簡功能,屏浮偽。行師動眾,論決大事,謀臣將相咸服之。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跡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經耳目,終身不忘。 二月,魏以司馬懿為太傅,何晏為尚書。 時曹爽、司馬懿各領兵三千人更宿殿內,爽以懿年位素高,常父事之,每事咨訪,不敢專行。 初,畢軌、鄧颺、李勝、何晏、丁謐皆有才名,而急於富貴,趨時附勢。明帝惡其浮華,抑而不用。曹爽素與親善,及輔政,驟加引擢,以為腹心。晏等為爽謀曰:「重權不可委 當時司馬懿在汲縣,曹宇認為關中事關重大,應該派司馬懿回長安,事情已經施行。到了這時,司馬懿又接到曹睿親筆寫的詔書,前後矛盾,司馬懿懷疑京師發生變故,於是急速驅馬入朝。曹爽,是曹真的兒子。 己未(239) 漢後主延熙二年魏景初二年,吳赤烏二年。 春正月,魏司馬懿到達洛陽,與曹爽一同接受曹睿的臨終遺言輔助朝政。魏主曹睿去世,太子曹芳立為皇帝。 司馬懿到達洛陽,入見魏主。曹睿拉著他的手說:「我把後事託付給你,你與曹爽一起輔助幼子。死是可以忍住的嗎?我強忍著不死是為等待你。能夠與你相見,再沒有遺恨了。」於是招來齊王、秦王讓司馬懿看,又指著齊王曹芳說:「就是他了,你仔細看看,不要錯了。」又教曹芳抱住司馬懿的脖子。司馬懿叩頭流淚不止。這時,曹芳年紀八歲,當天立為太子。曹睿隨即去世,曹芳繼承皇位,尊皇后為皇太后,曹爽、司馬懿都加侍中、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各處修建宮室的勞役,都以遺詔的名義廢除了。 明帝曹睿沉著剛毅,聰明機敏,行事任性,能選擇有功績和才能的官吏,能摒除輕浮和虛偽。每次出兵征討,討論決定大事,謀臣將相都非常佩服他。他身旁的卑微小官,凡在檔案中記錄的稟性行為,主要事跡和經歷,以及他們的父母兄弟的有關情況,一經他耳聞目睹,始終不會遺忘。 二月,魏國任命司馬懿擔任太傅,何晏擔任尚書。 當時曹爽、司馬懿各自領兵三千人在宮中輪流值宿,曹爽因為司馬懿年紀已大,地位一向很高,經常把他當作父親一樣侍奉,每次有事都向他諮詢,不敢獨斷專行。 起初,畢軌、鄧颺、李勝、何晏、丁謐都有才名,但急於富貴,趨炎附勢。明帝厭惡他們華而不實,都壓制他們不予任用。曹爽向來與他們親近友好,等到輔佐朝政,立即引薦提拔他們,把他們當成心腹。何晏等人為曹爽出謀劃策說:「大權不能託付 之於人,可白天子轉懿為太傅,外以名號尊之,內欲令尚書奏事,先來由己,得制其輕重。」爽從之,以懿為太傅,自以其弟羲、訓等皆為將軍,侍從出入禁闥;徙吏部尚書盧毓為僕射,而以晏代之,以颺、謐為尚書,軌為司隸。晏等依勢用事,附會者升進,違忤者罷退,內外望風,莫敢忤旨。傅嘏謂羲曰:「何平叔外靜內躁,銛巧好利,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將遠而朝政廢矣。」晏等遂因事免嘏官。孫禮亮直不撓,爽出之為揚州刺史。 夏,以蔣琬為大司馬。 東曹掾楊戲素簡略,琬與言論,戲時不應。或謂琬曰:「戲慢公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從後言,古人所誡。戲欲贊吾是耶,則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則顯吾之非,是以默然耳。」督農楊敏嘗毀琬曰:「作事憒憒,誠不及前人。」主者請推治之。琬曰:「吾實不及前人,無可推。」主者請問憒憒之狀,琬曰:「苟其不如,則事不理,事不理,則憒憒矣。」後敏坐事系獄,眾猶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敏得免重罪。 冬十月,吳遣將軍呂岱屯武昌。 岱時年八十,躬親王事,與陸遜共領荊州文書,同心協規,有善相讓,南土稱之。 吳將周胤有罪,廢徙廬陵。 吳都鄉侯周胤將兵千人屯公安,以罪廢徙。諸葛瑾、步騭為之請。吳主權曰:「胤年少無功,爵以侯將,蓋念公瑾故也。而胤恃此,酗淫無悛,且欲苦之,使自知耳。 給別人,可以稟告皇上重新任命司馬懿為太傅,外表上以虛名使他尊貴,實際上想讓尚書奏報事情,先經自己過目,得以控制輕重緩急。」曹爽採納了他的建議,任命司馬懿為太傅,任命自己的弟弟曹羲、曹訓等擔任將軍,隨從皇帝的左右,出入宮廷禁地;調吏部尚書盧毓擔任僕射,而任命何晏接替他,任命鄧颺、丁謐擔任尚書,畢軌擔任司隸校尉。何晏等人仰仗曹爽的勢力用事,阿諛逢迎他們的人升官進爵,違抗的人被罷官貶退,朝廷內外都察看風向行事,沒有人敢違背他們的意旨。傅嘏對曹羲說:「何晏外表平靜而心內焦躁,機巧好利,他一定先蠱惑你們兄弟,使仁人志士將遠遠離去,而朝政瀕於荒廢了。」何晏等人於是因事免去傅嘏的官職。孫禮忠誠耿直,不屈不撓,曹爽讓他離京擔任揚州刺史。 夏季,蜀漢任命將琬擔任大司馬。 東曹掾楊戲一向簡慢倨傲,蔣琬與他談話,楊戲常常不作回答。有人對蔣琬說:「楊戲怠慢您了。」蔣琬說:「人心不同,就像各自的面孔一樣,當面順從背後議論,是古人所戒備的。楊戲想要稱讚我正確,則不是他的本意;想要反對我的意見,則顯出我的不對,因此默然不語。」督農楊敏曾經批評蔣琬說:「做事糊塗,實在不如前任。」主事的官員請求追究懲治楊敏。蔣琬說:「我確實不如前任,沒有什麼可追究的。」主事的官員請求回答糊塗的具體表現,蔣琬說:「假如不如前人,事情就不處理,事情不處理,就是糊塗了。」後來,楊敏因事犯罪入獄,眾人還擔心他一定被處死。蔣琬的心中對楊敏沒有成見,楊敏得以免去重罪處罰。 冬十月,吳國派遣將軍呂岱駐屯武昌。 呂岱當時八十歲,親自處理政事,與陸遜共同管理荊州文書,同心協力,有好事兩人互相謙讓,南方的人們對他們十分稱道。 吳將周胤犯罪,被免官流放廬陵。 吳國都鄉侯周胤領兵一千人駐屯公安,因為犯罪被免官流放。諸葛瑾、步騭為他求情。吳主孫權說:「周胤年輕而沒有功勞,卻封以侯爵,讓他統率軍隊,全是因周瑜的緣故。然而周胤倚仗寵愛,酗酒荒淫沒有悔改,我暫且想讓他吃點苦,使他自己醒悟。 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居間,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瑜兄子偏將軍峻卒,全琮請使峻子護領其兵。權曰:「聞護性行危險,用之適為作禍耳。孤念公瑾,豈有已哉!」 十二月,魏復以建寅之月為正。 庚申(240) 三年魏主曹芳正始元年,吳赤烏三年。 春,以張嶷為越嶲太守。 初,越嶲蠻夷數叛,殺太守,太守寄治安定縣,去郡八百餘里。及嶷為守,招慰新附,誅討強猾,郡界悉平,復還舊治。 冬,吳飢。 辛酉(241) 四年魏正始二年,吳赤烏四年。 夏四月,吳人攻魏,魏擊卻之。 初,吳主權將伐魏。零陵太守殷札言曰:「今天棄曹氏,喪誅累見,虎爭之際而幼童蒞事。陛下宜身自御戎,滌荊、揚之地,舉強羸之數,使強者執戟,羸者轉運。命益州軍隴右,諸葛瑾、朱然指襄陽,陸遜、朱桓征壽春,大駕入淮陽,歷青、徐。掎角並進,民必內應。一軍敗績,則三軍離心,便當乘勝逐北,以定華夏。若不悉軍動眾,循前輕舉,良疲威消,時往力竭,非上策也。」權不能用。 四月,命全琮略淮南,朱然圍樊,諸葛瑾攻柤中。魏將軍王凌與琮戰,敗之。司馬懿曰:「柤中民夷十萬,流離無主,樊城被攻歷月,此危事也,請自討之。」遂督諸軍救樊。吳軍夜遁。 就憑他是周瑜的兒子,又有你們二位在中間,假如他能夠改正,還有什麼憂慮呢?」周瑜的侄子偏將軍周峻去世,全琮請求派周峻的兒子周護統領周峻的部隊。孫權說:「我聽說周護性情兇險,任用他正好讓他去惹禍作亂。我思念周瑜,豈有終止!」 十二月,魏國恢復以建寅之月為正月。 庚申(240) 漢後主延熙三年魏主曹芳正始元年,吳赤烏三年。 春季,蜀漢任命張嶷擔任越嶲太守。 起初,越嶲蠻夷多次反叛,殺死太守,太守寄居安定縣處理公務,距郡署八百多里。等張嶷擔任太守後,招降安撫新歸附的蠻夷,討伐強悍狡猾的夷人,郡內全部平定,郡署又遷回原地。 冬季,吳國發生饑荒。 辛酉(241) 漢後主延熙四年魏正始二年,吳赤烏四年。 夏四月,吳國進攻魏國,魏國將其擊退。 起初,吳主孫權將要征伐魏國。零陵太守殷札說:「如今上天捨棄曹氏,喪事和兇殺不斷出現,值此猛虎相爭之際讓一個幼童臨政。陛下應該親自統率大軍,搜盡荊州、揚州的財物,調查強壯和老弱的人數,使身體強壯的人執戟上陣,老弱的人轉運物資。使蜀漢駐軍隴右,諸葛瑾、朱然率軍直指襄陽,陸遜、朱桓出征壽春,陛下進軍淮河以北,經過青州、徐州。我們從幾個方向夾擊,同時進軍,老百姓一定做內應。只要敵人有一軍戰敗,則三軍軍心渙散,我們就應當乘勝追擊,平定華夏。如果我們不全軍出動,而因循從前那樣出動少量部隊,老百姓就會疲憊,軍威就會消失,時間過去力量耗盡,這不是上策。」孫權沒有採納。 四月,吳主孫權命令全琮進軍淮南,朱然包圍樊城,諸葛瑾攻打柤中。魏將軍王凌與全琮交戰,打敗全琮。司馬懿說:「柤中的漢人和夷人有十萬之多,流離失所,樊城被圍攻已經一個月,這是危急的事情,我請求親自去征討他們。」