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三
起甲戌(194)漢獻帝興平元年,盡戊子(208)漢獻帝建安十三年。凡十五年。
甲戌(194) 興平元年
春正月,帝冠。 二月,追尊母王夫人為靈懷皇后。
有司奏立長秋宮。詔曰:「皇妣宅兆未卜,何忍言後宮之選乎!」於是,三公奏改葬皇妣王夫人,追上尊號曰靈懷皇后。
劉備救陶謙。謙表備為豫州刺史。
陶謙告急於田楷,楷與備救之。備遂歸謙,謙表領豫州,屯小沛。曹操軍食亦盡,引兵還。
夏四月,曹操復攻陶謙。還擊劉備,破之。陳留太守張邈迎呂布以拒操。操還,攻之。
曹操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復往攻陶謙,所過殘滅。還,擊破劉備於郯東。謙恐,欲走歸丹陽。會張邈叛操,操乃引還。初,邈少時好遊俠,袁紹及操皆與之善。及紹為盟主,有驕色。邈正議責紹,紹怒,使操殺之,操不聽。而邈終不自安。前九江守邊讓素有才名,操以其譏議己而殺之。由是兗州士大夫皆恐懼。陳宮剛直壯烈,內亦自疑,乃
甲戌(194) 漢獻帝興平元年
春正月,漢獻帝舉行加冠禮。 二月,漢獻帝追尊母親王夫人為靈懷皇后。
朝廷有關部門奏請選立皇后。漢獻帝下詔說:「我母親的安葬尚未確定,怎麼忍心談選立后妃的事情呢!」於是三公上奏,改葬獻帝母親王夫人,並追加尊號為「靈懷皇后」。
劉備援救陶謙。陶謙上表推薦劉備出任豫州刺史。
陶謙向田楷告急求救,田楷與劉備率軍往救。劉備於是歸附於陶謙,陶謙上表推薦劉備出任豫州刺史,駐屯小沛。曹操的軍糧也已用盡,率軍返回。
夏四月,曹操再次率軍進攻陶謙。回軍時又進攻劉備,擊敗其軍。陳留太守張邈迎接呂布至兗州以抗拒曹操。曹操回軍兗州,進攻張邈。
曹操命令荀彧、程昱鎮守鄄城,自己率大軍再次進攻陶謙,所過之處大肆擄掠屠殺。返回時,又在郯縣以東擊敗劉備軍。陶謙害怕,想逃回丹陽。恰巧這時張邈背叛曹操,曹操於是率軍返回兗州。當初,張邈年輕時,喜好行俠仗義,袁紹和曹操都與他關係很好。等到袁紹做了討伐董卓聯軍的盟主後,行為舉止有驕傲之色。張邈嚴正地責備袁紹,袁紹惱怒,想讓曹操殺掉張邈,曹操不肯聽從。然而張邈心中始終不安。前九江太守邊讓一向有才氣名望,曹操因他譏諷過自己而將他殺掉。因此兗州的士大夫都感到恐懼。陳宮性格耿直剛烈,心中也疑慮不安,便
與邈弟超共謀叛操。說邈曰:「今天下分崩,雄傑並起,君以千里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於人,不亦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以俟時事之變,此亦縱橫之一時也。」邈從之。遂迎布為兗州牧。彧知邈為亂,即勒兵設備,急召東郡守夏侯惇於濮陽,布遂據濮陽。
豫州刺史郭貢率眾數萬來至城下,或言與布同謀。貢求見彧,彧將往,惇曰:「君一州鎮也,往必危。」彧曰:「貢與邈等分非素結也,今來速,計必未定,及其未定說之,縱不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將怒而成計。」貢見彧無懼意,謂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
