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四

起己丑(209)漢獻帝建安十四年,盡丁未(227)漢後主建興五年。凡一十九年。 己丑(209) 建安十四年 春三月,孫權引兵還。 孫權圍合肥,久不下。率輕騎欲身往突敵,長史張紘諫曰:「夫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強暴之虜,三軍之眾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懷霸王之計。」權乃止。操遣兵救合肥,久而不至。揚州別駕蔣濟詐言救至,遣使齎書語城中,權軍獲之,遂引兵還。 秋七月,曹操軍合肥,開芍陂屯田。 冬十月,荊州地震。 十二月,操軍還譙。 操留張遼、樂進、李典屯合肥而還。遼軍中嘗有謀反者,夜驚亂起火,一軍盡擾。遼曰:「是不一軍盡反,必有造變者,欲以驚動人耳。」乃令軍中其不反者安坐。遼將親兵數十人中陳而立,俄頃皆定,即得首謀者殺之。 孫權表劉備領荊州牧。 周瑜攻曹仁歲余,所殺傷甚眾,仁委城走。權以瑜領南郡太守,屯江陵;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羡;呂范領彭澤太守;呂蒙領尋陽令。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 己丑(209) 漢獻帝建安十四年 春三月,孫權統率大軍返回。 孫權包圍合肥,很久沒有攻下。孫權率領輕騎將要親自突擊敵人,長史張紘規勸說:「將軍憑著銳氣,輕視強橫凶暴的敵人,使得全軍上下沒有人不膽顫心驚。即使能斬殺敵將,拔取戰旗,威震敵軍,但這是偏將的責任,不是主將所應該做的事情。希望您控制一下孟賁、夏育的勇氣,而心懷爭霸天下的王者謀略。」孫權這才停止出擊。曹操派兵解救合肥,很長時間沒有趕到。揚州別駕蔣濟假稱救兵到達,派信使送信告訴城中守將,孫權的軍隊獲得這封信,於是率領大軍撤走。 秋七月,曹操的軍隊駐屯合肥,開發芍陂的水利設施屯田。冬十月,荊州地震。 十二月,曹操的軍隊返回譙縣。 曹操留下張遼、樂進、李典駐屯合肥,自己率軍返回。張遼軍中曾經有人謀反,夜裡驚慌起火,全軍被干擾。張遼說:「這不是全軍都謀反,定是有人發動事變,想驚動他人。」於是命令沒有謀反的人安心坐下。張遼帶領幾十個隨身護衛的士兵在營壘的中央站立,不久都安定了下來,立即找到主謀殺掉。 孫權上表朝廷,推薦劉備兼任荊州牧。 周瑜圍攻曹仁已經一年有餘,殺傷曹軍很多,曹仁於是棄城而走。孫權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屯據在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設官署在沙羡;呂范兼任彭澤太守;呂蒙兼任尋陽縣令。此外,劉備還上表朝廷,推薦孫權代理車騎將軍,兼任徐州牧。 會劉琦卒,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給備。備立營於油口,改名公安。權以妹妻備。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 曹操密遣辯士蔣幹,布衣葛巾私行說周瑜。瑜出迎,立謂之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為曹氏作說客邪?」因延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飾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終無所言。還白操,稱瑜雅量高致,非言辭所能間也。 庚寅(210) 十五年 春,曹操下令求才。 掾和洽言於操曰:「天下之人,材德各殊,不可以一節取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議,吏有著新衣、乘好車者,謂之不清;形容不飾、衣裘敝壞者,謂之廉潔。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為可繼也。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為之,必有疲瘁,而或容隱偽矣。」操善之,下令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 適逢劉琦去世,孫權使劉備兼任荊州牧,周瑜把長江以南的地區分給劉備。劉備在油口設立軍營,改名公安。孫權把妹妹嫁給劉備。孫權的妹妹才思敏捷,性情剛強勇猛,有她的兄長們的風範,她的侍婢一百多人,都持刀在旁邊站著侍候,劉備每次進入她的房間,心裡常常恐懼不安。 曹操秘密派遣辯士蔣幹,穿上平民穿的布衣,戴上葛布製成的頭巾,私下拜訪並勸說周瑜。周瑜出來迎接,站著對他說:「蔣子翼,你實在是很辛苦,涉水遠道而來,是為曹操做說客嗎?」於是邀請蔣幹與他一同參觀軍營,巡視倉庫、軍用物資和武器裝備以後,回來設宴招待蔣幹,讓蔣幹看他的侍女、服裝、飾品和各種珍貴的玩物。趁機對蔣幹說:「大丈夫活在世上,遇到知己的君主,外表上有君臣的關係,內心卻結骨肉之情,言聽計從,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即使蘇秦、張儀復生,能改變他們的心意嗎?」蔣幹只是笑笑,始終沒有什麼話可說。他回來稟告曹操,稱讚周瑜胸襟寬廣,志向高遠,不是言語所能挑撥離間的。 庚寅(210) 漢獻帝建安十五年 春天,曹操下令求取人才。 丞相掾和洽對曹操說:「天下的人,才能和品德各不相同,不能用同一個標準來選取人才。過分的節儉樸素,如果是用來要求自己是可以的,但用來約束別人,或許就會出現很多失誤。當今朝廷上的輿論是,官吏中穿新衣服、乘好車的人,被稱作不清廉;而容貌不修飾、衣服破舊的人,被稱為廉潔。致使士大夫故意弄髒自己的衣服,收藏起車子、服飾;朝廷各官府的高級官員,有的自己帶著飯罐到官府上班。樹立典範來供人效仿,最好採取中庸之道,才能繼續。如今一概崇尚使人難以忍受的行為,用它來約束不同階層的人士,勉強施行,必定會疲憊不堪,而且有時會包藏虛偽。」曹操認為很好,下令說:「以前,孟公綽做趙、魏貴族家庭的家臣首領,才力有餘,但不能勝任滕、薛這樣的小國的大夫的職責。如果必須是清廉的人才能任用,那麼,齊桓公 其何以霸世?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惟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二月朔,日食。 冬,曹操作銅爵台於鄴。 十二月,操讓還三縣。 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為人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故在濟南,除殘去穢,平心選舉。以是為強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乃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征為典軍校尉,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破降黃巾;又討擊袁術;摧破袁紹,梟其二子;復定劉表,遂平天下。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見孤強盛,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然欲孤便爾委兵歸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離兵為人所禍,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也!然封兼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且以分損謗議,少減孤之責也。」 孫權南郡守將周瑜卒,權以魯肅代領其兵。 劉表故吏士多歸劉備,備以周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容其眾,乃自詣孫權,求都督荊州。瑜上疏曰:「劉備以梟雄 又怎麼能稱霸於世?大家要幫助我舉用出身卑微的人,只要有才能就推舉上來,讓我能夠任用他們。」 二月初一,日食。 冬季,曹操在鄴城修建銅爵台。 十二月,曹操歸還三個縣給朝廷。 曹操下令說:「我最初被推舉為孝廉時,自己認為本來不是隱居深山的知名人士,擔心被人看作平庸無能,準備好好處理政務、推行教化來樹立名譽,所以在濟南國做國相時,剷除兇殘邪惡勢力,公平地選拔人才。由於這樣而被地方豪強憎恨,自己擔心給家庭招來災禍,因此以生病為藉口,回到鄉里。就在譙縣縣城以東五十里的地方修建書房,準備秋夏兩季讀書,冬春兩季射獵。做二十年的計劃,等天下太平以後才出來做官。可是我未能如願,被朝廷徵召為典軍校尉,於是改變主意,想為國家討賊立功,使墓碑上題上:『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這就是我的志向。然而遭逢董卓之亂,我興舉義兵;打敗黃巾軍,迫使他們投降;又討伐袁術;擊敗袁紹,殺了他的兩個兒子懸頭示眾;再平定劉表,於是使天下太平。我身為宰相,作為臣子已達到顯貴的極點,也已經超出了我的願望。假使國家沒有我,不知該有幾個人稱帝,幾個人稱王?或許有人看到我勢力強盛,胡亂猜測,說我有篡位的野心,每每想到這些,便會憂心忡忡。然而想要我就這樣放棄軍隊返回封地,實在是不可能的。為什麼呢?我的確害怕離開軍隊便被人陷害,既是為我的子孫考慮,又由於自己失敗會使國家傾危,因此,我不能仰慕虛名而遭受實際的災禍。可是我的封地總共四個縣,可以收取三萬戶百姓的租稅,我的品德怎麼能配得上呢?今天,我把陽夏、柘、苦三縣的二萬戶封地還給朝廷,只收取武平的一萬戶百姓的租稅來生活,姑且以此來減少對我的誹謗議論,也稍微減輕我的責任。」 孫權的南郡守將周瑜去世,孫權任命魯肅接替周瑜統率軍隊。 劉表過去的部屬大部分歸附了劉備,劉備因為周瑜分給他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納他的部下,就自己去見孫權,請求把荊州交給自己統管。周瑜上書說:「劉備可以稱得上是一代梟雄, 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為人用者。謂宜徙備置吳,盛為築宮,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而分羽、飛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資業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權不從。備還,乃聞之,嘆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前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 瑜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敗,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而並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蹙操,北方可圖也。」權許之。奮威者,權從弟瑜也。 周瑜還治行裝,道病困,與權箋曰:「修短命矣,誠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復奉教命耳。今曹操在北,疆埸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此朝士旰食之歌,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瑜。倘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於巴丘。權聞之,哀慟曰:「公瑾有王佐之資,今忽短命,孤何賴哉?」自迎其喪於蕪湖。為子登娶其女,而以女妻其子循、胤。 初,瑜見友於孫策,太夫人又使權以兄奉之。時諸將、賓客為禮尚簡,而瑜便執臣節。程普以年長,數陵侮瑜,瑜折節下之,終不與校。普後自敬服,乃告人曰:「與公瑾交, 而且擁有關羽、張飛這些熊虎一樣的猛將,肯定不是長久屈居而為人所用的人。我認為應該遷走劉備,把他安置在吳郡,大興土木,為他修建宮室,多給他輸送美女和賞玩嗜好的物品,來使他的耳目沉迷。同時把關羽、張飛二人分開,各駐一個地方,使像我周瑜這樣的將領能統率他們攻戰,天下大事就可以安定了。如今濫割土地給他作資本,把這三人都聚在疆埸,恐怕如同蛟龍獲得雲和雨,終究不會留在池中了。」孫權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劉備回到公安,就聽說這件事,嘆息說:「天下的智謀之士,所見略同。那時孔明勸我不要去,他的意思也是擔心這樣的事。」 周瑜到京口拜見孫權說:「如今曹操剛剛失敗,擔心內部有人謀反,不能同將軍一同用兵打仗。我懇請與奮威將軍一起進軍,攻取蜀地,吞併張魯,趁此留下奮威將軍牢固地守衛這片土地,與馬超結成聯盟。我回來與將軍據守襄陽,緊逼曹操,北方就可以謀取了。」孫權同意了他的計劃。奮威將軍,指的是孫權的堂弟孫瑜。 周瑜回去準備行裝,在途中病情加重,給孫權寫信說:「我的生命短暫,實在不值得惋惜。我只恨心中微小的志向沒有實現,再也不能接受您的命令了。如今曹操在北方,疆埸尚未平靜,劉備寄居荊州,好像家中養了一隻老虎。這正是臣子們勤於政事之時,也是您思慮謀劃之日。魯肅為人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來接替我。倘若我的建議可以被採納,我就死而不朽了。」周瑜在巴丘去世。孫權聽到這個消息,非常悲傷地說:「周瑜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如今突然短命而死,我依賴誰呢?」孫權親自到蕪湖迎接周瑜的靈柩。為自己的兒子孫登娶周瑜的女兒為妻,而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周瑜的兒子周循、周胤。 起初,周瑜是孫策的好朋友,太夫人又讓孫權把周瑜當成兄長來尊敬。當時,孫權部下的各位將領和賓客對孫權的禮節還比較簡單,而周瑜便以臣屬的禮節事奉孫權。程普憑著年長,好幾次凌辱周瑜,而周瑜卻降低身份對待他,始終沒有與他計較。後來,程普敬重、佩服周瑜,於是告訴別人說:「與周公瑾交往, 若飲醇醪,不覺自醉。」權以肅代瑜,肅勸權以荊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 初,權謂呂蒙曰:「卿今當塗掌事,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為博士邪!但當涉獵,見往事耳。卿言多務,孰若孤?孤常讀書,自以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學。及肅過尋陽,與蒙議論,大驚曰:「卿今者才略,非復吳下阿蒙。」蒙曰:「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肅遂拜蒙母,結友而去。 劉備以龐統為治中從事。 劉備以龐統守耒陽令,不治,免官。肅遺備書曰:「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諸葛亮亦言之。備與善譚,大器之,遂用統為治中,親待亞亮,並為軍師中郎將。 孫權以步騭為交州刺史。 初,士燮為交阯太守,表其三弟領合浦、九真、南海太守。燮體器寬厚,中國士人多往依之。雄長一州,震服百蠻。而交州刺史張津好鬼神事,常著絳帕頭,讀道書,為其將所殺。至是權以騭為刺史。燮率兄弟奉承節度,遣子入質。由是嶺南始服於權。 辛卯(211) 十六年 春正月,曹操以其子丕為五官中郎將,為丞相副。三月,遣鍾繇擊張魯。 馬超、韓遂等反,秋,操擊破之。 就像喝醇厚的美酒,自己就醉了。」孫權任命魯肅接替周瑜,魯肅勸孫權把荊州借給劉備,與劉備共同抵禦曹操,孫權採納了他的建議。 起初,孫權對呂蒙說:「你現在位居要職,執掌要事,不能不學習。」呂蒙推辭說軍中事務多,無暇學習。孫權說:「我難道是要你研究經學,去做博士嗎!我只是要你瀏覽書籍,了解歷史罷了。你說事務繁多,那麼誰像我這樣忙?我經常讀書,自以為大有裨益。」於是呂蒙開始讀書。等到魯肅經過尋陽時,與呂蒙交談,非常吃驚地說:「如今你的才略比起吳下時的阿蒙可強多了!」呂蒙說:「士別三日,就應該重新刮目相待,大哥怎麼這麼晚才明白這個道理呢!」魯肅就去拜見呂蒙的母親,與呂蒙結為好友才離去。 劉備任命龐統為治中從事。 劉備任命龐統為耒陽縣縣令,龐統不能治理,被免官。魯肅寫信給劉備說:「龐統的才能不適合治理一個方圓百里的小縣,讓他擔任治中、別駕的職務,才能施展他的才幹。」諸葛亮也這樣說。劉備與龐統交談後,非常器重他,就任命他為治中,對他的親近程度和待遇僅次於諸葛亮,與諸葛亮同時擔任軍師中郎將。 孫權任命步騭為交州刺史。 起初,士燮擔任交阯太守,上表推薦他的三個弟弟兼任合浦、九真、南海太守。士燮性情寬厚,中原地區的士大夫有很多人前去依附他。士燮稱霸交州地區,威震當地各蠻族,使他們服服帖帖。可是交州刺史張津喜歡鬼神之事,常常用絳色頭巾包頭,讀道家的書籍,被他的部將殺死。到這個時候,孫權任命步騭為刺史。士燮率領兄弟們接受步騭的安排調遣,派遣自己的兒子到孫權那裡充當人質。從此,嶺南開始歸屬於孫權。 辛卯(211) 漢獻帝建安十六年 春正月,曹操任命自己的兒子曹丕擔任五官中郎將,作為丞相的副手。 三月,曹操派遣鍾繇攻打張魯。 馬超、韓遂等人反叛,秋季,曹操擊敗他們。 初,操遣鍾繇討張魯,而使夏侯淵等出河東,與繇會。倉曹屬高柔諫曰:「大兵西出,韓遂、馬超疑為襲己,必相扇動。宜先招集三輔,三輔苟平,漢中可傳檄而定也。」操不從。關中諸將果疑之,馬超、韓遂等十部皆反,其眾十萬,屯據潼關。七月,操自將擊之。八月,至潼關,潛遣二將渡蒲阪津,據河西為營。閏月,操北渡河。兵眾先渡,操獨與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馬超將步騎萬餘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猶據胡床不動。許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褚左手舉鞍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之,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操乃多設疑兵,潛遣兵入渭作浮橋,而夜分兵結營於渭南。超等夜攻營,伏兵擊破之。 九月,進軍悉渡。超等數挑戰,不許。固請割地送任子,賈詡以為可偽許之。操復問計,詡曰:「離之而已。」操曰:「解。」韓遂請與操相見,操與遂有舊,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時秦、胡觀者,前後重沓,操笑謂之曰:「爾欲觀曹公邪?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但多智耳。」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與克日會戰,大破之。遂、超奔涼州,操追至安定而還。 起初,曹操派遣鍾繇討伐張魯,而命令夏侯淵等人從河東出發,與鍾繇會合。倉曹屬高柔規勸曹操說:「大軍向西挺進,韓遂、馬超會懷疑是襲擊自己,必然互相煽動。應該先安撫三輔地區,假如三輔地區平定了,漢中可以發布文書就平定。」曹操沒有聽從。關中的將領們果然起了疑心,馬超、韓遂等十部都起來造反,他們的部隊有十萬人,據守潼關。七月,曹操親率大軍攻打他們。八月,曹操到了潼關,暗中派遣兩個將領率軍渡過蒲阪津,在黃河以西紮營。閏八月,曹操向北渡過黃河。士兵先過河,曹操單獨與一百多個勇士留在黃河南岸斷後。馬超率步兵、騎兵一萬多人前來進攻,箭如雨下,而曹操仍坐在摺疊椅上不動。許褚扶曹操上船,船工被流箭射死,許褚左手舉著馬鞍遮擋著曹操,右手撐船。校尉丁斐放出牛馬來引誘敵人,敵軍大亂,去搶牛馬,曹操這才得以渡過黃河。曹操的大軍就從蒲阪渡過西河,沿河作甬道,向南進發。馬超等退到渭口抵抗,曹操於是設下很多疑兵,暗中派士兵進入渭水修造浮橋,而夜裡分兵到渭水南岸修築營壘。馬超等乘夜攻營,曹操埋伏的軍隊將他們打敗。 九月,曹操進軍,全部渡過渭水。馬超等多次挑戰,曹操不許應戰。馬超等一再請求割讓土地,送親屬去做人質,賈詡認為可以假裝答應。曹操再問他的計策,賈詡說:「離間他們罷了。」曹操說:「我明白了。」韓遂請求與曹操相見,曹操與韓遂是老交情,於是,他們走到一起,馬頭相交,談了很長時間,沒有談到軍事,只談論在京都時的老朋友,拍手歡笑。當時馬超軍中的關中人和胡人都來觀看,前後重重疊疊,曹操笑著對他們說;「你們想看曹操嗎?我也是人,並沒有四隻眼睛兩張嘴,只是智謀多一些而已。」會面結束,馬超等人問韓遂說:「曹操說了些什麼?」韓遂回答說:「什麼也沒有說。」馬超等人懷疑他。有一天,曹操給韓遂寫了一封信,信中圈改了許多地方,好像是韓遂改定的,馬超等人更加懷疑韓遂。曹操於是與馬超等約定日期會戰,大敗馬超等人。韓遂、馬超逃奔涼州,曹操追到安定才返回。 諸將問曰:「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擊馮翊而反守潼關,引日而後北渡,何也?」操曰:「若吾入河東,賊必引守諸津,則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關,使賊悉眾南守,而西河之備虛,故二將得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吾爭。連車樹柵為甬道而南,既為不可勝,且以示弱。渡渭為堅壘,虜至不出,所以驕之也。故賊不為營壘而求割地。吾順言許之,使不為備,因畜士卒之力,一旦擊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固非一道也。」 始,關中諸將每一部到,操輒有喜色。諸將問其故,操曰:「關中長遠,若賊各依險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來集,其眾雖多,莫適為主,一舉可滅,吾是以喜。」乃留夏侯淵屯長安,以張既為京兆尹,招懷流民,興復縣邑。 冬,劉璋遣使迎劉備,備留兵守荊州而西。璋使備擊張魯。 扶風法正為劉璋軍議校尉,璋不能用,又為州里俱僑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別駕張松與正善,亦自負其才,忖璋不足與有為,因勸璋結劉備。璋曰:「誰可使者?」松乃舉正。正辭謝,佯為不得已而行。還,為松說備有雄略,密議奉戴以為州主。 會鍾繇欲向漢中,璋懼。松因說曰:「曹公兵無敵於天下,若因張魯之資以取蜀土,誰能御之!劉豫州使君之宗 將領們問曹操說:「起初,敵軍據守潼關,渭水以北的道路空虛而沒有防備,但您不從河東進攻馮翊,反而把守潼關,過了些日子再北渡黃河,是為什麼呢?」曹操說:「我軍如果進入河東,敵軍必然會分兵把守各處渡口,那麼我們不能渡過西河。我故意把重兵推向潼關,使敵軍集中全部力量在南面防守潼關,而西河戒備空虛,所以兩位將軍能夠取得西河。然後,我率大軍北渡黃河,敵軍就不能與我爭西河。我用車輛和樹木連接向南修建甬道,既是為了安全,也是向敵軍示弱。渡過渭水後修築堅固的營壘,敵人來到,我們不出來迎戰,這樣做是使敵軍驕傲自大。因此,敵軍沒有修築營壘而請求割讓土地。我順勢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使他們不加防備,趁此機會,我們也養精蓄銳,一旦發起攻擊,就像是迅雷不及掩耳。軍事的變化,原本不只是一個辦法。」 開始時,關中的每一個將領都率軍來到,曹操就面露喜色。部下的將領們詢問緣故,曹操說:「關中的土地遼闊,如果敵將各自據守險要地勢,我們攻打他們,沒有一二年時間不可能平定。今天他們全都集中在一起,人數雖多,但不能互相照應,沒有主帥,可以一舉消滅,我因此而高興。」於是,曹操留夏侯淵駐守長安,任命張既為京兆尹,召回流亡在外的百姓,興建和恢復縣城。 冬季,劉璋派遣使者迎接劉備,劉備留下軍隊守衛荊州,自己率軍向西挺進。劉璋讓劉備攻打張魯。 扶風人法正擔任劉璋的軍議校尉,不被劉璋重用,又受到與他一起僑居益州的同鄉們的鄙視,法正心情鬱悶而不得志。益州別駕張松與法正交情甚好,也自負自己的才幹,深感劉璋不能同他一起有所作為,因而勸劉璋與劉備結交。劉璋說:「誰可以充當使者?」張松就推舉法正。法正推辭,然後假裝是不得已才領命出發。法正出使回來,對張松說劉備有雄才大略,兩人秘密商議奉迎劉備做益州之主。 恰在這個時候,鍾繇率領軍隊向漢中進發,劉璋心中十分恐懼。張松乘機勸劉璋說:「曹操的軍隊無敵天下,如果利用張魯蓄積的物資來攻取蜀地,誰能抵擋得住呢!劉豫州是您的宗 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討魯,魯必破。魯破,則益州強,曹公雖來,無能為也。今州中諸將恃功驕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則敵攻其外,民攻其內,必敗之道也。」璋然之,遣正迎備。主簿黃權諫曰:「左將軍有驍名,今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以客禮待之,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則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閉境以待時清。」從事王累自倒縣於州門以諫,璋一無所納。 正至荊州,陰說備取益州,備疑未決。龐統曰:「荊州荒殘,人物殫盡,東有孫車騎,北有曹操,難以得志。今益州戶口百萬,土沃財富,誠得以為資,大業可成也。」備曰:「今指與吾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相反,事乃為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於天下,奈何?」統曰:「亂離之時,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順守,古人所貴。若事定之後,封以大國,何負於信?今日不取,終為人利耳。」備以為然。乃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荊州,自將步卒數萬而西。 孫權聞備西上,遣船迎妹,而夫人慾將備子禪去,張飛、趙雲勒兵截江,乃得禪還。 劉璋敕在所供奉,贈遺以巨億計。巴郡太守嚴顏拊心嘆曰:「此所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者也。」備北詣涪,璋率兵三萬往會之。張松令法正白備於會襲璋。龐統曰:「如此則無用兵之勞而坐定一州,不可失也。」備曰:「初入 室,曹操的大仇人,善於用兵,如果讓他去討伐張魯,張魯一定失敗。張魯一敗,那麼益州的勢力增強,即使曹操來進攻,也無能為力了。如今州中的將領們自恃功勞,驕橫不法,想要向外投奔。