於是率領各軍救援樊城。吳軍在夜裡逃走。 吳太子登卒。 蔣琬徙屯涪。 琬以諸葛亮數出秦川,道險運難,卒無成功,乃多作舟船,欲乘漢、沔東下,襲魏興、上庸。會疾動,未行。朝廷咸以為事有不捷,還路甚難。帝遣費禕、姜維喻指。琬言:「今魏跨帶九州,根蒂滋蔓。若東西併力,首尾掎角,雖未能速如志,且當分裂蠶食,摧其支黨。然吳期二三,連不克果。輒與禕等議,以涼州胡塞之要,進退有資,且羌、胡乃心思漢如渴,宜以維為刺史。若維征行,銜制河右,臣當帥軍為繼。今涪水陸四通,惟急是應,若東北有虞,赴之亦易,請徙屯涪。」帝從之。 魏置淮南北屯田,廣漕渠。 魏欲廣田畜谷於揚、豫之間,使尚書郎鄧艾行陳、項以東至壽春。艾以為:「太祖破黃巾,因為屯田,積穀許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軍出征,運兵過半,功費巨億。陳、蔡之間,土下田良,可省許昌左右稻田,並水東下,令淮北屯二萬人,淮南三萬人,什二分休,常有四萬人且田且守。益開河渠以增溉灌,通漕運。計除眾費,歲完五百萬斛,六、七年間,可積三千萬斛於淮上,此則十萬之眾五年食也。以此乘吳,無不克矣。」司馬懿善之。是歲,始開廣漕渠。每東南有事,大軍泛舟達於江、淮,資食有儲,而無水害。 吳國太子孫登去世。 蔣琬遷到涪縣駐軍。 蔣琬認為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由於道路險阻,糧食運輸困難,最終沒有成功,於是大量製造船隻,準備利用漢水、沔水順流東下,襲擊魏興、上庸。適逢蔣琬發病,沒有行動。朝廷上下都認為事情一旦不能成功,退兵極其困難。後主劉禪派費禕、姜維說明朝廷的意見。蔣琬說:「如今魏國的勢力橫跨九州,它帶來的禍患正滋長蔓延。如果吳國和蜀漢聯合力量,首尾夾擊,即使不能迅速如願,暫時也能分割和蠶食他們的國土,摧垮他們的局部勢力。然而與吳國兩三次約定同時出兵,都未能最終實行。我便與費禕等人商議,認為涼州是胡人的邊塞要地,進退都有依靠,而且羌人、胡人都如饑似渴地想著歸附漢朝,應該任命姜維為涼州刺史。如果姜維出征,控制河右,我應當率軍作後援。如今涪縣水路陸路四通八達,能應付緊急情況,如果東部、北部有危險,前去救援也容易,請把部隊遷到涪縣駐屯。」後主劉禪採納了他的意見。 魏國在淮河以南以北屯田,擴開河渠。 魏國打算在揚州、豫州之間開墾田地,積蓄糧食,派尚書郎鄧艾到陳縣、項縣以東至壽春一帶巡視。鄧艾認為:「太祖打敗黃巾軍,趁機屯田,在許都積蓄糧食來控制天下。如今二方邊境都已平定,主要力量集中在淮河以南,每次大軍出征,運糧的士兵超過一半,耗費千千萬萬。陳縣、蔡縣之間,到處是良田,可以減少許昌附近的稻田,把水併入河道向東流去,下令淮河以北駐屯二萬人,淮河以南駐屯三萬人,十分之二的人輪流休息,經常有四萬人一邊屯田一邊防守。進一步開鑿河渠以增加灌溉,開通漕運。除去所有費用,每年總共可獲五百萬斛糧食,六、七年內,可以在淮河土地上囤積三千萬斛,這是十萬大軍五年的糧食。憑藉這樣的基礎攻打吳國,無往而不勝。」司馬懿稱讚他的建議好。這一年,開始擴開河渠。以後,每次東南方出現戰事,大軍乘船直達長江、淮河,軍費、糧食都有儲備,而且江河沒有水害。 管寧卒於魏。 寧名行高潔,人望之者,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和易。能因事導人於善,人皆化服。年八十四卒,天下知與不知聞之,無不嗟嘆。 壬戌(242) 五年魏正始三年,吳赤烏五年。 春正月,中監軍姜維自漢中徙屯涪。 吳立子和為太子,霸為魯王。 霸,和母弟也,吳主權愛之,與和無異。其傅是儀諫曰:「魯王兼資文武,宜出鎮四方,為國藩輔。且使二宮有所降殺,以正上下之序。」書四上,不聽。 癸亥(243) 六年魏正始四年,吳赤烏六年。 夏五月朔,日食,既。 冬十月,遣前監軍王平督漢中。十一月,以費禕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魏揚、豫都督王昶徙屯新野。 昶言:「地有常險,守無常勢。今屯宛去襄陽三百餘里,有急不足相赴。」遂徙屯新野。 甲子(244) 七年魏正始五年,吳赤烏七年。 春正月,吳以陸遜為丞相。 三月,魏曹爽寇漢中。閏月,費禕督諸軍救之。 魏徵西將軍夏侯玄,爽姑子也。辟李勝為長史,勝及鄧颺欲爽立威名於天下,勸使伐蜀。司馬懿止之,不得。三月,爽至長安,發卒十餘萬,與玄自駱谷入漢中。漢中 管寧在魏國去世。 管寧名聲大,行止高潔,是人們敬仰的人,看上去好像不可接近,接近他,卻感到溫和平易。他能夠隨事引導人們行善,人們都深受感化而對他由衷佩服。管寧八十四歲去世,天下認識和不認識他的人聽到他去世的消息,無不哀嘆。 壬戌(242) 漢後主延熙五年魏正始三年,吳赤烏五年。 春正月,中監軍姜維從漢中遷到涪縣屯駐。 吳國立皇子孫和為太子,封孫霸為魯王。 孫霸,是孫和的胞弟,吳主孫權喜愛他,與孫和沒有什麼不同。孫霸的老師是儀進諫說:「魯王文武雙全,應該派他去鎮守四方,作為輔助國家的屏藩。而且使太子和諸侯王之間有些差別,用以擺正上下的秩序。」奏書四次呈上,孫權都沒有採納。 癸亥(243) 漢後主延熙六年魏正始四年,吳赤烏六年。 夏五月初一,日食,為日全食。 冬十月,蜀漢派前監軍王平統領漢中。 十一月,任命費禕擔任大將軍,錄尚書事。 魏揚州、豫州都督王昶遷到新野縣駐屯。 王昶說:「地勢的險阻固定不變,防守的形勢變化無常。如今駐紮在宛縣,距離襄陽三百餘里,一旦有緊急情況,來不及赴去救援。」於是遷到新野縣駐屯。 甲子(244) 漢後主延熙七年魏正始五年,吳赤烏七年。 春正月,吳國任命陸遜擔任丞相。 三月,魏國曹爽入侵漢中。閏三月,費禕統率各路大軍前去救援。 魏徵西將軍夏侯玄,是曹爽姑母的兒子。夏侯玄徵召李勝擔任長史,李勝與鄧颺想讓曹爽在天下樹立起威名,勸曹爽討伐蜀漢。太傅司馬懿阻止他們,沒有勸阻住。三月,曹爽到達長安,徵發士兵十餘萬人,與夏侯玄一起從駱谷進入漢中。漢中 守兵不滿三萬,諸將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王平曰:「此去涪垂千里,賊若得關,便為深禍。」遂遣護軍劉敏據興勢,多張旗幟,彌亘百餘里。閏月,帝遣費禕救漢中,將行,光祿大夫來敏詣禕別,求共圍棋。時羽檄交至,人馬擐甲,嚴駕已訖,禕與對戲,了無倦色。敏曰:「向聊觀試君耳,君信可人,必能辦賊也。」 夏四月朔,日食。 五月,魏軍退走。 魏兵拒興勢不得進,關中及氐、羌轉輸不能供,牛畜多死,民夷號泣道路。司馬懿與夏侯玄書曰:「《春秋》責大德重。今興勢至險,蜀已先據之,若進不獲戰,退見邀絕,覆軍必矣,將何以任其責?」玄懼,言於爽,遂引軍還。費禕進據三嶺以截爽,爽爭險苦戰,僅乃得過,失亡甚眾,關中為之虛耗。 冬,以費禕兼益州刺史,董允守尚書令。 蔣琬以病固讓州職於禕,時國務煩猥,禕識悟過人,為尚書令,省讀文書,舉目究意,終亦不忘。常以朝晡聽事,其間接納賓客,飲食博戲,盡人之歡,而事無廢闕。及允代禕,始欲學之,旬日之中,已多愆滯。乃嘆曰:「人才相遠如此,非吾所及也!」乃聽事終日,而猶有不暇焉。 守軍不滿三萬人,將領們都深感恐懼,準備堅守城池不出以等待涪縣的援兵。王平說:「漢中距離涪縣將近一千里,敵人如果攻取關隘,便災禍深重了。」於是派遣護軍劉敏占據興勢,漫山遍野插上戰旗,綿延一百餘里。閏三月,後主劉禪派遣費禕救援漢中,將要出發時,光祿大夫來敏來到費禕的住處辭別,請求一起下一盤圍棋。這時緊急的軍事文書交相送到,士兵和戰馬都披掛鎧甲,車馬已整備完畢,可是費禕與來敏對弈,毫無倦意。來敏說:「我之前姑且是有意試探您,您確實令人滿意,一定能夠擊退敵人。」 夏四月初一,日食。 五月,魏軍退走。 魏軍到達興勢後受到抵抗,不能前進,關中以及氐人、羌人運送的糧食供應不上,牛馬等牲畜大批死亡,漢民和夷人在道路上哀號哭泣。司馬懿給夏侯玄去信說:「《春秋》,對重臣要求高但給予的恩德重。如今興勢的地勢十分險要,蜀軍已經先占據了,如果發起進攻而敵人不應戰,撤退又被攔截,全軍必然覆沒,您將怎麼來承擔這個責任呢?」夏侯玄害怕,稟告了曹爽,於是率軍撤退。費禕進軍占據三嶺來攔截曹爽,曹爽為爭奪險要的地勢進行苦戰,才勉強得以衝過,失散的人很多,關中因為這次戰鬥白白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 冬季,蜀漢任命費禕兼任益州刺史,董允擔任尚書令。 蔣琬因為患病堅持把州職讓給費禕,當時國家的公務煩瑣細碎,費禕的見識和悟性過人,擔任尚書令,審閱文書,抬眼一看便知大意,最終也不遺忘。費禕經常在早晨和傍晚聽取大家的意見來處理公務,中間接待賓客,吃飯喝水,玩博戲,使人們都能盡興快樂,而公務也不荒廢。等董允接替費禕後,最初想學費禕,但十天之內,已有很多事情被拖延耽誤。董允才嘆息說:「人的才能相差如此之大,不是我所能趕上的!」便整日聽取意見處理公務,還是沒有空閒。 乙丑(245) 八年魏正始六年,吳赤烏八年。 春,吳殺其太子太傅吾粲。 吳太子和與魯王同宮,禮秩如一,群臣多以為言。吳主權乃命分宮別僚,二子由是有隙。 