是時,兗州郡縣皆應布,唯鄄城、范、東阿不動。降者言:「宮欲自將取東阿,又使氾嶷取范。」彧謂昱曰:「今舉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宮等以重兵臨之,非有以深結其心,三城必動。君,民之望也,宜往撫之。」昱乃歸。過范,說其令靳允曰:「聞呂布執君母、弟、妻子,孝子誠不可為心。今天下大亂,英雄並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亂者,此智者所宜詳擇也。夫布粗中少親,剛而無禮,匹夫之雄耳。宮等以勢假合,不能相君也。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
與張邈的弟弟張超一同謀劃背叛曹操。他向張邈進言說:「現在天下分崩離析,豪傑紛紛而起,您擁有千里之地的人眾,處於四方必爭的衝要之地,手握寶劍顧盼左右,也足以做人中豪傑,現在卻反而受制於人,這不是也太鄙陋了嗎!現在州軍東征,州內空虛,呂布是個壯勇之士,善戰無敵,如果暫且迎接他前來,一同治理兗州,坐觀天下形勢以等待時事的變化,這也是縱橫天下的一個時機。」張邈聽從了陳宮的意見。於是張邈、陳宮等人迎接呂布出任兗州牧。荀彧知道張邈將要作亂,立即集聚軍隊嚴加戒備,並火速徵召駐紮在濮陽的東郡太守夏侯惇前來救援,呂布於是占據濮陽。
豫州刺史郭貢率領數萬將士來到鄄城下,有傳言說他與呂布同謀。郭貢求見荀彧,荀彧準備出城與他相會,夏侯惇說:「您是一州的主將,去一定會有危險。」荀彧說:「郭貢與張邈不是素所相好的舊交,現在來得這樣快,他們一定還沒有計議妥當,趁他們沒有計議妥當之前說服郭貢,即使他不能為我所用,也可以使他保持中立。如果我們先懷疑他,他一定會發怒而與張邈同心合謀。」郭貢見荀彧沒有恐懼之心,認為鄄城不易攻破,於是率軍離去。
這時,兗州各郡縣都起來響應呂布,只有鄄城、范縣、東阿三地堅守不動。這時呂布軍中歸降的人說:「陳宮準備自己率軍進攻東阿,並命令氾嶷進攻范縣。」荀彧對程昱說:「現在全州都已經反叛,只剩下這三座城池。陳宮等人又將用重兵進攻,如果不能緊緊地團結人心,這三城一定會動搖。您是東阿百姓所仰望的人,應該前去安撫他們。」程昱於是返歸東阿。途經范縣,他勸說范縣縣令靳允說:「聽說呂布將您的母親、弟弟、妻子兒女都抓起來了,孝子的心中確實無比難過。現在天下大亂,英雄紛紛而起,一定會有能夠治世而平息天下之亂的人,這是明智的人所應該仔細選擇的。呂布粗魯沒有親近之人,剛愎無禮,不過是匹夫之勇而已。陳宮等人因當前形勢而與他暫時合作,但終究不會奉戴呂布為主。曹使君智謀才略卓絕一世,恐怕是上天所授,您一定要
固范,我守東阿,則田單之功可立。孰與違忠從惡而母子俱亡乎?」允流涕許之。遂殺氾嶷,勒兵自守。
昱又遣別騎絕倉亭津,宮不得渡。至東阿,令棗祗已拒城堅守。卒完三城以待操。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操曰:「布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乘險要我,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為也。」乃進攻之。
五月,將軍郭汜、樊稠並開府如三公。 六月,分涼州置雍州。
河西四郡以去涼州治遠,隔以河寇,求別置州。詔以邯鄲商為雍州刺史。
京師地再震。 是月晦,日食。 秋七月,以楊定為將軍,開府。 自四月不雨至於是月。
谷一斛直錢五十萬,長安中人相食。帝令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為貧人作糜,餓死者如故。帝取米豆各五升於御前作糜,得二盆。乃杖汶五十。於是悉得全濟。
九月,曹操攻呂布,不克,還走鄄城。
呂布有別屯在濮陽西,曹操夜襲破之。布至搏戰,相持甚急。司馬典韋將應募者進當之,矢至如雨,韋不視,謂等人曰:「虜來十步乃白。」曰:「十步。」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懼,疾言:「虜至。」韋持戟大呼而起,所抵無不應手倒者,