如果不能得到劉豫州,那麼敵人在外面進攻,老百姓從內部瓦解,必定要失敗。」劉璋同意了他的主張,派遣法正迎接劉備。主簿黃權勸劉璋說:「劉備以驍勇聞名於世,今天把他當作私人的軍隊對待,他心中則會不滿意,以賓客的禮節對待他,那麼一國不容二主,如果賓客安如泰山,那麼主人就有累卵的危險。不如關閉邊境來等待時局的太平。」從事王累把自己倒掛在州城的城門上來勸諫劉璋,劉璋什麼也沒有採納。 法正到了荊州,暗中勸劉備攻取益州,劉備猶豫不決。龐統說:「荊州荒蕪殘敗,人才已盡,東有孫權,北有曹操,難以得志。如今益州的戶口有一百萬,土地肥沃、財產豐富,假如真能得到益州做資本,大業就可成就。」劉備說:「如今,與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嚴厲,我寬厚;曹操凶暴,我仁慈;曹操詭詐,我忠信。每每與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功。如果今天因貪圖小利而失信於天下,怎麼辦?」龐統說:「天下大亂之時,本來就不是靠一種辦法能平定的。而且兼併弱小,進攻愚昧,以武力奪取天下,再修文教治理天下,這是古人所崇尚的。如果事定之後,賜給劉璋面積廣大的封地,對信義有什麼背棄呢?今天我們如果不攻取,終究會被別人占有。」劉備認為是這樣。於是,留下諸葛亮、關羽等守衛荊州,自己率領數萬步兵向西挺進。 孫權聽說劉備向西進發,派船來接妹妹,而孫夫人準備帶劉備的兒子劉禪離開,張飛、趙雲率領軍隊在長江攔截孫權的船,才使劉禪回到荊州。 劉璋命令沿途郡縣為劉備供應物資,贈送的物資數以億計。巴郡太守嚴顏撫胸嘆息說:「這正是『獨自坐在深山中,放出老虎來自衛』。」劉備向北到達涪縣,劉璋率領三萬士兵去會見。張松讓法正建議劉備在會面時襲擊劉璋。龐統說:「這樣可不必動用武力,就坐得一州,不能失去這個機會。」劉備說:「剛進入 他國,恩信未著,此不可也。」歡飲百餘日。璋增備兵,厚加資給,使擊張魯。備北到葭萌,厚樹恩德以收眾心。 壬辰(212) 十七年 春正月,曹操還鄴。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操之西征也,河間民田銀反,扇動幽、冀。世子丕欲自討之,功曹常林曰:「今大軍在遠,外有強敵,將軍為天下之鎮,輕動遠舉,雖克不武。」乃遣將軍賈信討滅之,余賊請降。議者皆曰:「公有舊法,圍而後降者不赦。」程昱曰:「此乃擾攘之際,權時之宜。今天下略定,不可誅也。必欲誅之,宜先啟聞。」議者皆曰:「軍事有專無請。」昱曰:「凡專命者,謂有臨時之急耳。今此賊制在賈信之手,故老臣不願將軍行之也。」丕曰:「善。」即白操,操果不誅。既而聞昱之謀,甚悅,曰:「君非徒明於軍計,又善處人父子之間。」 故事:破賊文書,以一為十。居府長史國淵上首級,皆以實數。操問其故,淵曰:「夫征討外寇,多其斬獲之數者,欲以大武功,聳民聽也。河間在封域之內,銀等叛逆,雖克捷有功,淵竊恥之。」操大悅。 夏五月,誅馬騰,夷三族。 六月晦,日食。 秋七月,螟。 鄜賊梁興作亂,左馮翊鄭渾討平之。 他人的地盤,恩德與信義還沒顯露出來,不能這樣做。」雙方的軍隊在一起歡宴作樂一百多天。劉璋給劉備增兵,撥給大批軍用物資,使劉備攻打張魯。劉備向北行進,到達葭萌,廣泛建立恩德,來收取人心。 壬辰(212) 漢獻帝建安十七年 春正月,曹操回到鄴城。曹操拜見皇帝時,司儀官不稱呼他的名字,入朝見到皇帝時,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劍穿鞋上殿。 曹操西征時,河間人田銀造反,煽動幽州、冀州的百姓同反。世子曹丕準備親自去征討,功曹常林說:「現在,我們的大軍在遠方,境外有強敵,將軍留守鄴城,是為了天下的安危,如果輕率出兵遠征,即使平定,也不足以顯示威武。」曹丕於是派將軍賈信去征討,消滅了田銀,剩餘的叛民請求投降。評議的人都說:「曹公過去訂立法令,凡是包圍後才投降的人,一概不赦免。」程昱說:「這是天下紛亂之際的權宜之策。現在天下已基本平定,不能把他們殺了。即使要殺他們,也應當先稟告曹公。」評議的人都說:「軍事行動可以專斷,不必請示。」程昱說:「專斷是指臨時發生緊急情況。如今這些叛民控制在賈信手中,所以老臣我不希望將軍擅自採取行動。」曹丕說:「好。」立即派人稟報曹操,曹操果然赦免不殺。不久,曹操聽說程昱的建議,非常高興,說:「你不僅清楚軍事謀略,還善於處理他人父子之間的關係。」 以往的慣例,在報告打敗敵人的文書中,殺死一人報成十人。居府長史國淵報告斬殺的人數,都按照實數。曹操問他為什麼,國淵說:「征討境外的敵人,多報斬首和俘獲的人數,是為了炫耀武力,聳人聽聞。河間在咱們的疆域之內,田銀等叛離,雖然咱們取得勝利,建立功勳,但我私下感到恥辱。」曹操對他的回答非常滿意。 夏五月,殺死馬騰,誅滅他的三族。 六月最後一天,日食。 秋七月,發生螟災。 鄜縣盜賊梁興作亂,左馮翊鄭渾前去征討,將其平定。 鄜賊梁興寇略馮翊,諸縣恐懼,皆寄治郡下,議者以為當移就險阻。馮翊鄭渾曰:「興等破散,藏竄山谷,雖有隨者,率脅從耳。今當廣開降路,宣諭威信,而保險自守,此示弱也。」乃聚吏民,治城郭,為守備,募民逐賊。得其財物婦女,十以七賞,民大悅,皆願捕賊。賊之失妻子者皆降,渾責其得他婦女,然後還之。於是轉相寇盜,黨與離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告諭之,出者相繼。乃使諸縣長吏各還本治,以安集之。興將餘眾聚鄜城,渾討斬之,餘黨悉平。 孫權徙治建業。 初,張紘以秣陵山川形勝,勸孫權以為治所,劉備亦勸權居之。權於是作石頭城,徙治秣陵,改號建業。 權長史張紘卒。 紘還吳迎家,道病,授子靖留箋曰:「自古有國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無忠臣賢佐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而趨易,好同而惡異,故與治道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基據勢,無假於人,而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故明君寤之,求賢如饑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而以義斷恩也。」權省書,為之流涕。 鄜縣盜賊梁興搶掠馮翊,各縣官員十分害怕,都把縣府遷到郡府所在地,評議此事的人認為應當遷到地勢險要的地方據守。左馮翊鄭渾說:「梁興等人已經失敗逃散,隱藏逃竄到深山峽谷,雖然還有跟隨的人,但大多是被脅迫的。如今應當廣開招降的門路,宣揚朝廷的威信,而據險自守,這是示弱的表現。」於是,鄭渾聚集官吏百姓,修治城郭,加強守備,招募百姓追逐盜賊。獲得盜賊的財物和婦女,十分之七拿來作獎賞,百姓極為高興,都願意捕捉盜賊。失去妻子的盜賊都來投降,鄭渾責令他們送回所得到的其他婦女,然後歸還他們的妻子。於是盜賊們轉而相互攻擊,梁興的黨羽紛紛離散。鄭渾又派遣官吏和百姓中有威望的人宣傳官方的旨意,結果,出來投降的人絡繹不絕。鄭渾於是命令各縣的長官把縣府遷回原地以安撫百姓。梁興率領殘部聚集在鄜城,鄭渾前去討伐,斬殺梁興,將其餘黨全部平定。 孫權把治所遷到建業。 起初,張紘認為秣陵地勢優越便利,勸孫權把它當作治所,劉備也勸孫權到那裡居住。孫權於是修築石頭城,把治所遷到秣陵,將秣陵改稱建業。 孫權的長史張紘去世。 張紘回吳縣迎接家人,路上生病,給他的兒子張靖留下信說:「自古以來,凡是擁有國家的人,都想推廣德政以同盛世一樣昌盛,至於他們的統治,大多不能流芳後世。不是因為沒有忠臣的輔佐,而是由於主人不能盡情地任用他們罷了。人的常情是懼怕困難而趨向容易,喜歡別人的意見與自己相同,而憎惡不與自己一致,這本來就與治國之道正好相反。《傳》說『從善就像登山,從惡如同山崩』,說的是行善的困難。君主承襲一代接一代的基業,依據自然之勢,不依靠他人,而忠臣心懷難以進用的治國法術,口吐令人刺耳的進諫之言,這兩者不相合,不也合乎情理嗎?所以聖明的君主醒悟了,求賢若渴,接受進諫而不厭煩,抑制感情,減少欲望,而以義割裂恩情。」孫權看了這封信,流下了眼淚。 權作濡須塢。 呂蒙聞曹操欲東兵,說孫權夾濡須水口立塢,諸將皆曰:「上岸擊賊,洗足入船,何用塢為?」蒙曰:「兵有利鈍,戰無百勝,如有邂逅,敵步騎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權遂從之。 冬十月,曹操擊孫權,至濡須。侍中、光祿大夫參軍事荀彧自殺。 董昭言於曹操曰:「自古已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明公恥有慚德,樂保名節,然使人以大事疑己,誠不可不重慮也。」乃與諸將議,以丞相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勛。荀彧以為:「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悅。及擊孫權,表請彧勞軍於譙,因輒留彧,以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操向濡須,彧以病留壽春,飲藥而卒。彧行義修整,而有智謀,好推賢進士,故時人皆惜之。 十二月,有星孛於五諸侯。 劉備據涪城。 備在葭萌,龐統言於備曰:「今陰選精兵,晝夜兼道,徑襲成都,一舉便定,此上計也。楊懷、高沛,璋之名將,各仗強兵,據守關頭,聞數諫璋使遣將軍還荊州。將軍遣與相聞,說荊州有急,欲還救之,二子喜必來見,因此執之,進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計也。還退白帝,連引荊州,徐還圖之,此下計也。若沉吟不去,將至大困,不可久矣。」備然其 孫權建濡須塢。 呂蒙聽說曹操想東征,勸說孫權在濡須水口修建堡壘,將領們都說:「上岸攻打敵人,洗洗腳就上船了,要堡壘有什麼用?」呂蒙說:「軍事有勝利和失敗,不會百戰百勝,如果敵人突然到來,步兵、騎兵緊逼,我們到水邊還來不及,難道還能上船嗎?」孫權於是採納了他的意見。 冬十月,曹操攻打孫權,到達濡須。侍中、光祿大夫參軍事荀彧自殺。 董昭對曹操說:「自古以來,臣子救助國家,從來沒有您今天的功勞大;有您今天這麼大功勞的人,沒有長期居於臣屬位置的。今天,賢明的您恥於獲得虧德的名聲,樂於保持名節,然而使人們因為這樣的大事懷疑自己,實在不可不深思熟慮。」於是,與將領們商議,認為曹操應該進爵為國公,由皇帝賞賜九錫,來表彰曹操的特殊功勳。荀彧認為:「曹操原本是為了拯救朝廷、安定天下而發起義兵,懷著忠貞的誠心,嚴守退讓的實意。君子以德愛人,不應該這樣做。」曹操因此不高興。等到攻打孫權,曹操上表請求派荀彧到譙縣慰勞軍隊,曹操就趁機留下荀彧,讓他以侍中、光祿大夫的身份,持符節參與丞相府的軍事。曹操向濡須挺進,荀彧因為生病留在壽春,喝下毒藥而死。荀彧品性善良正派,而且有智謀,喜歡推薦賢能的人,所以,當時的人們對他的去世都很惋惜。 十二月,有彗星出現在五諸侯星座。 劉備占領涪城。 劉備駐軍於葭萌,龐統向劉備進言說:「現在暗中挑選精兵,晝夜兼程,直接襲擊成都,一舉平定,這是上策。楊懷、高沛是劉璋的名將,各領強兵,據守關頭,聽說他們多次規勸劉璋送將軍回到荊州。將軍派人告訴他們,說荊州有緊急情況,想回軍救援,這兩個人一定會高高興興來見將軍,趁機把他們抓起來,進而收取他們的部隊,這才向成都進軍,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聯合荊州兵力,慢慢再策劃攻取益州,這是下策。如果猶豫不決而不離去,將陷入嚴重的困境,不可再拖延了。」劉備採用龐統的 中計。及曹操攻孫權,權呼備自救。備貽璋書曰:「孫氏與孤本為唇齒,而關羽兵弱,今不往救,則曹操必取荊州,轉侵州界,其憂甚於張魯。魯自守之賊,不足慮也。」因求益萬兵及資糧,璋但許兵四千,余皆給半。備因激怒其眾曰:「吾為益州征強敵,師徒勤瘁,而積財吝賞,何以使士大夫死戰乎?」張松書與備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釋此去乎!」璋聞之,收斬松,敕關戍勿復得與備通。備大怒,召懷、沛責以無禮,斬之。勒兵徑至關頭,並其兵,進據涪城。 癸巳(213) 十八年 春正月,曹操引兵還。 操進軍濡須口,號四十萬,孫權率眾七萬御之,相守月余。操見其舟船器仗軍伍整肅,嘆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兒子,豚犬耳。」權為箋與操,說:「春水方生,公宜速去。」操撤軍還。 並十四州為九州。 徙濱江郡縣。 初,曹操在譙,恐濱江郡縣為孫權所略,欲徙令近內,以問蔣濟曰:「昔軍官渡,徙燕、白馬民,民不得走,賊亦不敢抄。今欲徙淮南民,何如?」對曰:「是時兵弱賊強,不徙必失之。今明公威震天下,民無他志,人情懷土,實不樂徙,懼必不安。」操不從。既而民轉相驚,戶十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惟有皖城。 中策。等到曹操攻打孫權,孫權向劉備請求援救。劉備寫信給劉璋說:「孫權與我本是唇齒相依,而關羽兵力薄弱,現在不去援救,那麼曹操一定攻取荊州,轉而侵犯益州疆界,這比張魯更讓人擔憂。張魯是個只求自保的小賊,不足以讓人憂慮。」趁機請求劉璋增兵一萬人以及增加財物和糧食,劉璋只答應增兵四千人,其餘的也都只給一半。劉備因此激怒他的部下說:「我們為益州征討強敵,兵士勞苦,而劉璋積蓄財物,十分吝嗇,怎麼能使士大夫為他死戰呢?」張松寫信給劉備說:「現在,大事很快就可完成,怎麼能捨棄這裡離去呢!」劉璋聽說了這件事,逮捕張松,把他殺死,下令各關口的守將不要再與劉備往來。劉備大怒,召來楊懷、高沛,責備他們沒有禮貌,殺了他們。劉備率領軍隊直接到達關頭,吞併了楊懷、高沛的部隊,進而占領涪城。 癸巳(213) 漢獻帝建安十八年 春正月,曹操撤軍返回北方。 曹操進軍濡須口,號稱四十萬大軍,孫權率領七萬人抵抗曹軍,相持一個多月。曹操看到孫權大軍的戰船、武器和隊伍整齊嚴肅,嘆息說:「生兒子應當像孫權,像劉表的兒子,就是豬狗一般了。」孫權寫信給曹操說:「春水正要上漲,您應該趕快離開。」於是曹操撤軍返回北方。 把全國的十四個州合併為九個州。 遷移長江兩岸郡縣的百姓到內地。 起初,曹操在譙縣,擔心沿長江的郡縣被孫權侵略,準備把百姓遷移到內地,詢問蔣濟說:「從前,我駐紮官渡,遷移燕縣和白馬縣的百姓,百姓沒能逃走,敵人也不敢搶掠。現在,我想遷徙淮河以南的百姓,怎麼樣?」蔣濟回答說:「那時我弱敵強,不遷徙就一定會失去那些百姓。如今您威震天下,老百姓沒有其他想法,而且人情懷戀故土,實在不樂意遷徙,我擔心百姓一定會不安。」曹操沒有聽從。不久,百姓互相轉告,驚恐不安,十餘萬戶全都東渡長江,長江以西於是渺無人煙,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 夏五月,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 以冀州十郡封曹操為魏公,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錫: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袞冕之服,赤舄副焉;軒縣之樂,六佾之舞;朱戶以居;納陛以登;虎賁三百人;、鉞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珪、瓚副焉。 大雨水。 劉璋遣將吳懿等拒劉備,敗績,皆降,備進圍洛城。 益州從事廣漢鄭度謂劉璋曰:「左將軍懸軍襲我,野谷是資。莫若盡驅巴西、梓潼民內、涪水以西,其倉廩野谷,一皆燒除,高壘深溝,請戰勿許,不過百日,彼將自走,走而擊之,此必禽矣。」備聞而惡之。法正曰:「璋終不能用,無憂也。」璋果謂其群下曰:「吾聞拒敵以安民,未聞動民以避敵也。」遣其將吳懿等拒備,皆敗退,懿詣軍降。復遣李嚴、費觀督軍,嚴、觀亦降。備軍益強,分遣諸將平下屬縣。進圍洛城,守將張任出戰,敗死。 秋七月,魏始建宗廟、社稷。 魏公操納三女為貴人。八月,馬超入涼州,殺刺史。九月,參軍事楊阜起兵攻之,超奔漢中。 初,曹操追馬超至安定,引軍還。參涼州軍事楊阜言於操曰:「超有信、布之勇,得羌、胡心,若不設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操還,超果率羌、胡擊隴上諸郡,取之, 夏五月,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 獻帝用冀州的十個郡封曹操為魏公,曹操以丞相的身份兼任冀州牧。同時,給曹操加九錫:大車和兵車各一輛,各配上四匹黑馬;袞衣、冠冕配上紅色的禮鞋;諸侯享用的三面懸掛的樂器和三十六人表演的舞蹈;宅第的大門漆成紅色;登堂的台階鑿在屋檐下;勇士三百人;和鉞各一把;朱紅色的弓一把,朱紅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把,黑色的箭一千支;祭祀用的香酒一罐,配上珪和瓚。 天降大雨。 劉璋派部將吳懿等抵禦劉備,被打敗,都投降劉備,劉備進軍包圍洛城。 益州從事、廣漢人鄭度對劉璋說:「左將軍劉備孤軍深入,襲擊我們,靠田野里的莊稼為食。我們不如把巴西、梓潼境內的百姓全部驅趕到內水、涪水以西,把巴西、梓潼的糧食和田野里的莊稼全部燒掉,高築堡壘、深挖壕溝,劉備來挑戰,我們不應戰,不出一百天,他們將自動撤退,他們撤退時我們出擊,一定能抓到劉備。」劉備聽到這個消息,憎恨鄭度。法正說:「劉璋最終不會採用鄭度的計策,你不要擔憂。」劉璋果然對部下說:「我聽說過抵禦敵人來使百姓安定,沒有聽說遷動百姓來躲避敵人的。」派部將吳懿等抵抗劉備,都被擊敗,向後撤退,吳懿到劉備大軍中投降。劉璋又派李嚴、費觀統率軍隊,李嚴、費觀也投降劉備。劉備大軍的勢力更加強大,分派將領們去平定周圍各縣。劉備進軍包圍洛城,守將張任出城迎戰,戰敗而死。 秋七月,魏國開始建立祭祀祖先的宗廟和祭祀土神和穀神的社稷壇。 魏公曹操進獻三個女兒給獻帝做貴人。 八月,馬超進入涼州城,殺死刺史。九月,參軍事楊阜進兵攻打馬超,馬超投奔漢中。 當初,曹操追擊馬超到安定,率軍返回。參涼州軍事楊阜對曹操說:「馬超有韓信、英布一樣的勇猛,又得羌人、胡人的信服,如果不加防範,隴山以西的各郡恐怕就不再屬朝廷擁有。」曹操撤走後,馬超果然率領羌人、胡人進攻隴山以西各郡,將其占領, 惟冀城固守。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至,刺史韋康及太守欲降,楊阜號哭諫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義相勵,有死無二,以為使君守此城。今奈何棄垂成之功,陷不義之名乎?」康等不聽,開門迎超。超入,遂殺康等。曹操使夏侯淵來救,超逆戰,敗之。 會楊阜喪妻,求假以葬。阜外兄姜敘擁兵屯歷城。阜見敘及其母,歔欷悲甚。敘曰:「何為乃爾?」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視息於天下!馬超背父叛君,虐殺州將,豈獨阜之憂責,一州士大夫皆蒙其恥。君擁兵專制,而無討賊之心,此趙盾所以書弒君也。超強而無義,多釁,易圖耳。」敘母慨然曰:「咄!伯奕,韋使君遇難,亦汝之負,豈獨義山哉!人誰不死,死於忠義得其所矣。但當速發,我不以餘年累汝也。」敘乃與趙昂、尹奉等合謀,又使人至冀,結梁寬、趙衢使為內應。時超已取昂子月為質,昂謂妻異曰:「吾謀如是,當奈月何?」異厲聲應曰:「雪君父之大恥,喪元不足為重,況一子哉。」 九月,阜與敘、昂、奉討超。衢因譎說超使自出戰,而與寬閉門,盡殺超妻子。超襲歷城,得敘母並趙月,皆殺之。與阜戰,敗,奔漢中。張魯欲妻之,或曰:「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魯乃止。 冬十一月,魏初置尚書、侍中、六卿。 以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僕射,毛玠、崔琰、常林、徐 只有冀城堅守不降。從正月到八月,救兵不到,刺史韋康和太守想投降,楊阜號啕大哭,勸阻他們說:「我們率領父兄子弟,以大義互相勉勵,至死沒有二心,來為你們守衛此城。現在,怎麼能放棄垂手可得的功勞,陷入不義的罪名呢?」韋康等人不聽楊阜的勸阻,打開城門迎接馬超。馬超進入冀城,就殺死韋康等人。曹操命令夏侯淵援救冀城,馬超出城迎戰,打敗夏侯淵。 這時正值楊阜妻子去世,楊阜向馬超請假去安葬妻子。楊阜的表兄姜敘率軍駐守歷城。楊阜見到姜敘和姜敘的母親,抽泣不止,極度悲痛。姜敘說:「你為什麼這麼悲痛?」楊阜說:「守城沒能守住,長官被殺而不能同死,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馬超背叛父親和君主,殘酷地殺害州將,這豈是只讓我一人感到愁悶和自責的事情,一州的士大夫都蒙受恥辱。您率軍全權管理這一地區,而沒有討伐逆賊之心,這就是趙盾被史官記載為弒君的原因所在。馬超勢力強大,但不講道義,弱點很多,容易謀取。」姜敘的母親感慨地說:「好了!姜敘,韋刺史遇難,也有你的責任,難道僅僅是楊阜一人的責任嗎!人誰沒有死,死於忠義,就死得其所。你只應快速出發,我不以餘年牽累你。」姜敘就與趙昂、尹奉等合謀,又派人到冀城,結交梁寬、趙衢,使他們做內應。當時,馬超已經收留趙昂的兒子趙月做人質,趙昂對妻子士異說:「我們的謀劃已經如此,應當把趙月怎麼辦?」士異厲聲回答:「能昭雪君父的大恥,即使掉腦袋也在所不惜,何況一個兒子呢。」 九月,楊阜與姜敘、趙昂、尹奉討伐馬超。趙衢趁機騙馬超親自率軍出城迎戰,而與梁寬關閉城門,把馬超的妻子兒女全部殺死。馬超襲擊歷城,抓到姜敘的母親和趙月,把他們都殺了。馬超與楊阜交戰失敗,投奔漢中。張魯想把女兒嫁給馬超做妻子,有人說:「像他這樣的人,不愛自己的父母,怎麼能愛別人!」張魯才打消嫁女的念頭。 冬十一月,魏國開始設置尚書、侍中、六卿職位。 任命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尚書僕射,毛玠、崔琰、常林、徐 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鍾繇為大理,王修為大司農,袁渙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陳群為御史中丞。渙得賞賜,皆散之,家無所儲,乏則取之於人,不為皦察之行,然時人皆服其清。時有傳劉備死者,群臣皆賀,惟渙獨否。 操欲復肉刑,令曰:「昔陳鴻臚以為死刑有可加於仁恩者,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論乎?」群對曰:「臣父紀以為漢除肉刑而增笞法,本興仁惻而死者更眾,所謂名輕而實重者也。名輕則易犯,實重則傷民。且殺人償死,合於古制;至於傷人或殘毀其體,而裁剪毛髮,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刖其足,則永無淫放穿逾之奸矣。夫三千之屬,雖未可悉復,若斯數者,時之所患,宜先施用。漢律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餘逮死者,可易以肉刑。則所刑之與所生足以相貿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殺之刑,是重人支體而輕人軀命也。」議者惟鍾繇與群議同,余皆以為未可行。操以軍事未罷,顧眾議而止。 甲午(214) 十九年 春,張魯遣馬超圍祁山,夏侯淵擊卻之。 三月,魏公操進位諸侯王上。 改授金璽、赤紱、遠遊冠。 夏四月,旱。 五月,雨水。 閏月,孫權使其將呂蒙攻皖城,破之。 奕、何夔為尚書,王粲、杜襲、衛覬、和洽為侍中,鍾繇為大理,王修為大司農,袁渙為郎中令,代理御史大夫事務,陳群為御史中丞。袁渙得到賞賜,全都分發給別人,家中沒有積蓄,當生活所需缺乏時,就向別人索取,從來不做明察秋毫的事情,然而當時的人們都佩服他的清廉。就在這時,有人傳說劉備死了,郡臣都為此慶賀,只有袁渙一人不這樣做。 曹操想恢復肉刑,下令說:「過去,陳鴻臚認為死刑有體現仁慈的地方,御史中丞陳群能申說你父親的論點嗎?」陳群回答說:「我父親陳紀認為,漢朝廢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來是為了充分體現仁慈,然而死於鞭杖之下的人更多,這就是所謂名義上減輕,而實際上加重。名義上減輕,人們則容易犯法;實際上加重,百姓則容易受傷害。而且,殺人償命,符合古代的制度;至於傷人或殘害他人身體,而剪去頭髮,是不合理的。如果用古代的刑法,對犯姦淫罪的人處以宮刑,對犯盜竊罪的人砍去雙腳,就會永遠沒有淫蕩和穿壁翻牆的犯罪行為。古代的三千條刑法,雖然不能全部恢復,但像上述所舉的幾種罪行,正是現時的憂患,應該先施用。漢朝的法律,對於判處斬首的罪刑,是不能講仁慈的,其餘達到死罪的人,可以改判肉刑。這樣,施加刑法與保全生命足以相互持平了。現在,用鞭杖抽打致死的刑法替換不殺人的肉刑,是注重人的肢體,而輕視人的生命。」參與評議的人只有鍾繇與陳群的意見相同,其餘的人都認為不能恢復肉刑。曹操因為軍事行動還沒停止,顧慮大家的意見,因而放棄了恢復肉刑的打算。 甲午(214) 漢獻帝建安十九年 春季,張魯派馬超包圍祁山,夏侯淵擊退馬超。 三月,魏公曹操地位進到諸侯王之上。 獻帝給曹操改授金制璽印、紅色的祭服和遠遊冠。 夏四月,乾旱。 五月,雨多。 閏五月,孫權命令他的部將呂蒙攻打皖城,取得勝利。 初,曹操遣廬江太守朱光屯皖,大開稻田。呂蒙言於孫權曰:「皖田肥美,若一收熟,彼眾必增,宜早除之。」權乃親攻皖城,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呂蒙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曆日乃成。城備既修,外救亦至,不可圖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蒙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銳氣四面並攻,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權從之。蒙薦甘寧為升城督,寧持練緣城,蒙以精銳繼之,手執枹鼓,士卒皆騰踴。侵晨進攻,食時破之,獲朱光及男女數萬口。權拜蒙為廬江太守,還屯尋陽。 馬超奔劉備,備入成都,自領益州牧,以諸葛亮為軍師將軍。 諸葛亮留關羽守荊州,與張飛、趙雲將兵溯流克巴東,破巴郡,獲太守嚴顏。飛呵顏曰:「何以不降?」顏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飛怒,令牽去斫頭。顏容止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邪?」飛壯而釋之,引為賓客。分遣雲從外水定江陽、犍為,飛定巴西、德陽。龐統中流矢,卒。 法正箋與劉璋曰:「左將軍舊心依依,實無薄意,可圖變化以保尊門。」璋不答。洛城潰,備進圍成都。亮、飛、雲引兵來會。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亦來請降。備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使從事中郎簡雍入說劉璋。時城中尚 起初,曹操派廬江太守朱光駐守皖城,大規模開墾稻田。呂蒙向孫權建議說:「皖地的稻田肥沃,如果一旦稻穀成熟收穫,曹軍必然增兵,應該早日除掉朱光。」孫權於是親自率軍攻打皖城,將領們準備堆土山,增加攻城的器具,呂蒙說:「造攻城的器具和堆土山,須多日才能完成。