全琮遣其子寄事魯王,陸遜謂曰:「子弟苟有材,不憂不用,私出以要榮利,終取禍耳。聞二宮勢敵,此古人之深忌也。」寄果阿附交構。遜又與書曰:「卿不師日䃅而宿留阿寄,終為門戶禍矣。」琮不納。霸曲意交結名士。將軍朱績以膽力稱,霸自詣之,欲與結好,績辭不受。於是仇黨疑貳,舉國中分。權長女適全琮,少女適朱據。全公主與太子母王夫人有隙。權寢疾,遣太子禱桓王廟,太子妃叔父張休居近廟,邀太子過所居。公主因言:「太子不至廟中,專就妃家計議,而王夫人見上寢疾,有喜色。」權由是發怒,夫人以憂死,太子寵日衰。 霸黨楊竺、全寄從而毀之,權惑焉。陸遜諫曰:「正統、藩臣,當使寵秩有差,則彼此得所,上下獲安矣。」書三四上,辭情危切。權不悅。 太常顧譚,遜之甥也,上疏曰:「有國家者,必明嫡庶之端,異尊卑之禮,使高下有差,等級逾邈,則骨肉之恩全,覬覦之望絕矣。臣之所陳,非有所偏,誠欲以安太子而便魯王也。」由是霸惡譚,全琮亦惡之,相與譖之吳主,徙譚於交州。太子太傅吾粲請使魯王鎮夏口,出楊竺等,不得在京師,又數以消息語陸遜。霸、竺譖之,吳主怒,誅粲。 乙丑(245) 漢後主延熙八年魏正始六年,吳赤烏八年。 春季,吳國處死太子太傅吾粲。 吳國太子孫和與魯王孫霸同住一宮,禮儀和官品也完全一樣,大臣們對此頗有說法。吳主孫權於是下令將二人的宮室和僚屬分開,二人由此產生矛盾。 全琮派他的兒子全寄侍奉魯王,陸遜對全琮說:「你的兒子如果有才能,不必擔憂不被任用,出任私門僚屬以邀取名位利祿,最終要招致災禍。聽說太子和魯王勢均力敵,這是古人最忌諱的。」全寄果然依附魯王與他結交。陸遜又寫信給全琮說:「你不向日䃅學習嚴格教育兒子,反而包容庇護阿寄,最終會給你們家招來災禍。」全琮不接受。孫霸委曲己意交結名士。將軍朱績以膽力著稱,孫霸親自到他的住所,想與他結好,朱績推辭沒有接受。於是仇視敵黨,猜疑貳心,全國分為兩派。孫權的長女嫁給全琮,小女兒嫁給朱據。全公主與太子的母親王夫人有矛盾。孫權臥病在床,派太子到桓王廟祈禱,太子妃的叔父張休住在廟附近,邀請太子到家中坐坐。公主便說:「太子不到廟中,專門去妃子家商議事情,而王夫人看到皇上重病在床,面有喜色。」孫權因此發怒,王夫人因憂慮而死,對太子的寵愛日漸衰減。 孫霸的徒黨楊竺、全寄一起詆毀太子,孫權疑惑不解。陸遜進諫說:「對於嫡長子、藩臣的寵愛和官品,應當有所區別,這樣彼此各得其所,上下都能獲得安定。」奏書呈上三四次,言辭情感憂懼急切。孫權不高興。 太常顧譚,是陸遜的外甥,他上書說:「做帝王的人,一定要明確嫡庶的區別,使卑尊之禮各不相同,使高下有差別,等級不可超越,這樣骨肉的恩情才能保全,非分的念頭才會斷絕。我所陳述的,沒有任何偏袒,實在是想使太子穩定和魯王便利。」由於這樣,孫霸憎恨顧譚,全琮也憎恨顧譚,向吳主孫權誣陷中傷,顧譚因此被流放到交州。太子太傅吾粲請求派魯王去鎮守夏口,逐出楊竺等人,不得留在京城,又多次向陸遜通報消息。孫霸、楊竺誣陷吾粲,吳主發怒,將吾粲殺死。 吳丞相陸遜卒。 吳主權以魯王霸、楊竺之譖,數遣使責問遜,遜憤恚而卒。其子抗代領其眾,送葬東還。權以竺所白遜二十事問抗,抗事事條答,權意乃稍解。 秋八月,皇太后吳氏崩。 冬十一月,大司馬蔣琬卒。十二月,尚書令董允卒。以宦者黃皓為中常侍。 董允秉心公亮,獻替盡忠,帝甚嚴憚之。宦人黃皓,便僻佞慧,有寵,允數責之。皓畏允,不敢為非,終允之世,位不過黃門丞。 費禕以選曹郎陳祗代允為侍中,祗矜厲有威容,多技藝,挾智數,禕以為賢,越次用之。祗與皓相表里,皓始預政,遷中常侍,操弄威柄,終以覆國。自祗有寵,而帝追怨允日深,由祗阿意迎合,而皓浸潤構間故也。 時帝數出遊觀,增廣聲樂。太子家令譙周諫曰:「昔王莽之敗,豪傑並起以爭神器,然莫不快情恣欲,怠於為善。世祖初入河北,馮異勸之曰:『當行人所不能為者。』遂理冤獄,崇節儉,北州歌嘆,聲布四遠。於是鄧禹自南陽追之,吳漢、寇恂舉兵助之。其餘望風慕德,輿病齎棺,襁負而至,不可勝數。故能以弱為強而成帝業。在洛陽,嘗欲小出,銚期進諫,即時還車。及潁川盜起,寇恂請身往臨賊,聞言即行。故非急務,欲小出不敢;至於急務,欲自安不為。帝者之欲善也,如此。傳曰:『百姓不徒附。』誠以德先之也。今漢遭厄運,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時也, 吳丞相陸遜去世。 吳主孫權因為魯王孫霸、楊竺的誣陷中傷,多次派使者責問陸遜,陸遜憤恨而死。陸遜的兒子陸抗接替他統領部隊,送葬回吳。孫權拿楊竺告發陸遜的二十件事質問陸抗,陸抗一件事一件事做出答覆,孫權的怒意才慢慢消解。 秋八月,皇太后吳氏去世。 冬十一月,大司馬蔣琬去世。十二月,尚書令董允去世。任命宦官黃皓擔任中常侍。 董允公平正直,諍言進諫,竭盡忠心,後主十分敬畏他。宦官黃皓,阿諛奉迎,花言巧語,很受寵愛,董允多次指責他。黃皓懼怕董允,不敢胡作非為,直到董允去世時,官位沒有過黃門丞。 費禕任命選曹郎陳祗接替董允擔任侍中,陳祗莊重嚴厲,多才多藝,工於心計,費禕認為賢能,越級提拔重用。陳祗與黃皓內外勾結,黃皓開始參與朝政,升遷到中常侍,操弄權柄,終於使蜀國滅亡。自從陳祗受到寵愛,後主追怨董允日漸加深,這是由於陳祗阿諛迎合,而黃皓長期進讒言離間的緣故。 當時後主多次外出遊玩觀賞,增加樂工的人數。太子家令譙周勸諫說:「從前王莽失敗時,四方豪傑群起爭奪皇位,然而沒有人不縱慾享樂,懶得去做善事。世祖劉秀剛入河北時,馮異勸他說:『你應該做別人不能做的事。』於是世祖清理冤案,提倡節儉,北方的人為他歌功頌德,他的名聲傳布四方。從此鄧禹從南陽來追隨他,吳漢、寇恂發兵來幫助他。其餘的人也都觀察時勢而仰慕他的德行,至於抱病登車,帶著棺材,用襁褓背負孩子趕來歸附的人,數不勝數。所以他能夠由弱到強最終成就帝王大業。他在洛陽時,曾經想到附近遊玩,銚期進言勸阻,他立即驅車返回。等到潁川的盜匪作亂時,寇恂請求讓他親自率兵去對付盜賊,他聽說後便立即動身。所以除非緊急事務,想出去遊玩遊玩也不敢;至於碰上緊急事務,想自己悠閒一下也不肯。帝王想行善,就像這樣。經傳上說:『百姓不會平白無故地依附你。』確實該把德行放在第一位。如今漢室正遭受厄運,天下分裂,三足鼎立,武勇明智之士盼望聖明的君主統一天下, 臣願陛下復行人所不能為者以副人望。且承事宗廟,所以率民尊上也。今四時之祀不臨,而池苑之觀仍出,臣所不安也。夫憂責在身者,不暇盡樂,願省減樂官、後宮凡所增造,以成先帝之志。」不聽。 丙寅(246) 九年魏正始七年,吳赤烏九年。 春,魏擊高句驪,克之。 幽州刺史毌丘儉以高句驪王位宮數為侵叛,督諸軍討之。位宮敗走,儉遂屠丸都。初,句驪之臣得來數諫,位宮不從,退而嘆曰:「立見此地將生蓬蒿。」遂不食而死。儉令諸軍不壞其墓,全其妻子;遣將追位宮,至肅慎氏南界,刻石紀功而還。 秋九月,吳以步騭為丞相。 吳分荊州為二部。 以呂岱督右部,自武昌以西至蒲圻;諸葛恪督左部,鎮武昌。 赦。 大司農孟光於眾中責費禕曰:「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必不得已,乃可權而行之。今有何急而數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乎?」禕顧謝,踧踖而已。初,丞相亮時,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吳漢不願為赦。先帝亦有言:『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間,每見啟告治亂之道悉矣,曾不語赦也。若劉景升父子,歲歲赦宥,何益於治乎?』」 我希望陛下再做別人所不能做的事,來滿足人們的期望。再說主持宗廟祭祀,是為了帶領百姓尊敬主上。如今四季的祭祀您不親臨主持,而仍然外出遊賞池塘園林,我為此深感不安。那些身擔天下重任的人,無暇盡情享樂,希望陛下減省樂官和後宮所有增加和建造的東西,以完成先帝的遺志。」後主沒有接受。 丙寅(246) 漢後主延熙九年魏正始七年,吳赤烏九年。 春季,魏國攻打高句驪,攻克丸都。 幽州刺史毌丘儉因為高句驪國王位宮多次越境進犯和舉兵叛亂,所以統率各路大軍去討伐。位宮失敗而逃,毌丘儉屠殺丸都的軍民。起初,高句驪的大臣得來多次勸諫位宮不要作亂,位宮不聽,得來退下後嘆息說:「不久之後將在這片土地上看到長滿蓬蒿。」於是絕食而死。毌丘儉命令各軍不得毀壞得來的墳墓,保全他的妻子兒女;派遣將領率兵追擊位宮,直到肅慎氏的南部邊界,在那裡立碑刻石記錄這次戰功,然後返回。 秋九月,吳國任命步騭擔任丞相。 吳國將荊州分成兩個部分。 任命呂岱統領右部,管轄武昌以西到蒲圻一帶;任命諸葛恪統領左部,鎮守武昌。 蜀漢大赦天下罪犯。 大司農孟光在眾人中責備費禕說:「大赦天下罪犯,就像大樹一邊枝繁葉茂而一邊焦枯一樣,是失之偏頗的做法,不是聖明之世所該採取的。實在不得已,才可暫時變通實行一次。如今有什麼緊急情況而屢次施行這種不同尋常的恩典,給奸詐兇險的人帶來好處呢?」費禕僅僅是表示歉意,恭敬地聽其責備而已。