堅守范縣,我去守住東阿,那麼田單救齊一樣的功績就可以建立了。這比違背忠義追隨惡人而母子都要被殺掉哪一種做法更好呢?」靳允流著眼淚允諾。於是殺掉氾嶷,統帶將士堅守城池。
程昱又派遣一支騎兵部隊截斷倉亭津,陳宮軍到達後,無法渡過黃河。程昱到達東阿,東阿縣令棗祗已經率領軍民在城上堅守。程昱等人終於守住這三座城池,等待曹操回軍。呂布進攻鄄城不能克,西進駐屯濮陽。曹操說:「呂布不能占據東平,阻斷亢父、泰山的道路,利用險要的地形來截擊我軍,卻反而駐屯於濮陽,我知道他不會有多大作為了。」於是率軍進攻呂布。
五月,將軍郭汜、樊稠都被批准如同三公一樣開府,設置僚屬。 六月,朝廷分出涼州屬郡設置雍州。
河西的敦煌、酒泉、張掖、武威四郡由於距離涼州州治遙遠,交通又被黃河沿線盜賊所阻隔,請求另設一州。朝廷下詔設置雍州,任命邯鄲商為雍州刺史。
京師長安兩次發生地震。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秋七月,朝廷任命楊定為安西將軍,並准許他開府設置僚屬。從四月直至此月沒有降雨。
粟谷的價錢達到一斛五十萬錢,長安城中出現人吃人的事情。漢獻帝命令侍御史侯汶拿出太倉中的米、豆作粥,施捨給貧困百姓,但因飢餓而死的人仍像以前那樣多。漢獻帝命令取出米、豆各五升,當著自己的面做粥,共做得兩盆。於是發現侯汶作弊,杖責他五十下。貧困百姓這才全都得以活命。
九月,曹操進攻呂布,未能取勝,撤軍返回鄄城。
呂布有一支軍隊駐紮在濮陽以西,曹操乘夜襲擊,攻破其營寨。呂布率軍來救,雙方展開激戰,難分勝負,形勢緊急。這時曹操麾下司馬典韋帶領應募的勇士進前抵擋呂布軍隊,呂布軍中弓弩齊發,箭下如雨,典韋連看也不看一眼,對勇士們說:「敵人到距離我們十步的時候再報告我。」勇士們說:「已經十步了。」典韋又說:「距離五步時再報告。」勇士們害怕,大聲疾呼:「敵人已經到眼前了!」典韋執戟大呼而起,抵擋的敵兵無不應手而倒,
操乃得引去。遂入濮陽,燒其東門,示無反意。及戰,軍敗,布騎得操而不識,釋之。操突火而出。進復攻之,與布相守百餘日,糧盡,各引去。操還鄄城,布屯山陽。
袁紹使人說操,欲使遣家居鄴。操將許之,程昱曰:「意者將軍殆臨事而懼,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袁紹有並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為之下乎?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業可成也,願將軍更慮之。」操乃止。
劉焉卒。以其子璋為益州牧。
天火燒綿竹城,劉焉徙治成都,疽發背而卒。州大吏趙韙等貪焉子璋溫仁,共上以為刺史。詔以為益州牧。
陶謙卒,劉備兼領徐州。
謙疾篤,謂別駕麋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州。」謙卒,竺率州人迎備。備未敢當,曰:「公路四世五公,海內所歸,今近在壽春,君可以州與之。」典農校尉陳登曰:「公路驕豪,非治亂之主,今欲為使君合步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下可以割地守境。若使君不見聽許,登亦未敢聽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謂備曰:「袁公路豈憂國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與能。天與不取,悔不可追。」備遂領徐州。