敵人的城防已經修整,外面的援兵也到,我們將不能奪取皖城。況且我軍乘雨水多而來,如果曠日久留,大水一定會慢慢退走,我們回去的道路就會艱難,我私下認為是很危險的。現在看來,此城不會十分堅固,如果我們以三軍高昂的士氣四面同時進攻,不久就可攻下,然後趁著大水未退返回,這才是大獲全勝的策略。」孫權採納了他的主張。呂蒙推薦甘寧擔任升城督,甘寧手拿白色的熟絹,攀上城牆,呂蒙派精銳的士兵緊隨其後,呂蒙親自擊鼓進軍,士兵們都奔騰跳躍,競相登城。拂曉發起進攻,到進早餐時攻克皖城,抓獲朱光和城中男女數萬人。孫權任命呂蒙擔任廬江太守,回軍駐守尋陽。 馬超投奔劉備,劉備進入成都,自己兼任益州牧,任命諸葛亮為軍師將軍。 諸葛亮留下關羽守衛荊州,與張飛、趙雲率軍逆長江而上,攻克巴東,打敗巴郡守軍,抓獲太守嚴顏。張飛呵斥嚴顏說:「你為什麼不投降?」嚴顏說:「你們太沒禮貌,侵奪我江州。江州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張飛大怒,叫人把嚴顏拉去砍頭。嚴顏面容舉止不變,說:「砍頭便砍頭,發什麼怒?」張飛讚許嚴顏的膽魄,把他釋放了,召做自己的賓客。諸葛亮分派趙雲從外水出兵平定江陽、犍為,派張飛平定巴西、德陽。龐統被流箭射中,死去。 法正寫信給劉璋說:「左將軍劉備對您舊情依舊,實在沒有輕視的意思,你可想辦法改變態度,以保住家門的尊貴。」劉璋沒有答覆。劉備攻克洛城,進而包圍了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也率兵前來會合。馬超知道不值得與張魯商討大事,也來請求投降。劉備命令他率軍駐紮在成都城的北面,城內的人非常震驚,深感恐懼;派從事中郎簡雍進城勸說劉璋投降。當時城中還 有精兵三萬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備遷璋公安,盡歸其財物,佩以振威將軍印綬。 備入成都,自領益州牧,以諸葛亮為軍師將軍,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並署左將軍府事,馬超為平西將軍,法正為蜀郡太守,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和為蜀郡太守,清儉公直,為民夷所愛信,蜀中推為循吏,故備舉而用之。 備自新野南奔,荊楚群士從之如雲,而劉巴獨北詣曹操。操闢為掾,遣招納長沙、零陵、桂陽。會備略有三郡,巴欲由交州道還京師。時諸葛亮在臨蒸,以書招之,巴不從而入蜀,備深恨之。及璋迎備,巴諫曰:「備,雄人也,入必為害。」既入,巴復諫曰:「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聽,巴閉門稱疾。備攻成都,令軍中曰:「有害巴者,誅及三族。」及得巴,甚喜,以為西曹掾。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獨黃權閉城堅守,須璋稽服乃降,備以為將軍。李嚴,本璋所授用;吳懿、費觀等,璋之婚親;彭羕,璋所擯棄,備皆處之顯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益州之民,是以為大和。 初,劉璋以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潰,靖謀逾城出降,備以此薄之,不用。法正曰:「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然今始創大業,天下之人不可戶說,宜加敬 有精兵三萬人,糧食和布帛可以支持一年,官吏和百姓都想死戰。劉璋說:「我們父子統治益州二十多年,沒有給百姓帶來什麼恩德。而百姓參與戰鬥三年,露屍荒野,是因為我劉璋的緣故,我的心怎能平靜!」於是打開城門出來投降,部下無不痛哭流涕。劉備把劉璋遷移到公安,歸還他的全部財物,讓他佩帶振威將軍印綬。 劉備進入成都,自己兼任益州牧,任命諸葛亮為軍師將軍,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並且代理左將軍府事,馬超為平西將軍,法正為蜀郡太守,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董和任蜀郡太守時,清廉節儉,公平正直,受到各族百姓的愛戴和信任,大家推舉他為奉職守法的官吏,因此劉備提拔任用他。 劉備從新野逃奔江南時,荊楚一帶的士人追隨他的十分多,而只有劉巴一人向北投奔曹操。曹操徵召劉巴為屬官,派遣他去招降和接收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就在這時,劉備奪取了三郡,劉巴打算由交州取道回京師。這時,諸葛亮在臨蒸,寫信招引劉巴,劉巴不接受,進入蜀地,劉備深感遺憾。等到劉璋迎接劉備入蜀,劉巴勸阻說:「劉備是一代梟雄,進入蜀地必定危險。」劉備入蜀以後,劉巴又進諫說:「如果使劉備去討伐張魯,就是放虎歸山。」劉璋不聽,劉巴便閉門稱病。劉備圍攻成都,下令軍中說:「誰若傷害劉巴,誅滅三族。」等到得到劉巴,劉備非常高興,任命他為西曹掾。當時,益州的郡縣都察看風頭,如影隨形般地投靠劉備,只有黃權關閉城門堅守,必須等劉璋跪拜降服後他才投降,劉備任命他為將軍。李嚴,本為劉璋任用;吳懿、費觀等是劉璋的姻親;彭羕,被劉璋擯棄,劉備都安排他們擔任重要職位,以竭盡其才能。有志之士,無不爭相盡職盡責,益州的百姓,因此相處極為和睦。 起初,劉璋任命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被攻破時,許靖翻牆出城投降,劉備因此看不起他,沒有任用他。法正說:「世上有一種人獲有虛名而其實不副,許靖就是。然而如今您剛剛開始創建大業,您不可能挨家挨戶進行宣傳告諭,對許靖應該多加敬 重,以慰遠近之望。」備乃禮而用之。 軍用不足,備以為憂。劉巴請鑄直百錢,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備從之。數月之間,庫府充實。或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趙雲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乃可役調,得其歡心,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備從之。 備留霍峻守葭萌城。璋將向存帥萬餘人,攻圍一年。峻兵才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斬之。備以為梓潼太守。 法正一飧之德,睚眥之怨,無不報復。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橫,宜稍抑之。」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東憚孫權,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法孝直為之輔翼,令翻然翱翔,不可複製。今奈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 亮治頗尚嚴峻,人多怨者。法正謂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德。願君緩刑弛禁,以慰此州之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暗弱,自焉已來有累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君 重,來撫慰遠近的人們的希望。」劉備這才對許靖以禮相待,加以任用。 軍費不足,劉備非常憂慮。劉巴請求鑄造價值為一百錢的錢幣,平抑物價,下令官吏設立官方市場。劉備聽從了他的建議。幾個月之後,府庫中的財物就充實了。有人主張把成都有名的田地和住宅分賜將領們。趙雲說:「霍去病認為『匈奴未滅,無以家為』。如今國賊遠非匈奴可比,我們還不能尋求安樂。必須等天下都安定以後,大家回歸故里,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才會各得其所。益州人民剛剛遭受戰爭災難,土地、住宅都應該歸還原來的主人,使他們安定地生活,恢復生產,這樣才能向他們徵發勞役,徵收賦稅,取得他們的歡心,不該奪取他們的財物來私寵自己喜愛的人。」劉備採納了趙雲的意見。 劉備留下霍峻守衛葭萌城。劉璋的部將向存統率一萬多人,圍攻霍峻一年。霍峻的軍隊才幾百人,瞅准敵人疲憊的機會,挑選精銳的士兵出擊,大破敵軍,斬殺向存。劉備任命霍峻為梓潼太守。 法正愛恨分明,凡是別人對他的一餐飯的恩惠,一瞪眼的怨恨,他沒有不報答和報復的。有人對諸葛亮說:「法正肆意橫行,應該稍微壓制一下。」諸葛亮說:「主公在公安時,北面畏懼曹操,東面害怕孫權,近處則擔心孫夫人在家中引發事端。法正像羽翼一樣輔佐主公,使主公能凌空自由翱翔,不再受人控制。如今怎麼能禁止法正,使他不能稍稍隨心所欲!」 諸葛亮的治理非常提倡嚴刑峻法,很多人都埋怨。法正對諸葛亮說:「從前漢高祖進入函谷關,約法三章,秦地百姓感恩戴德。希望您放寬刑法和禁令,來撫慰這一州人的願望。」諸葛亮說:「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因為暴虐無道,政令苛刻,百姓怨恨,因此一個普通百姓大呼一聲,天下就土崩瓦解。漢高祖面對此種情況,可以放寬政策,取得成功。劉璋昏庸懦弱,自從其父劉焉以來,劉氏對蜀地有兩代人的恩惠,靠法令條文維繫上下的關係,互相逢迎旨意行事,德政不能推行,刑罰失去威嚴,君 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著矣。」 備以蔣琬為廣都長,不治,大怒。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以修飾為先。願主公重加察之。」備雅敬亮,乃不加罪。 秋七月,魏公操擊孫權。 操留少子植守鄴,以邢顒為植家丞。顒防閒以禮,無所屈撓,由是不合。庶子劉楨美文辭,植親愛之。楨曰:「君侯采庶子之春華,忘家丞之秋實,為上招謗,其罪不小,愚實懼焉。」 魏荀攸卒。 攸深密有智防,謀謨帷幄,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操嘗稱:「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休;荀公達之去惡,不去不止。」又稱:「二荀論人,久而益信,吾沒世不忘。」 枹罕宋建反。冬十月,討斬之,諸羌皆降。 建自號平漢王。 十一月,魏公操弒皇后伏氏及皇子二人。 帝自都許以來,守位而已,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議郎趙彥常為帝陳言時策,操惡而殺之。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 臣之道逐漸廢弛。給高位表示寵愛,高位不能再高時,就被別人輕視;施加恩惠表示順從,恩惠不能滿足時,就會被人輕慢。所以,蜀地招致破敗的境地,實在是由於這樣的原因。如今我樹立法令的威嚴,法令施行百姓便會知道我們的恩德;以爵位限定官員的地位,加上爵位的人便會知道榮耀。榮耀和恩德並重,上下之間有禮節,治國的關鍵,由此顯示出來了。」 劉備任命蔣琬為廣都長,蔣琬不能治理,劉備因此大怒。諸葛亮請求說:「蔣琬是國家的棟樑之材,不是管理方圓百里的小縣的人才。他為政以安定百姓為本,不以做表面工作為先。希望主公重加考察。」劉備向來敬重諸葛亮,這才沒有給蔣琬加罪。 秋七月,魏公曹操進攻孫權。 曹操留下小兒子曹植守護鄴城,任命邢顒為曹植的家丞。邢顒按禮節嚴格約束曹植,毫不退讓,因此與曹植不和。庶子劉楨擅長寫文章,曹植親近喜歡他。劉楨說:「君侯您採擷庶子我的春華,忘卻家丞的秋實,要是為君上招來誹謗,你的罪過不小,我實在深感恐懼。」 魏國荀攸去世。 荀攸深沉而有智謀,參與曹操的軍事謀劃,當時的人和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獻過什麼計策。曹操曾經稱讚他說:「荀彧進獻好計策,不接收不罷休;荀攸去除錯誤行為,不去除不停止。」又稱讚說:「二荀評論人物,時間越長越發顯出他們的觀點可信,我終生不會忘記。」 枹罕宋建造反。冬十月,曹操派大軍前去征討,將宋建斬首,羌人各部落全部投降。 宋建自號平漢王。 十一月,魏公曹操殺死伏皇后以及兩個皇子。 獻帝自從建都許昌以來,僅能保住自己的皇位而已,左右無一不是曹操的人。議郎趙彥常為獻帝分析時勢,進獻對策,曹操憎惡而把他殺死。後來,曹操有事到殿中拜見獻帝,獻帝不能控制恐懼,趁機說:「您如果能輔佐我,就寬厚些;否則,您就開恩 相舍。」操失色,俯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刀挾之。操出,汗流浹背。自後不復朝請。 董承女為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妊為請,不得。伏後懼,與父完書,令密圖之。至是,事泄,操使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以尚書令華歆為之副,勒兵入宮,收後。後閉戶,藏壁中。歆壞戶發壁,就牽後出。時帝在外殿,後被發、徒跣、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邪!」遂將後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鴆殺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十二月,操以高柔為丞相理曹掾。 舊法:軍徵士亡,考竟其妻子。而亡者猶不息。操欲更重其刑,並及父母、兄弟。柔啟曰:「士卒亡軍,誠在可疾,然竊聞其中時有悔者。愚謂乃宜貸其妻子,以誘其還心。猥復重之,柔恐自今軍士見一人亡逃,誅將及己,亦且相隨而走,不可復得殺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操善之。 乙未(215) 二十年 春正月,立貴人曹氏為皇后。 操之女也。 三月,魏公操擊張魯。 夏五月,韓遂為其下所殺。劉備、孫權分荊州。備使關羽守江陵,權使魯肅屯陸口。 把我拋開。」曹操大驚失色,屈身請求告辭。漢朝舊制規定:領兵的三公,在朝見皇帝時,下令武士持刀夾持。曹操走出殿堂,汗流浹背。從此以後不再朝見皇帝。 董承的女兒是獻帝的貴人,曹操殺死董承以後,要求把董貴人也殺死。獻帝以貴人有身孕為由,向曹操求情,曹操不同意。伏皇后恐懼不安,給父親伏完寫信,令其秘密策劃,除掉曹操。到這時,事情泄露了,曹操派郗慮帶上符節和策書,收繳皇后的璽印和綬帶,派尚書令華歆為副手,率兵入宮逮捕伏皇后。伏皇后關閉門窗,藏在牆壁中。華歆砸爛門窗,挖開牆壁,上去把伏皇后拖了出來。當時獻帝在外殿,伏皇后披頭散髮、光著雙腳,邊走邊哭經過獻帝面前,訣別說:「不能再救我一命嗎?」獻帝說:「我也不知我能活到幾時!」他回頭看著郗慮說:「郗公,天下難道竟有這樣的事嗎!」曹操把皇后關到暴室中,幽禁而死,她生的兩個皇子,也都用毒酒殺死,她的兄弟以及宗族被害死的有一百多人。 十二月,曹操任命高柔為丞相理曹掾。 舊制規定:軍隊外出征討時士兵逃跑,要追究他們的妻子兒女。然而士兵逃跑仍然不斷。曹操想加重對他們的刑罰,連帶追究他們的父母、兄弟。高柔說:「士兵逃跑,實在可惡,但聽說他們中時時有人懊悔。我認為應該寬免他們的妻子兒女,來誘使他們回心轉意。如果還要加重刑罰,我恐怕從今以後,軍中的士兵見一人逃跑,害怕將牽連到自己,也就跟隨逃跑,不能再抓到他們殺死。這樣,加重刑罰不能阻止士兵逃跑,反而使逃兵增多。」曹操認為他的建議好。 乙未(215) 漢獻帝建安二十年 春正月,冊立曹貴人為皇后。 曹貴人是曹操的女兒。 三月,魏公曹操攻打張魯。 夏五月,韓遂被部下殺死。 劉備、孫權分割荊州。劉備派關羽守衛江陵,孫權使魯肅駐守陸口。 初,劉備在荊州,周瑜、甘寧等數勸孫權取蜀。權遣使謂備曰:「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操得蜀,則荊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次取張魯,一統南方,雖有十操無所憂也。」備報曰:「益州民富地險,劉璋雖弱,足以自守。今曹操方欲觀兵吳、會,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使承其隙,非長計也。」權不聽,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備遏之不得過,謂曰:「汝欲取蜀,吾當被髮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權不得已,召瑜還。及備攻璋,留關羽守江陵,與魯肅數生疑貳,肅常以歡好撫之。 及備得益州,權令諸葛瑾從備求荊州。備曰:「吾方圖涼州,涼州定,乃盡以荊州相與耳。」權曰:「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虛辭引歲也。」遂置長沙、零陵、桂陽長吏,羽逐之。權遣呂蒙取三郡,惟零陵太守郝普不降。備自至公安,遣羽爭三郡。孫權進住陸口,使魯肅將萬人屯益陽以拒羽,召呂蒙還助肅。蒙得書,秘之,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晨當攻零陵,而詐謂普故人鄧玄之曰:「左將軍在漢中為夏侯淵所圍,關羽在南郡,至尊身自臨之。彼方首尾倒懸,救死不給,豈有餘力復營此哉?君可見之,為陳禍福。」玄之見普,具宣蒙意。普懼出降,蒙乃赴益陽。 魯肅邀羽相見,因責數羽,羽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身在行間,戮力破敵,豈得徒勞,無一塊土,而足下來欲收地邪?」肅曰:「不然。始與豫州覲於長坂,豫州之眾不當一校,計窮慮極,圖欲遠竄。主上矜愍豫州身無處所,不愛土 起初,劉備在荊州時,周瑜、甘寧等多次勸孫權奪取蜀地。孫權派使者對劉備說:「劉璋不勇武,不能保護自己,假如曹操得到蜀地,那麼荊州危險了。我現在打算先攻取劉璋,再攻下張魯,統一南方,即使有十個曹操也沒有任何憂慮了。」劉備回答說:「益州百姓富裕,地勢險要,劉璋雖然軟弱,但足以保護自己。現在曹操正準備到吳郡、會稽閱兵,而抗曹同盟之間無故自相攻伐,使曹操有機可乘,這不是長久之計。」孫權不聽劉備的勸告,派孫瑜率水軍駐守夏口。劉備阻止孫瑜的軍隊不得過境,對孫瑜說:「你們若想攻取蜀地,我一定披頭散髮,隱居深山,不能失信於天下的人。」孫權不得已,把孫瑜召回。等劉備攻劉璋地時,留下關羽守衛江陵,關羽多次與魯肅因猜忌而產生二心,魯肅卻經常以友好的姿態使關羽安心。 劉備得到益州後,孫權派諸葛瑾向劉備索要荊州。劉備說:「我正準備奪取涼州,涼州平定後,才能把荊州全部給你們。」孫權說:「這是借而不還,卻想找藉口拖延時間。」於是設立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的地方長官,關羽驅逐他們。孫權派呂蒙率兵奪取三郡,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沒有投降。劉備親自抵達公安,派關羽爭奪三郡。孫權進駐陸口,派魯肅領兵一萬人駐紮益陽,抵抗關羽,召回呂蒙協助魯肅。呂蒙接到孫權的書信後,藏了起來,夜裡召集部下們,宣布自己的作戰方案,清晨要向零陵發起攻擊,而欺騙郝普的舊友鄧玄之,對他說:「現在左將軍劉備在漢中被夏侯淵包圍,關羽在南郡,我家主公親自去征討。他們正首尾倒懸,救命都來不及,哪裡有多餘的力量來營救零陵呢?你可以去看看郝普,為他陳述禍福。」鄧玄之見到郝普,把呂蒙的意思全部告訴他。郝普深感恐懼,出城投降,呂蒙這才率軍奔赴益陽。 魯肅邀請關羽見面,趁機責備了關羽,關羽說:「烏林那次戰役,左將軍親自參戰,竭盡全力打敗敵人,怎麼能白白辛苦,不擁有一塊土地,而您卻想來收取土地呢?」魯肅說:「不是這麼回事。起初與劉豫州在長坂會面時,豫州的部眾抵擋不了一校的人馬,計窮慮竭,打算遠逃。我家主公憐憫豫州無處安身,不吝惜土 地士民之力,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墮好。今已藉手西州,又欲剪並荊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羽無以答。會聞曹操將攻漢中,備乃求和於權。權令諸葛瑾報命。遂分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瑾每奉使至蜀,與其弟亮但公會相見,退無私面。 秋七月,魏公操取漢中,走張魯,留將軍夏侯淵、張郃守之而還。 操至陽平,張魯欲降,其弟衛不肯,率眾拒關堅守。初,操以降人多言張魯易攻,陽平城下南北山相遠不可守,信以為然。至是,身履不如所聞,乃嘆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陽平諸屯,山峻難登,士卒傷夷,軍食且盡。操意沮,欲還。會前軍夜迷,誤入張衛別營,營中大驚,退散。操進兵攻之,衛等夜遁。魯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燒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得達。今避鋒銳,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之有。」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鄭,遣人慰喻之。 主簿司馬懿言於操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附,而遠爭江陵,此機不可失也。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解。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可失時也。」操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邪!」劉曄曰:「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 地和人民的勞力,來解除豫州的憂患。而豫州自私自利,虛情假意,背棄恩德,損壞我們彼此間的友好關係。現在豫州已經得到益州,又想兼併荊州的土地。這樣的事大概凡夫俗子都不忍心做,何況是領導一方的主要人物呢!」關羽無話可說。正在這時,聽說曹操將攻打漢中,劉備於是向孫權求和。孫權命令諸葛瑾答覆劉備。最終以湘江為界分割荊州:長江、江夏、桂陽以東屬孫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劉備。諸葛瑾每次奉使命到蜀,與他的弟弟諸葛亮只是因公事會晤時相見,退下後沒有私相會面。 秋七月,魏公曹操攻取漢中,趕走張魯,留將軍夏侯淵、張郃守護漢中,自己率軍返回。 曹操抵達陽平,張魯打算投降,他的弟弟張衛不同意,率部眾憑藉關隘堅守。起初,曹操因為大多數投降的人說張魯容易攻破,陽平城下南山、北山相距太遠,不可防守,便信以為真。到了這時,曹操親身實地考察,發現並不像所聽說的那樣,就感嘆說:「別人的測度,很少能令人滿意。」攻打陽平各處駐軍時,山勢險峻難登,士兵受傷,軍糧快要吃盡。曹操心情沮喪,準備撤軍。適逢前面的部隊夜裡迷路,誤入張衛部下的軍營,張衛的士兵大驚,紛紛潰逃而散。曹操進兵攻打張衛,張衛等人乘夜逃走。張魯逃奔南山,進入巴中。張魯的部下想燒毀全部寶物和倉庫,張魯說:「本來我想歸附國家,而我的意願沒有能傳達上去。如今躲避大軍的鋒銳,並沒有惡意。寶物和倉庫為國家所有。」於是把寶物和倉庫封存好後才離開。曹操進入南鄭,派人前去撫慰張魯。 主簿司馬懿向曹操建議說:「劉備靠欺詐劫持了劉璋,蜀人還沒有歸附他,而他卻到遠方爭奪江陵,這個機會不能失去。現在我們攻克漢中,益州受到震動,如果我們進兵逼近,益州勢必土崩瓦解。聖人不能違背天時,也不能失去良機。」曹操說:「人們苦於不滿足,既得隴地,還眼望著蜀地嗎!」劉曄說:「劉備,是人中豪傑,做事有分寸,但是行動遲緩。取得蜀地時間不長,蜀人還沒有依附他。如今我們攻破漢中,蜀人受到震動,十分恐慌, 其勢自傾。因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操不從。居七日,蜀降者說:「蜀一日數十驚,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操問曄曰:「今尚可擊不?」曄曰:「今已小定,未可擊也。」乃還,以夏侯淵督張郃、徐晃等守漢中。 八月,孫權攻合肥,大敗而還。 曹操之徵張魯也,為教與合肥護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及是孫權率眾十萬圍合肥,悌發函,教曰:「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以眾寡不敵,疑之。張遼曰:「公遠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盛勢以安眾心,然後可守也。」樂進等莫對。遼怒,將獨出。李典素與遼不睦,慨然曰:「此國家大事,顧君計何如耳,吾豈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請從君而出。」於是夜募敢從之士。明旦陷陣沖壘,入至麾下。權大驚走,撤軍還,至逍遙津北。遼將步騎奄至。甘寧、呂蒙力戰扞敵,凌統率親近扶權出圍,乘駿馬上津橋,橋南已撤,丈余無板。親近谷利使權持鞍緩控,於後著鞭,遂得超渡。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權入船。齊涕泣曰:「至尊人主,常當持重,今日之事,群下震怖,若無天地,願以此為終身之誡。」權自前收其淚曰:「大慚,謹已刻 勢必將自行崩潰。我們趁機率兵壓境,一定能取得勝利。如果行動稍稍遲緩,諸葛亮善於治國而做丞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擔任軍隊將領,蜀地人民安定以後,據守險要地勢,我們就不能攻取了。如今不去奪取,必定會成為後患。」曹操沒有聽從他的建議。七天後,蜀地來投降的人說:「蜀地一天受到數十次驚嚇,守將雖然以斬首來壓制,但仍然不能安定下來。」曹操問劉曄:「現在還可以進攻嗎?」劉曄說:「現在蜀地已經稍微安定,不能再進攻了。」曹操於是撤軍,任命夏侯淵率領張郃、徐晃等守衛漢中。 八月,孫權進攻合肥,大敗而回。 曹操去征伐張魯時,留下一份指令給合肥護軍薛悌,在指令封套的邊上寫上:「敵人來了再打開。」到了這時,孫權率領十萬大軍包圍合肥,薛悌打開指令,指令中寫道:「如果孫權到來,張、李將軍出城迎戰,樂將軍守城,護軍不許參加。」將軍們認為寡不敵眾,懷疑這道指令。張遼說:「魏公遠征在外,等到救兵趕到,敵人必定打敗我們了。因此,指令的意思是趁敵人未集結時出兵迎頭抗擊,摧折敵人強大的氣勢,來安定大眾的人心,然後才能堅守。」樂進等人都不發表意見。張遼非常生氣,將獨自出戰。李典平素與張遼不和,卻感慨地說:「這是國家大事,不過看您的計策怎麼樣罷了,我怎麼能因為私恨而忘記公義呢,我請求跟您出戰。」於是,張遼當夜招募敢跟隨自己出戰的士兵。第二天早晨,衝鋒陷陣,衝破敵人的營壘,直到孫權的大旗下。