當初,諸葛亮擔任丞相時,有人說諸葛亮絕不肯赦免罪犯,諸葛亮回答說:「治理國家要依靠大的仁德,而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吳漢不希望實行大赦。先帝也說:『我與陳紀、鄭玄在一起時,經常聽他們對我講述治國之道,但不曾講到過大赦罪犯。像劉表父子那樣,年年實行赦免,對於治國又有什麼好處呢?』」 吳罷大錢。 以姜維為衛將軍,與費禕並錄尚書事。 丁卯(247) 十年魏正始八年,吳赤烏十年。 春二月,日食。 時魏主芳褻近群小,游宴後園。何晏上言:「自今游豫,宜從大臣詢謀政事,講論經義。」不聽。而晏等朋附曹爽,亦好變改法度。太尉蔣濟上疏曰:「惟命世大才,乃能張其綱維以垂於後,下吏改易,無益於治,適足傷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職,則和氣可致也。」 吳作太初宮。 吳主詔徙武昌宮材瓦修建業宮。有司奏:「故宮歲久,恐不堪用,宜下所在通伐。」吳主曰:「大禹以卑宮為美,今軍事未已,所在賦斂,若更通伐,恐妨農桑,武昌材瓦自可用也。」 魏遷其太后於永寧宮。 曹爽用何晏等謀,遷太后,擅朝政,多樹親黨。司馬懿不能禁,遂稱疾不與政事。 戊辰(248) 十一年魏正始九年,吳赤烏十一年。 夏四月,魏以徐邈為司空,不受。 魏以光祿大夫徐邈為司空。邈嘆曰:「三公論道之官,無其人則缺,豈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辭不受。 夏五月,費禕出屯漢中。 吳國停止使用大面額的錢幣。 蜀漢任命姜維擔任衛將軍,與費禕一同擔任錄尚書事。 丁卯(247) 漢後主延熙十年魏正始八年,吳赤烏十年。 春二月,發生日食。 當時魏主曹芳親近一群小人,在後園遊樂飲宴。何晏進言:「從今以後,皇帝遊樂時,應該讓大臣跟隨,以便詢問和謀劃政事,講解和討論經書大義。」曹芳沒有採納。而何晏等人勾結依附曹爽,也喜歡更改國家的法令制度。太尉蔣濟上書說:「只有著稱於世的偉大人才,才能掌管國家的法度以流傳後世,小吏隨意更改,無益於治理國家,卻足以傷害人民。應該讓文武大臣,恪守各自的職責,這樣祥和之氣就可受感應而來臨。」 吳國建造太初宮。 吳主孫權下詔運武昌宮的木材磚瓦,來修繕建業宮。有關官吏上奏說:「武昌宮年代已久,木材磚瓦恐怕不能再用,應該下令各地砍伐木材運來。」孫權說:「大禹以低矮的宮室為美,如今戰事持續不停,各地徵收賦稅,如果再讓他們砍伐木材,恐怕影響農林生產,所以武昌宮的木材磚瓦還可再用。」 魏國將太后遷居永寧宮。 曹爽採納何晏等人的計謀,將太后遷居永寧宮,獨攬朝廷大權,樹立大批親信黨羽。司馬懿不能禁止,便聲稱患病不參與朝廷政事。 戊辰(248) 漢後主延熙十一年魏正始九年,吳赤烏十一年。 夏四月,魏國任命徐邈擔任司空,徐邈沒有接受。 魏國任命光祿大夫徐邈為司空。徐邈嘆息說:「三公是研討治國之道的官吏,沒有合適的人選就空缺,怎麼能讓年老多病的人愧居這個職位呢?」於是堅決推辭不接受任命。 夏五月,費禕離開都城駐紮到漢中。 自蔣琬及禕,雖身居於外,慶賞威刑,皆遙先諮斷,然後乃行。禕雅性謙素,當國功名略與琬比。 己巳(249) 十二年魏嘉平元年,吳赤烏十二年。 春正月,魏司馬懿殺曹爽及何晏等,夷其族。 曹爽驕奢無度,飲食衣服,擬於乘輿;又私取先帝才人以為伎樂。作窟室,綺疏四周,與何晏等縱酒其中。弟羲泣諫,不聽。又兄弟數俱出遊,司農桓范謂曰:「總萬機,典禁兵,不宜並出,若有閉城門,誰復內入者?」爽曰:「誰敢爾耶!」 初,清河、平原爭界,八年不能決。冀州刺史孫禮請天府所藏烈祖封平原時圖以決之。爽信清河之訴,雲圖不可用,禮上疏自辨,辭頗剛切。爽大怒,劾禮怨望,結刑五歲。久之,復為并州,往見司馬懿,有忿色而無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禮曰:「禮雖不德,豈以是為意耶!本謂明公匡輔魏室,以報明帝之託。今社稷將危,天下凶凶,此所以不悅也。」因涕泣橫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 後,李勝出刺荊州,過辭懿。懿令兩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進粥,懿不持杯而飲,粥流沾胸。勝曰:「眾謂明公舊風發動,何意乃爾。」懿使聲氣才屬,言:「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并州近胡,好為之備。且以子師、昭為托。」 從蔣琬到費禕,雖然身居於外,但國家慶典賞賜以及刑罰等事,都預先遠遠地向他們諮詢,然後才執行。費禕向來性情謙虛樸素,治理國家的功名大約與蔣琬相當。 己巳(249) 漢後主延熙十二年魏嘉平元年,吳赤烏十二年。 春正月,魏司馬懿殺曹爽以及何晏等人,滅掉他們的家族。 曹爽驕奢無度,飲食衣服,模仿皇帝;還私自挑選明帝的宮女做歌舞樂妓。修建地下宮室,在四周雕刻華麗的花紋,與何晏等人在裡面飲酒作樂。曹爽的弟弟曹羲流著淚勸阻他不要這樣做,但曹爽不聽。另外,曹爽兄弟多次一起出去遊玩,司農桓范對他說:「您總理萬機,掌管禁軍,不宜與他們一同出城,如果有人關閉城門,誰在城中接應呢?」曹爽說:「誰敢這樣做!」 起初,清河、平原二郡的邊界有爭議,八年也不能解決。冀州刺史孫禮請求按照天府所藏的魏明帝受封作平原王時的地圖來斷決。曹爽相信清河郡的訴狀,說地圖不可用,於是孫禮上書自我辯解,言辭十分強硬嚴厲。曹爽勃然大怒,彈劾孫禮對朝廷懷有怨恨情緒,判刑五年。很久以後,孫禮又擔任并州刺史,前去拜會司馬懿,面有怒色卻不說話。司馬懿說:「你是因為得到并州地盤小呢?還是怨恨分界不合理呢?」孫禮說:「我雖然沒有才德,難道會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嗎!我原本要說的是您應該匡正並輔佐魏室,以報答明帝的囑託。如今國家將面臨危險,天下騷動不安,這便是我不高興的原因。」說完便淚流滿面。司馬懿說:「你暫且控制感情,要忍受那些不能忍受的事情。」 後來,李勝出任荊州刺史,到司馬懿家中辭別。司馬懿讓兩個婢女陪侍,拿著衣服,衣服掉到地上;指著嘴說口渴,婢女端來粥,司馬懿不拿杯碗就喝,粥從嘴裡流出來沾滿前胸。李勝說:「大家都說您中風的老毛病復發,怎麼也沒想到竟是這樣。」司馬懿氣喘吁吁地說:「我年老臥病在床,不久就要死了。并州靠近胡地,要做好戒備。我暫且把兒子司馬師、司馬昭託付於你。」 勝曰:「還忝本州,非并州也。」懿復錯亂其辭曰:「君方到并州?」勝曰:「當忝荊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為本州,好建功勳。」勝退,告爽曰:「司馬公尸居餘氣,形神已離,不足慮矣。」故爽等不復設備。 是月,魏主謁高平陵,爽與弟羲、訓皆從。懿與師、昭謀以皇太后令,閉諸城門,勒兵據武庫,召司徒高柔假節行大將軍事,據爽營;太僕王觀行中領軍事,據羲營。奏曰:「大將軍爽,背棄顧命,敗亂國典,僭擬專權,盡據禁兵,群官要職,皆置所親,殿中宿衛,易以私人,伺察至尊,離間兩宮,天下洶洶,人懷危懼。此非先帝詔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太尉臣濟等皆以爽有無君之心,兄弟不宜典軍宿衛。奏永寧宮,皇太后令臣如奏施行。臣輒敕主者罷爽、羲、訓吏兵,以侯就第,敢有稽留車駕,便以軍法從事。臣輒力疾將兵屯洛水浮橋,伺察非常。」爽得奏,迫窘不知所為。 懿使爽所親信說爽,宜早自歸罪,唯免官而已。懿以太后令召桓范。范欲應命,其子曰:「車駕在外,不如南出。」范乃出。懿渭蔣濟曰:「智囊往矣。」濟曰:「駑馬戀棧豆,必不能用也。」 范勸爽以天子詣許昌,發四方兵自輔。爽疑未決,范謂羲曰:「此事昭然,卿用讀書何為!今卿門戶,求貧賤 李勝說:「我是回家鄉任州官,不是去并州。」司馬懿又把他的話打亂,說:「你剛到過并州?」李勝說:「是愧居荊州州官。」司馬懿說:「我年老思緒混亂,不明白你說的話。如今你回到家鄉,正好建立功勳。」李勝告退後,稟告曹爽說:「司馬公像死屍一樣只是多一口氣,無所作為,形體與精神已經分離,不足以憂慮了。」因此曹爽等人不再對司馬懿有所戒備。 這個月,魏主曹芳去祭掃高平陵,曹爽與弟弟曹羲、曹訓都跟著。司馬懿與司馬師、司馬昭策劃以皇太后的名義下令,關閉各道城門,率兵占據武庫,召司徒高柔持節代理大將軍,占據曹爽的營地;太僕王觀代理中領軍,占據曹羲的營地。於是奏報皇帝說:「大將軍曹爽,背棄先帝的臨終遺命,敗壞和擾亂了國家的制度,超越本分,自比皇帝,獨攬大權,全部把持禁軍,各種重要職位,都安排親信擔任,宮中的值宿衛士,也換上自己的人,窺視陛下,離間陛下和太后二宮的關係,天下騷動不安,人人心懷恐懼。這不是先帝詔令陛下和我到御床前囑託的本意。太尉蔣濟等人都認為曹爽有奪取皇位之心,他們兄弟不宜掌管軍隊和在皇宮中值宿警衛。我將這些情況上奏永寧宮,皇太后下令我按奏章所說執行。我就下令主管官吏罷免曹爽、曹羲、曹訓的兵權,以侯爵的身份退官歸居,如敢拖延執行皇太后的命令,便按軍法處置。我就勉強支撐病體率兵駐紮在洛水浮橋,偵察非常情況。」