馬日䃅卒於壽春。
曹操這才得以領軍退回。曹操於是進入濮陽城,放火焚燒所過東門,以表示他不肯再回軍後退的決心。及至與呂布交戰,曹操軍敗,呂布的騎兵抓到曹操而不認識,將他放掉。曹操冒火衝出濮陽。曹操進軍再攻呂布,與呂布相持百餘日,二軍糧食都已用盡,各自率軍離去。曹操返回鄄城,呂布駐屯山陽。
袁紹派人勸說曹操,想使曹操將家屬送到鄴城去居住。曹操準備答應,程昱說:「想來將軍大概是臨事畏懼,否則的話,為什麼考慮得這麼不深呢!袁紹有吞併天下的心意,但他的智謀卻不足以成事。將軍自己忖度一下,能甘心做他的下屬嗎?現在兗州雖然殘破,但尚有三城在手,能夠戰鬥的將士也還不少於一萬人,以將軍的神明威武,與荀彧和程昱我這些人收集人眾齊心協力,那就可以成就霸王之業了,希望將軍再考慮一下。」曹操這才改變主意,沒有將家屬送往鄴城。
劉焉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兒子劉璋為益州牧。
雷擊引起的大火燒毀綿竹城,劉焉將州治遷徙至成都,後背生毒瘡而去世。益州的高級掾屬趙韙等人貪圖劉焉的兒子劉璋溫和仁慈,一同上表請求讓劉璋擔任益州刺史。朝廷下詔任命劉璋為益州牧。
陶謙去世,劉備兼任徐州牧。
陶謙病重,對別駕從事麋竺說:「除了劉備沒有誰能安定這個州。」陶謙去世,麋竺率領徐州人眾迎接劉備。劉備不敢擔當此任,說:「袁術家四代出了五個三公高官,為海內人士所歸附,現在他近在壽春,您可以把徐州交給他。」典農校尉陳登說:「袁術驕奢橫暴,不是能夠治理亂世的人,現在想為您集合起步、騎兵十萬,上可以輔助君主救助百姓,下可以割據一方保境安民。如果您不肯應許,陳登我也不敢聽從您的建議。」北海相孔融對劉備說:「袁術哪裡是憂國忘家的人!他就如同冢中枯骨一樣,哪裡值得放在心上!今天的事情,是百姓將州事托與賢能。上天賜予如果不去接受,後悔就來不及了。」劉備於是兼任徐州牧。
馬日䃅在壽春去世。
初,日䃅與趙岐俱奉使至壽春。岐守志不撓,袁術憚之。日䃅頗有求於術,術借節視之,因奪不還。求去,不遣,日䃅嘔血而死。
袁術表孫策為懷義校尉。
初,孫堅娶錢唐吳氏,生四男,策、權、翊、匡及一女。堅從軍於外,留家壽春。策年十餘歲,已交結知名。舒人周瑜與策同年,亦英達夙成,自舒來造,推結分好。勸策徙居舒,推道南大宅與策,升堂拜母,有無通共。及堅死,策年十七,還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結納豪俊,有復仇之志。術上策舅吳景領丹陽太守,從兄賁為都尉。策往見術,涕泣言曰:「亡父昔從長沙入討董卓,與明使君會於南陽,同盟結好,不幸遇難,勳業不終。策感惟舊恩,欲自憑結,願明使君垂察其誠!」術甚奇之,然未肯還其父兵,謂曰:「丹陽,精兵之地,可往召募。」策遂迎其母詣曲阿,依舅氏,召募得數百人。為涇縣大帥祖郎所襲,幾至危殆,於是復往見術。術以堅余兵千餘人還策,表拜懷義校尉,許以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陳紀。又使攻廬江太守陸康,謂曰:「今若得康,廬江真卿有也。」策攻拔之,術復用其故吏劉勛,策益失望。
以劉繇為揚州刺史。
繇,岱之弟也,素有盛名,詔用為揚州。以袁術已據壽
當初,馬日䃅與趙岐一同奉朝廷使命來到壽春。趙岐嚴守志節不肯屈服,袁術很懼怕他。馬日䃅常常有求於袁術,袁術向他借朝廷符節觀看,乘勢奪走不再歸還。馬日䃅請求離去,袁術不肯放他,於是吐血而死。
袁術上表推薦孫策任懷義校尉。