孫權大驚而逃,撤軍返回,直達逍遙津北岸。張遼率領步兵、騎兵突然來到。甘寧、呂蒙奮力抵禦,凌統率領親兵攙扶孫權衝出重圍,騎駿馬上逍遙津橋,橋南部的橋板已撤去,有一丈多長沒有橋板。親兵谷利使孫權抓住馬鞍,放鬆韁繩,而他在後面用鞭抽馬,才終於跨越過去。賀齊率三千人在逍遙津南岸迎接孫權上船。賀齊哭著說:「至尊的主公,您應當時時小心謹慎,今天的事,部下們都非常驚恐,像是天塌地陷,希望您以此為終生的教訓。」孫權親自上前為他擦拭眼淚,說:「非常慚愧,我一定把這次教訓銘刻 心,非但書紳也。」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以賞軍功。 十一月,張魯出降,以為鎮南將軍,封其屬閻圃為列侯。 劉備遣兵擊巴、,破之。 張魯之走巴中也,黃權言於劉備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蜀之股臂也。」備乃使權迎魯。會諸夷帥朴胡、杜濩、任約已降於曹操,而魯亦降。權遂擊胡等,破之。操遣張郃徇三巴,備遣巴西太守張飛擊之,郃走還。 丙申(216) 二十一年 夏五月,魏公操進爵為王。操殺尚書崔琰。 初,崔琰薦楊訓,操禮辟之。及操進爵,訓發表稱頌。或笑訓希世浮偽,謂琰失舉。琰取其草視之,與訓書曰:「省表,事佳耳。時乎,時乎,會當有變!」琰本意譏論者好譴呵而不尋情理。有與琰不平者,白之。操怒,收琰付獄,髡為徒隸。白者復云:「琰對賓客虬須直視,若有所瞋。」遂賜琰死。 毛玠傷琰無辜,心不悅。人復白玠怨謗。亦收付獄,桓階、和洽為之陳理。操曰:「此捐君臣恩義,妄為死友怨嘆,殆不可忍也。」洽曰:「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倫也,以玠歷年荷寵,剛直忠公,為眾所憚,不宜有此。然人情難保,要宜考核,兩驗其實。今不忍致之於理,更使曲直之分不 心中,而不僅僅是寫在束腰的大帶上。」 冬十月,開始設置只有名號的侯爵來獎勵立軍功的人。十一月,張魯出降,任命他為鎮南將軍,封他的部屬閻圃為列侯。 劉備派兵攻打巴、兩族,獲勝。 張魯逃奔巴中時,黃權對劉備說:「如果失去漢中,那麼三巴不能援救,這等於割去蜀地的手腳。」劉備於是派黃權迎接張魯。就在這時,夷人的部族首領朴胡、杜濩、任約已經投降曹操,而張魯也投降了。孫權便攻打朴胡等,取得勝利。曹操派張郃奪取三巴,劉備派巴西太守張飛攻打張郃,張郃敗逃而回。 丙申(216) 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 夏五月,魏公曹操進封為王。曹操殺死尚書崔琰。 起初,崔琰推薦楊訓給曹操,曹操以禮徵召楊訓。等到曹操進封為王,楊訓向皇帝進獻奏章稱讚頌揚。有人嘲笑楊訓迎合世俗,輕浮虛偽,認為崔琰推舉人不當。崔琰把楊訓奏章的草稿取來查看,給楊訓寫信說:「看了你的奏章,事情做得很好。時代啊時代,一定會改變的!」崔琰的本意,是譏諷那些議論的人喜歡指責他人而不考慮人情和事理。有人與崔琰不和,把這事稟報曹操。曹操極為生氣,逮捕崔琰關進監獄,剃成光頭,判罰服勞役。稟報的人又說:「崔琰判刑後,面對賓客,鬍鬚鬈曲,兩眼注視前方,像是很憤怒。」曹操於是賜崔琰自殺。 毛玠對崔琰無辜而死感到很悲傷,於是心中不樂。有人又上告毛玠怨憤誹謗。曹操也把毛玠逮捕入獄,桓階、和洽就為毛玠辯解。曹操說:「毛玠這樣做,是捐棄君臣的恩義,荒謬地為處死的舊友怨憤感嘆,他的這些行為,恐怕不能容忍。」和洽說:「我不敢強辭奪理地為毛玠辯護,而違背臣下絕對服從君王的倫常大道,憑著毛玠多年受您寵幸,為人剛直、忠誠、公正,被很多人忌憚,因而他不應有這樣的事。可是人的思想難保會發生變化,應該進行考查審核,從告發者和毛玠兩方面核實。如今您不忍心把這事交給有關部門審理,更使得是非曲直的界限不 明。」操曰:「所以不考,欲兩全玠及言事者耳。」洽曰:「玠信有謗言,當肆之市朝;若無此言,言事者誣大臣以誤主聽。臣竊不安。」操卒不窮治,玠遂免黜。 時西曹掾丁儀用事,玠之獲罪,儀有力焉,群下側目。何夔、徐奕獨不事儀,儀譖奕出之。傅選謂夔:「宜少下之。」夔曰:「為不義,適足害身,焉能害人?」琰從弟林,嘗與陳群共論冀州人士,稱琰為首,群以智不存身貶之。林曰:「大丈夫為有邂逅耳,即如卿諸人,良足貴乎?」 五月朔,日食。 以裴潛為代郡太守。 代郡烏桓三大人皆稱單于,恃力驕恣,太守不能治。至是潛單車之郡,單于驚喜。潛撫以恩威,遂皆讋服。 秋七月,南匈奴單于入朝於魏,遂留居鄴。 初,南匈奴久居塞內,與編戶大同而不輸貢賦。議者恐其戶口滋蔓,浸難禁制,欲豫為之防。至是單于呼廚泉入朝於魏,操因留之於鄴,使右賢王去卑監其國。單于歲給綿、絹、錢、谷如列侯,子孫襲號。分其眾為五部,各立其貴人為帥,選漢人為司馬以監督之。 八月,魏以鍾繇為相國。 丁酉(217) 二十二年 春正月,魏王操擊孫權軍。三月,權降。 初,權護軍蔣欽與徐盛有隙,至是欽持諸軍節度,每稱其善。權問之,欽曰:「盛忠而勤強,有膽略器用,好萬人督也。 明。」曹操說:「所以不考查審核,是要使毛玠和告發的人都得以保全罷了。」和洽說:「毛玠如果確實有誹謗的言論,應當把他處死,陳屍街頭示眾;如果沒有,告發的人就是誣陷大臣來迷惑主上的視聽。我私下感到不安。」曹操最終沒有追究,毛玠被釋放,罷免官職。 當時西曹掾丁儀當權,毛玠獲罪,丁儀起了很大作用,群臣都不敢正眼相看。只有何夔、徐奕不依附丁儀,丁儀誣陷徐奕,徐奕被調離京城。傅選對何夔說:「你應該稍稍向他低頭。」何夔說:「做不義之事,恰恰害了自己,怎麼能害人?」崔琰的堂弟崔林,曾經與陳群共同評論冀州有名望的人,稱崔琰為第一,陳群認為崔琰的才智不足以保護自己,因而貶低崔琰。崔林說:「大丈夫做事看有沒有碰上聖明的君主罷了,就像您這樣的一些人,算得上高貴嗎?」 五月初一,日食。 曹操任命裴潛為代郡太守。 代郡烏桓的三個首領都稱單于,仰仗實力,態度驕橫,無拘無束,以前的太守對他們無可奈何。到這時,裴潛一人駕車到郡,單于們又驚又喜。裴潛恩威並施,進行安撫,單于們終於懾服。 秋七月,南匈奴單于到魏朝見,曹操於是把他留在鄴城。 起初,南匈奴長期居住在塞內,與編入戶籍的平民大致相同,但不交納貢賦。評論的人擔心他們的戶口增加,漸漸地難以控制,想事先做好預防。到這時,單于呼廚泉到魏朝見,曹操乘機把他留在鄴城,派右賢王去卑監管他的國家。單于每年供應的綿、絹、錢、谷,與列侯相同,子孫世襲封號。單于的部屬分為五部,各自設立一個貴族為統帥,選拔漢人做司馬監督他們。 八月,魏任命鍾繇為相國。 丁酉(217) 漢獻帝建安二十二年 春正月,魏公曹操進攻孫權的軍隊。三月,孫權投降。 起初,孫權的護軍蔣欽跟徐盛有矛盾,到了這時,蔣欽負責指揮各路軍隊,每每稱讚徐盛的優點。孫權問蔣欽,蔣欽說:「徐盛忠誠而勤勞堅強,有膽略和才幹,是統帥千軍萬馬的優秀將領。 今大事未定,臣當助國求才,豈敢挾私恨以蔽賢乎?」權既請降,留將軍周泰督濡須,諸將以泰寒門,不服。權會諸將樂飲,命泰解衣,手指其瘡痕,問之。因把其臂流涕曰:「幼平,卿為孤兄弟,戰如熊虎,被創數十,吾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馬之重乎!」諸將乃服。 夏四月,魏王操用天子車服,出入警蹕。 冕十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 六月,魏以華歆為御史大夫。 冬十月,魏以世子丕為王太子。 初,操娶丁夫人,無子;妾劉氏生子昂;卞氏生四子:丕、彰、植、熊。於是出丁夫人而立卞氏為繼室。植性機警,多藝能,才藻敏贍,操愛之。操欲以女妻丁儀,丕以儀目眇,止之。儀由是怨丕,與弟廙及楊修數稱植才,勸操立以為嗣。操以函密訪於外,尚書崔琰露板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長。五官將仁孝聰明,宜承正統,琰以死守之。」丕使人問太中大夫賈詡以自固之術。詡曰:「願將軍恢崇德度,躬素士之業,朝夕孜孜,不違子道,如此而已。」它日,操屏人問詡,詡嘿然不對。操問其故,詡曰:「屬有所思,故不即對耳。」操曰:「何思?」詡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操大笑。 如今大業還沒有成功,臣下我應當幫助國家求取人才,怎麼敢心懷私恨而埋沒賢才呢?」孫權請求投降以後,留下將軍周泰統率濡須守軍,將領們認為周泰出身寒微,心中不服。孫權召集將領們飲酒作樂,在酒席上讓周泰解開衣服,用手指著他身上的傷痕,詢問他受傷的經過。於是拉著周泰的手臂流著眼淚說:「周泰,你為了我家兄弟,作戰像熊虎一樣勇猛,身受幾十處傷,我又怎麼忍心不把你當作親骨肉看待,委任統率軍隊的重任呢!」將領們這才服從周泰指揮。 夏四月,魏王曹操使用皇帝專用的車和禮服,出入像皇帝一樣實行戒嚴和清道。 曹操的王冠有十二條旒,乘坐金根車,駕六匹馬來拉,設五時副車。 六月,魏任命華歆為御史大夫。 冬十月,魏立嫡長子曹丕為王太子。 起初,曹操娶了丁夫人,丁夫人沒有生兒子;妾劉氏生兒子曹昂;卞氏生四個兒子,分別是: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操於是休了丁夫人而立卞氏為繼室。曹植生性機警,多才多藝,才華橫溢而敏捷多智,曹操很喜愛他。曹操想把女兒嫁給丁儀為妻,曹丕因為丁儀一隻眼瞎,阻止了曹操。丁儀因此怨恨曹丕,與弟弟丁廙和楊修多次稱讚曹植的才能,勸曹操立曹植為繼承人。曹操用信秘密探討外界對立繼承人的看法,尚書崔琰用不封口的信回答說:「按《春秋》之義,應立長子。而且五官將曹丕仁慈、忠孝而又聰明,應立他做繼承人,我的看法至死不變。」曹丕派人詢問太中大夫賈詡有關鞏固自己地位的辦法。賈詡說:「希望將軍您發揮盛德和氣度,親自去做寒微之士的事情,朝夕孜孜不倦,不違背做兒子應該遵守的規矩,如此而已罷了。」一天,曹操叫旁人退下,詢問賈詡的看法,賈詡默然不答。曹操追問其中的原因,賈詡說:「我正在思考,所以沒有立即回答你。」曹操說:「你在思考什麼?」賈詡說:「我在想袁紹、劉表兩對父子。」曹操大笑起來。 操嘗出征,丕、植並送。植稱述功德,發言有章,左右屬目,操亦悅焉。丕悵然自失,吳質耳語曰:「王當行,流涕可也。」及辭,丕涕泣而拜,操及左右咸歔欷。於是皆以植多華辭而誠心不及也。植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飾,丕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宮人左右並為之稱說,故遂定為太子。 丕抱議郎辛毗頸而言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其女憲英,憲英曰:「太子,代君主宗廟、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國,不可以不懼。宜戚宜懼,而反以為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 久之,植乘車行馳道中,開司馬門出。操大怒,公車令坐死。由是重諸侯科禁,而植寵日衰。 劉備進兵漢中,魏王操遣將軍曹洪拒之。 法正說劉備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逼故耳。今策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眾往討,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廣農積穀,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雍、涼,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蓋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備乃進兵,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辨。操遣曹洪拒之。 孫權陸口守將魯肅卒,權以呂蒙代之。 孫權以嚴畯代肅,督兵鎮陸口。畯固辭以「樸素書生,不閒軍事」。權乃以呂蒙代之。眾嘉畯能以實讓。 權遣陸遜討丹陽山越,平之。 一次,曹操出征,曹丕、曹植一同來送行。曹植稱頌曹操的功德,出口成章,左右的人矚目欣賞,曹操也非常高興。曹丕悵然若失,吳質在他耳邊說:「大王即將出行,流眼淚就可以了。」等到辭行時,曹丕哭著下跪,曹操和旁邊的人都感動得哽咽不已。於是,大家都認為曹植華麗的辭藻多而誠心趕不上曹丕。曹植既任性行事,言行又不加修飾,而曹丕駕馭有術,掩蓋真情,宮中的人和曹操身邊的人都為他說好話,所以最終被立為太子。 曹丕抱住議郎辛毗的脖子說:「辛君,你知道我高興嗎?」辛毗把這件事告訴女兒憲英,憲英說:「太子是代替君王主持宗廟、社稷的人。代替君王,不可以不憂慮;管理國家,不可以不恐懼。應該憂慮恐懼,可他反而高興,怎麼能長久,魏國不會昌盛的!」 過了很久,曹植乘車在馳道中行駛,打開司馬門而出。曹操大怒,掌管宮門的公車令被判處死刑。從此以後,曹操加重了對諸侯的法律限制,而對曹植的寵愛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劉備進軍漢中,魏王曹操派將軍曹洪抵禦。 法正勸說劉備說:「曹操一舉招降張魯,平定漢中,不藉助這個時機進攻巴、蜀兩地,卻留夏侯淵、張郃駐屯漢中,自己立即北返,這樣做,並不是他的才智不夠,而是力量不足,必將有內憂壓力的緣故。如今估計夏侯淵、張郃的才能,比不上我們的將帥,如果我們舉兵去征討,一定可以取勝。奪取漢中之後,擴大農業生產,積蓄糧食,等待有利時機。做得好,可以徹底擊敗曹操,輔助王室恢復至尊的地位;次之,可以蠶食雍州、涼州,擴展疆土;最次,也可以堅守要害地勢,與曹操長期對峙。這大概是上天的賜予,時機不可喪失。」劉備於是進軍漢中,派張飛、馬超、吳蘭等駐軍下辨。曹操派曹洪抵禦。 孫權的陸口守將魯肅去世,孫權派呂蒙接替魯肅的職位。 孫權派嚴畯接替魯肅的職位,率兵鎮守陸口。嚴畯以「樸素書生,不諳熟軍事」為藉口堅決推辭。孫權於是派呂蒙接替魯肅。大家都稱讚嚴畯能以實相讓。 孫權派陸遜討伐丹陽山越,取得勝利。 吳郡陸遜言於權曰:「克敵寧亂,非眾不濟。而山寇未平,難以圖遠,可大部伍,取其精銳。」權從之,命遜部伍東三郡強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宿惡盪除,所過肅清,還屯蕪湖。會稽太守淳于式表遜枉取民人。遜後詣都,言次,稱式佳吏。權曰:「式白君,而君薦之,何也?」遜對曰:「式意欲養民,是以白遜,遜豈可復毀式以亂聖聽乎!」權曰:「此誠長者之事,顧人不能為耳。」 戊戌(218) 二十三年 春正月,少府耿紀、司直韋晃起兵討魏王操,不克,死之。 對有金禕者,自以世為漢臣,乃發憤與紀、晃起兵,欲挾天子以伐魏,南援劉備,不克而死。 三月,有星孛於東方。 夏四月,代郡、上谷烏桓反,魏王操遣其子彰擊破之。 魏王操召裴潛為丞相理曹掾。潛曰:「潛於百姓雖寬,於諸胡為峻。今繼者必以潛為治過嚴而事加寬惠。彼素驕恣,過寬必弛,既弛又將攝之以法,此怨叛所由生也。以勢料之,代必復叛。」後數十日,反問果至。操使其子彰討之。彰少善射御,膂力過人。操戒曰:「居家為父子,受事為君臣,動以王法從事,爾其戒之!」 劉備擊張郃,不克。 吳郡人陸遜對孫權說:「如今要想打敗敵人,平定動亂,沒有大軍就不可能取得成功。而山匪還沒有剷除,難以向遠方發展,可以擴充軍隊,選取精銳。」孫權採納了他的建議,命令陸遜在東部三郡徵集強壯的人當兵,瘦弱的人做後備,得到精兵數萬人。陸遜經過的地方,那些長期作惡的人被徹底清除,然後回駐蕪湖。會稽太守淳于式上表稱陸遜隨意徵發搜刮百姓。陸遜後來回到都城,言談之間,稱讚淳于式是個好官吏。孫權說:「淳于式告發你,你卻推薦他,這是為什麼?」陸遜回答說:「淳于式本意是想使百姓休養生息,所以告發我,我怎麼可以再詆毀他,來擾亂您聖明的聽聞呢!」孫權說:「這實在是謹慎厚道的長者做的事,而一般人做不到。」 戊戌(218) 漢獻帝建安二十三年 春正月,少府耿紀、司直韋晃起兵討代魏王曹操,沒有取勝,戰死。 當時有個叫金禕的人,自認為世世代代都是漢朝的臣子,見漢朝政權將被取代,便發憤與耿紀、韋晃起兵,想挾持天子來攻打魏國,同時向南援助劉備,然而不勝而死。 三月,在東方的天空出現彗星。 夏四月,代郡、上谷郡的烏桓人造反,魏王派他的兒子曹彰打敗他們。 魏王曹操召回裴潛,任命為丞相理曹掾。裴潛說:「我對百姓雖然寬容,但對胡人卻很嚴厲。如今我的繼任者必定會認為我的治理過嚴而採取寬厚的策略,施恩惠於百姓。那些胡人一向驕橫放肆,過分寬厚必然導致放縱,放縱以後又將用法律限制,這是引起他們怨恨而反叛的原因。根據形勢預料,代郡的烏桓人一定還會反叛。」幾十天後,反叛的消息果然傳來。曹操派他的兒子曹彰去討伐。曹彰從小擅長射箭駕車,體力過人。曹操告誡曹彰說:「在家裡,我們是父子,接受任務後,變成君臣關係,一舉一動都要按王法行事,你要當心!」 劉備攻打張郃,沒有取勝。 劉備屯陽平關,攻郃等不克,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從事犍為楊洪,洪曰:「漢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矣。此家門之禍也,發兵何疑?」時法正從備北行,亮於是表洪領蜀郡太守。眾事皆辦,遂使即真。初,犍為太守李嚴辟洪為功曹,嚴未去犍為,而洪已為蜀郡。洪舉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洪尚在蜀郡,而祗已為廣漢太守。是以西土咸服諸葛亮能盡時人之器用也。 秋七月,魏王操擊劉備。九月,至長安。 己亥(219) 二十四年 春正月,劉備擊夏侯淵,破斬之。 初,夏侯淵戰雖數勝,魏王操常戒之曰:「為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若但任勇,則一匹夫敵耳。」及與劉備相拒逾年,備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營於定軍山。淵引兵爭之。法正曰:「可擊矣。」備使討虜將軍黃忠乘高鼓譟攻之,淵軍大敗,遂斬之。張郃引兵還,督軍杜襲收斂散卒,推郃為軍主,眾心乃定。 二月晦,日食。 三月,魏王操出斜谷,劉備將趙雲擊其軍,敗之。夏五月,操引還,備遂取漢中。 操自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劉備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乃斂眾拒險,終不交鋒。操運米北山下,黃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趙雲將數十騎 劉備駐軍陽平關,攻打張郃等沒有取勝,急送文書調發益州的軍隊。諸葛亮問從事、犍為人楊洪這事該怎麼處理,楊洪說:「漢中是益州的咽喉,存亡的關鍵,如果沒有漢中,就沒有蜀了。這是家門口的禍患,對發兵還有什麼疑問?」當時法正跟隨劉備北行,諸葛亮於是上表推薦楊洪代理蜀郡太守。楊洪把眾多的事務處理完畢,終於獲得正式任命。起初,犍為太守李嚴徵召楊洪任功曹,李嚴沒有離開犍為,而楊洪已任蜀郡太守。楊洪推舉自己門下的書佐何祗有才能和智謀,楊洪還在蜀郡,而何祗已做了廣漢太守。因此,西土人士都佩服諸葛亮能夠最充分地利用當時的人才。 秋七月,魏王曹操攻打劉備。九月,抵達長安。 己亥(219)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 春正月,劉備攻打夏侯淵,打敗曹軍,斬殺夏侯淵。 起初,夏侯淵作戰雖然多次取勝,魏王曹操卻經常告誡他說:「做將領,應當有怯弱的時候,不能單憑勇猛。將領應當以勇猛為本,但行動應該靠智慧和計謀。如果只憑勇猛,則只敵得過一個普通人罷了。」後來,夏侯淵與劉備對峙了一年有餘,劉備從陽平向南渡過沔水,沿著山勢慢慢前行,在定軍山紮營。夏侯淵率兵爭奪定軍山。法正說:「可以發動攻擊了。」劉備派討虜將軍黃忠居高臨下,擊鼓吶喊,發動進攻,夏侯淵的軍隊大敗,終於斬了夏侯淵。張郃率兵返回,督軍杜襲集合散亂的士兵,推舉張郃為軍中主帥,軍心才安定下來。 二月最後一天,日食。 三月,魏王曹操穿過斜谷,劉備將領趙雲攻曹軍,獲勝。夏五月,曹操率軍返回,劉備終於攻取漢中。 曹操從長安出發,穿過斜谷,派兵把守險要地勢,以便大軍到達漢中。劉備說:「曹公雖然親自前來,但不能有什麼作為,我是必然要占有漢川的。」於是劉備集結部隊,占據險要阻擊敵人,但始終沒有與敵人交鋒。曹操在北山下運送糧食,黃忠率領軍隊企圖奪取,超過約定的時間沒有返回。趙雲率領幾十個騎兵 出營視之,值操揚兵大出,雲遂前突其陣,且斗且卻。魏兵散而複合,追至營下,雲入營,開門偃旗息鼓。魏兵疑雲有伏,引去。雲以勁弩射魏兵,魏兵驚駭,自相蹂踐,墮水死者甚多。相守積月,魏軍士多亡。五月,操引兵還長安,備遂有漢中。操恐備北取武都氐以逼關中,問雍州刺史張既,既曰:「可勸使北出就谷以避賊,前至者厚其寵賞,則先者知利,後必慕之。」操從之,徙氐五萬餘落出居扶風、天水界。備遣將軍孟達攻房陵,殺其太守。又遣養子中郎將封與達會攻上庸,太守申耽舉郡降。 秋七月,劉備自立為漢中王。 備設壇場於沔陽,陳兵列眾,群臣陪位,奏以備為漢中王,讀訖,備拜受璽綬,御王冠,立子禪為王太子。拔牙門將軍魏延領漢中太守,以鎮漢川。備還治成都,以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張飛、馬超、黃忠皆進位有差。遣司馬費詩即授羽印綬,羽聞黃忠位與己並,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詩謂羽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蕭、曹與高祖少小親舊,而陳、韓亡命後至,論其班列,韓最居上,未聞蕭、曹以此為怨。今王以一時之功隆崇漢室,然意之輕重,寧當與君侯齊乎!且王與君侯譬猶一體,同休等戚,禍福共之。愚謂君侯不宜計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為意也。仆一介之使,銜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還,但相為惜此舉動,恐有後悔耳。」羽大感悟,遽即拜受。 出營察看,正值曹操大軍出動,趙雲便上前突擊敵陣,且戰且退。曹軍衝散後再次匯合,追到趙雲的軍營下,趙雲進入軍營,打開營門偃旗息鼓。曹軍懷疑趙雲有埋伏,便撤走了。趙雲用強弩在後面射殺曹軍,曹軍驚駭,自相踐踏,落水而死的人很多。曹操與劉備對峙了一個月,曹軍有很多士兵逃跑。五月,曹操率軍返回長安,劉備終於占據了漢中。曹操擔心劉備向北攻取武都氐人,以進逼關中,就詢問雍州刺史張既,張既說:「可勸說武都氐人向北遷移到有糧食的地方,以避開劉備,遷去的人豐厚地加以獎賞,這樣先遷移的人知道有利可圖,後面的人一定會羨慕他們。」曹操採納了他的建議,遷徙氐人五萬餘村落離開故土到扶風、天水交界處居住。劉備派將軍孟達進攻房陵,殺了房陵太守。又派養子、中郎將劉封與孟達會合,進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率全郡投降。 秋七月,劉備自立為漢中王。 劉備在沔陽設壇場,軍隊排列成陣,群臣陪席,奏報獻帝立劉備為漢中王,讀罷奏章,劉備跪拜接受漢中王的印璽和綬帶,戴上王冠,立兒子劉禪為王太子。拔牙門將軍魏延兼任漢中太守,鎮守漢川。劉備回去把官署設在成都,任命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張飛、馬超、黃忠都按等級升遷進用。劉備派司馬費詩到關羽駐地給關羽授官印和綬帶,關羽聽說黃忠地位與自己一樣,非常生氣地說:「大丈夫終究不能和老兵同列。」不肯受拜。司馬費詩對關羽說:「創立王業的人,任用的人不能都一樣。過去蕭何、曹參與高祖從小就關係親密,而陳平、韓信是後來逃亡來的,如果論他們的地位,韓信位居最上,但沒有聽說蕭何、曹參對此有過怨恨。如今漢中王憑一時的功勞推崇黃忠,然而他心中的輕重,黃忠怎麼能跟您等同呢!況且漢中王跟您猶如一體,休戚同等,禍福與共。我認為您不應該計較官號的高低,在意爵祿的多少。我僅是一介使者,奉命之人,您不接受任命,我這就回去,我只是對您這一做法感到惋惜,恐怕您會後悔的。」關羽被這席話大為感動,醒悟過來,立即跪拜接受任命。 魏王操號其夫人為王后。 八月,漢中將關羽取襄陽。 關羽使糜芳守江陵,士仁守公安,羽自率眾攻曹仁於樊。仁使于禁、龐德等屯樊北。八月,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禁與諸將登高避水,羽乘大船,就攻之,禁等窮迫,遂降。龐德力戰,矢盡,戰益怒,氣益壯,而水浸盛,吏士盡降。德乘小船欲還仁營,船覆為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謂曰:「何不早降?」德罵羽,羽殺之。急攻樊城,城多崩壞,眾皆恟懼。或曰:「可及圍未合,乘輕船夜走。」滿寵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聞羽遣別將已在郟下,自許以南,百姓擾擾。羽所以不敢遂進者,恐吾軍掎其後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復國家有也。君宜待之。」仁曰:「善。」乃沉白馬與軍人盟誓,同心固守。城不沒者數版。羽乘船臨城,外內斷絕。羽又遣別將圍襄陽。刺史胡修、太守傅方皆降。操聞龐德死,流涕曰:「吾知于禁三十年,何意臨危反不及龐德耶。」 魏王操殺丞相主簿楊修。 初,楊修、丁儀謀立曹植為魏嗣,丕患之,以車載廢簏內吳質,與之謀。修以白操。丕懼,告質,質曰:「無害也。」明日復以簏載絹入,修復白之,推驗,無人。操由是疑。後植以驕縱見疏,修亦不敢自絕。每當就植,慮事有闕,忖度 魏王曹操稱他的夫人為王后。 八月,漢中大將關羽攻取襄陽。 關羽派糜芳守衛江陵,士仁守衛公安,關羽自己率大軍到樊城攻打曹仁。曹仁派于禁、龐德等駐守樊城的北面。八月,天降大雨,漢水漲漫出來,平地水深數丈。于禁和將領們登到高處避水,關羽乘大船前來,發動進攻,于禁等無處可逃,終於投降。龐德奮力戰鬥,箭射光了,戰鬥更加猛烈,氣勢更加強盛,然而水淹沒得越來越厲害,官兵全都投降了。龐德乘小船想回曹仁的軍營,小船被大水沖翻,龐德被關羽俘獲,站著不肯下跪投降。關羽對他說:「為什麼不早點投降呢?」龐德大罵關羽,關羽把他殺了。關羽急速進攻樊城,城牆有很多地方倒塌,眾人都驚恐不安。有人對曹仁說:「可以在關羽的包圍還沒合攏前,乘輕便船趁夜撤走。」滿寵說:「山洪來得快,去得也快,希望滯留不會很久。聽說關羽已經派遣輔助他的將領率兵抵達郟下,自許都以南,百姓憂心忡忡。關羽之所以不敢向前推進,是因為擔心我軍從後面牽制他們罷了。今天如果我們逃走,黃河以南地區,就不再屬國家所有了。您應該堅守等待。」曹仁說:「你說得好。」於是將白馬沉入河中,與將士們盟誓,同心協力,堅守樊城。城牆沒有被水浸沒的只有幾版高。關羽乘船到了城下,使城中的內外聯繫斷絕。關羽又派輔助他的將領包圍襄陽。刺史胡修、太守傅方都投降了關羽。曹操聽說龐德被關羽殺死的消息,流下了眼淚說:「我和于禁相識三十年,怎料在臨危之時,于禁反而不如龐德呢。」 魏王曹操殺死丞相主簿楊修。 起初,楊修、丁儀策劃立曹植為魏的繼承人,曹丕很擔憂,把吳質藏在舊竹箱中用車拉來,與他謀劃。楊修將這事稟告曹操。曹丕害怕,告訴吳質,吳質說:「沒關係。」第二天,又用竹箱運絹進入曹丕府,楊修又報告曹操,進行檢查,竹箱裡沒有人。曹操因此懷疑楊修。後來曹植因為驕縱而被曹操疏遠,楊修也不敢與他斷絕關係。每到曹植那裡,擔心曹植做事有缺點,楊修揣度 操意,豫作答教十餘條,敕門下,隨問答之。於是教裁出,答已入。操怪其捷,推問,始泄。遂收斬之。 關中營帥許攸降。 攸擁眾不附,而有慢言。操怒,欲伐之。