曹爽得到司馬懿的奏章,驚恐窘迫不知所措。 司馬懿派曹爽的親信去勸說曹爽,告訴他應該儘早服罪,這樣只是免官而已。司馬懿以太后的名義下令召桓范。桓范打算接受任命,他的兒子說:「皇帝在外,你不如出南門去投奔。」桓范於是出城逃走。司馬懿對蔣濟說:「曹爽的智囊去了。」蔣濟說:「曹爽像劣馬貪戀馬房的豆料一樣,留戀現在的權勢,必定不會採納桓范的計謀。」 桓范勸曹爽將皇帝挾持到許昌,徵調各方兵力輔助自己。曹爽猶豫不決,桓范對曹羲說:「這件事很清楚只能這樣,我不知你們讀書是幹什麼用的!如今你們這樣的門第,要想求得貧賤的日子 復可得乎?且匹夫質一人,尚欲望活;卿與天子相隨,令於天下,誰敢不應?今詣許昌,不過中宿,所憂穀食,而大司農印章在我身。」羲兄弟不從,自申夜至五鼓,爽乃投刀於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㹠犢耳。何圖今日坐汝族滅也。」 爽乃通懿奏,請下詔免己官,奉駕還宮。爽兄弟歸家,懿發吏卒圍守之。有司奏:「黃門張當私以所擇才人與爽,疑有奸。」收付廷尉考實,辭云:「爽與何晏、鄧颺、丁謐、畢軌、李勝等謀逆。」於是收爽、羲等並桓范、張當,俱夷三族。 先是,宗室曹冏上書曰:「古者必建同姓以明親親,必樹異姓以明賢賢,親疏並用,故能保其社稷。今州郡牧守皆跨有千里,兼軍武之任,或比國數人,或兄弟並據;而宗室子弟王空虛之地,君不使之民,曾無一人間廁其間,與相維制,非所以強幹弱枝,備萬一之虞也。語曰:『百足之蟲,至死不僵』,以其扶之者眾也。此言雖小,可以譬大。」冏欲以感寤曹爽,爽不能用。及懿閉門,爽司馬魯芝聞變,將營騎斫津門出赴爽。及爽解印綬,主簿楊綜止之曰:「公挾主握權,舍此以至東市乎?」有司奏收芝、綜,懿曰:「彼各為其主也,宥之。」芝之出也,呼參軍辛敞欲與俱。敞謀於其姊憲英 還可能嗎?況且普通百姓有一人被當作人質,人們還希望他存活;何況你們與皇帝在一起,挾天子以令天下,誰敢不響應?現在去許昌,不過兩天的路程,我們擔心的糧食供應,有大司農的印章在我身上,可簽章徵調。」曹羲兄弟沒有採納桓范的建議,從初更時分坐到五更,曹爽才把刀扔到地上說:「即使服罪,我也不失為富家翁!」桓范哭著說:「曹子丹是有才能的人,卻生下你們兄弟,像豬像牛一般。沒想到今日受你們的連累要滅族了。」 曹爽於是向皇帝通報了司馬懿的奏章,請求下詔令免除自己的官職,並侍奉皇帝回宮。曹爽兄弟回到家裡,司馬懿派兵包圍曹府,日夜看守。有關部門上奏:「黃門張當私下把自己選擇的宮中女官送給曹爽,懷疑他們之間圖謀不軌。」於是逮捕張當,交廷尉審問核實。張當交代說:「曹爽與何晏、鄧颺、丁謐、畢軌、李勝等人密謀反叛。」於是逮捕曹爽、曹羲等人以及桓范、張當,全都被誅滅三族。 先前,宗室曹冏上書說:「古代帝王一定任用同姓皇族,表明親近親族;也一定任用異姓大臣,表明崇尚賢能,親族和非親族同時任用,所以能保社稷平安長久。如今州牧、郡守都擁有千里之地,身兼軍隊之職,有的一家數人擔任要職,有的兄弟同時把持高位;而宗室子弟空有王的虛名而實無封地,封國之君不能役使百姓,竟然沒有一個人躋身州牧、郡守之間,與他們互相制約,這不是使主幹強壯、枝葉微弱,防備萬一的做法。俗語說:『百足之蟲,至死不僵』,這是因為支持它身體的腳眾多的緣故。這句話說的雖是小事小物,但可以比喻國家大事。」曹冏希望他的這一席話能夠使曹爽感動並省悟,但曹爽沒有採納。等到司馬懿關閉城門,曹爽的司馬魯芝聽說局勢發生變化,便率領大將軍營中的騎兵砍開津門,出城投奔曹爽。等到曹爽準備交出大將軍印和綬帶時,主簿楊綜阻止他說:「您扶持皇上掌握大權,交出大將軍印是想要被斬首於東市嗎?」有關部門奏請逮捕魯芝、楊綜,司馬懿說:「他們也是為了各自的主人,寬恕他們吧。」魯芝出城時,招呼參軍辛敞想要他一同離開。辛敞與姐姐辛憲英商量 曰:「天子在外,太傅閉城門,人云將不利國家,於事可得爾乎?」憲英曰:「以吾度之,太傅誅曹爽耳。」「然則事就乎?」曰:「得無殆就。爽才非太傅偶也。」「然則可以無出乎?」曰:「職守,人之大義也。凡人在難,猶或恤之;執鞭而棄其事,不祥莫大焉。且為人任,為人死,親昵之職也,從眾而已。」敞遂出。事定之後,嘆曰:「吾不謀於姊,幾不獲於義。」 先是,爽辟王沈、羊祜,沈勸祜應命。祜曰:「委質事人,復何容易。」沈遂行。及爽敗,沈以故吏免,謂祜曰:「吾不忘卿前語。」祜曰:「此非始慮所及也。」 爽從弟文叔妻夏侯令女,早寡無子,其父欲嫁之。令女截耳自誓,居常依爽。爽誅,其家上書絕昏,強迎以歸,復將嫁之。令女又斷其鼻,其家驚惋,謂之曰:「人生世間,如輕塵棲弱草,何至自苦乃爾?且夫家夷滅已盡,守此欲誰為哉!」令女曰:「吾聞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時,尚欲保終,況今衰亡,何忍棄之!此禽獸之行,吾豈為乎?」懿聞而賢之,聽使乞子字養為曹氏後。 何晏等方用事,自以為一時才傑,人莫能及。嘗為名士品目,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司馬子元是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聞其語,未見其人。」蓋以自況也。晏聞平原管輅明術數,請與論《易》。鄧颺在座,謂輅曰: 說:「皇帝在外,太傅關閉城門,人們都說將對國家不利,事情能這樣嗎?」憲英說:「在我看來,太傅只是殺曹爽而已。」辛敞說:「然而事情能成功嗎?」憲英說:「差不多吧。曹爽的才能是不能與太傅相比的。」辛敞說:「那麼我可以不出城了?」憲英說:「忠於職守,是做人的重要原則。大凡人遇危難,尚且有人救助;而給人執鞭駕車卻突然撒手不管,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了。再說為人承擔責任,為人赴死,這是被親近的人的職分,你只要隨大流就行了。」辛敞於是出城而去。事情平定以後,辛敞感嘆說:「我要是不同姐姐商量,幾乎背離了做人的重要原則。」 先前,曹爽徵召王沈、羊祜,王沈勸羊祜響應。羊祜說:「委身侍奉人,又談何容易。」最終王沈赴召。等到曹爽失敗,王沈因為是曹爽原來的屬官而被罷免,他對羊祜說:「我不會忘記你以前說的話。」羊祜說:「這不是我當初所能考慮到的。」 曹爽的堂弟曹文叔之妻夏侯令女,早年守寡沒有兒子,她的父親想讓她改嫁。她割下耳朵發誓決不改嫁,平時的生活依靠曹爽。曹爽被殺後,夏侯家上書斷絕婚姻關係,強行將女兒接回家,再次讓她改嫁。夏侯令女又割斷鼻子,她的家人震驚惋惜,對她說:「人生在世,就像輕輕的塵土飄落在柔弱的草上一樣,你何必這樣自討苦吃呢?再說你丈夫家的人已被斬盡殺絕,你苦苦相守到底想為誰呢!」令女說:「我聽說仁人志士不會因為時勢的盛衰而改變節操,講義氣的人不會因為存亡而改變志向。曹家以前興盛時,我尚且想終生守節,何況如今衰亡了,我怎麼忍心拋棄!這是禽獸的行為,我怎麼能做呢?」司馬懿聽說後非常尊重她,允許她收養兒子作為曹家的後代。 何晏等人剛執政時,自認為是當時的傑出人才,沒有人能比得上。何晏曾經品評名士,說:「『唯其深刻,所以能通天下之志』,這是夏侯玄;『唯其隱微,所以能成天下之事』,這是司馬師;『唯其神靈,所以不急速卻快捷,不行卻已到達』,我聽說過這樣的話,但沒見過這樣的人。」大概是比擬自己。何晏聽說平原人管輅精通占卜之術,請求與他討論《易經》。鄧颺在座,對管輅說: 「君自謂善《易》,而語不及《易》中辭義,何也?」輅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笑而贊之曰:「可謂要言不煩。」因謂輅曰:「試為作一卦,當至三公否?」又問:「連夢青蠅數千來集鼻上,何也?」輅曰:「元、凱輔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謙恭,享有多福。今君侯位尊勢重,而懷德者鮮,畏威者眾,殆非小心求福之道。願君侯裒多益寡,非禮不履,然後三公可至,青蠅可驅也。」颺曰:「此老生之常談。」輅曰:「老生者見不生,常談者見不談。」輅舅聞之,責其言太切,輅曰:「與死人語,何所畏耶?」舅怒,以為狂。 選部郎劉陶少有口辯,鄧颺之徒以伊、呂稱之。陶嘗謂傅玄曰:「智者於群愚,如弄一丸於掌中。而仲尼不能得天下,何以為聖?」玄曰:「天下之變無常也,今見卿窮矣。」至是,陶退居里舍,乃謝其言之過。 輅之舅亦謂輅曰:「爾前何以知何、鄧之敗?」輅曰:「鄧之行步,筋不束骨,脈不制肉,起立傾倚,若無手足,此為鬼躁。何之視候,魂不守宅,血不華色,精爽煙浮,容若槁木,此為鬼幽。二者皆非遐福之象也。」 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顧影。尤好老、莊書,與夏侯玄、荀粲、王弼之徒競為清談,祖尚虛無,謂《六經》為聖人之糟粕。由是天下士大夫慕效之,遂成風流,不可複製。 魏以司馬懿為丞相,加九錫,復辭不受。 魏護軍夏侯霸來奔。 霸為曹爽所厚,以父淵死於蜀,常切齒有報仇之志,為征蜀護軍,統屬征西。征西將軍夏侯玄,霸之從子,爽外弟也。 「你自稱精通《易經》,但談話時不說到《易經》的辭義,這是為什麼?」