當初,孫堅娶錢唐人吳氏為妻,生了四個兒子,即孫策、孫權、孫詡、孫匡,另外還生有一個女兒。孫堅征戰在外,將家眷留在壽春。孫策十餘歲的時候,已經交結各方人物,知名於世。舒縣人周瑜與孫策同歲,也是英武豪邁,少年成名,他從舒縣到壽春來拜訪孫策,二人一見如故,交好來往,推心置腹。周瑜勸孫策遷至舒縣,將道南的大宅院讓與孫策居住,到內堂拜見孫策的母親,二人親密無間,互通有無。及至孫堅死時,孫策十七歲,將父親的靈柩送回故鄉曲阿安葬,隨後渡過長江,居於江都,結交收納豪傑之士,立下為父親報仇的志向。袁術上表推薦孫策的舅舅吳景兼任丹陽太守,孫策的堂兄孫賁任丹陽都尉。孫策去拜見袁術,流著淚說:「先父當年從長沙進軍去討伐董卓,與您相會於南陽,共同結盟交好,不幸中途遭難,功業沒能完成。我感念您的舊恩,想自己來依附您,希望您體察我的一片誠心!」袁術對孫策的這番話甚為驚奇,但沒肯還給他孫堅原來統率的軍隊,對孫策說:「丹陽郡,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以到那裡去招募士卒。」孫策於是將母親接至曲阿,依附舅舅吳景,招募到數百名士卒。孫策遭到涇縣豪帥祖郎的襲擊,險些被殺,他便再次去見袁術。袁術將孫堅剩下的舊部千餘人還給孫策,任命他為懷義校尉,並許諾將任命他為九江太守,但不久卻改任陳紀為九江太守。袁術又讓孫策進攻廬江太守陸康,對他說:「這次你如果能擊敗陸康,廬江郡就真的歸你所有了。」孫策進軍攻克廬江,袁術又任用他的故吏劉勛為廬江太守,孫策更加失望。
朝廷任命劉繇為揚州刺史。
劉繇是已故兗州刺史劉岱的弟弟,一向有很高的名望,朝廷下詔任命他為揚州刺史。劉繇因為袁術已占據了揚州州治壽
春,欲南渡江,吳景、孫賁迎置曲阿。久之,繇以景、賁本術所置,迫逐之。景、賁退屯歷陽,繇遣將屯橫江,以拒之。
乙亥(195) 二年
春正月,曹操敗呂布於定陶。 即拜袁紹為右將軍。 二月,李傕殺樊稠,攻郭汜,劫帝入其營。
董卓初死,三輔民尚數十萬戶,傕等放兵劫略,加以饑饉,二年之間,民相食略盡。李傕、郭汜、樊稠矜功爭權。傕以稠勇而得眾,忌之,請稠會議,於坐殺之。由是諸將轉相疑貳。傕、汜各治兵相攻。傕遂將兵圍宮,以車三乘迎帝,放兵入略宮人、御物,並取金帛,遂放火燒宮殿、官府、民居悉盡。帝復使公卿和傕、汜,汜留太尉楊彪、大司農朱雋等十人以為質,雋憤懣發病死。
夏四月,立貴人伏氏為皇后。 郭汜攻李傕。傕遷帝於北塢。
郭汜議攻李傕。楊彪曰:「君臣共斗,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可乎!」汜怒,欲手刃之。彪曰:「卿尚不奉國家,吾豈求生邪!」汜乃止。傕召羌、胡數千,以御物與之,許以宮人,欲令攻汜。汜遂將兵夜攻傕門,矢及帝帷。傕復移乘輿幸北塢,使校尉監塢門,內外隔絕。侍臣皆有飢色,帝求米及牛骨以賜左右,傕以臭牛骨與之。司徒趙溫與傕書曰:「公前屠陷王城,殺戮大臣,今爭睚眥之隙,以成千鈞之
春,想南渡長江,將州治設在江南,吳景、孫賁迎接他到曲阿。很久以後,劉繇因為吳景、孫賁是袁術所安置的人,將他們趕走。王景、孫賁後退駐屯歷陽,劉繇派將領駐屯橫江,以抵禦他們。
乙亥(195) 漢獻帝興平二年
春正月,曹操在定陶擊敗呂布。 朝廷派使者就地任命袁紹為右將軍。 二月,李傕殺掉樊稠,進攻郭汜,劫持漢獻帝到他的軍營中。
董卓剛死時,三輔地區的百姓還有數十萬戶,李傕等人縱兵搶劫擄掠,再加上饑荒,人們相食,兩年之間幾乎死盡。李傕、郭汜、樊稠相互誇耀功勞,爭權奪利。李傕因為樊稠勇猛而深得人心,心中忌恨,請樊稠會談,趁機在座中將他殺掉。此後,眾將之間互相猜忌離心。李傕、郭汜各自整頓軍隊相互攻擊。李傕於是率領軍隊包圍皇宮,用三輛車將漢獻帝接到自己營中,縱兵入宮,擄掠宮女、御用物品,並將宮中金帛取為己用,隨即放火將宮殿、官署及百姓民居全部燒掉。漢獻帝又命令公卿大臣去為李傕、郭汜調解講和,郭汜扣留太尉楊彪、大司農朱雋等十人作為人質,朱雋憤懣發病而死。