群臣多諫,操橫刀於膝,作色不聽。長史杜襲入欲諫,操逆謂之曰:「吾計已定,卿勿復言。」襲曰:「若殿下計是邪,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計非邪,雖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闡乎?」操曰:「許攸慢吾,如何可置?」襲曰:「今豺狼當路,而狐狸是先,人將謂殿下避強攻弱,進不為勇,退不為仁。臣聞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萬石之鐘,不以莛撞起音。今區區之許攸,何足以勞神武哉!」操曰:「善。」遂厚撫攸,攸即歸服。 冬十月,孫權使呂蒙襲取江陵。魏王操帥師救樊,關羽走還,權邀斬之。十二月,蒙卒。 自許以南,往往遙應關羽,羽威震華夏。曹操議徙許都以避其銳。司馬懿、蔣濟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羽得志,權必不願也。可遣人勸權躡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操從之。 初,魯肅常勸孫權以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關羽,與之同仇,不可失也。及呂蒙代肅,以為羽素驍雄,有兼併之心,且居國上流,其勢難久,密言於權曰:「今令征虜守南郡, 曹操的意圖,預先為曹植準備十多條答辭,囑咐曹植手下的人,根據曹操的問話做出相應的答覆。於是,曹操的訓誨才送出,曹植的答辭就已經送來。曹操對回答如此迅速感到奇怪,經過審問,真相才泄露出來。於是曹操把楊修逮捕殺死。 關中營帥許攸投降。 許攸率領部眾不肯歸附曹操,而且口出傲慢的言辭。曹操大怒,打算討伐他。很多大臣規勸曹操,曹操把刀橫在膝上,變了臉色,不聽規勸。長史杜襲想進去勸說,曹操迎出來,對他說:「我的主意已定,你不要再說了。」杜襲說:「如果殿下的策略正確,臣將協助殿下去實現;如果殿下的策略不正確,即使決定好了,也應該改變。殿下迎出來叫臣不要說話,為什麼對待部下如此不開明呢?」曹操說:「許攸輕慢我,怎麼可以置之不理?」杜襲說:「如今豺狼當道,卻先去對付狐狸,人們將認為殿下避強攻弱,進攻算不上勇猛,撤退也算不上仁慈。臣聽說力量千鈞的強弩,不射鼷鼠這樣的小動物;萬石的大鐘,不會被草莖撞出響聲。如今區區一個許攸,怎麼值得煩勞您的神明和威武呢!」曹操說:「你說得好。」於是以優厚的待遇安撫許攸,許攸隨即歸服。 冬十月,孫權派呂蒙襲擊取得江陵。魏王曹操率部隊援救樊城,關羽撤兵返回,孫權半路攔擊,斬殺關羽。十二月,呂蒙去世。 自許都以南,處處有人與關羽遙相呼應,關羽的名聲威震華夏。曹操主張遷離許都以避開關羽的銳氣。司馬懿、蔣濟說:「于禁等是被大水淹沒,而非攻戰失利,他們的失敗對國家大計沒有構成重大損害。劉備、孫權外表看起來關係親密,而內心很疏遠,關羽得志,孫權必然不願意。可派人勸說孫權緊緊跟在關羽之後,許諾割江南給孫權做封地,這樣,樊城的包圍自然會解除。」曹操採納了他們的建議。 起初,魯肅常勸孫權,因為曹操勢力還在,應暫且安撫關羽,與他同仇敵愾,不能有所失誤。等到呂蒙代替魯肅,認為關羽向來驍勇雄武,心懷吞併東吳的野心,又駐紮在吳的上游,局勢難以持久,秘密地對孫權說:「現在命令征虜將軍孫皎鎮守南郡, 潘璋住白帝,蔣欽將游兵循江應敵,蒙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何憂於操,何賴於羽!且羽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權曰:「今欲先取徐州,然後取羽,何如?」對曰:「今操撫集幽、冀,未暇東顧。徐土往自可克。然地勢陸通,今日取之,操後旬必來爭,雖以七八萬人守之,猶當懷憂。不如取羽,全據長江,形勢益張,易為守也。」權善之。 權嘗為其子求昏於羽,羽罵其使,不許。至是,蒙上疏曰:「羽討樊而多留備兵,必恐蒙圖其後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眾還建業,以治疾為名,羽聞之,必撤備兵,盡赴襄陽。大軍浮江晝夜馳上,襲其空虛,則南郡可下,而羽可禽也。」遂稱病篤。權乃露檄召蒙還,陰與圖計。下至蕪湖,陸遜謂曰:「關羽接境,如何遠下?」蒙曰:「誠如來言,然我病篤。」遜曰:「羽務北進,未嫌於我。今聞君病,必益無備,若出其不意,羽可禽也。下見至尊,宜好為計。」蒙曰:「羽素勇猛,未易圖也。」蒙至都,權問:「誰可代卿者?」蒙對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而未有遠名,非羽所忌,無復是過也。若用之,當令外自韜隱,內察形便,然後可克。」權乃召遜代蒙。遜至陸口,為書與羽,稱其功美,深自謙抑。羽意大安,稍撤兵以赴樊。遜具啟形狀,權遂發兵襲羽。 潘璋駐守白帝,蔣欽率領流動部隊沿長江上下巡邏,根據敵情隨機應變,我為國家前去據守襄陽,這樣,何必憂患曹操,又何必依賴關羽!況且關羽君臣自負他們的狡詐武力,反覆無常,不可以用真心相待。」孫權說:「現在我準備先攻取徐州,然後進攻關羽,怎麼樣?」呂蒙回答說:「現在曹操安撫幽州、冀州,沒有時間顧及東方。徐州的守軍,只要前去進攻,就可打敗。然而徐州陸路交通方便,今天攻下徐州,曹操十來天后一定會來爭奪,即使以七八萬兵力防守,仍然令人擔憂。不如打敗關羽,完全占據長江,我們的勢力會更加壯大,守住就容易了。」孫權認為呂蒙的建議很好。 孫權曾為他的兒子向關羽的女兒求婚,關羽責罵孫權的使者,拒絕聯姻。等到關羽攻打樊城時,呂蒙向孫權上書說:「關羽攻打樊城,卻留下很多軍隊防守,一定是害怕我從後面進攻他。我常常生病,請求您允許我以治病為名,分帶一部分士兵回建業,關羽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撤去防守的軍隊,全部開赴襄陽。我大軍乘船日夜沿長江而上,襲擊他空虛的後方,南郡就可攻取,而關羽也會被擒獲。」於是呂蒙假稱病重。孫權使用公開的徵召文書召回呂蒙,暗中與他商量對策。呂蒙順江而下到了蕪湖,陸遜對他說:「關羽接近我境,為什麼遠離而下?」呂蒙說:「的確如您所說,可是我病得很重。」陸遜說:「關羽一心只顧向北進攻,沒有懷疑我們。現在聽說您生病,一定更無防備,如果出其不意,關羽就可擒住。您順江而下,見到主公,應該妥善地定下大計。」呂蒙說:「關羽向來勇猛,不容易對付。」呂蒙回到建業,孫權問:「誰可以接替你?」呂蒙回答說:「陸遜謀慮深遠,才能可以擔負重任,而且沒有大名聲,不是關羽所顧忌的人,再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如果任用他,應當叫他表面上隱藏鋒芒,暗地裡觀察時機,然後可以取勝。」孫權於是召來陸遜代替呂蒙。陸遜到陸口,寫信給關羽,稱讚他的功德,表示自己非常謙遜。關羽大為放心,漸漸地撤出防守的軍隊開赴樊城。陸遜把全部情況向孫權報告,孫權便發兵襲擊關羽。 權欲令孫皎與蒙分督左右。蒙曰:「若以征虜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瑜、程普為左右督攻江陵,事決於瑜,普恃久將,遂共不睦,幾敗國事,此目前之戒也。」權寤,乃以蒙為大督。 曹操使徐晃屯宛以助曹仁。孫權為箋與操,請以討羽自效,及乞不漏,令羽有備。群臣咸言宜密之。董昭曰:「軍事尚權,宜內露之,使羽聞權上而還自護,則圍速解。且可使兩賊相持,坐待其敝。秘而不露,使權得志,非計之上也。又,圍中將吏不知有救,倘有他意,為難不小,露之為便。且羽為人強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操即敕徐晃以權書射著圍里及羽屯中。圍里聞之,志氣百倍。羽果猶豫不能去。 操自洛陽南救曹仁,駐軍摩陂。晃攻羽破之,羽撤圍退,然舟船猶據沔水。呂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服,晝夜兼行,羽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糜芳、士仁素皆嫌羽輕己,羽之出軍,供給軍資不悉相及,羽言:「還,當治之。」芳、仁咸懼,於是即降。蒙入江陵,釋于禁,得關羽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令軍中:「不得干歷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同郡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鎧,蒙猶以為犯軍令,垂涕斬之。於是軍中震慄,道不拾遺。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給醫藥,賜衣糧。 孫權準備任命孫皎和呂蒙分別統率左右兩路大軍。呂蒙說:「如果您認為征虜將軍有能力,應該用他;認為我有能力,應該用我。以前周瑜、程普任左右兩路大軍統帥攻打江陵,雖然事情由周瑜決定,但程普自恃是多年的老將,就彼此不和睦,幾乎敗壞國家大事,這是目前要引以為戒的。」孫權明白過來,才任命呂蒙為大統帥。 曹操派徐晃駐屯宛城援助曹仁。孫權寫信給曹操,請求討伐關羽,為朝廷效力,並要求不走漏風聲,使關羽有所防備。群臣都說應該保密。董昭說:「軍事崇尚權變,應該暗中將消息泄露出去,使關羽知道孫權逆江而上,而後回兵保護自己,這樣,樊城的包圍迅速解除了。同時,可以使兩賊相鬥,我們坐待他們精疲力盡。如果保密而不透露,使孫權得志,不是上策。另外,圍城中的將士不知道有救兵,倘若有其他意圖,危害不小,所以,還是泄露出去好。況且關羽為人強橫,自恃江陵、公安二城防守堅固,一定不會迅速退兵。」曹操立即下令徐晃把孫權的信射進樊城和關羽的軍營中。圍城中的將士得到這個消息,士氣增長百倍。關羽得到這個消息果然猶豫不決,不能撤兵離去。 曹操從洛陽南下援救曹仁,駐紮在摩陂。徐晃進攻關羽,把關羽打敗,關羽撤圍退走,但他的船隻仍然據守沔水。呂蒙到了尋陽後,把精兵都埋伏在船中,讓百姓搖櫓,穿商人的衣服,晝夜兼程,把關羽設在江邊的哨兵全都捉了起來。糜芳、士仁一直都埋怨關羽輕視自己,關羽出兵在外時,糜芳、士仁供應軍用物資不能悉數送到,關羽說:「等我回去後,一定要治他們的罪。」糜芳、士仁都很害怕,於是立即投降。呂蒙進入江陵,釋放了被囚禁的于禁,俘獲了關羽及其將士們的家屬,對他們都給予撫慰,下令軍中:「不得侵擾百姓,向他們索取財物。」呂蒙部下有一同鄉拿了百姓的斗笠來遮蓋官用的鎧甲,呂蒙還是認為他犯了軍令,流著眼淚把他斬了。於是將士們驚恐不安,道不拾遺。呂蒙早晚派親近的人慰問老年人,問他們缺少什麼,送去醫藥,賜予糧食。 關羽走還,曹仁會諸將議,咸曰:「今因羽危懼,可追禽也。」趙儼曰:「權、羽連兵,恐我承其兩疲,故順辭求效耳。今羽已孤迸,更宜存之以為權害。若深入追北,則權將改虞於彼,而生患於我矣。王必以此為深慮。」仁乃解嚴。操聞羽走,恐諸將追之,果疾敕仁如儼所策。 羽數使人與蒙相聞,蒙輒厚遇其使,週遊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使還,人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時,皆無斗心。 權至江陵,荊州將吏悉歸附,獨治中從事潘濬稱疾不見,權遣人輿致,濬伏面不起,涕泣交橫。權慰諭懇惻,濬起拜謝,即以為治中,荊州軍事一以諮之。從事樊伷誘導諸夷,西附漢中。外白遣萬人討之,濬曰:「以五千兵往足矣。」權曰:「卿何以輕之?」濬曰:「伷能弄唇吻,而實無才略。嘗為州人設饌,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餘自起,此亦侏儒觀一節之驗也。」權大笑,即遣濬將五千人往,果斬平之。權以蒙為南郡太守,遜為右護軍,皆封侯。使遜屯夷陵,守峽口。 關羽遁走,兵皆解散,才十餘騎。權先使潘璋斷其徑路,十二月,獲羽,斬之,遂定荊州。 初,全琮上疏陳關羽可取之計,權恐事泄,寢而不答。至是,謂琮曰:「君前陳此,孤雖不相答,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權復以劉璋為益州牧,駐秭歸,未幾而卒。 關羽撤走,曹仁會同將領們商議,大家都說:「現在趁關羽困厄憂懼,可派兵追擊,將他擒住。」趙儼說:「孫權、關羽兩軍鏖戰,擔心我軍乘他們都疲憊時,從中獲利,所以孫權和順地請求為朝廷效力。如今關羽已經勢力孤單,逃奔而散,我們更應該留著他成為孫權之害。如果對敗逃的關羽窮追不捨,孫權就會改變態度,不防範關羽而給我們製造禍端了。大王一定要對此深思熟慮。」曹仁就下令停止追擊關羽。曹操聽說關羽撤走,擔心將領們追擊他,果然迅速給曹仁下達命令,正如趙儼的策略。 關羽多次派人與呂蒙互通消息,呂蒙總是厚待關羽的使者,讓他遍游城中,問候關羽部下的親屬各家,有人親手寫信表示他帶回的消息可信。使者返回,關羽的部下知道家中平安,所受待遇超過以往,因此關羽的將士都無心再戰了。 孫權到了江陵,荊州的武官和文官全都歸附,只有治中從事潘濬稱病不見,孫權派人把他抬來,潘濬伏著不起來,眼淚縱橫。孫權誠懇地安慰勸導,潘濬起身拜謝,孫權當即任命他為治中,荊州的軍事全部同他商量。從事樊伷誘導各少數民族,向西歸附漢中。有人請求派一萬人去征討樊伷,潘濬說:「派五千兵去就夠了。」孫權說:「你為什麼輕視他?」潘濬說:「樊伷很會耍嘴皮,而實際上沒有才智和膽略。樊伷曾為州里的人設宴,直到中午,飯菜還沒有,而十多個人自己起身離去,這就像看侏儒演戲,看一節就知道他有多高的技藝了。」孫權大笑,立即派潘濬率五千人前去征討,果然將樊伷斬首。孫權任命呂蒙為南郡太守,陸遜為右護軍,都封為侯。派陸遜駐屯夷陵,守衛峽口。 關羽逃走,軍隊解散,隨行僅十多個騎兵。孫權事先派潘璋切斷關羽的去路,十二月,抓獲關羽,把他斬了,終於平定荊州。 起初,全琮向孫權上書陳述關羽可以攻取的計策,孫權害怕事情泄露,扣壓下來未予答覆。擒獲關羽以後,孫權對全琮說:「你以前陳述攻取關羽的計策,我雖然沒有做出答覆,但今天的勝利,也有你的功勞。」孫權又任命劉璋為益州牧,駐在秭歸,不久,劉璋就死了。 呂蒙未及受封,疾發,亦卒。權哀痛殊甚。後謂陸遜曰:「公瑾雄烈,膽略兼人,遂破孟德,開拓荊州,邈焉寡儔。子敬因公瑾致達於孤,一見便及帝王大略,此一快也。後孟德東下,諸人皆欲迎之,子敬駁言不可,勸孤急呼公瑾付任,以眾逆而擊之,此二快也。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損其二長,故孤常以方鄧禹也。子明少時,孤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及身長大,學問開益,籌略奇至,可次公瑾,但言議英發不及之耳。圖取關羽,勝於子敬。子敬云:『羽不足忌。』此內不能辦,外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責也。然其作軍屯營不失,令行禁止,路無拾遺,法亦美矣。」 曹操欲徙荊州殘民,司馬懿曰:「荊楚輕脆易動,關羽新破,諸為惡者藏竄觀望。徙其善者,既傷其意,將令去者不敢復還。」操從之。是後,亡者悉還。 以孫權為票騎將軍,領荊州牧。 曹操表孫權為票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權上書稱臣於操,稱說天命。操以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陳群等皆曰:「漢祚已終,非適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群生注望,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下之應,異氣齊聲,殿下宜正大位,復何疑哉?」操曰:「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呂蒙還沒來得及受封,病情發作,也去世了。孫權極度哀痛。後來,孫權對陸遜說:「周瑜有雄心壯志,膽略過人,終於打敗曹操,開闢荊州,他的才能,遠遠超出同輩,很少有人能與他相比。魯肅因為周瑜的推薦來到我這裡,一見面便談到建立帝王大業的遠大謀略,這是第一件快事。後來曹操東下,大家都主張迎接他,魯肅反駁說不可以,勸我立即召回周瑜委以重任,率大軍迎擊曹操,這是第二件快事。後來雖然勸我把土地借給劉備,這是他的一個錯誤,但不足以損害他的兩大傑出成就,所以我常把他比作鄧禹。呂蒙年少時,我認為他只是不在乎艱難或容易,果敢有膽量而已;等他長大以後,學問越來越好,謀略常常出人意料,可僅次於周瑜,只是言談議論、才華橫溢不如周瑜罷了。謀劃攻取關羽,才能超過魯肅。魯肅說:『關羽不值得顧忌。』這是他自己無能為力,表面上說大話罷了。我也原諒了他,沒有隨便指責。然而他行軍作戰、安營駐守沒有失誤,令行禁止,路不拾遺,他的治理方法也很完美。」 曹操打算遷徙荊州殘餘的百姓,司馬懿說:「我們在荊楚的根基還不紮實,容易波動,關羽剛剛被打敗,那些作惡的人隱藏逃竄,在觀望等待。如果遷徙那些善良的人,既傷了他們的心,又將使那些離開的人不敢再回來。」曹操聽從了他的意見。從此以後,逃出去的人全都回來了。 獻帝任命孫權為票騎將軍,兼任荊州牧。 曹操上表推薦孫權擔任票騎將軍,授予符節,兼任荊州牧,封為南昌侯。孫權上書向曹操稱臣,勸曹操順從上天的旨意,即位當皇帝。曹操把孫權的信展示給大家看,說:「孫權這小子想把我擱在爐火上嗎!」陳群等人都說:「漢朝的統治已經結束,並非始於今日。殿下您的功德如高山巍巍,天下的人都在期待著您,所以孫權在遠方向您稱臣。這是天下的人們對天命所做的反應,異口同聲,殿下應該正式稱帝,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曹操說:「如果上天希望我當皇帝,我就做周文王吧。」 庚子(220) 延康元年魏文帝曹丕黃初元年。凡僭國一。 春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還至洛陽,卒。太子丕立,自為丞相、冀州牧。 操知人善察,難眩以偽。識拔奇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與敵對陳,意思安閒,如不欲戰。及決機乘勝,氣勢盈溢。勳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分毫不與。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對之流涕,然終無所赦。雅性節儉,不好華麗。故能芟刈群雄,幾平海內。至是薨,太子丕在鄴。鄢陵侯彰自長安來赴,問璽綬所在。諫議大夫賈逵正色曰:「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侯所宜問也。」凶問至鄴,群臣聚哭,無復行列。太子中庶子司馬孚厲聲於朝曰:「君王晏駕,天下震動,當早拜嗣君,以鎮萬國,而但哭耶?」乃罷群臣,備禁衛,治喪事。孚,懿之弟也。群臣以為太子即位,當俟詔命。尚書陳矯曰:「王薨於外,愛子在側,彼此生變,則社稷危。」乃具官備禮,一夕而辦。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大赦。帝尋遣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丞相印綬、魏王璽綬,領冀州牧。尊王后曰王太后。葬武王於高陵。 二月朔,日食。 魏以賈詡為太尉,華歆為相國,王朗為御史大夫。 魏王丕遣其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國。 丕遣其弟皆就國。臨菑監國謁者希指奏:「臨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脅使者。」丕貶植為安鄉侯,誅其黨丁儀、丁廙 庚子(220) 漢獻帝延康元年魏文帝曹丕黃初元年。共一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回到洛陽,去世。太子曹丕即魏王位,自己擔任丞相、冀州牧。 曹操知人善任,善於洞察一切,很難被假象迷惑。能夠賞識並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從不拘泥於地位的低下卑賤,唯才是用,使他們各盡其才。與敵人對陣時,神態安閒,像是不願意打仗的樣子。但策略制定後,乘勝出擊,氣勢充沛。將士們立下功勳,應該賞賜時,則不吝千金;沒有功勞卻想非分地享受賜予,則分文不給。執法嚴厲急切,犯法的一定嚴懲,儘管有人傷心流涕,然而終歸不會赦免。他一向崇尚節儉,不喜歡華麗。所以能夠消滅各個強大的割據勢力,幾乎統一天下。曹操去世時,太子曹丕正在鄴城。鄢陵侯曹彰從長安趕到洛陽,問魏王的璽印在哪裡。諫議大夫賈逵嚴肅地說:「國家已經確定先王的繼承人,先王的印璽和綬帶不是君侯您應該打聽的。」噩耗傳到鄴城,大臣們聚集在一起痛哭流涕,一片混亂。太子中庶子司馬孚在朝廷上大聲說:「君王去世,天下震動,應該儘快拜立新君,以鎮撫天下,哭能解決問題嗎?」這才命令大臣們退廷,準備好宮廷警衛,治辦喪事。司馬孚,是司馬懿的弟弟。大臣們認為太子即位,應當等獻帝的詔令。尚書陳矯說:「君王在外去世,愛子曹彰正守候在靈柩旁邊,他如果在這時生出變故,國家就危險了。」於是召集百官,準備禮儀,一天就全部辦理完畢。第二天早晨,以王后的命令,授太子曹丕即魏王之位,大赦天下。不久,獻帝派御史大夫華歆送去策命的詔書,授予曹丕丞相印綬和魏王璽綬,兼任冀州牧。尊奉王后為王太后。在高陵安葬武王曹操。 二月初一,日食。 魏國任命賈詡為太尉,華歆為相國,王朗為御史大夫。 魏王曹丕派其弟鄢陵侯曹彰等都回到封地。 曹丕派他的弟弟都回到自己的封地。臨菑侯的監國謁者迎合魏王曹丕的意旨,上奏:「臨菑侯曹植酒醉,悖逆傲慢,劫持脅迫魏王的使者。」曹丕貶曹植為安鄉侯,將曹植的黨羽丁儀、丁廙 並其男口。 魏立法:自今宦者官不得過諸署令。 作金策,藏之石室。 魏立九品法,置州郡中正。 尚書陳群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擇有識鑒者為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 夏六月,魏王丕南巡至譙,大饗軍士父老。 丕至譙,大饗六軍及譙父老,設伎樂百戲,吏民上壽,日夕而罷。 漢中將孟達以上庸降魏。 益州將軍孟達屯上庸,與副軍中郎將劉封不協,率部曲降魏。達有容止才觀,曹丕愛之,引與同輦。合房陵、上庸、西城為新城郡,以達為太守。劉曄曰:「達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術,必不能感恩懷義。新城與孫、劉接連,若有變態,為國生患。」丕不聽。遣將軍夏侯尚、徐晃與達襲封。封敗,走還成都。 封本寇氏之子,漢中王備至荊州,以未有嗣,養以為子。諸葛亮慮其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勸備因此除之。遂賜死。 以賈逵為豫州刺史。 時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攝郡。逵曰:「州本以六條詔書察二千石以下,故其狀皆言嚴能鷹揚,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靜寬仁,有愷悌之德也。今長吏慢法,盜賊公行,州知而不糾,天下復何取正乎?」其二千石以下阿縱不如法者,皆 和兩家的男子全部殺死。 魏國立法:從今以後,宦官做官不得超過各署的署令。 把這一條法令用金寫在策書上,藏在圖書檔案室中。 魏國立九品官人的法律,在州、郡設中正。 尚書陳群認為漢朝選拔任用官員,沒有把人才全部挖掘出來,於是設立九品官人的法律。州、郡都設中正,挑選有識別能力的人擔任,由中正區別人物的品行、能力,分出高低不同的等級。 夏六月,魏王曹丕南巡到達譙縣,大擺酒宴款待軍中將士和譙縣的父老鄉親。 曹丕到達譙縣,大擺宴席款待軍隊將士和譙縣父老,表演歌舞百戲,官吏、百姓為魏王祝壽,直到日落才散去。 漢中王的將領孟達以上庸投降魏國。 益州將軍孟達駐守上庸,與副軍中郎將劉封不和,率部隊投降魏國。孟達儀表堂堂,才能超群,曹丕非常寵愛他,帶他同乘一輛車。另外合併房陵、上庸、西城為新城郡,由孟達擔任太守。劉曄說:「孟達有苟且求得之心,而且依仗才智,喜歡權術,一定不會感恩戴德。新城與孫權、劉備的地盤接連,如果發生變故,就會對國家產生禍患。」曹丕不聽。派將軍夏侯尚、徐晃與孟達一同襲擊劉封。劉封失敗,逃回成都。 劉封原本是寇姓人家的兒子,漢中王劉備到了荊州後,因為沒有子嗣,於是收養他做兒子。諸葛亮擔心他性情剛烈兇猛,劉備去世後沒人能控制他,勸劉備藉此機會把他除掉。劉備於是下令劉封自殺。 魏王曹丕任命賈逵為豫州刺史。 當時天下剛剛安定,刺史大都不能管理所屬各郡的事務。賈逵說:「刺史本來是以六條詔書監察二千石以下的官員,所以在他們呈報的文書中,都說威嚴雄武,有督察的才能,不說安詳恬靜、寬厚仁慈,有和樂平易的道德。如今各郡的長官不重視法令,盜賊公開行竊,刺史知道但不追究,這樣,天下還能走上正軌嗎?」那些二千石以下縱容壞人、不按法令行事的官員,賈逵全 奏免之。外修軍旅,內治民事,興陂田,通運渠,吏民稱之。曹丕曰:「真刺史矣。」布告天下,賜爵關內侯。 冬十月,魏王曹丕稱皇帝,廢帝為山陽公。 左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言:「魏當代漢,見於圖緯。」魏之群臣因表勸丕篡位。至是,帝乃告祠高廟,遣使持節奉璽綬詔策,禪位於魏。魏王丕上書三讓,乃為壇於繁陽,升受璽綬,即皇帝位,燎祭天地,改元黃初。奉漢帝為山陽公,用天子禮樂。追尊武王曰武皇帝,廟號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改相國為司徒,御史大夫為司空。山陽公奉二女以嬪於魏。 魏主丕欲改正朔,辛毗曰:「孔子曰『行夏之時』,《左氏》曰『夏數得天』,何必期於相反?」丕從之。魏主丕欲追封太后父母,陳群曰:「創業革制,當為後式。案禮典,婦因夫爵,無分土命爵之制。秦違古法,漢氏因之,非先王令典也。」丕曰:「尚書議是。」其著定製,藏之台閣。 魏主丕謂侍中蘇則曰:「西域前獻徑寸大珠,可復求市得不?」對曰:「若化洽中國,德流沙幕,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貴也。」丕嘿然。 魏主丕召蔣濟為散騎常侍。時有詔賜征南將軍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將,特當任使,作威作福,殺人活人。」尚以示濟。濟至,丕問以所聞見,對曰:「未有他善,但見亡國之語耳。」丕忿然問其故。濟具以答,因曰:「『作威作 都上奏朝廷,予以免官。賈逵對外整頓軍隊,對內處理民事,開墾水田,疏通運輸的水道,受到官吏和百姓的稱讚。曹丕說:「賈逵,是真正的刺史。」於是,通告天下,賜賈逵為關內侯。 冬十月,魏王曹丕稱皇帝,廢除漢獻帝,尊奉他為山陽公。 左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說:「魏應當取代漢,見於《河圖》和緯書。」魏的大臣們趁機上表勸說曹丕篡位。到了十月,獻帝才在高祖廟祭祀,報告祖先,派使者帶著符節,捧著璽綬和詔書,把皇位讓給魏。魏王曹丕三次上書推辭,才在繁陽築起高壇,登壇接受皇帝的璽綬,即皇帝位,燃起大火祭祀天地,改元黃初。尊奉漢獻帝為山陽公,享用皇帝的禮儀、音樂。追尊武王曹操為武皇帝,廟號為太祖,尊奉王太后為皇太后。改相國為司徒,御史大夫為司空。山陽公奉送兩個女兒給魏主曹丕做嬪妃。 