管輅說:「精通《易經》的人,是不談《易經》的。」何晏笑著稱讚他說:「真可以說要言不煩。」趁機對管輅說:「請為我卜一卦,看我能否做到三公?」又問道:「我接連夢見數十隻青蠅飛來落在鼻子上,這是怎麼回事?」管輅說:「八元、八凱輔佐虞舜,周公輔佐成王,都因為溫和寬厚、謙虛恭敬而享有福德。如今您地位高權勢大,但懷念您的恩德的人少,懼怕您的威嚴的人多,這恐怕不是小心求福之道。但願您削減多的,增加少的,不符合禮的事不做,這樣三公可以做到,青蠅可以趕走。」鄧颺說:「這是老生常談。」管輅說:「可是老生者見到不生,常談者見到不談。」管輅的舅舅聽到這些話,責怪管輅的話太急切了,管輅說:「同死人說話,有什麼可畏懼的?」舅舅大怒,認為管輅狂妄。 選部郎劉陶年少時就有辯才,鄧颺之徒把他比做伊尹、呂尚加以稱讚。劉陶曾經對傅玄說:「有智慧的人對付一群愚笨的人,就像在掌中玩弄一個彈丸。可是孔子不能得天下,憑什麼稱作聖人?」傅玄說:「天下形勢變化無常,如今看到你走投無路了。」等到曹爽被誅以後,劉陶退居家中,才抱歉自己言語的錯誤。 管輅的舅舅也對管輅說:「你以前怎麼知道何晏、鄧颺要失敗的?」管輅說:「鄧颺行走時,筋不能束住骨頭,脈不能控制肌肉,站起來時歪歪扭扭,像是沒有手腳的樣子,這就是鬼躁。何晏看上去魂不守舍,面無血色,精神像煙一樣飄來浮去,形如槁木,這就是鬼幽。二人都不是有長久福氣的相貌。」 何晏生性喜歡孤芳自賞,搽臉的白粉不離手,行路時顧影自憐。尤其喜歡老、莊之書,與夏侯玄、荀粲、王弼之流競相清談,崇尚虛無,認為《六經》是聖人的糟粕。從此以後,天下的士大夫仰慕效法他們,終於形成一時的風氣,不可再次加以遏制。 魏國任命司馬懿擔任丞相,加九錫,司馬懿沒有接受。 魏護軍夏侯霸來投奔蜀漢。 夏侯霸深受曹爽厚愛,因為他父親夏侯淵被蜀軍殺死,所以他常常咬牙切齒立志為父報仇,擔任討蜀將軍,隸屬於征西將軍統率。征西將軍夏侯玄,是夏侯霸的侄子,曹爽的表弟。 至是,司馬懿召玄詣京師,而以郭淮代之。霸素與淮不葉,恐禍及,遂來奔。姜維問之曰:「懿既得政,當復有征伐之志不?」霸曰:「彼方營立家門,未遑外事。有鍾士季者,其人雖少,若管朝政,吳、蜀之憂也。」士季者,鍾繇之子、尚書郎會也。 三月,吳大司馬朱然卒。 然氣候分明,內行修潔,終日欽欽,若在戰場,臨急膽定,過絕於人。雖世無事,每朝夕嚴鼓,兵在營者,咸行裝就隊。以此玩敵,使不知所備,放出輒有功。為大司馬,病卒。吳主權為之哀慟。 秋,姜維伐魏雍州,不克。 維攻魏雍州,依麴山築二城,使句安、李歆守之,聚羌、胡質任,侵逼諸郡。魏郭淮使刺史陳泰進兵圍之,斷其運道及城外流水。將士窘困,分糧聚雪以引日月。維引兵救之,出自牛頭山,與泰相對。泰敕諸軍各堅壘勿與戰,遣使白淮,使趣牛頭,截其還路。淮從之,進軍洮水。維懼,遁走。安等降魏。 冬十二月,魏即拜揚州都督王凌為太尉。 初,凌以將軍假節督揚州西,其甥令狐愚為兗州刺史,屯平阿,甥舅並典重兵,專淮南之任。陰謀以魏主制於強臣,楚王彪有智勇,欲共立之,迎都許昌。愚遣其將與楚王相聞。凌子廣諫曰:「凡舉大事,應本人情。曹爽驕奢, 到曹爽事敗之後,司馬懿召夏侯玄回京城,而讓郭淮接替夏侯玄。夏侯霸向來與郭淮相處不好,擔心禍害殃及自身,因此來投奔蜀漢。姜維問夏侯霸說:「司馬懿已經掌握國家大權,會不會再有征伐別人的意圖?」夏侯霸說:「他正在料理內部事務,還來不及對外征伐。但有個叫鍾士季的人,雖然年少,但如果讓他管理朝政,將是吳、蜀兩國的憂患。」鍾士季,就是鍾繇的兒子、尚書郎鍾會。 三月,吳國大司馬朱然去世。 朱然態度分明,注重自身的道德修養,每天都恭恭敬敬,像是在戰場上一樣,遇到緊急情況,沉著鎮定,膽力過人。即使是沒有戰事,每天早晚都要急促地敲響戰鼓,聽到鼓聲,軍營中的士兵,都整理行裝排好隊伍。用這個辦法來戲弄敵人,使敵人不做防備,所以每次出戰都會取得勝利。擔任大司馬,生病去世。吳主孫權對他的去世極度悲痛。 秋季,姜維攻打魏雍州,沒有取勝。 姜維攻打魏雍州,依靠麴山修建兩座城,派句安、李歆守護,集中羌人、胡人做人質,進逼各郡。魏將軍郭淮派刺史陳泰出兵包圍麴城,切斷他們的運輸道路以及城外流水。城中將士困窘,靠分發糧食和聚集起來的雪水度日。姜維率軍前來救援,從牛頭山出來,便與陳泰的軍隊相遇,雙方對峙。陳泰下令各軍堅守營壘,不與姜維的軍隊交戰,派使者向郭淮報告,讓郭淮儘快向牛頭山進軍,截斷姜維的退路。郭淮採納了他的建議,進軍洮水。姜維害怕,率軍逃走。句安等人投降魏國。 冬十二月,魏國任命揚州都督王凌擔任太尉。 起初,王凌以將軍的身份持節督領揚州西部地區,他的外甥令狐愚擔任兗州刺史,駐紮在平阿,甥舅二人同時掌握重兵,專門承擔淮南的防禦重任。二人暗中策劃,認為魏主受強臣控制,楚王曹彪足智有勇,打算共同立他為皇帝,奉迎他到許昌建都。令狐愚派手下將領與楚王通了消息。王凌的兒子王廣勸諫說:「凡要干一番大事業,應該本著人情世故。曹爽驕橫奢侈, 平叔虛華,丁、畢、鄧、桓專競於世。所存雖高而事不下接,變易朝典,民莫之從。故同日斬戮,名士減半,而百姓不哀,失民故也。今司馬懿情雖難量,事未有逆,而擢用賢能,修先朝政令,副眾心所求。爽之所以為惡者,彼莫不改,夙夜匪懈,以恤民為先,父子兄弟並握兵要,未易亡也。」凌不從。會愚病卒。 魏光祿大夫徐邈卒。 盧欽曰:「徐公志高行潔,才博氣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潔而不介,博而守約,猛而能寬。」或問欽:「徐公當武帝之時,人以為通,自為涼州刺史還,人以為介,何也?」欽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貴清素之士,時皆變易車服以求名,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為通。比來天下奢靡相效,而徐公雅尚自若。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無常,而徐公有常耳。」 庚午(250) 十三年魏嘉平二年,吳赤烏十三年。 秋,吳廢其太子和,殺魯王霸及將軍朱據。冬十月,立子亮為太子。 初,潘夫人有寵於吳主權,生少子亮,權愛之。全公主既與太子和有隙,欲豫自結,數稱亮美。權以魯王霸結朋黨以害其兄,心亦惡之,謂侍中孫峻曰:「子弟不睦,將有袁氏之敗,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亂乎!」遂有廢和立亮之意,然猶沉吟歷年。 何晏華而不實,丁謐、畢軌、鄧颺、桓范一心一意追名逐利。他們心裡想的雖然十分高遠但都不切實際,改變朝廷的典章制度,老百姓沒人順從他們。所以在同一天被殺之後,天下的名士便失去了一半,然而老百姓不感到悲哀,這是失去民心的緣故。如今司馬懿的真心雖然難以揣摩,事情也不能預料,但是他卻提拔任用賢能,修訂先朝的政策法令,符合大家的願望。曹爽為人憎恨的事情,他沒有不加以改正的,終日兢兢業業,把體恤人民放在第一位,再說他們父子兄弟都掌握著軍中大權,是不容易滅亡的。」王凌沒有接受。就在這時令狐愚因病去世。 魏光祿大夫徐邈去世。 盧欽說:「徐公志向高遠,品行高潔,才學廣博,氣勢勇猛,一旦施行起來,高遠而不急躁,高潔而不孤傲,廣博而能掌握要領,勇猛而能寬宏大量。」有人問盧欽:「徐公在武帝時,人們都認為他很通達,但自從任涼州刺史回京後,人們都認為他很孤傲,這是為什麼?」盧欽說:「以前毛玢、崔琰執政,崇尚清廉樸素的人,當時的人們都改變自己的車馬服飾以求取名聲,然而徐公不改平常的裝束,所以人們認為他通達。近來天下奢侈淫靡,人們競相效仿,而徐公依然保持平素的風尚。所以從前的通達變成今日的孤傲,這是因為世人變化無常,而徐公始終如一。」 庚午(250) 漢後主延熙十三年魏嘉平二年,吳赤烏十三年。 秋季,吳國廢除太子孫和,誅殺魯王孫霸以及將軍朱據。冬十月,立皇子孫亮做太子。 起初,潘夫人深受吳主孫權寵幸,生下少子孫亮,孫權非常喜愛他。全公主與太子孫和有隔閡以後,自己想預先結交孫亮,因此常常稱讚孫亮的美德。孫權因為魯王孫霸結交朋黨來陷害他的哥哥,因此心裡十分憎恨他,對侍中孫峻說:「子弟們相處不和睦,將會有袁紹兄弟一樣的失敗,而被天下人恥笑。像這樣只立一人做太子,怎能不亂呢!」於是便有了廢孫和立孫亮的打算,然而猶豫不定,過了幾年仍沒施行。 至是,乃幽太子和。將軍朱據諫曰:「太子,國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歸心。昔晉獻用驪姬而申生不存,漢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臣竊懼太子不堪其憂,雖立思子之宮,無及矣。」不聽。據與尚書僕射屈晃率諸將吏泥頭自縛,連日詣闕請和,而無難督陳正及五營督陳象各上書切諫。吳主大怒,族誅正、象。牽據、晃入殿,據、晃猶叩頭流血,辭氣不撓,權杖之一百。遂廢和為庶人,徙故鄣,賜霸死。殺楊竺、全寄等,據尋亦賜死。明年,立潘氏為皇后。 吳作堂邑、塗塘。 遣兵十萬作之,以淹北道。 十二月,魏擊吳,戰於江陵,大破之。 