夏四月,漢獻帝立貴人伏氏為皇后。 郭汜進攻李傕。李傕將漢獻帝遷至北塢。
郭汜商議進攻李傕。楊彪說:「臣子們互相爭鬥,一個劫持天子,一個扣留公卿為人質,可以這樣做嗎!」郭汜大怒,想親手殺死楊彪。楊彪說:「你連皇帝都不尊奉,我難道還想求生嗎!」郭汜這才罷手。李傕召來羌、胡數千人,送與他們御用物品,並許諾送與他們宮女,想讓他們去進攻郭汜。郭汜率領軍隊乘夜進攻李傕營門,弓箭直射到漢獻帝的帳篷之上。李傕又將漢獻帝遷至北塢,命令校尉監守塢門,斷絕內外的聯繫。左右侍臣們都面帶飢色,漢獻帝請求李傕給些糧食和牛骨,以便賜予左右食用,李傕將發臭的牛骨送去。司徒趙溫給李傕寫信說:「您先前攻破王城,劫掠燒殺,殺害大臣,現在又為一點怨恨爭鬥,鑄成深
仇。朝廷欲令和解,詔命不行,而復欲轉乘輿於黃白城,此誠老夫所不解也。於《易》,一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凶。不如早共和解。」傕大怒,欲殺溫,其弟應諫之,數日乃止。
閏月,帝使謁者僕射皇甫酈和傕、汜。酈先詣汜,汜從命。又詣傕,傕不肯,曰:「君觀吾方略士眾,足辦郭多否?多又劫質公卿,而君苟欲左右之邪!」酈曰:「近者董公之強,將軍所知也,呂布受恩而反圖之,此有勇而無謀也。今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主,誰輕重乎?張濟與汜有謀,楊奉知將軍所為非是,將軍雖寵之,猶不為用也。」傕呵之出。酈詣省門,白:「傕不肯奉詔,辭語不順。」帝恐傕聞之,亟令酈去。
李傕自為大司馬。 曹操攻拔定陶。呂布走歸劉備,留廣陵太守張超守雍丘。
呂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曹操攻之,斬蘭等。操以陶謙已死,欲遂取徐州,還乃定布。荀彧曰:「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兗州首事,且河、濟,天下之要地。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內也,不可以不先定。今分兵東擊陳宮,以其間收熟麥,一舉而布可以破也。若舍而東,多留兵則不足用,少留兵則布乘虛寇暴,民心益危,是無兗州也。或徐州不定,將軍當安所歸乎!且謙雖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懲往年之敗,必堅壁清野以待將軍,
仇。朝廷想讓你們和解,但詔書無人遵從,現在又想將皇上遷移至黃白城,這實在讓老夫我不明白。按照《易經》的說法,一次犯了過錯,再次犯過就如陷入水中,第三次還不改,就要有滅頂之災,這是凶事。不如早早與郭汜和解。」李傕大怒,想要殺掉趙溫,他的弟弟李應勸諫,數日之後,李傕才打消這個念頭。
閏月,漢獻帝命令謁者僕射皇甫酈為李傕、郭汜講和。皇甫酈先去郭汜那裡,郭汜答應講和。皇甫酈又到李傕軍中,李傕不肯,說:「您看我的用兵謀略和將士,是不是足以收拾郭汜?郭汜又劫持公卿當作人質,而您卻想要幫助他嗎!」皇甫酈說:「最近董卓的強大,是將軍您所知道的,呂布受他的恩寵卻反過來謀劃他,這是因為他有勇無謀。現在郭汜扣押公卿做人質,而將軍您威脅君主,比較起來誰的罪過重?張濟與郭汜已經合謀一處,楊奉知道將軍您所做的事情不對,將軍雖然寵信他,恐怕他還是不能為您所用。」李傕呵斥皇甫酈,讓他出去。皇甫酈到漢獻帝住的地方向他報告說:「李傕不肯遵奉詔令,言辭不恭順。」漢獻帝怕李傕聽見,連忙命令他離去。