魏主曹丕想改定曆法,辛毗說:「孔子說『實行夏朝的曆法』,《左傳》說『夏朝的曆法最符合天地運行的規律』,我們為什麼要與它相反呢?」曹丕聽從了他的意見。魏主曹丕想追封太后的父母,陳群說:「創立大業,革除舊制,應當成為後代的典範。按有關禮儀的典籍記載,婦女依從丈夫的爵位,沒有分土地、封爵位的制度。秦朝違背古代的制度,漢朝沿襲下來,不符合古代君王的憲章法令。」曹丕說:「你的意見很正確。」於是把它寫下來,定成制度,保存在尚書的官署中。 魏主曹丕對侍中蘇則說:「西域從前貢獻直徑一寸的大珍珠,可不可以再買到?」蘇則回答說:「如果陛下的教化遍及全國,恩德傳到沙漠,就是不求,珍珠也會有人送來。如果是求取才得到,就不值得珍貴了。」曹丕沉默不語。 魏主曹丕召蔣濟任散騎常侍。當時有詔書賜給征南將軍夏侯尚,詔書中說:「你是我最信賴的重要將領,應當對你特別委以重任,所以我允許你作威作福,殺人或者赦免人都可以。」夏侯尚把詔書拿給了蔣濟看。蔣濟到了京城,曹丕問他的所見所聞,蔣濟回答說:「沒有什麼可稱道的,只是聽到亡國之音而已。」曹丕忿忿然問他其中的原因。蔣濟如實回答,進一步說:「『作威作 福』,《書》之明誡。天子無戲言,惟陛下察之。」丕即遣追取前詔。 十二月,魏主丕如洛陽營宮室。 魏徙冀州士卒家實河南。 魏主丕欲徙冀州士卒家十萬戶實河南。時旱蝗,民飢,群司以為不可,而丕意甚盛。侍中辛毗求見,丕作色待之,曰:「卿謂徙民非耶?」毗曰:「誠以為非。」丕曰:「吾不與卿議。」毗曰:「陛下置臣謀議之官,安得不與臣議!臣所言非私,乃社稷之慮也,安得怒臣!」丕不答,起入內。毗隨引其裾,丕奮衣而去,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耶?」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無以食,必將為寇。故臣不敢不力爭。」丕乃徙其半。丕嘗出射雉,顧群臣曰:「樂哉!」毗對曰:「於陛下甚樂,於群下甚苦。」丕默然,後為之稀出。 辛丑(221) 昭烈皇帝章武元年魏黃初二年。 春正月,魏封孔羨為宗聖侯。 奉孔子祀。 魏復五銖錢。 夏四月,漢中王即皇帝位。 蜀中傳言帝已遇害,於是漢中王發喪制服,諡曰孝愍皇帝。群下競勸王稱尊號。司馬費詩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篡位,故羈旅萬里,合眾討賊。今大敵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也。」王不悅,左遷之。遂即帝位於武擔之南,大赦,改元。以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 福』,《尚書》中明確地將其作為戒律。天子無戲言,請陛下明察。」曹丕立即派人追回給夏侯尚的詔書。 十二月,魏主曹丕到洛陽營建宮室。 魏國遷徙冀州籍士兵的家屬充實河南郡。 曹丕打算遷徙冀州籍士兵的家屬十萬戶,充實河南郡。當時天旱鬧蝗災,百姓饑饉,朝廷各部門認為不可,而曹丕態度堅決。侍中辛毗求見,曹丕板起面孔等他,說:「你認為遷徙百姓不對嗎?」辛毗說:「確實認為不對。」曹丕說:「我不和你討論。」辛毗說:「陛下安排我做謀議的官員,怎麼能不和我討論!我說的話不是為了個人,而是為國家考慮,怎麼能對我生氣!」曹丕沒有回答,起身進入內室。辛毗跟著拉住他的衣襟,曹丕猛然拽過衣襟而去,很久才出來,說:「辛佐治,你挾持我怎麼這麼急啊?」辛毗說:「現在遷徙百姓既失民心,又無糧食,必將成為流寇。所以我不敢不盡力爭取。」曹丕就遷徙了五萬戶。曹丕曾外出打野雞,環顧大臣們說:「太高興了!」辛毗說:「對於陛下確實很高興,對於大臣們卻很辛苦。」曹丕默然無語,以後很少出去打獵了。 漢昭烈帝 辛丑(221) 漢昭烈帝章武元年魏黃初二年。 春正月,魏封孔羨為宗聖侯。 敬奉祭祀孔子。 魏國恢復五銖錢。 夏四月,漢中王劉備即皇帝位。 蜀地傳言獻帝已經遇害,於是,漢中王劉備發訃告,穿喪服,尊諡獻帝為孝愍皇帝。大臣們競相勸漢中王即位稱帝。司馬費詩上疏說:「殿下因為曹操父子篡奪皇位,所以流亡萬里,聯合大家討伐奸賊。如今大敵尚未打敗,而你率先自稱皇帝,恐怕人們會懷疑你的行為。」漢中王很不高興,降了司馬費詩的官職。終於在武擔山之南即位稱帝,大郝罪犯,改年號。任命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 孫權徙治武昌。 權自公安徙都於鄂,更名鄂曰武昌。 立宗廟,祫祭高皇帝以下。 五月,立夫人吳氏為皇后,子禪為皇太子。 吳氏,將軍懿之妹,故劉璋兄瑁之妻也。 六月,魏殺夫人甄氏。 初,魏主丕從太祖入鄴,悅袁熙妻甄氏,太祖為聘焉,生子睿。及即位,郭貴嬪有寵,甄氏留鄴,失意,出怨言。貴嬪譖殺之。 魏祀太祖於建始殿。 魏主丕以宗廟在鄴,祀太祖於洛陽建始殿,如家人禮。 是月晦,日食。 魏有司以日食奏免太尉,詔曰:「災異之作,以譴元首,而歸過股肱,豈禹、湯罪己之義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職。後有天地之眚,勿劾三公。」 秋七月,帝自將伐孫權。 帝恥關羽之沒,將擊孫權。將軍趙雲曰:「國賊曹操,非孫權也。若先滅魏,則權自服。今操雖斃,子丕篡盜。當因眾心,早圖關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凶逆,關東義士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與吳戰。兵勢一交,不得卒解,非良策也。」群臣諫者甚眾,帝皆不聽。乃留諸葛亮輔太子,守成都,而自率諸軍東下。 車騎將軍張飛為其下所殺。 孫權將吳的都城遷移到武昌。 孫權從公安遷都到鄂,將鄂改名為武昌。 漢主劉備建立宗廟,集中高皇帝以下各位先帝一同祭祀。五月,冊立夫人吳氏為皇后,兒子劉禪為皇太子。 吳氏是將軍吳懿的妹妹,已故劉璋的哥哥劉瑁的妻子。 六月,魏主曹丕殺夫人甄氏。 起初,魏主曹丕跟隨太祖曹操進入鄴城時,喜歡袁熙的妻子甄氏,太祖為他娶為妻子,生兒子曹睿。即位稱帝以後,郭貴嬪深受寵愛,而甄氏被留在鄴城,不順心,因而口出怨言。郭貴嬪誣陷她,曹丕因此把她殺了。 魏國在建始殿祭祀太祖曹操。 魏主曹丕因為宗廟在鄴城,所以在洛陽建始殿祭祀太祖,按照祭祀家人的禮儀。 六月最後一天,日食。 魏有關部門因為出現日食,而奏請罷免太尉,魏主曹丕下詔說:「災禍和怪異現象的出現,是上天譴責君主,如果把罪過歸到輔佐的大臣身上,難道符合夏禹、商湯歸罪於自己的大義嗎?現在命令百官各自恪守自己的職責。以後天地出現災禍,不要彈劾三公。」 秋七月,昭烈帝劉備親自率兵攻打孫權。 劉備對關羽的死深感恥辱,準備攻打孫權。將軍趙雲說:「國賊是曹操,而不是孫權。如果先消滅魏,那麼孫權自然會歸服。如今曹操雖然死了,但他的兒子曹丕篡奪了皇位。我們應當順應民心,及早攻取關中,占據黃河、渭河上游以便討伐兇殘的逆賊,函谷關以東的義士,一定會攜帶軍糧,揚鞭策馬迎接陛下的軍隊。我們不應該置曹魏於不顧,先與孫吳交戰。兩軍一交鋒,不可能很快結束戰鬥,這不是良策。」大臣中勸諫的人很多,劉備都不聽。於是留下諸葛亮輔佐太子,守衛成都,而自己率各路大軍東下。 車騎將軍張飛被他的部下殺害。 飛雄猛亞於關羽。羽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飛愛禮君子而不恤軍人。帝常戒之,飛不悛。至是,當率萬人會江州,臨發為帳下所殺,以其首奔孫權。帝聞飛營都督有表,曰:「噫,飛死矣。」 孫權請和,不許,遂遣陸遜督諸將拒守。 孫權遣使求和,諸葛瑾因致箋曰:「關羽之親,何如先帝?荊州大小,孰與海內?俱應仇疾,誰當先後?若審此數,易於反掌矣。」帝不聽。時吳人或言瑾別遣親人與漢相聞者,權曰:「孤與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陸遜亦表明瑾必無此。權報曰:「玄德昔遣孔明至吳,孤嘗語子瑜曰:『卿與孔明同產,何不留之?』子瑜言:『亮已委質於人,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貫神明,今豈當有此乎?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所間。知卿意至,輒封來表示之矣。」帝遣吳班、馮習攻破權將李異等於巫,進軍秭歸。權以陸遜為大都督,督朱然等五萬人拒守。 魏築陵雲台。 八月,孫權遣使降魏,魏封權為吳王。 權遣使稱臣,送于禁等還魏。朝臣皆賀,劉曄獨曰:「權無故求降,必內有急。恐中國往承其釁,故委地求降,一以卻中國之兵,二假中國之援,以強其眾而疑敵人耳。夫吳、蜀各保一州,有急相救,此小國之利也。今自相攻, 張飛雄武勇猛僅次於關羽。關羽關心士兵,而對士大夫傲慢;張飛對士大夫彬彬有禮,而不體恤士兵。昭烈帝劉備常常告誡張飛,張飛不改。劉備征伐孫權,張飛應當率一萬人在江州與劉備會師,臨近發兵時,部下將張飛殺死,帶著他的頭投奔孫權。劉備聽說張飛軍營的營都督上表,便說:「哎呀,張飛死了。」 孫權求和,昭烈帝劉備不答應,孫權於是派陸遜統率各路大軍抵禦。 孫權派使者求和,諸葛瑾趁機寫信給劉備說:「您對關羽的感情,比起對先帝的感情來怎麼樣?荊州的大小,比起全國來哪個大?都應仇恨,誰在先,誰在後?如果弄清楚這幾個方面,做起來就易如反掌了。」劉備不聽。當時吳地有人說諸葛瑾另外派親人與漢互通消息,孫權說:「我與諸葛瑾有生死不變的誓言,他不會背叛我,就像我不會背叛他一樣。」陸遜也上表說明諸葛瑾一定不會做那種事。孫權回信說:「以前劉備派諸葛亮到吳地,我曾對諸葛瑾說:『你與諸葛亮是同母所生,為什麼不把他留下來呢?』諸葛瑾說:『諸葛亮已經以死委身於他人,按大義講不應再有二心。我的弟弟不留在這裡,就像我不投奔劉備一樣。』他的話足以貫通神明,今天難道還會做出這樣的事嗎?我與諸葛瑾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之交,絕非外人的讒言所能離間。我知道你的想法,立即封好你的奏表,拿給諸葛瑾看。」昭烈帝劉備派遣吳班、馮習在巫縣打敗孫權的將領李異等人,進軍秭歸。孫權任命陸遜為大都督,統領朱然等五萬人抵禦防守。 魏國修築陵雲台。 八月,孫權派使者向魏投降,魏封孫權為吳王。 孫權派遣使者向魏稱臣,將于禁等人送還魏國。朝廷大臣都向魏主曹丕表示祝賀,唯獨劉曄說:「孫權無緣無故請求投降,一定是內部有了緊急情況。害怕我們趁機發動進攻,所以獻上土地請求投降,第一可以使我們退兵,第二可以藉助我們的支援,來加強他自己的力量,迷惑他的敵人。說起來吳、蜀各自保有一州的土地,有危急互相援救,這是小國的便利。如今自相攻擊, 天亡之也,宜大興師,徑渡江襲之。蜀攻其外,我襲其內,吳之亡不出旬月。吳亡則蜀亦不能久有矣。」魏主不聽,遂受吳降,遣太常邢貞奉策,拜權為吳王,加九錫。 劉曄諫曰:「權雖有雄才,故漢票騎將軍、南昌侯耳,官輕勢卑,士民有畏中國心,不可與成所謀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階耳,禮秩服御相亂也。今信其偽降,崇其位號以封殖之,是為虎傅翼也!權卻蜀兵之後,必外盡禮以事中國,而內為無禮以怒陛下。陛下伐之,則彼徐告其民曰:『我事中國不失臣禮,而無故伐我,此必欲殘我國家,俘我人民以為仆妾耳。』民信其言,則上下同心,而戰加十倍矣。」魏主丕不聽。 貞至吳,吳人以為宜稱上將軍、九州伯,不當受魏封。權曰:「沛公亦受項羽封為漢王,蓋時宜耳,何損耶?」遂出都亭候貞。貞入門不下車。張昭曰:「君敢自尊大,豈以江南寡弱,無方寸之刃乎?」貞即下車。中郎將徐盛忿憤,謂同列曰:「盛等不能奮身出命,為國家並許、洛,吞巴、蜀,而令吾君與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橫流。貞聞之,謂其徒曰:「江東將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魏諸將以吳內附,意皆從緩,獨夏侯尚益修攻守之備。魏主令于禁詣鄴謁高陵。豫於陵屋畫關羽戰克、龐德憤怒、禁降服之狀。禁見,慚恚病死。 這是上天要使它們滅亡了,我們應該大舉出兵,直接渡過長江襲擊孫權。蜀從外面進攻,我們從內部攻擊,不出一個月時間,吳必定滅亡。吳滅亡則蜀也不會存在很久了。」魏主曹丕不聽劉曄的建議,終於接受吳投降,派太常邢貞帶上策書,拜孫權為吳王,加賜九錫。 劉曄勸諫說:「孫權雖有雄才大略,原先不過是漢朝的票騎將軍、南昌侯而已,官品低,權勢弱,他的百姓畏懼我們,很難與他們共同完成謀劃好的事情。王位與皇位相比,只相差一級,禮儀、服飾、車馬的等級也很混亂。今天我們相信他的假投降,尊崇他的地位和名號,使他增加土地,聚斂財物,增強實力,這是給老虎添上雙翼!孫權使蜀兵退去之後,必定從表面上完全按照禮節來侍奉朝廷,而實際上對朝廷不恭敬,以激怒陛下。陛下如果討伐他,他就慢慢地告訴他的百姓說:『我侍奉朝廷沒有違背臣下對皇帝的禮節,而朝廷卻無緣無故地征討我們,一定是想要吞食我們的國家,俘虜我們的人民去做他們的奴僕和婢妾。』吳國的百姓相信他的話,就會上下一心,戰鬥力增強十倍。」魏主曹丕仍然不聽規勸。 邢貞到了吳國,吳人認為孫權應該自稱上將軍、九州伯,而不應該接受魏的封號。孫權說:「沛公劉邦也接受項羽的封號,封為漢王,這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有什麼損害嗎?」於是孫權來到都亭等候邢貞。邢貞進門不下車。張昭說:「您敢妄自尊大,難道是認為江南人少力弱,連方寸的兵刃都沒有嗎?」邢貞立即下車。中郎將徐盛憤怒地對在場的大臣和將領們說:「我們不能拋舍性命為國家兼併許都、洛陽,吞併巴、蜀,而使我們的君主與邢貞訂立盟約,難道還不感到恥辱嗎?」說著說著淚流滿面。邢貞聽了這席話,對隨從說:「江東有這樣的將相,不會長久居於人下。」 魏國的將領們認為東吳已經歸順,思想都放鬆警惕,只有夏侯尚進一步做好攻守的準備。魏主曹丕命令于禁到鄴城拜謁曹操的陵墓高陵。預先派人在陵園的房屋中畫上關羽戰勝、龐德憤怒、于禁投降的壁畫。于禁看到這些畫,慚愧忿恨,患病而死。 孫權城武昌。 冬十月,魏以楊彪為光祿大夫。 初,魏主丕欲以彪為太尉,彪辭曰:「嘗為漢朝三公,值世衰亂,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復臣魏,於國之選,亦不為榮也。」及是,公卿朝朔旦,乃並引彪,待以客禮,賜几杖,使著布單衣、皮弁以見,拜光祿大夫,朝見,位次三公,又令門施行馬以優崇之。 魏罷五銖錢。 以谷貴故也。 孫權遣使如魏。 吳遣中大夫趙咨入謝於魏。魏主丕問曰:「吳王何等主也?」咨對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也。」魏主問其狀,對曰:「納魯肅於凡品,聰也;拔呂蒙於行陳,明也;獲于禁而不害,仁也;取荊州而兵不血刃,智也;據有三州,虎視四方,雄也;屈身於陛下,略也。」丕曰:「頗知學乎?」對曰:「吳王任賢使能,志存經略,雖有餘閒博覽書史,然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也。」曰:「吳可征不?」對曰:「大國有征伐之兵,小國有備御之固。」曰:「吳難魏乎?」對曰:「帶甲百萬,江、漢為池,何難之有?」曰:「吳如大夫者幾人?」對曰:「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車載斗量,不可勝數。」 魏遣使求珍物於孫權。 魏主丕遣使求大貝、明珠、象犀、玳瑁、孔雀、翡翠、鬥鴨、長鳴雞於吳。吳群臣曰:「荊、揚貢有常典,魏所求非禮,宜勿與。」吳主權曰:「彼所求者於我瓦石耳,孤何惜 孫權在武昌築城。 冬十月,魏國任命楊彪為光祿大夫。 起初,魏主曹丕想任命楊彪為太尉,楊彪推辭說:「我曾經做過漢朝的三公,正值社會衰亂,不能給漢朝帶來一尺一寸的利益,如果再做魏的臣子,對於國家選拔人才來說,也不光彩。」到了十月,大臣們早晨上朝,魏主曹丕就叫楊彪一同上前,以賓客的禮節對待他,賜給他老年人靠身的几案和手杖,讓他穿布做的單衣、戴皮弁帽來朝見,拜官光祿大夫,朝見時,列位僅次於三公,又叫他在門前施用攔阻人馬通行的木柵,來優待和尊崇他。 魏國停止使用五銖錢。 因為糧食太貴的緣故。 孫權派使者到魏國。 孫權派中大夫趙咨到魏表示感謝。魏主曹丕問他:「吳王是什麼樣的君主?」趙咨回答說:「是位聰明、仁慈、明智、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主問表現在哪些方面,趙咨說:「從平民百姓中任用魯肅,是聰明的表現;從行伍中提拔呂蒙,是明智的表現;俘獲于禁而不把他殺死,是仁慈的表現;奪取荊州而兵不血刃,是有智慧的表現;占據荊、揚、交三州之地,對西部虎視眈眈,是有雄才的表現;屈身於陛下,是有謀略的表現。」曹丕說:「吳王很有學問?」趙咨回答說:「吳王任用賢能,志在經略天下,雖然有閒暇博覽經史典籍,但不仿效書生尋章摘句罷了。」曹丕說:「吳可以征服嗎?」趙咨回答說:「大國有征伐小國的軍隊,小國有堅固的防備。」曹丕說:「吳把魏當作災難嗎?」趙咨答道:「吳有武裝部隊一百萬,長江和漢水為護城河,還有什麼災難?」曹丕說:「吳像你這樣的人有幾個?」趙咨回答說:「特別聰明通達的有八九十人。像我這樣的人,車載斗量,數不勝數。」 魏國派使者向孫權索要珍玩寶物。 魏主曹丕派使者到吳索要大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鬥鴨、長鳴雞。吳的大臣們說:「荊州、揚州按常規向朝廷納貢,魏索要的寶物,不合禮制,不應該給。」吳主孫權說:「曹丕索要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不過是瓦片石塊罷了,我有什麼吝惜 焉?且彼在諒暗而所求若此,寧可與言禮哉?」具以與之。 孫權立子登為太子。 吳王權為登妙選師友,以諸葛瑾子恪、張昭子休、顧雍子譚、陳武子表為中庶子,入講詩書,出從騎射,待以布衣之禮,謂之四友。魏欲封登萬戶侯,權以年幼辭之。 魏置護鮮卑、烏桓校尉。 初,魏太祖既克蹋頓,烏桓浸衰,鮮卑大人軻比能、素利、彌加等因求通市,太祖皆表以為王。軻比能本小種,以勇健廉平為眾所服,威制餘部。時自雲中、五原東抵遼水,皆為鮮卑庭,分地統御。軻比能近塞,中國叛人多歸之;素利等在塞外,道遠,故不為邊患。魏主丕以牽招為護鮮卑校尉,田豫為護烏桓校尉,使撫鎮之。 壬寅(222) 二年魏黃初三年,吳太帝孫權黃武元年。舊國一,新國一,凡僭國二。 春正月朔,日食。 魏除貢士限年法。 二月,魏復置戊己校尉。 鄯善、龜茲、于闐各遣使奉獻。是後西域復通,置戊己校尉。 帝進軍猇亭。 帝自秭歸將進擊吳,黃權曰:「水軍沿流,進易退難。臣請先驅以當寇,陛下宜為後鎮。」帝不從,以權督江北諸軍,自率諸將自江南緣山截嶺,軍於夷道猇亭。吳將皆欲 的?況且曹丕在服喪期間,而索求的東西這麼多,怎麼能跟他談論禮儀呢?」因此,按要求悉數送去。 孫權立兒子孫登為太子。 吳王孫權為孫登精心挑選師友,任命諸葛瑾的兒子諸葛恪、張昭的兒子張休、顧雍的兒子顧譚、陳武的兒子陳表為中庶子,進宮給孫登講授詩書,外出則教孫登騎馬射箭,按平民之間的禮儀對待孫登,被稱作四友。魏準備封孫登為萬戶侯,孫權以孫登年幼為藉口推辭了。 魏國設立護鮮卑、烏桓校尉。 起初,魏太祖打敗蹋頓以後,烏桓部落漸漸衰落,鮮卑部落首領軻比能、素利、彌加等人藉機向朝廷請求通商,太祖都冊封他們為王。軻比能本來屬於小種鮮卑部落,因為勇敢強健、廉潔公正,為大家所信服,靠威勢控制其餘部落。當時從雲中、五原以東,直到遼水,都是鮮卑人居住的地區,各部落分地區統治。軻比能的部落靠近邊塞,中原有很多叛逃的人歸附他;素利等人的部落在塞外,路途遙遠,所以不會成為邊境的憂患。魏主曹丕任命牽招為護鮮卑校尉,田豫為護烏桓校尉,派他們鎮撫鮮卑和烏桓。 壬寅(222) 漢昭烈帝章武二年魏黃初三年,吳太帝孫權黃武元年。一個舊國,一個新國,共兩個僭偽之國。 春正月初一,日食。 魏國廢除向朝廷推舉人才限定年齡的法令。 二月,魏國恢復設立戊己校尉。 鄯善、龜茲、于闐各自派使者到朝廷貢獻物品。從此以後,朝廷恢復與西域的交往,在西域設立戊己校尉。 昭烈帝劉備進軍猇亭。 昭烈帝劉備從秭歸率軍進攻吳國,黃權說:「水軍沿江流而下,前進容易,撤退困難。臣請求做先鋒,抵擋敵人,陛下應在後方坐鎮。」劉備沒有採納,任命黃權統率江北各軍,自己率將領們從長江南岸翻山越嶺,駐紮到夷道縣的猇亭。吳國將領都想 迎擊之,陸遜曰:「彼銳氣始盛,乘高守險,難可卒攻。若有不利,損我大勢,非小故也。今且獎厲將士以觀其變。彼勢不得展,自當罷於木石之間,徐制其敝耳。」諸將皆以為怯。帝遂自佷山通武陵,使馬良以金錦賜五溪諸蠻夷,授以官爵。 三月,魏立子弟為王。 魏主丕立子睿為平原王,弟鄢陵公彰等皆進爵為王。時諸侯王皆寄地空名,國有老兵百餘人以為守衛,隔絕千里之外,不聽朝聘,設防輔監國之官以伺察之。雖有王侯之號而儕於匹夫,皆思為布衣而不能得。法既峻切,過惡日聞。獨北海王袞謹慎好學,未嘗有失。文學、防輔共表稱其美,袞聞大驚,責之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諸君乃以上聞,適所以增其累耳,豈所以為益乎?」 夏六月,吳陸遜進攻猇亭。諸軍敗績,帝還永安。 帝自巫峽建平連營至夷陵界,立數十屯,自正月與吳相拒,至六月不決。遣吳班將數千人於平地立營,吳將帥欲擊之。陸遜曰:「此必有譎,且觀之。」帝知計不得行,乃引伏兵八千從谷中出。遜曰:「所以不聽諸君擊之者,以此故也。」遂上疏吳王權曰:「夷陵,國之關限,失之則荊州可憂。臣初嫌彼水陸俱進,今反舍船就步,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矣。」 出兵迎擊,陸遜說:「他們銳氣正盛,而且占據高山,把守險要地勢,很難向他們發動突然進攻。如果進攻不利,將損失我軍的大部分兵力,絕非小事。眼下,我們暫且獎賞和勉勵將士,以觀察形勢的變化。他們的兵力如果不能展開,自己就會在亂石中精疲力竭,到時,我們再慢慢進攻制服他們。」將領們都認為陸遜膽怯。昭烈帝劉備於是從佷山與武陵溝通消息,派馬良帶黃金和錦緞賞賜武陵五溪的各蠻夷部落,給部落首領授予官職和爵位。 三月,魏主曹丕立皇子、皇弟為王。 魏主曹丕立皇子曹睿為平原王,晉封皇弟鄢陵公曹彰等為王。當時,諸侯王都只是保有封地的空名,而並沒有實力,諸侯王國有一百多名老兵守衛,與朝廷隔絕千里,不許諸侯王入朝拜見皇帝,朝廷在各諸侯王國設立防輔和監國的官員,以監視諸侯王的行動。諸侯王雖有王侯的名號,但跟平民百姓並沒什麼兩樣,都想做平民百姓而又不能夠。法令既然嚴厲急切,諸侯王的過錯和惡行便天天都能聽到。只有北海王曹袞小心謹慎,勤奮好學,未曾有什麼過失。諸侯王的文學、防輔共同上表朝廷稱讚他的美德,曹袞聽說後,大為驚恐,責備他們說:「修養身心,約束自己,這是常人的行為,而諸君卻將這些報告朝廷,恰好給我增加負擔,怎麼會給我帶來益處呢?」 夏六月,吳將陸遜進攻猇亭。蜀各軍敗績,昭烈帝劉備退回永安。 昭烈帝劉備自巫峽建平紮營,連到夷陵附近,設數十座大營,從正月開始與吳軍對峙,到六月還沒有一決勝負。劉備派吳班率數千人在平地紮營,吳軍的將領們想進攻他。陸遜說:「這一定有詐,我們暫且觀察一下。」劉備見計謀不能實現,便率領八千伏兵從山谷中出來。陸遜說:「我之所以沒有聽從諸君的意見去進攻吳班,原因就在這裡。」陸遜於是上書吳王孫權說:「夷陵是我國的關口,失去它則荊州令人擔憂。我當初擔心劉備水陸並進,如今他反而舍船步行,處處紮營,觀察他的部署,一定不會有其他變化了。」 遜將進攻漢軍,諸將曰:「攻當在初,今諸要害皆已固守,擊之必無利。」遜曰:「彼更事多,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干也。今住既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掎角此軍,正在今日。」乃先攻一營,不利。遜曰:「吾已曉破之之術。」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遂率諸軍同時俱攻,破四十餘營。帝升馬鞍山,陳兵自繞。遜促兵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萬數。帝夜遁,僅得入白帝城,舟械、軍資略盡。帝大慚恚曰:「吾乃為陸遜所折辱,豈非天耶!」將軍傅肜為後殿,兵眾盡死,肜氣益烈,吳人使降,肜罵曰:「吳狗,安有漢將軍而降者。」遂死之。從事祭酒程畿溯江而退,眾勸其走,畿曰:「吾在軍,未習為敵之走也。」亦死之。 遜初為大都督,諸將或討逆舊將,或公室貴戚,各自矜恃,不相聽從。遜按劍曰:「彼天下知名,曹操所憚,今在境界,乃強對也。仆雖書生,然國家屈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尺寸可稱,能忍辱負重耳。各任其事,豈復得辭!軍令有常,不可犯也!」至是,諸將乃服。權聞之,謂曰:「公何以初不啟諸將違節度者邪?」對曰:「此諸將或任腹心,或堪爪牙,皆國家所當與共定大事者,臣竊慕相如、寇恂相下之義以濟國事耳。」權乃加遜輔國將軍,領荊州牧。 初,諸葛亮與法正好尚不同,而以公義相取,亮每奇正智術。及是,正已卒,亮嘆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 陸遜準備進攻蜀軍,將領們說:「攻打劉備,應當在開始的時候,如今各處要害地勢他們都已固守,發動進攻一定不會取勝。」陸遜說:「劉備經歷的事情多,蜀軍剛集結時,他考慮周到,不可冒犯。現在駐紮時間已久,沒有找到我軍的空子,將士疲憊,心情沮喪,再也無計可施。我們前後夾擊蜀軍,就在今天。」於是,先攻蜀軍的一座軍營,失利。陸遜說:「我已經知道破敵的辦法。」便命令士兵各人帶一把茅草,用火攻,獲勝。於是率領各路軍隊同時進攻,攻破蜀軍四十多座營壘。昭烈帝劉備登上馬鞍山,把軍隊布置在自己周圍。陸遜督促各路軍隊從四面逼近,蜀軍土崩瓦解,戰死一萬多人。劉備夜裡逃走,才得進入白帝城,而船隻、器械、軍用物資差不多耗盡。劉備非常慚愧地說:「我竟然被陸遜羞辱,難道不是天意嗎!」將軍傅肜為斷後的殿軍,部下全部戰死,傅肜氣概更加壯烈,吳軍勸他投降,他罵道:「吳國的狗東西,哪有漢將軍投降的事!」終於血戰而死。從事祭酒程畿由長江逆流而退,大家勸他逃走,程畿說:「我在軍中,不懂為了躲避敵人而逃走。」也戰死了。 陸遜剛擔任大都督時,部下將領們有的是討逆將軍的老部下,有的是王室的親族,都驕傲自負,不聽從調度。陸遜手按寶劍說:「劉備是天下的知名人物,曹操都懼怕他,現在前來進犯,是我們的強勁對手。我雖然是一介書生,但是國家之所以委屈諸君接受我的指揮,是因為我還有一點點可以稱道,能忍辱負重罷了。大家各任其職,怎麼能推辭!軍有常法,不可違犯!」打敗劉備後,將領們才佩服陸遜。孫權聽到這個消息,對陸遜說:「您當初為什麼不向我報告將領中不聽從命令的人呢?」陸遜回答說:「這些將領,有的是您的心腹愛將,有的是得力助手,都是國家所應當共成大事的人,我很仰慕藺相如、寇恂委曲求全以成國家大事的精神。」孫權於是給陸遜加輔國將軍的稱號,兼任荊州牧。 起初,諸葛亮與法正愛好、崇尚不同,但在共同的道義上取向一致,諸葛亮往往讚賞法正的智謀。劉備伐吳慘敗時,法正已經去世,諸葛亮嘆息說:「法正如果還活著,一定能阻止主公東 行,就行必不危矣。」帝在白帝,吳徐盛等表請再攻之。吳王以問陸遜,遜曰:「曹丕大合士眾,外托助國,內實有奸心,謹決計輒還。」 初,魏主丕聞漢兵樹柵連營七百餘里,謂群臣曰:「彼不曉兵,豈有七百里營可拒敵乎?『苞原隰險阻而為軍者為敵所禽』,此兵忌也。孫權上事今至矣。」七日,吳破漢書到。 秋七月,魏冀州大蝗,飢。 八月,將軍黃權叛降魏。 帝既敗退,黃權在江北,道絕不得還,率其眾降魏。有司請收權妻子,帝曰:「孤負權,權不負孤也。」待之如初。魏主丕謂權曰:「君欲追蹤陳、韓耶?」對曰:「臣受劉主殊遇,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且敗軍之將,免死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丕善之,拜為鎮南將軍。