魏王昶言:「孫權流放良臣,嫡庶分爭,可乘釁擊之。」司馬懿遣新城太守州泰襲巫、秭歸,荊州刺史王基向夷陵,昶向江陵。昶引竹為橋,渡水擊吳軍。吳將施績夜遁入江陵,昶欲引致平地與戰,乃先遣五軍案大道發還,使吳望見而喜,又以所獲鎧馬甲首環城以怒之,而設伏兵以待之。績果來追,昶與戰,大破之,斬其二將。王基、州泰亦破吳兵,降數千口。 辛未(251) 十四年魏嘉平三年,吳大元元年。 夏四月,魏司馬懿殺王凌及楚王曹彪,遂置諸王公於鄴。 凌遣將軍楊弘以廢立事告兗州刺史黃華,華、弘連名以白司馬懿。懿將中軍乘水道討凌,先下赦赦凌罪,又為書諭 到了這時,才幽禁了太子孫和。將軍朱據進諫說:「太子,是國家的根基,加之他平素性情仁慈忠孝,天下人都擁護他。從前晉獻公寵幸驪姬而太子申生不能活下來,漢武帝相信江充而戾太子蒙冤死去,我私下擔心太子不堪忍受憂愁,即使是像漢武帝那樣修建思子之宮,也於事無補。」孫權不聽。朱據與尚書僕射屈晃率領將領們把泥抹在臉上將自己捆綁起來,連日到宮殿前請求釋放孫和,而無難督陳正和五營督陳象各自上書懇切勸諫。吳主勃然大怒,誅殺陳正、陳象及其家族。又將朱據、屈晃帶入殿中,朱據、屈晃仍然勸諫不止,叩頭流血,言辭聲調不屈不撓,孫權責打他們一百下。最終將太子孫和廢為平民,遷居故鄣縣,賜孫霸自殺。誅殺楊竺、全寄等人,不久又賜朱據自殺。第二年,立潘氏為皇后。 吳軍設立堂邑、塗塘二縣。 派兵十萬人進駐,以堵塞通往北方的道路。 十二月,魏軍攻打吳國,在江陵交戰,大敗吳軍。 魏王昶說:「孫權流放良臣,嫡子和庶子爭權,我們可以乘機發起進攻。」司馬懿派新城太守州泰襲擊巫縣、秭歸,荊州刺史王基率兵向夷陵進發,王昶直指江陵。王昶拉起竹索作橋,渡河向吳軍發起攻擊。吳將施績趁夜送入江陵城,王昶想把他引入平地再與他交戰,於是先派五軍人馬沿大路返回,使吳軍看到而高興,又把繳獲的鎧甲馬具丟在城的四周來激怒吳軍,然後埋下伏兵等待他們出擊。施績果然來追,王昶與他交戰,大敗吳軍,斬殺吳軍的兩個將領。王基、州泰也打敗吳軍,收降數千人。 辛未(251) 漢後主延熙十四年魏嘉平三年,吳大元元年。 夏四月,魏司馬懿誅殺王凌和楚王曹彪,於是把各個王公安置在鄴城。 王凌派將軍楊弘把廢立皇帝的事情告訴了兗州刺史黃華,黃華、楊弘連名將這件事報告了司馬懿。司馬懿率領中軍從水路去討伐王凌,先發布赦免令赦免王凌的罪行,又寫信曉諭 凌,已而大軍掩至百尺。凌勢窮,面縛水次,懿解其縛,送詣京師,道飲藥死。懿至洛陽,窮治其事,諸相連者悉夷三族。發凌、愚冢,剖棺暴屍。賜楚王彪死。盡錄諸王公置鄴,使有司察之,不得與人交關。 初,愚為白衣時,常有高志,眾謂必興令狐氏。族父邵獨以為:「愚性倜儻,不修德而願大,必滅我宗。」愚甚不平。及愚仕進有名稱,從容謂邵曰:「先時聞大人謂愚為不繼,今竟云何耶?」邵熟視而不答,私謂妻子曰:「公治性度,猶如故也。不知我當坐之不耶,必逮汝曹矣。」邵沒十餘年而愚滅族。初,愚以別駕單固、治中楊康為腹心。及愚卒,康露其陰事,愚由是敗。懿至壽春,以問固,固曰:「無有。」遂收系獄,使康詰之,固辭窮,乃罵曰:「老傭!既負使君,又滅我族,顧汝當活耶!」康初自冀封侯,後以辭頗參錯,亦並斬之。固又罵之曰:「若死者有知,汝何面目行地下乎?」 秋七月八月,魏太傅司馬懿卒,以其子師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 魏分匈奴左部為二國。 初,南匈奴自謂其先本漢室之甥,因冒姓劉氏。魏太祖留單于呼廚泉於鄴,分其眾為五部,居并州境內。左賢王豹為左部帥,部族最強。城陽太守鄧艾上言:「單于在內,羌夷失統,合散無主。今單于之尊日疏,而外土之威日重,不可不深備也。聞劉豹部有叛胡,可因此割為二國,以分其勢。 王凌,不久大軍突然到達百尺。王凌大勢已去,便把自己的雙手綁到身後,到水邊向司馬懿投降,司馬懿給他鬆了綁,將他送到京師去,王凌半路服毒自殺。司馬懿到達洛陽,徹底處理此事,把各個相關聯的人全都誅滅三族。挖開王凌、令狐愚的墳墓,剖開棺材將屍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賜楚王曹彪自殺。全部收捕各個王公安置在鄴城,派有關官員監察,不准他們與人交往。 當初,令狐愚還是平民時,常常志存高遠,大家都說他一定能使令狐氏家族興盛。只有同族父輩令狐邵認為:「令狐愚性情灑脫豪邁,不修養德行而志向遠大,必定會滅我宗族。」令狐愚深感不公正。等令狐愚做官有名聲後,從容地對令狐邵說:「過去我聽您說我不能光大宗族,今天您還有什麼話說呢?」令狐邵仔細看著他卻沒有回答,私下對妻子說:「令狐愚的性情和氣度,還跟過去一樣。不知我能否受到他的連累,而你們是一定會趕上的。」令狐邵死後十餘年,令狐愚滅了家族。起初,令狐愚把別駕單固、治中楊康當作心腹。等令狐愚死後,楊康揭露了他的秘事,令狐愚因此而敗露。司馬懿到達壽春,拿這件事問單固,單固說:「沒有這事。」於是將單固逮捕入獄,讓楊康追問他,單固無言以對,於是大罵起來:「你這老奴才!既背叛使君,又滅我家族,看你能不能活!」楊康最初還希望自己能封侯,後來因為供詞有很多錯亂,也被一同處斬。單固又罵他說:「如果死者有知,你有什麼臉面在地下活下去?」 秋七月八月,魏太傅司馬懿去世,任命他的兒子司馬師擔任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 魏國將匈奴左部族分割成兩個國家。 起初,南匈奴人自認為他們的先人原本是漢室的外甥,因此冒充姓劉。魏太祖將單于呼廚泉留在鄴城,把他的人分成五部,居住在并州境內。左賢王劉豹擔任左部帥,部族最為強大。城陽太守鄧艾進言:「單于留在內地,羌人、夷人失去統治,是合是散沒有頭領管理。如今單于的尊貴地位日見削弱,而外地的威勢日見加重,不可不深加防備。聽說劉豹的部族中有反叛的胡人,可以趁此將他們分割成兩個國家,來分散劉豹的勢力。 去卑功顯前朝,宜加其子顯號,使居雁門。離國弱寇,追錄舊勛,御邊長計也。」又陳:「羌、胡與民同處,宜以漸出之,使居民表,以崇廉恥之教,塞奸宄之路。」司馬師皆從之。 冬十一月,吳以諸葛恪為太子太傅,總統國事。 吳立節中郎將陸抗自柴桑屯所詣建業治病。病差,當還,吳主權涕泣與別,謂曰:「吾前聽用讒言,與汝父大義不篤,以此負汝。前後所問,一切焚之,莫令人見也。」時權頗寤太子和之無罪。十一月,祀南郊還,得風疾,欲召和還。全公主及侍中孫峻、中書令孫弘固爭之,乃止。 權以太子亮幼,議所付託,峻薦恪可付大事。權嫌其剛很自用,峻曰:「朝臣才無及恪者。」乃召之。恪將行,呂岱戒之曰:「世方多難,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無以答,時咸謂之失言。 恪至建業,見吳主於臥內,受詔床下,以大將軍領太子太傅,孫弘領少傅;有司諸務一統於恪,惟殺生大事乃以聞。 費禕北屯漢壽,以陳祗守尚書令。 壬申(252) 十五年魏嘉平四年,吳主孫亮建興元年。 春正月,魏司馬師自為大將軍。 吳立故太子和為南陽王。 吳主權復封和為南陽王,居長沙;奮為齊王,居武昌;休為琅邪王,居虎林。 去卑的功勞顯赫於前朝,應該給他的兒子加封一個號,讓他居住在雁門。分裂國家削弱敵人,追記舊功,這是統治邊境的長久之計。」鄧艾又說:「羌人、胡人與漢民居住在一起,應該漸漸把他們分出來,使他們居住在編民之外,以便推行廉恥的教化,堵塞奸人為非作歹的路子。」司馬師都採納了。 冬十一月,吳國任命諸葛恪為太子太傅,總管國家大事。 吳立節中郎將陸抗從柴桑駐所到建業治病。病癒將返時,吳主孫權流著淚與他告別,對他說:「過去我聽信讒言,與你的父親在君臣大義上沒能真誠深厚,因此對不起你。我前後責問你父親的詔書,全都焚毀,不要讓人看到。」這時孫權漸漸感到太子孫和無罪。十一月,孫權從南郊祭祀回來,患了中風病,打算召孫和回來。但是全公主以及侍中孫峻、中書令孫弘堅決地勸阻,孫權這才罷休。 孫權因為太子孫亮年幼,商議找個可以託付國事的人,孫峻推薦諸葛恪,說他可以擔當大事。孫權嫌諸葛恪剛愎自用,孫峻說:「朝廷大臣的才能,沒有誰比得上諸葛恪。」這才將諸葛恪召來。諸葛恪臨行時,呂岱告誡他說:「當今世上多災多難,每件事你一定要先想十次再去做。」諸葛恪說:「從前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孔子說:『想兩次就可以了。』如今您讓我想十次,這說明我才能低劣。」呂岱無言以對,當時人們都認為他失言。 諸葛恪到達建業,在臥室內拜見吳主,在床下接受詔命,以大將軍的身份兼任太子太傅,孫弘兼任少傅;有關部門的事務全部由諸葛恪統管,只有生殺大事才報告吳主。 費禕向北駐屯到漢壽縣,任命陳祗擔任尚書令。 壬申(252) 漢後主延熙十五年魏嘉平四年,吳主孫亮建興元年。 春正月,魏國任命司馬師為大將軍。 吳國封前太子孫和為南陽王。 吳主孫權再次封孫和為南陽王,居住長沙;孫奮為齊王,居住武昌;孫休為琅邪王,居住虎林。 夏四月,吳主權卒,太子亮立,以諸葛恪為太傅。 吳主權疾病,潘後使人問孫弘以呂后稱制故事。左右畏後虐戾,伺其昏睡,縊殺之。 權病困,詔諸葛恪、孫弘、太常滕胤及將軍呂據、侍中孫峻,屬以後事而卒。弘素與恪不平,秘不發喪,欲矯詔誅恪。峻以告恪。恪請弘咨事,於坐殺之。乃發喪,諡權曰大皇帝。太子亮即位,以恪為太傅,胤為衛將軍,呂岱為大司馬。恪乃命罷視聽,息校官,原逋責,除關稅,崇恩澤,眾莫不悅。 吳徙其齊王奮於豫章。 諸葛恪不欲諸王處濱江兵馬之地,乃徙齊王奮於豫章,琅邪王休于丹陽。奮不肯徙,恪遺之箋曰:「帝王之尊與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仇讎有善,不得不舉,親戚有惡,不得不誅,所以承天理物,先國後身,蓋聖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大行皇帝覽古戒今,慮於千載,是以寢疾之日,分遣諸王,詔策勤渠,科禁嚴峻。誠欲上安宗廟,下全諸王,使百世相承,無凶國害家之悔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順父之志,中念河間、東海恭順之節,下存前世驕恣荒亂之戒。而聞頃至武昌以來,多違詔敕,不拘制度,擅發諸將,私殺左右,小大驚怪,莫不寒心。里語曰:『明鑑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魯王為戒,改易其行。若棄忘先帝法教,懷輕慢之心,臣下寧負大王,不敢負先帝遺詔, 夏四月,吳主孫權去世,太子孫亮繼位,任命諸葛恪擔任太傅。 吳主孫權患病後,潘後派人向孫弘詢問呂后行使皇帝權力的舊例。身邊的人懼怕潘後暴虐無理,乘她昏睡之際,用繩子將她勒死。 孫權病危,召來諸葛恪、孫弘、太常滕胤以及將軍呂據、侍中孫峻,囑託後事後去世。孫弘平素與諸葛恪不和,封鎖消息沒有發布訃告,想偽造詔令殺死諸葛恪。孫峻將此事報告諸葛恪。諸葛恪請孫弘來詢問事情,在座位上把他殺了。於是訃告天下,諡孫權為大皇帝。太子孫亮即位,任命諸葛恪為太傅,滕胤為衛將軍,呂岱為大司馬。諸葛恪於是下令廢除充當朝廷耳目察探事情的官吏,原諒欠債,免除關稅,推廣恩澤,老百姓皆大歡喜。 吳國將齊王孫奮遷徙到豫章。 諸葛恪不想讓各諸侯王居住在瀕臨長江的軍事要地,於是將齊王孫奮遷徙到豫章,琅邪王孫休遷徙到丹陽。孫奮不肯遷移,諸葛恪就寫信對他說:「帝王的尊貴與上天同一地位,因此以天下為家,以父兄為臣;仇人有善行,不得不舉薦,親戚有惡行,也不得不誅殺,就這樣來承受天命治民,先國家後自身,這就是聖人訂立的制度,百世不變的重要原則。先帝以古代的經驗教訓作為今日的借鑑,考慮到後世長治久安,因此臥病在床的時候,將諸侯王分派各地,詔令懇切真摯,禁令嚴峻。這樣做,實在是想要上使國家安定,下使諸王保全,使百世後基業能夠繼承下去,而不會有危國害家的悔恨。對待長輩,大王您應該想著太伯順從父親的志向;對待同輩人,應該念及河間王和東海王恭順兄長的節操;對待自己,應該將前世驕橫恣肆荒廢紊亂的諸侯王銘記在心作為警戒。但是聽說您最近到武昌以後,多次違背詔令,不受法律制度約束,擅自徵調將領,私下殺死身旁的人,我們上上下下都深感震驚,沒有人不為此感到寒心。俗語說:『明鏡用來照形,知古為了知今。』大王您應該深刻地將魯王作為警戒,改變自己的行為。如果背棄和遺忘先帝的教誨,對朝廷心懷輕慢之心,那麼我寧肯辜負大王您,也不敢違背先帝的遺詔, 寧為大王所怨疾,豈敢令詔敕不行於藩臣耶?」奮懼,遂徙。 冬十月,吳諸葛恪修東興堤。十二月,魏人擊之,恪與戰於塗塘,魏人敗走。 初,吳大帝築東興堤以遏巢湖,後攻魏淮南,敗,以內舡,遂廢不治。至是,諸葛恪更作大堤,左右結山,俠築兩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 魏諸葛誕言於司馬師曰:「今因吳內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羈吳之上流,然後簡精卒攻其兩城,可大獲也。」是時征南王昶、征東胡遵、鎮南毌丘儉各獻征吳之策。詔以問尚書傅嘏。嘏曰:「吳為寇六十年,君臣相保,吉凶同患,設令列船津要,則彼堅城據險,橫行之計,其殆難捷。今邊城之守,與賊相遠,羅落重密,間諜不行,而舉大眾臨巨險,以徼功,先戰而後求勝,非長策也。唯有進軍大佃,最差完牢。可詔昶、遵等擇地居險,三方並進。奪其肥壤,使還瘠地,一也;兵出民表,寇鈔不犯,二也;招懷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羅落遠設,間構不來,四也;賊退其守,佃作易立,五也;坐食積穀,士不運輸,六也;釁隙時聞,討襲速決,七也。凡此七事者,軍事之急務也。不進據則賊擅便資,據之則利歸於國,不可不察也!」師不從,詔昶等三道擊吳,昶攻南郡,儉向武昌,遵、誕攻東興。恪將兵四萬救 寧肯被大王您怨恨,又豈敢使詔令不能在藩鎮中施行呢?」孫奮害怕,於是遷徙豫章。 冬十月,吳國諸葛恪修築東興堤。十二月,魏軍來進攻,諸葛恪與魏軍在塗塘交戰,魏軍戰敗逃走。 起初,吳大帝孫權修築東興堤來阻止巢湖水外流,後來進攻魏淮南,失敗,便把巢湖用來停泊戰船,大堤於是被廢置不再修築。到了這時,諸葛恪重新修築大堤,連接左右兩山,在大堤兩邊修築兩城,各留一千人把守,派全端、留略守城。 魏將諸葛誕對司馬師說:「如今趁著吳國入侵內地,派王昶進逼江陵,毌丘儉向武昌發起攻擊,以牽制住吳軍上游的兵力,然後挑選精兵進攻大堤旁的兩座城,可以大獲全勝。」當時征南大將軍王昶、征東將軍胡遵、鎮南將軍毌丘儉各自獻上征伐吳國的策略。朝廷下詔徵求尚書傅嘏的意見。傅嘏說:「吳國與我為敵六十年了,他們君臣團結,同甘共苦,假使他們將戰船排列在重要渡口,加固城池,占據險要,我們橫渡長江的計策,恐怕難以取勝。如今邊境上的守軍,與敵人相距甚遠,敵人設置的聯絡站數量眾多,防守嚴密,我們的間諜不能通行,而在這時出動大軍面臨巨大的危險,以求得成功,想先交戰而後取勝,這不是長久之計。只有大規模屯田墾荒,才最為完善牢靠。可以下令王昶、胡遵等人選擇地方占據險要地勢,從三方同時進軍。第一,奪取肥沃的土地,讓敵人回到貧瘠的土地上去;第二,士兵來往於百姓之間,不許搶劫掠奪;第三,在邊境附近地區實行招撫懷柔政策,使投降順附的人每天來到;第四,從遠處開始設置聯絡站,使敵人的間諜不能過來;第五,敵人退守後,屯田墾荒容易開展;第六,軍隊坐地食用積蓄的糧食,兵士不用承擔運輸任務;第七,敵軍內訌的消息及時傳到,征討突襲迅速做出決斷。以上這七個方面,是軍事行動急需辦理的事務。如果不進一步占有,敵人就會獨攬便利的資財;占有,利益就會歸於我國,不可不明察!」司馬師沒有採納,下詔王昶等人分三路進攻吳國,王昶攻打南郡,毌丘儉直指武昌,胡遵、諸葛誕攻打東興。諸葛恪率兵四萬援救 東興。遵等作浮橋以渡,陳於堤上,分兵攻兩城。城高峻不可拔。恪使將軍丁奉與呂據為前部,從山西上。奉曰:「諸軍行緩,若賊據便地,則難與爭鋒,我請趨之。」乃辟諸軍使下道,自率麾下三千人徑進,舉帆二日至東關,遂據塗塘。時天雪寒,遵方置酒高會。奉見其前部兵少,使兵皆解鎧,去矛戟,但兜鍪刀楯,裸身緣堨。魏人望見,大笑之,不即嚴兵。吳兵得上,便鼓譟,斫破其前屯。據等繼至,魏軍驚擾散走,爭渡,橋壞,相蹈藉,溺死者數萬。吳獲車乘、牛馬、驢騾各以千數,資器山積,振旅而歸。 昶、儉聞東軍敗,各燒屯走,眾議欲貶諸將,師曰:「此我不聽公休過也,諸將何罪?」悉宥之,惟削其弟昭爵而已。後雍州刺史陳泰求敕并州討胡,未集而雁門、新興以遠役驚反。師又曰:「此我過也,非陳雍州之責。」是以人皆愧悅。 魏光祿大夫張輯曰:「恪其不免乎。」司馬師曰:「何也?」輯曰:「威震其主,功蓋一國,何以能久?」 東興。胡遵等人造浮橋渡江,布陣在大堤之上,分兵攻打兩城。城高攻不下。諸葛恪派將軍丁奉和呂據作前鋒,從山的西面向上進攻。丁奉說:「各路軍隊行動遲緩,如果敵人占據有利地勢,就難以與他們爭鬥以決勝負,我請求趕快進攻。」於是讓諸軍避開,從山路上下去,丁奉親率麾下三千人徑直突進,揚帆行船兩天到達東關,最終占據了塗塘。當時漫天大雪,非常寒冷,胡遵正擺酒宴聚會。丁奉見魏軍前部兵力少,讓手下的士兵都脫下鎧甲,丟掉矛和戟,只戴著頭盔拿著刀和盾牌,赤裸上身爬上堤壩。魏軍看到他們,大笑起來,沒有立即整理隊伍對付敵人。吳兵得以爬上,便擊鼓吶喊,攻破魏軍的前部營壘。呂據等人相繼趕到,魏軍驚恐萬狀,紛紛逃散,爭相渡過浮橋,浮橋毀壞,互相踐踏,掉入水中淹死的有數萬人。吳軍繳獲車輛、牛馬、驢騾都數以千計,物資器材堆積如山,整頓部隊而歸。 王昶、毌丘儉聽說東路軍失敗,各自燒毀營壘撤走,朝廷商議打算降將領們的官職,司馬師說:「這是我不聽諸葛誕的話造成的錯誤,將軍們有什麼罪呢?」便全部寬免,不予處罰,只是削去司馬師的弟弟司馬昭的爵位而已。後來雍州刺史陳泰請求下令讓并州討伐胡人,隊伍還沒集中起來,而雁門、新興二郡的胡人因為路途遙遠,驚恐不安而反叛。司馬師又說:「這是我的過錯,不是陳雍州的責任。」因此人們都對他心悅誠服。 魏光祿大夫張輯說:「諸葛恪不能免死啊。」司馬師說:「為什麼呢?」張輯說:「他的名聲震懾君主,功勞蓋過全國,憑什麼能活得長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