或雲漢已誅權妻子,魏主令權發喪。權曰:「臣與劉、葛推誠相信,明臣本志。竊疑未實。」後得審問,果如所言。馬良亦死於五溪。 九月,魏立法:自今後家不得輔政。 詔曰:「婦人與政,亂之本也。自今以後,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後族之家不得輔政,及橫受茅土。後世有背違者,天下共誅之。」時卞太后每見外親,不假以顏色,常言:「吾事武帝四五十年,行儉日久,不能自變為奢。有犯禁 伐,即使東伐,也絕不會失敗。」劉備逃到白帝城,吳將徐盛等向孫權上表請求繼續進攻。吳王徵求陸遜的意見,陸遜說:「曹丕集結大軍,表面上聲稱協助我國,內心裡卻包藏禍心,請下令立即撤軍。」 起初,魏主曹丕聽說蜀軍豎起木柵紮營,相連七百多里,便對大臣們說:「劉備不懂兵法,哪有連營七百里能夠與敵對抗的?『在雜草叢生、寬闊平坦、低洼潮濕、艱險阻塞的地方駐軍,容易被敵所擒』,這是兵家大忌。孫權報告戰事的奏章很快就到。」過了七天,吳軍打敗蜀軍的捷報果然送到。 秋七月,魏國所屬的冀州發生嚴重蝗災,出現饑荒。 八月,漢將軍黃權反叛投降魏國。 昭烈帝劉備敗退以後,黃權在長江北岸,道路阻絕,不能退回,率領部下向魏投降。蜀漢的有關官吏請求逮捕黃權的妻子、兒女,劉備說:「我對不起黃權,不是黃權對不起我。」對待黃權的家人和往常一樣。魏主曹丕對黃權說:「您想效法陳平、韓信嗎?」黃權回答說:「我受蜀主劉備優厚的待遇,既不能降吳,回蜀又無路可走,因此歸順了陛下。況且敗軍之將,免死就很幸運,還談什麼仰慕古人。」曹丕善待他,拜為鎮南將軍。有人說蜀漢已經殺了黃權的妻子、兒女,魏主曹丕叫黃權為親人發喪。黃權說:「我與劉備、諸葛亮以誠相待,他們了解我的人品和志向。我懷疑不是實情。」後來得到確切消息,果然如黃權所說。馬良也死在五溪。 九月,魏國立法:從今以後,皇太后和皇后家族的人不得輔佐朝政。 魏主曹丕下詔:「婦人參與到朝政,是國家動亂的根源。從今以後,大臣們不得再向皇太后奏報與朝政相關的事情。皇太后和皇后家族的人不得輔佐朝政,以及不得受封為王侯。後代有誰違背,天下的人將一同懲罰他。」當時,卞太后每次見到自己的親屬,都不給好臉色,她常對親屬們說:「我侍奉武皇帝四五十年,一直過著節儉的生活,不能變得奢侈豪華。如果有誰違反禁 者,吾能加罪一等耳,莫望錢米恩貸也。」 魏立貴嬪郭氏為後。 魏主丕將立郭貴嬪為後,中郎棧潛上疏曰:「后妃之德,盛衰治亂所由生也。是以聖哲立元妃,必取世家令淑,以統六宮奉宗廟。《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春秋》書宗人釁夏云:『無以妾為夫人之禮。』若因愛登後,使賤人暴貴,臣恐後世下陵上替,開張非度,亂自上起也。」魏主不從。 魏遣將軍曹休等擊孫權。 魏主丕遣使責吳任子,不至。怒,欲伐之,劉曄曰:「彼新得志,上下齊心,而阻帶江湖,不可倉卒制也。」不從。命將軍曹休等出洞口,曹仁出濡須,曹真等圍南郡。吳遣將軍呂范以舟車拒休,諸葛瑾等救南郡,朱桓拒仁。 冬十月,魏作壽陵。 魏主丕表首陽山東為壽陵,作終制,務從儉薄,不藏金玉,一用瓦器。 吳王權改元,拒魏。十一月,魏主丕自將擊之。 吳王權以揚、越蠻夷未平,卑辭上書魏主丕,求自改厲,若必不見置,當奉還土地民人,寄命交州以終餘年。丕報曰:「朕之與君大義已定,若登朝到,夕召兵還耳。」於是權改元黃武,臨江拒守。丕自許昌南伐之。 是月晦,日食。 吳人來聘,遣太中大夫宗瑋報之。 令的話,我還能給他罪加一等,不要指望我給你們錢財、糧食、恩惠和寬免。」 魏主曹丕立貴嬪郭氏為皇后。 魏主曹丕將立郭貴嬪為皇后,中郎棧潛上書說:「后妃的品德,關係到國家的盛衰治亂。因此聖明的君主立正妻,一定要選擇顯貴家族中賢良的淑女,以統御六宮嬪妃,祭奉宗廟。《易經》說:『管理家庭的辦法正確了,天下就安定。』《春秋》記載宗人釁夏的話:『沒有以妾做夫人之禮。』如果因為寵愛就把她立為皇后,使卑賤的人突然高貴起來,臣擔心日後卑賤者被冊立,高貴者被遺棄的事日趨增多,沒有限度,禍亂就從上面開始了。」曹丕不聽規勸。 魏國派將軍曹休等攻打孫權。 魏主曹丕派使者督促吳送出人質,吳沒有送來。曹丕發怒,想攻打孫權,劉曄說:「吳國剛剛取得勝利,上下齊心協力,而且有江湖的阻隔,我們不能迅速將其制伏。」曹丕不聽。下令曹休等攻打洞口,曹仁攻打濡須,曹真等包圍南郡。吳派將軍呂范率水軍抵禦曹休,諸葛瑾等救援南郡,朱桓抵禦曹仁。 冬十月,魏主曹丕建造自己的陵墓。 魏主曹丕決定在首陽山東部建造自己的陵墓,發布有關喪葬的文告,喪事務必從儉,墓中不隨葬金器、玉器,一律用陶器。 吳王孫權改年號,抵禦魏軍。十一月,魏主曹丕親自率大軍攻打吳國。 吳王孫權因為揚、越一帶的蠻夷還沒有平定,便言辭謙卑地上書魏主曹丕,請求自己改正錯誤,倘若不被原諒的話,他一定奉還朝廷所封的土地和人民,寄居交州,度過餘生。曹丕回信說:「朕與你的君臣關係已經確定,如果孫登早晨送到,傍晚我就召回大軍。」於是,孫權改年號為黃武,沿著長江抵禦防守,曹丕從許昌出發,南下討伐。 十一月最後一天,日食。 吳人到蜀漢訪問,昭烈帝劉備派太中大夫宗瑋回訪。 癸卯(223) 後主禪建興元年魏黃初四年,吳黃武二年。 春,魏師攻濡須,別將圍江陵,皆不克,引還。 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朱桓兵才五千人,諸將皆懼。桓曰:「勝負在將,不在眾寡。兵法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而士卒勇怯等耳。今仁非智勇,士卒甚怯,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君共據高城,臨江背山,以逸待勞,以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乃偃旗鼓,示弱以誘之。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常雕、王雙等襲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雕虜雙。 初,呂蒙病篤,吳王權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曰:「朱然膽守有餘,可任也。」蒙卒,權使然鎮江陵。及曹真等圍之,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無恐意,方厲兵伺間,攻破魏兩屯。 時江水淺狹,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狹也。三者,兵家 漢後主 癸卯(223) 漢後主建興元年魏黃初四年,吳黃武二年。 春季,魏軍攻打濡須,其他將領包圍江陵,都沒有取勝,撤軍返回。 曹仁率數萬步兵、騎兵向濡須進軍。朱桓的軍隊只有五千人,部下的將領們都感到恐懼。朱桓說:「勝負的關鍵在於將領,而不在人數的多少。兵法所謂『前來進攻的軍隊的人數應該是守軍的一倍』,是就雙方都在平原交戰,而且士兵的戰鬥力相同而言。如今曹仁並非智慧勇武之人,士兵又非常膽怯,千里跋涉,人疲馬困。我與諸君一同據守高城,面對長江,背靠群山,以逸待勞,以守軍制服前來進攻的敵人,這是百戰百勝的形勢,即使曹丕親自前來,尚且不足憂慮,何況曹仁等無智無勇的小人呢?」於是朱桓偃旗息鼓,表示軟弱以引誘曹仁。曹仁派他的兒子曹泰攻打濡須城,分派常雕、王雙等人襲擊中洲。中洲,是朱桓的親兵和妻子、兒女的所在地。朱桓派別的將領進攻常雕等人,而自己親自抵禦曹泰。曹泰燒毀營壘退走,朱桓終於斬殺常雕,俘虜王雙。 當初,呂蒙病重,吳王孫權問他:「你的病情如果不能好轉,誰可以接替你?」呂蒙說:「朱然很有膽識,注重節操,可以任用。」呂蒙去世,孫權派朱然鎮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圍江陵以後,城內城外聯繫斷絕,城中有很多士兵患浮腫病,能夠戰鬥的才五千人。曹真等堆起土山,開挖地道,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的將士都大驚失色。朱然毫不畏懼,不斷勉勵將士,尋找敵人的可乘之機,攻破了魏軍的兩座營壘。 當時,長江水淺,水面狹窄,夏侯尚準備乘船率兵進入江陵的中洲安營紮寨,造浮橋以便南北往來,評議的人大多認為江陵城一定可以攻下。董昭上書說:「如今在中洲駐軍,太深入了;架浮橋往來,太危險了;一條道通行,太狹窄了。這三者,是兵家 所忌,而今行之,恐渚中精銳將轉而為吳矣。加江水向長,一旦暴增,何以防禦!」魏主丕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並前,魏兵一道引去,僅而獲濟。吳已作荻筏,欲燒橋,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丕謂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大疫,丕悉召諸軍還洛陽。 初,丕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孫權識虛實,陸遜見兵勢。據險守要,泛舟江湖,皆難卒謀也。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故舉無遺策。今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丕不納,軍竟無功。 夏四月,帝崩於永安,丞相亮受遺詔輔政。五月,太子禪即位,改元,尊皇后曰皇太后,封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 諸葛亮至永安,帝病篤,命亮輔太子禪,以尚書令李嚴為副。帝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帝又詔敕禪曰:「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亮奉喪還成都,以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禪即位,時年十七,大赦,改元,封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咸取決焉。亮乃約官職,修法制,發教與群下曰: 大忌,而我們現在卻正在做,我擔心中洲的精銳部隊將變成吳國所有了。加之長江的水位正在上漲,一旦暴增,我軍將如何防禦!」魏主曹丕立即下詔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中洲。吳軍從兩頭同時進軍,魏國從一條路撤退,差不多都撤回了北岸。吳軍已經做好蘆葦筏子,想燒毀浮橋,夏侯尚率軍撤退,吳軍才停了下來。過了十天,江水暴漲,曹丕對董昭說:「你判斷這件事,怎麼這麼準確!」當時正鬧瘟疫,曹丕把各路軍隊召回洛陽。 起初,曹丕問賈詡說:「我打算討伐不服從命令的人,以統一天下,吳、蜀哪一個先討伐?」賈詡回答說:「劉備有雄才大略,諸葛亮善於治理國家;孫權善於識別虛實,陸遜精通軍事。蜀漢據守險要,吳國泛舟江湖,都很難迅速圖謀。用兵的原則是,先制定取勝的策略,然後再作戰,估量敵人的力量,然後任命將領,這樣,進攻或防守都不會失算。如今大臣們沒有一個是劉備、孫權的對手,即使陛下親自對付他們,也未見得萬無一失。」曹丕沒有採納,派出大軍,最終無功而返。 夏四月,昭烈帝劉備在永安去世,丞相諸葛亮接受遺詔輔助朝政。五月,太子劉禪即位,改元,尊奉皇后為皇太后,封諸葛亮為武鄉侯,兼任益州牧。 諸葛亮抵達永安,劉備病重,命令諸葛亮輔佐太子劉禪,任命尚書令李嚴做副手。劉備對諸葛亮說:「你的才幹超過曹丕十倍,一定能夠使國家安定,最終完成大業。劉禪如果可以輔佐,你就輔佐他;如果不可輔佐,你可取代他。」諸葛亮流著眼淚說:「臣怎敢不竭盡全力輔佐太子,忠貞不二,捨命報效,至死不渝!」劉備又下詔劉禪說:「不要因為壞事很小就去做,不要因為好事很小就不做。賢明和德行,可以讓人折服。你的父親德行淺薄,不值得你仿效。你與丞相處理事務,對待他要像對待父親一樣。」諸葛亮護送靈柩回到成都,任命李嚴為中都護,留下鎮守永安。 劉禪即位,當時他十七歲,大赦天下的罪犯,修改年號,封諸葛亮為武鄉侯,兼任益州牧,國家政事全都取決於諸葛亮。於是諸葛亮精簡官職,整頓法制,向手下的官員們發布文告說: 「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來相啟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幼宰每言則盡;偉度數有諫止。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胡濟也。 亮嘗自校簿書,主薄楊顒諫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執耕,婢典爨,雞司晨,犬吠盜,牛負重,馬涉遠。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丙吉不問死人,陳平不知錢穀,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今公躬校薄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六月,魏大水。 益州郡耆帥雍闓等以四郡叛。 初,益州郡耆帥雍闓殺太守求附於吳,又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牂牁、越嶲皆叛,應闓。丞相亮以新遭大喪,撫 「參與朝政,處理政務,就是要集中大家的想法,擴大忠誠和利益。如果因為小小的怨恨而彼此疏遠,難以保留不同意見,難以詳細審察,我們的事業就會受到損失。保留不同意見詳細審察而得出正確的結論,如同拋棄破鞋而獲得珍珠寶玉。然而人們為不能做到這一點而深感苦惱,只有徐庶在保留不同意見時沒有困惑。還有董和,參與朝政,處理政務七年,事情如果達不到標準,就反覆十次詳細審察,來向我報告。如果能做到徐庶的十分之一,像董和那樣勤勤懇懇,忠於國家,那麼我就可以減少失誤了。」諸葛亮又說:「過去我先結交崔州平,多次聽到他指出我的優缺點;後來結交徐庶,經常得到啟迪和教誨;董和每次都言無不盡;胡偉度多次規勸我,使我改正錯誤。我雖然資質鄙陋愚昧,對他們給我的教益不能全部吸收,但和這四人的關係始終友好,也足以表明他們對我直言是不會猶豫不決的。」胡偉度,就是諸葛亮的主簿胡濟。 諸葛亮曾經親自校對官署的文書,主簿楊顒勸諫說:「治理國家有一定的規矩,上級和下級在職責上不能相互侵越。請允許我以治家為您打個比方:現在有一個人,命令奴僕耕地,婢女燒火做飯,雄雞報曉,狗咬盜賊,牛拉車,馬代步遠行。家中的事沒有一件空缺不做,所求的事都得到滿足,悠然自得,高枕無憂,整天飲酒吃飯而已。忽然有一天,想親自去做所有的事情,結果身體疲憊,精神睏倦,最終一事無成。難道是他的才智不如奴婢和雞狗嗎?不是,是他改變了作為一家之主的規矩。所以古人說『坐著討論政事的,是王公;具體執行的,是士大夫』。丙吉不過問殺人的事情,陳平不知道錢糧的收入,他們都真正懂得職位的權限。現在您親自校對官署的文書,終日汗流浹背,不也太勞累了嗎?」諸葛亮深表感謝。楊顒去世時,諸葛亮痛哭了三天。 六月,魏國發大水。 益州郡的老帥雍闓帶領四郡叛亂。 起初,益州郡舊帥雍闓殺了太守,請求歸附吳國,又派同郡人孟獲誘惑和煽動各地的夷人,牂牁、越嶲都發動了叛亂,響應雍闓。丞相諸葛亮因為新近遭遇國喪,對叛亂的百姓只是安撫 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秋八月,魏以鍾繇為太尉。 時三公無事,希與朝政。廷尉高柔上疏曰:「公輔國之棟樑,而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鮮有進納。誠非朝廷崇用大臣,大臣獻可替否之義也。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自今有疑議大事,宜訪三公。三公朝朔、望日,可特延論,博盡事情,庶有補益。」魏主丕嘉納之。 遣尚書鄧芝使吳。 芝言於丞相亮曰:「上初即位,宜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今日始得之耳。」芝問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修好於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絕,不時見芝。芝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權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國小,為魏所乘,不自全耳。」芝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一時之傑。蜀有重險,吳有三江,共為唇齒,進可併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望大王入朝,求太子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則江南之地非復大王有也。」權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立皇后張氏。 後,飛之女也。 而沒有派兵征討,發展農業,種植糧食,關閉關門,休養生息,等百姓生活安定、糧食充足以後,再使用武力。 秋八月,魏國任命鍾繇為太尉。 當時三公沒有具體事務,很少參與朝政。廷尉高柔上書說:「三公是輔助國家的棟樑,而不使他們參與朝政,於是他們各自安臥休息,保養高尚節操,很少提出主張。這實在不是朝廷尊崇和任用大臣,大臣獻上無可替代之計的本意。古時候,刑罰與政令有疑問,三公與士大夫就在槐樹、酸棗樹下討論。從今以後,有疑議的大事,應該徵詢三公。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時,可以特別請他們深入討論,廣泛了解事情,希望能有裨益。」魏主曹丕讚賞他,採納了他的意見。 蜀漢派尚書鄧芝出使吳國。 鄧芝對丞相諸葛亮說:「皇上剛剛即位,應該申明和吳國和好。」諸葛亮說:「我考慮這個問題很久了,沒有找到合適的使者,今天才找到。」鄧芝問這人是誰,諸葛亮說:「就是使君你。」於是派鄧芝與吳國修好。當時吳王孫權還沒有同魏斷絕關係,沒有即時接見鄧芝。鄧芝請求接見,說:「我這次來,也是為吳著想,而不僅僅只是為蜀考慮。」吳王孫權接見他,說:「我確實願意與蜀和好,然而擔心蜀主年幼,國家小,一旦被魏鑽了空子,便不能保全自己。」鄧芝說:「大王您是當今著名的英雄,諸葛亮是一代豪傑。蜀有重重險要地勢,吳有三條大江,如果兩國像唇齒一樣相依相伴,進可以兼併天下,退可以與魏鼎足而立。現在倘若委身事奉魏國,魏一定期盼大王您入朝朝拜,要求太子做人質到朝廷供使喚。如果不從命,就以反叛為藉口派兵討伐,蜀也順流而下,見可乘之機發動進攻,像這樣,江南之地就不再屬大王所有了。」孫權沉默了很久,說:「你說得對。」於是和魏斷絕關係,專心與蜀漢和好。 蜀漢後主劉禪立張氏為皇后。 皇后張氏,是張飛的女兒。 甲辰(224) 二年魏黃初五年,吳黃武三年。 夏四月,魏立太學。 初平以來,學道廢墜。至是,初立太學,置博士,依漢制設「五經」課試之法。 吳人來聘,復遣鄧芝報之。 吳使張溫來聘,自是信使不絕。時事所宜,吳王權常令陸遜語諸葛亮,又刻印置遜所,每與帝及亮書,必以示遜,有不安輒改而封之。鄧芝至吳,權謂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並魏之後大王未識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則戰爭方始耳。」權大笑曰:「君之誠款,乃當爾耶!」 秋八月,魏主丕以舟師伐吳,臨江而還。 魏主丕欲大興軍伐吳,辛毗諫曰:「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未見其利。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丕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親御龍舟,循蔡、潁,浮淮如壽春,至廣陵。吳將軍徐盛列舟艦於江,而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樓,自石頭至於江乘,聯綿數百里,一夕而就。時江水盛長,丕臨望,嘆曰:「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未可圖也。」會暴風至,龍舟幾覆。丕問群臣:「權當自來否?」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牽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別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既而吳王權果不至,於是旋師。 吳尚書暨艷、郎徐彪有罪自殺。 甲辰(224) 漢後主建興二年魏黃初五年,吳黃武三年。 夏四月,魏國創立太學。 初平以來,教育制度廢弛。到了這時,開始創立太學,設博士,依照漢朝的制度,設立以「五經」考試的辦法。 吳國派人到蜀漢訪問,蜀漢派鄧芝回訪。 吳國派張溫到蜀漢訪問,從此,兩國使者往來不斷。當時有事應該通告蜀漢,吳王孫權常叫陸遜告訴諸葛亮,還刻印章放在陸遜那裡,孫權每次給蜀漢後主劉禪和諸葛亮寫信,一定讓陸遜看,有不妥之處,就讓陸遜改正後封好。鄧芝到了吳國,孫權對他說:「如果天下太平,兩國君主分而治之,不也很高興嗎?」鄧芝回答說:「天上不會有兩個太陽,地上不會並存兩個君王。如果吞併魏之後,大王您沒能領會上天的旨意,兩國的君主各自充分發揚德行,臣子各自充分發揚對國君的忠誠,那麼戰爭將開始了。」孫權大笑起來,說:「你的誠懇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呀!」 秋八月,魏主曹丕率水軍進攻吳國,到了長江北岸撤軍返回。 魏主曹丕想出動大軍討伐吳國,辛毗規勸說:「如今國家剛剛安定,土地遼闊而人口稀少,如果想在這時動用百姓的力量,不可能有什麼好處。現在我們的策略,不如休養生息,開墾田地,十年後再用兵打仗,就可一舉統一天下了。」曹丕沒有採納,留下尚書僕射司馬懿鎮守許昌,自己親自駕龍舟指揮水軍,沿蔡河、潁水進入淮河,到達壽春,最後抵達廣陵。吳將軍徐盛在長江上布上艦船,同時豎起木頭包上葦席,做成疑惑敵人的假城池假望樓,從石頭到江乘,綿延數百里,一夜之間全部建成。當時江水猛漲,曹丕臨江而望,嘆息說:「魏即使有成千上萬的勇猛騎兵,無用武之地,也不能取勝。」恰在這時,颳起了狂風,龍舟幾乎傾覆。曹丕問大臣們:「孫權會親自來嗎?」劉曄說:「孫權認為陛下準備親率大軍引出自己,而跨江越湖另派將領,所以他一定統率軍隊等待您去進攻,既不上前,也不退後。」過了一小段時間,吳王孫權果然沒有來,曹丕於是撤走軍隊。 吳尚書暨艷、郎官徐彪有罪自殺。 吳張溫少以俊才有盛名,顧雍以為當今無輩。溫薦同郡暨艷為選部尚書。艷好為清議,彈射百僚,核奏三署,貶高就下,十不存一。其居位貪鄙,志節污卑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處之。多揚人暗昧之失,以顯其謫。陸遜弟瑁與書曰:「聖人嘉善矜愚,忘過記功,以成美化。今王業始建,乃漢高棄瑕錄用之時,汝、潁月旦之評,恐未易行也。」朱據謂艷曰:「舉請厲濁,足以沮勸。若一時貶黜,懼有後咎。」艷皆不聽。於是怨憤盈路,言艷及選曹郎徐彪用情憎愛,皆坐自殺。溫斥還本郡以卒。始,溫方盛用事,虞俊嘆曰:「張惠恕才多智少,華而不實,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禍,吾見其兆矣。」未幾,果敗。 冬十一月晦,日食。 乙巳(225) 三年魏黃初六年,吳黃武四年。 春三月,丞相亮南征。 亮率眾討雍闓等,問計於參軍馬謖,謖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今日破之,明日復反。今公方北事強賊,彼知內虛,其反必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又非仁者之情也。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之。謖,良之弟也。 吳國的張溫年少時,以卓越的才智享有盛名,顧雍認為當時無人能與他相比。張溫推薦同郡人暨艷擔任選部尚書。暨艷喜歡做公正的評論,彈劾百官,審查左右三署的郎官,然後上奏皇帝,被奏報的人幾乎都被貶官,能保住原官的十人中沒有一人。那些為官貪婪鄙陋,志向和節操卑下污濁的人,都被發落去做軍吏,安排到各營各府。暨艷經常揭發別人隱秘不正的事,以顯示他處罰得當。陸遜的弟弟陸瑁給他寫信說:「聖明的人稱讚別人的善行,憐憫別人的愚昧,忘記別人的過失,記住別人的功勞,以成美好的風尚。如今皇上的帝業剛剛建立,正像漢高祖錄用有缺點的人的時候,汝南許劭兄弟每月所做的人物品評,在這時恐怕不容易推行。」朱據也對暨艷說:「如果只是推舉清白的人,而對缺點採取嚴厲態度,恰恰敗壞了勸勉的作用。如果一下子全被貶官免職,恐怕以後會帶來災禍。」暨艷都不聽。於是怨恨的聲音充滿道路,說暨艷和選曹郎徐彪憑私人的感情表示對他人的愛和憎,兩人都被定罪自殺。張溫受牽連,被逐回本郡,死在家中。起初,張溫正當權得勢時,虞俊嘆息說:「張溫才多智小,華而不實,人們的怨憤集中到他身上,有傾家蕩產的災禍,我看見兆頭了。」不久,張溫果然被治罪逐回家中而死。 冬十一月最後一天,日食。 乙巳(225) 漢後主建興三年魏黃初六年,吳黃武四年。 春三月,丞相諸葛亮南征。 諸葛亮率大軍征討雍闓等人,向參軍馬謖詢問計策,馬謖說:「南中依仗地勢險要和路途遙遠,不聽從命令已經很久了。即使今天打敗他們,明天他們還要反叛。現在您正準備北伐,對付強賊,他們知道我們的內部空虛,就一定會加速反叛。如果將他們斬盡殺絕以除後患,又不符合仁厚者的心愿。用兵的原則,以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以心理戰為上,以派兵出戰為下,希望您使他們真心歸服而已。」諸葛亮採納了馬謖的主張。馬謖是馬良的弟弟。 夏五月,魏主丕以舟師伐吳。 魏主丕復以舟師伐吳,群臣大議。鮑勛諫以:「往年龍舟漂蕩,宗廟幾覆,今又勞兵襲遠,虛耗中國。竊以為不可。」丕怒,左遷之。勛,信之子也。 六月,吳以顧雍為丞相。 初,吳當置相,眾議歸張昭,吳王權曰:「方今多事,職大者責重,非所以優之也。」乃以孫邵為丞相。至是卒,百僚復舉昭,權曰:「孤豈於子布有愛乎?顧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乃以雍為相。雍為人寡言,舉動時當,權嘗嘆曰:「顧公不言,言必有中。」至宴樂之際,左右恐有酒失,雍必見之,是以不敢肆情。權亦曰:「顧公在坐,使人不樂。」其見憚如此。初,領尚書令,封侯,還,而家人不知。及為相,所用文武吏各隨其能,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洩。權以此重之。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軍國得失,非面見不言。權常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事可施行,即與反覆究論,為設酒食;如不合意,正色不言。權曰:「顧公歡悅,是事合宜;其不言者,孤當重思之。」江邊諸將各欲立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雍曰:「兵法戒小利,此等欲邀功名而為其身,非為國也。不宜聽。」權從之。 夏五月,魏主曹丕率水軍征伐吳國。 魏主曹丕再次率水軍征伐吳國,召集大臣們廣泛討論。鮑勛勸阻說:「去年征討吳國,龍舟在長江中漂蕩,朝廷幾乎覆沒,如今又勞師動眾,襲擊遠方之敵,白白耗費國家的錢財。我私下認為不可以。」曹丕大怒,降了鮑勛的官職。鮑勛是鮑信的兒子。 六月,吳國任命顧雍為丞相。 起初,吳國要設丞相,大家推舉張昭,吳王孫權說:「如今是多事之秋,職位高的人責任重大,讓張昭當丞相併不是優待他。」於是任命孫邵為丞相。到了這時,孫邵去世,文武百官又再次推舉張昭,孫權說:「我對張昭難道不敬愛嗎?擔任丞相,事務繁多,而張昭性情剛烈,他說的話我如果不聽,他就會埋怨和責怪,這對他是沒有好處的。」於是,任命顧雍為丞相。顧雍為人寡言少語,舉止沉穩妥當,孫權曾嘆息說:「顧公不說話則已,一說就能抓住關鍵。」每次設宴飲酒作樂時,大臣們擔心酒醉後顧雍一定會看到,因此不敢縱情暢飲。孫權也說:「顧公在座,使人不樂。」大臣和孫權懼怕顧雍就像這樣。起初,顧雍兼任尚書令,封為侯,回到家裡,家人對此一無所知。擔任丞相後,他任用的文武官吏,都各按才能加以選拔,而不厚此薄彼。他經常到民間查訪政治得失,一旦有了好的建議,就秘密上報,如果被採用,功勞就歸於主上;如果不被採用,始終不泄露出去。孫權因此很看重他。顧雍在朝廷發表意見,言語和神態雖然和順,但能將正確意見堅持到底。對於軍務和國政的得失,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決不發表意見。孫權常常使中書郎到顧雍那裡諮詢訪問,如果事情可以施行,顧雍就與中書郎反覆討論研究,並為他擺上酒飯;如果事情不合心意,顧雍便表情嚴肅,沉默不語。孫權說:「顧公高興,說明此事可以去做;他不發表看法的,我應當重新加以考慮。」駐守長江岸邊的將領們,都想建立功勳,報效國家,大多數人上書認為時機有利,可以對魏發動突然襲擊。顧雍說:「兵法戒貪圖小利,這些人想求取功名,是為了自身,而不是為了國家的利益。不該聽他們的話。」孫權採納了顧雍的意見。 秋七月,丞相亮討雍闓,斬之,遂平四郡。 亮至南中,所在戰捷。由越嶲入,斬雍闓等。孟獲素為夷、漢所服,收餘眾拒亮。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陳之間,獲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只如此,即易勝耳。」乃縱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 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於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終亮之世,夷不復反。 冬十月,魏師臨江而還。 八月,魏主丕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蔣濟言水道難通,不從。十月,如廣陵故城,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時天寒,冰,舟不得入江。丕見波濤洶湧,嘆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吳孫韶等率敢死士於徑路夜要丕,獲副車、羽蓋。於是戰船數千皆滯不得行,議者欲留兵屯田,蔣濟以為: 秋七月,丞相諸葛亮征討雍闓,把他殺死,終於平定了四郡。 諸葛亮到了南中,所到之處,每戰必勝。諸葛亮從越嶲進軍,斬殺雍闓等人。孟獲向來深得夷族和漢族人的信賴,收拾雍闓等人的殘餘部隊抵抗諸葛亮。諸葛亮想生擒孟獲,擒獲後,使他參觀蜀漢大軍的軍營和戰陣,孟獲說:「過去我不知你們的虛實,所以失敗了。現在你們只是這樣的軍隊,我就容易取勝了。」於是,諸葛亮釋放孟獲,讓他再戰,七縱七擒,諸葛亮還將孟獲釋放,孟獲卻停下不走了,說:「您有神威,南方人不會再反叛了。」最後,諸葛亮到達滇池。 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都被平定了,諸葛亮就在當地任用原來的部落首領為四郡的長官。有人因為這件事勸阻諸葛亮,諸葛亮說:「如果留外地人做四郡的長官,就要留下駐守的軍隊,留駐軍隊則沒有糧食,這是第一個難題;夷族人剛剛經歷戰爭創傷,父兄多有死傷,留下外人而不留軍隊,一定會釀成禍患,這是第二個難題;另外,夷族叛賊多次廢掉和殺死地方官吏,自知有罪,心懷嫌怨,如果留下外人,始終不會被他們相信,這是第三個難題。我現在是想不留軍隊,不運送糧食,而法紀能夠初步確立,夷族和漢人大體上安定下來。」於是諸葛亮網羅孟獲等當地才能出眾的人,任命為地方官吏,讓他們獻出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供給軍隊和朝廷使用。在諸葛亮的有生之年,夷族再也沒有反叛。 冬十月,魏軍到了長江北岸後返回。 八月,魏主曹丕率水軍從譙縣沿渦水進入淮河。蔣濟說水路很難通行,曹丕不聽。十月,曹丕到達廣陵故城,在長江岸邊檢閱軍隊,將士十餘萬,旌旗綿延數百里,有渡江的意圖。吳軍整肅軍隊,堅固防守。當時天寒地凍,水已結冰,戰船無法入江。曹丕眼看波濤洶湧,嘆息說:「唉!原來是上天要分割大江南北啊。」於是,撤回大軍。吳軍將領孫韶等人率領敢死之士,夜裡從小路襲擊曹丕,繳獲副車、羽蓋。在這時,魏軍的戰船幾千艘都因為受到阻擋而不能撤走,有人主張留下軍隊屯田,蔣濟認為: 「東近湖,北臨淮,若水盛時,賊易為寇,不可安屯。」丕從之,即還,留船付濟。濟鑿地為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斷湖水,皆引後船,一時開遏入淮中,乃得還。 冬十二月,吳番陽賊彭綺反。 丙午(226) 四年魏黃初七年,吳黃武五年。 春正月,中都護李嚴移屯江州。 丞相亮欲出軍漢中,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護軍陳到駐永安,而統屬於嚴。 吳令諸將屯田。 陸遜以所在少谷,表請諸將增廣農畝。吳王權報曰:「甚善!孤父子親受田,車中八牛以為四耦,雖未及古人,亦欲與眾均勞也。」 魏殺其執法鮑勛,免將軍曹洪官。 魏主丕之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都尉鮑勛治之。請,不能得。及即位,勛數直諫,丕益忿之。及伐吳還,屯陳留界,勛為治書執法,太守孫邕過勛。時營壘未成,但立標埒,邕行不從正道,營令史欲推之,勛解止不舉。丕聞之,詔曰:「勛指鹿作馬,收付廷尉。」法議,「正刑五歲」。三官駁,「依律罰金」。丕大怒曰:「勛無活分,而汝等欲縱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當令十鼠同穴。」鍾繇、華歆、陳群、辛毗、高柔等並表勛父信有功於太祖,求免勛罪, 「此地東近高郵湖,北臨淮河,如果水漲時,敵人很容易騷擾我們,不能在此安營屯田。」曹丕聽從了他的建議,撤兵返回,將戰船交給了蔣濟。蔣濟叫人在地上挖出四五條水道,把船集中到一起。事先準備好裝滿沙土的袋子,攔截斷湖水,牽拉後面的船進入水道,即時掘開沙袋堆成的堤壩,船就全部隨水湧入淮河,這樣,所有戰船才得以返回。 冬十二月,吳國番陽盜匪彭綺造反。 丙午(226) 漢後主建興四年魏黃初七年,吳黃武五年。 春正月,中都護李嚴移駐江州。 丞相諸葛亮打算出兵漢中,李嚴主持後方事務,移駐江州,留護軍陳到駐守永安,歸李嚴統管。 吳國下令將領們屯田。 陸遜因為所在地區缺少糧食,上表吳王孫權請求下令將領們擴充農田。孫權答覆說:「很好!我家父子接受田地,親自耕種,駕著八頭牛拉四張耦,雖然趕不上古人,也是想要和大家平等勞動。」 魏國處死執法鮑勛,罷免將軍曹洪的官職。 魏主曹丕做太子時,郭夫人的弟弟犯罪,由魏郡都尉鮑勛處理。曹丕請求鮑勛寬大處理,遭到拒絕。曹丕即位後,鮑勛多次直言進諫,曹丕更加怨恨他。等到征伐吳國返回,駐紮在陳留地區,鮑勛擔任治書執法,太守孫邕拜訪鮑勛。當時營壘尚未建好,只是立下界標,孫邕不從正路走,軍營令史想追究他,鮑勛勸止了令史,沒有上報。曹丕聽說後,下詔說:「鮑勛指鹿為馬,逮捕起來交給廷尉治罪。」廷尉根據法律議定,「判處五年徒刑」。廷尉正、廷尉監、廷尉平三位官員反駁說:「依據法律,罰金贖罪。」曹丕生氣地說:「鮑勛應該處死,而你們這些人卻想釋放他。將廷尉正、監、平三官及其下屬逮捕起來,交給刺奸治罪,應把你們這些老鼠埋在一起。」鍾繇、華歆、陳群、辛毗、高柔等人一同上奏,說鮑勛的父親鮑信有功於太祖曹操,請求赦免鮑勛的罪行, 丕不許。柔固執不奉詔,丕怒甚,召柔詣台,遣使誅勛,然後遣柔還寺。 票騎將軍曹洪富而吝,丕在東宮,嘗從貸絹,不稱意。至是,以舍客犯法,下獄當死,群臣救,莫能得。卞太后責帝曰:「梁、沛之間,非子廉無今日。」又謂郭后曰:「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廢汝。」於是郭后泣請,乃得免官,削爵土。 夏五月,魏主丕卒。 初,郭后無子,魏主丕使母養平原王睿。以睿母被誅,故未建為嗣。睿事後甚謹,後亦愛之。丕與睿獵,見子母鹿,既射其母,命睿射其子。睿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丕釋弓矢,為之惻然。及是,疾篤,立為太子。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陳群、撫軍司馬懿,並受遺詔輔政而卒。太子睿即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追諡甄夫人曰文昭皇后;葬文帝於首陽陵,廟號世祖。 初,太子在東宮,不交朝臣,不問政事,惟潛思書籍。即位後,群下想聞風采。居數日,獨見侍中劉曄,語盡日,曄出,或問:「何如?」曰:「秦皇、漢武之儔,才具微不及耳。」蒞政之始,陳群首上疏曰:「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固國之大患。然若不和睦,則有仇有黨,而毀譽失實。二者不可不深察也。」 秋八月,吳王權圍魏江夏,不克。 曹丕沒有答應。高柔拒不執行曹丕的詔令,曹丕更加憤怒,將高柔召到尚書台,派使者處死鮑勛,然後遣送高柔回官署。 票騎將軍曹洪雖然富有,但很吝嗇,曹丕做太子時,曾經向曹洪借絹,不能稱心如意。到了這時,因為曹洪的門客犯法,曹丕便將曹洪逮捕入獄,判處死刑,大臣們解救曹洪,遭到拒絕。卞太后責備曹丕說:「當年在梁、沛之間大戰時,要是沒有曹洪,就不會有今天。」又對郭皇后說:「曹洪如果今天被處死,我明天就下令皇帝廢掉你。」於是,郭皇后哭著為曹洪求情,曹洪這才免於一死,被罷免官職,削去封地和爵位。 夏五月,魏主曹丕去世。 起初,郭皇后沒有生下兒子,魏主曹丕就讓她以母親的名義撫養平原王曹睿。曹睿的母親被殺死,所以曹睿沒有被立為繼承人。曹睿侍奉郭皇后十分謹慎,郭皇后也很喜愛他。有一次,曹丕和曹睿一同去打獵,看見一隻母鹿領著一隻小鹿,曹丕射死母鹿後,要曹睿射小鹿。曹睿哭著說:「陛下已經殺死了母親,我不忍心再殺死它的孩子。」曹丕放下弓箭,為之感到悲傷。到了夏季五月,曹丕病重,立曹睿為太子。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大將軍陳群、撫軍大將軍司馬懿,一同接受遺詔輔助朝政,而後去世。太子曹睿即位當皇帝,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追諡甄夫人為文昭皇后;將魏文帝曹丕安葬到首陽陵,廟號為世祖。 起初,曹睿在東宮當太子時,不結交朝廷大臣,不過問政事,只是潛心讀書。即位以後,大臣們想看一看他的風采。過了幾天,只接見侍中劉曄,談了一整天的話,劉曄出來,有人問:「怎麼樣?」劉曄說:「風采可與秦始皇、漢武帝相比,只是才能稍稍趕不上他們罷了。」曹睿開始主持朝政,陳群第一個上書,說:「大臣們隨聲附和,掩蓋是非,本來就是國家的大禍害。然而,如果不和睦相處,就會有相互仇視的朋黨,互相詆毀,不尊重事實。這兩方面都不可不深入考察。」 秋八月,吳王孫權包圍魏所屬江夏郡,沒有取勝。 吳王權聞魏喪,自將攻江夏,太守文聘堅守。魏朝議欲發兵救之,魏主睿曰:「權習水戰,今敢陸攻者,冀掩不備也。已與文聘相拒,攻守勢倍,終不敢久。」未幾,果退。 吳攻襄陽,魏撫軍司馬懿擊破之。 冬,吳王權令陸遜、諸葛瑾損益科條。 吳陸遜陳便宜,勸吳王權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於是權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褚逢齎以就遜及諸葛瑾,意所不安,令損益之。 魏徵處士管寧,不至。 寧在遼東三十七年,魏主丕征之,乃浮海西歸,以為太中大夫,不受。至是,華歆為太尉,讓位於寧,不許。征為光祿大夫,敕青州給安車吏從,以禮發遣,寧復不至。 吳呂岱誘交趾守士徽,殺之。 吳交趾太守士燮卒,吳王權以其子徽領九真太守,而以校尉陳時代燮。徽自署交趾太守,發兵拒之。交州刺史呂岱督兵三千浮海討徽,以燮弟子輔為師友從事,遣往說徽。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岱皆斬之。又遣從事南宣威命,徼外扶南、林邑諸王,各遣使入貢於吳。 丁未(227) 五年魏明帝曹睿太和元年,吳黃武六年。 春正月,吳討彭綺,禽之。 吳王孫權聽說魏主曹丕去世,便親自率大軍進攻江夏,江夏太守文聘率兵堅守。魏朝廷商議,打算派兵救援,魏主曹睿說:「孫權的軍隊習慣水戰,今天敢於從陸地上進攻,是想趁我軍沒有防備而發動突然襲擊。現在孫權已經與文聘相對峙,進攻軍隊的力量應該是守軍的一倍,孫權終究不敢久留。」不久,孫權果然退兵。 吳軍進攻襄陽,魏撫軍大將軍司馬懿率軍打敗他們。 冬季,吳王孫權下令陸遜、諸葛瑾增刪法令條文。 吳將陸遜提出對國家有利的措施,勸吳王孫權施行德政,減緩刑罰,放寬賦稅,免除徭役。於是,孫權下令有關部門擬出全部的法令條文,派郎中褚逢送給陸遜和諸葛瑾,讓他們對不妥之處進行刪改或增添。 魏國徵召處士管寧,管寧不赴任。 管寧在遼東生活了三十七年,魏主曹丕徵召他,他就乘坐船隻渡過大海,往西回到中原地區,曹丕任命他為太中大夫,他不肯接受。到了這時,華歆任太尉,要把職位讓給管寧,曹睿不同意。徵召管寧為光祿大夫,下敕令給青州官府讓他們給管寧提供可以坐乘的安車,派官吏按朝廷大臣的禮節護送管寧,管寧還是不赴任。 吳國呂岱勸誘交趾太守士徽投降,把他殺了。 吳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吳王孫權任命他的兒子士徽兼任九真太守,而任命校尉陳時接替士燮。士徽自封為交趾太守,發兵抗拒陳時。交州刺史呂岱統率三千士兵,渡過大海討伐士徽,任命士燮弟弟的兒子士輔為師友從事,派他前去勸說士徽。士徽率領兄弟六人出來投降,呂岱把他們都斬殺了。又派從事深入南方,宣揚吳王的聲威,敦促境外扶南、林邑各王,各自派使者向吳進貢。 丁未(227) 漢後主建興五年魏明帝曹睿太和元年,吳黃武六年。 春正月,吳國討伐彭綺,將他抓獲。 初,綺自言為魏討吳,議者以為因此伐吳必克。魏主以問中書令孫資,資曰:「番陽宗人數有舉義者,眾弱謀淺,旋輒乖散。昔文皇嘗密論賊形勢,言洞浦殺萬人,得船千數,數日間,船人復會;江陵被圍歷月,權裁以千數百兵住東門,而其土地無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維之明驗也。以此推綺,未能為權腹心大疾。」至是,果敗。 二月,魏大營宮室。 魏司徒王朗如鄴,見百姓貧困,而魏主睿方營宮室,上疏諫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患,故卑宮儉食;勾踐欲廣御兒之疆,故約其身以及家,儉其家以及國;漢文欲恢祖業,故罷露台,衣弋綈;霍去病中才之將,猶以匈奴未滅,不治第宅。明恤遠者略近,事外者簡內也。今建始之前,足列朝會,崇華之後,足序內官;華林、天淵,足展游宴。宜且先成象魏,修城池,余悉廢罷,專以勤耕農、習戎備為事,則民充兵強,而寇戎賓服矣。」 三月,丞相亮率諸軍出屯漢中,以圖中原。 亮率諸軍北駐漢中,使長史張裔、參軍蔣琬統留府事。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 起初,彭綺自稱為魏國討伐吳國,評議的人認為趁機征討吳國,一定能取勝。魏主曹睿問中書令孫資該怎麼辦,孫資說:「番陽的世家大族,多次舉兵起義,因為人數不多,計謀不夠高明,所以很快就失敗了。過去文皇帝曾詳細分析吳國的形勢,說我軍在洞浦殺吳軍一萬人,繳獲戰船一千多艘,可是在數日之間,吳軍又把船和人集中到一起;江陵被包圍了幾個月,孫權才率一千幾百名士兵駐守在江陵城的東門,但是吳國的土地沒有土崩瓦解。這是有法可依,上下共同維護的明證。以此來推斷彭綺,不可能成為孫權的心腹大患。」到了這時,彭綺果然失敗了。 二月,魏國大規模營建宮室。 魏司徒王朗到了鄴城,看到老百姓很貧困,而曹睿正營建宮室,便上書進諫說:「從前大禹想拯救天下人的災難,所以使自己的宮室簡陋,飲食節儉;越王勾踐想擴充御兒的疆土,也約束自己及其家人,節省家庭以及國家的開支;漢文帝想發揚祖先的事業,所以停止修建露天高台,穿黑色的粗布衣服;霍去病只是個中等才能的將領,還認為匈奴尚未消滅,不修建宅第。這些都說明,有遠慮的人,近時應該簡略;對付外敵的國家,內部應該簡樸。如今建始殿的前面,足夠大臣們列隊朝見皇上;崇華殿的後面,足夠內官依次序排列開來;華林園、天淵池,足夠擺設宴會和遊樂。應該先建成宮廷外的闕門,修築好城池,其餘的工程全部停止,而一心一意以辛勤耕作農田、練習軍事為首要任務。這樣,人民富裕、軍隊強大,敵人就會前來歸順臣服。」 三月,丞相諸葛亮率各路軍隊向北進發,駐屯漢中,準備攻取中原。 諸葛亮率各路軍隊向北挺進,駐守漢中,讓長史張裔、參軍蔣琬留下統管丞相府的事務。臨近出發時,諸葛亮上書後主劉禪說:「先帝開創大業未到一半,而中途溘然長逝了。如今天下魏、蜀、吳三國鼎立,我益州地區貧窮睏乏,這正是一個危急存亡的時刻。然而朝廷里的侍衛之臣勤奮不懈,疆場上的忠誠志士報國忘身,這都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報答給陛下的緣故。 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 「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端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凶,興復漢室,還於舊都。 陛下確實應該廣開言路,聽取不同意見,發揚光大先帝遺留下來的美德,振奮有志之士的勇氣,而不應該自己輕視自己,說出沒有道理的話來,以致堵塞了忠誠進諫的路子。 「宮廷里的人、丞相府里的人,都是一個整體,提升懲罰,揚善抑惡,不應當有什麼異同。如果有作惡犯法的人以及盡忠行善的人,應該交給有關部門按規定給予處罰、獎賞,以顯示陛下公允明察,不應該私心偏袒,使宮廷內外執法不統一。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都是善良誠實、思想純正的人,所以先帝選拔他們留下來輔佐陛下。我認為宮中的事情,無論大小,都去徵詢他們的意見,然後再去施行,這樣,一定能彌補缺漏,大有收益。將軍向寵,性情和品行平和公正,通曉軍事,以前試用,先帝稱讚他很有才能,因此大家推舉他為中部督。我認為軍營中的事情,都去徵詢他的意見,一定能使軍隊團結和睦,才能高低的人都各得其所。 「親近賢臣,疏遠小人,這是前漢所以興隆的原因;親近小人,疏遠賢臣,這是後漢所以衰敗的原因。先帝在世的時候,每次與我談起這些事,未嘗不嘆息和痛恨桓帝、靈帝的政治腐敗。侍中郭攸之、費禕、尚書陳震、長史張裔、參軍蔣琬,都是端正善良、能以死報國的忠臣,希望陛下親近他們,信任他們,那麼漢朝的興盛,指日可待了。 「我本是個平民,在南陽親自耕作,只求在亂世中保全性命,不期望聲名顯赫,名揚天下。先帝不因為我地位低下,屈尊俯就,三次到草廬探訪我,向我詢問當今的天下形勢,因此我萬分感激,於是答應為先帝奔走效勞。後來遇上挫折,我在軍事失敗的時候承受重任,在危難時刻接受使命,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謹慎,所以臨終之時把國家大事託付給我。 「自接受使命以來,日夜憂慮嘆息,唯恐託付我的任務不能完成,有損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過瀘水,深入荒蕪之地。如今南方已經平定,軍力已經充足,應鼓勵將士,統率三軍向北平定中原,我希望竭盡平庸之力,剷除奸賊,復興漢朝,重返故都。 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若無興德之言,則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於沔北陽平石馬。 辟廣漢太守姚伷為掾,伷並進文武之士,亮稱之曰:「忠益莫大於進人,而進人者各務其所尚。今姚掾並存剛柔,可謂博雅矣。」 魏主睿聞亮在漢中,欲大發兵攻之,以問孫資,資曰:「昔武皇取張魯,危而後濟,數言『南鄭直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今若進軍南鄭,道既險阻,計用精兵及轉運、鎮守南方,遏御水賊,用十五六萬人,必當更有所興,天下騷動,此宜深慮。不若但以見兵分命大將據諸要險,亦足以鎮靜疆埸,百姓無事。數年之間,中國日盛,吳、蜀必自敝矣。」乃止。 夏四月,魏復行五銖錢。 初,文帝罷五銖錢,而用谷帛,人多巧偽,競以濕谷薄絹為市,嚴刑不能禁,故復之。 冬十二月,魏立貴嬪毛氏為後。 初,魏主睿為平原王,納虞氏為妃。至是,不得為後,卞太后慰勉之。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賤,未有能以義舉者。然後職內事,君聽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 這是我報答先帝、盡忠陛下的職責本分。至於權衡利弊得失,毫無保留地進獻忠言,則是郭攸之、費禕、董允的責任。希望陛下把討伐奸賊、復興漢朝的使命交給我,若無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先帝在天之靈;如果沒有發揚聖德的言論,就責備郭攸之、費禕、董允等人的怠慢,公布他們的過錯。陛下也應該自己謀劃,徵詢妥善的治國方法,審察和接受好的建議,深切追念先帝的遺詔,我就受恩、感激不盡了。如今就要遠離陛下,流著淚寫下這篇表,不知說了一些什麼。」於是率軍出發,駐軍在沔水以北的陽平石馬。 諸葛亮徵召廣漢太守姚伷為丞相掾,姚伷同時推薦文武官員,諸葛亮稱讚他說:「對國家盡忠莫過於推舉人才,然而推舉者各自注重自己的崇尚。如今姚伷剛柔並舉,可謂廣博典雅。」 魏主曹睿聽說諸葛亮在漢中,就準備大舉出兵發起進攻,徵求孫資的意見,孫資說:「過去武皇帝攻打張魯,雖然危急,但後來取勝,他多次說『南鄭真像天獄,中間的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穴』。現在如果進軍南鄭,道路既然險阻,估計動用精兵以及轉運物資、鎮守南方的荊、揚、徐、豫四州,防禦東吳水兵,總共需要十五六萬人,一定還要不斷地徵調兵力,全國都會因此騷動不安,這一切,陛下應該深加考慮。不如只以現有的軍隊分派大將據守各處險要之地,也足以使我國邊境安寧,百姓無事。數年之後,我國日益強盛,吳、蜀必然自己疲憊下去。」曹睿這才停止。 夏四月,魏國恢復使用五銖錢。 起初,魏文帝廢除了五銖錢,而用糧食和絲絹當錢幣,人們常常弄虛作假,爭相以潮濕的糧食和薄絹來做買賣,雖然嚴刑處罰也不能禁止,所以,又恢復使用五銖錢。 冬十二月,魏主曹睿立貴嬪毛氏為皇后。 起初,魏主曹睿做平原王時,娶虞氏為妃。曹睿即位以後,虞氏沒有被立為皇后,卞太后安慰和勉勵她。虞氏說:「曹家喜歡立地位低賤,沒有能按照禮的大義推舉的人。然而皇后管理宮內事務,皇帝處理朝廷政務,內外相輔相成。假如不能有好的 始,未有能令終者也,殆必由此亡國矣。」虞氏遂絀還鄴宮。 魏議復肉刑,不果行。 太傅鍾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當棄市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劓、左趾、宮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可以歲生三千人。」詔公卿以下議。司徒朗以為:「恐所減之文未彰於百姓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讎之耳,非所以來遠人也。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髡刑,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歲數。內有以生易死之恩,外無以刖易之駭。」議者多與朗同。魏主睿亦以吳、蜀未平,且寢。 魏孟達以新城來歸,魏將軍司馬懿帥兵攻之。 初,達為文帝所寵,至是,心不自安,數與諸葛亮通書,陰謀歸蜀。魏興太守申儀密表告之,達惶懼欲叛。時司馬懿鎮宛,以書慰解而潛軍進討。初,達與亮書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聞吾舉事,當表上,比相反覆,一月間也,則吾城已固,諸軍足辦。吾所在深險,司馬公必不來。諸將無足患者。」懿倍道兼行,八日而兵至城下。 開端,就不會有好的結果,恐怕一定會因此而使國家滅亡。」虞氏最終被貶回鄴城的皇宮。 魏國討論恢復肉刑,最終沒有實施。 太傅鍾繇進言:「應該按照漢景帝的法令,那些應當斬首示眾的人,如果想砍去右腳來代替死罪,就准許;那些判處黥面、割鼻、砍去左腳以及宮刑的人,仍然按照漢文帝的法令,以剃髮和鞭打或竹板打代替,這樣,一年可以使三千人保住性命。」曹睿下詔公卿及其下屬的官員討論。司徒王朗認為:「恐怕所減刑罰的文字還沒對百姓發布,而恢復肉刑的消息已經傳到仇敵的耳中,這不是招徠遠方之人的辦法。現在可以按照鍾繇減免死罪的想法,將死刑減為剃去頭髮服勞役,如果認為處罰太輕,可以延長他們服勞役的時間。這樣,對內有以生代死的恩德,對外沒有以砍腳代替腳鐐的恐怖。」參與討論的人大多數與王朗的意見相同。魏主曹睿也因為吳、蜀尚未平定,暫且把這事擱下了。 魏國孟達以新城歸附蜀漢,魏將軍司馬懿率兵攻打孟達。 起初,孟達被文帝寵愛,到了這個時候,心中不得安寧,多次與諸葛亮通信,暗中策劃歸蜀。魏興太守申儀秘密上表告發了孟達,孟達驚惶恐懼,準備反叛。當時司馬懿鎮守宛城,寫信安慰勸解孟達,暗中率軍前去討伐。一開始,孟達給諸葛亮寫信說:「宛城距洛陽八百里,距我所在的新城一千二百里。聽說我起兵,司馬懿一定要報告魏朝廷,一去一來,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那時我的城池防守已經堅固,各軍也做好了準備。我所在的地區地勢十分險要,司馬懿肯定不會來。其他將領們來,不會讓我擔憂。」司馬懿兼程而行,八天時間,軍隊就到達新城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