李傕自任為大司馬。 曹操攻占定陶。呂布逃走歸附劉備,留下廣陵太守張超鎮守雍丘。
呂布將領薛蘭、李封駐屯鉅野,曹操率軍進攻,斬殺薛蘭等人。曹操因為陶謙已死,想先去奪取徐州,回來再平定呂布。荀彧說:「從前漢高祖保有關中,光武帝占據河內,都是鞏固自己的根本以控制天下,進足以戰勝敵人,退足以堅守己地,所以雖有失利之時,卻終於成就大業。將軍您本來依據兗州起事,況且黃河、濟水一帶,是天下的衝要之地。這也相當於將軍的關中、河內,不能不先將它安定下來。現在如果分兵向東進攻陳宮,乘便收穫成熟的麥子,可以一舉擊敗呂布。如果放下呂布東進徐州,多留將士則東進兵力不足,少留將士則呂布便會乘虛來攻,民心會更加不穩,那就等於失去兗州了。倘若徐州再不能平定,將軍將回到哪裡去安身呢!況且陶謙雖已死去,徐州也並不容易滅亡。徐州鑒於往年的教訓,一定會堅壁清野來對付將軍,
攻之不拔,略之無獲,不出十日,則十萬之眾未戰而自困耳。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無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棄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權一時之勢,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願將軍熟慮之。」操乃止。布復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操兵皆出收麥,在者不能千人。屯西有大堤,操隱兵堤里,出半兵挑戰。既合,伏發,大破之。攻拔定陶,分兵平諸縣。布東奔劉備,張邈從之,留弟超守雍丘。布見備甚尊敬之,請備於帳中,坐婦床上,令婦向拜,酌酒飲食,名備為弟。備見布語言無常,外然之而內不悅。
六月,將軍張濟迎帝東歸。秋七月,髮長安。以濟為驃騎將軍,開府。
李傕、郭汜相攻連月,死者以萬數。傕將楊奉謀殺傕,事泄,叛去,傕眾稍衰。張濟自陝至,欲和傕、汜,遷乘輿權幸弘農。帝亦思舊京,遣使宣諭,十反,汜、傕許和。計未定,而羌、胡數來窺省門,曰:「天子在此中耶!李將軍許我宮人,今皆何在?」帝患之,使謂將軍賈詡曰:「卿前奉職公忠,故升榮寵,今羌、胡滿路,宜思方略。」詡乃召羌、胡大帥飲食之,許以封賞,羌、胡皆引去,傕由此單弱。七月,車駕東出,夜到霸陵,從者皆飢,張濟賦給有差。傕出屯池
如果既不能攻下徐州,又掠獲不到糧食,用不了十天,十萬大軍便會未經戰鬥先自睏乏。前次討伐徐州,您已大行兵威懲罰,當地子弟記著父兄們的恥辱,一定沒有投降之心,我軍即使能攻破徐州,也還不能使他們歸順。事情本來是有舍此取彼的道理,用大舍小可以,取安舍危可以,權衡當時形勢,不用去憂慮根本不穩固也可以。現在這三者都未見其利,希望將軍深思熟慮。」曹操這才罷休。呂布又與陳宮率兵一萬多人來進攻曹操,曹操的將士都出營去收割麥子,在營中的不足千人。曹操營寨的西邊有一條大堤,曹操命將士隱藏在大堤之後,派出一半人去挑戰。二軍交戰,堤後的伏兵殺出,大破呂布軍。曹操進軍攻克定陶,又分兵平定各縣。呂布東逃投奔劉備,張邈跟隨呂布逃走,留下他的弟弟張超鎮守雍丘。呂布見到劉備甚為尊敬,請劉備到自己帳中,坐在他妻子的床上,並讓他的妻子拜見劉備,給劉備酌酒一起飲宴,稱劉備為弟。劉備見呂布語無倫次,表面以禮相待而心中不悅。
六月,將軍張濟迎接漢獻帝東歸。秋七月,漢獻帝從長安出發。任命張濟為驃騎將軍,准許他開府設置僚佐。
李傕、郭汜二人相攻一連數月,死者數以萬計。李傕部將楊奉準備謀殺李傕,事情泄露,率領部下背叛李傕離去,李傕的實力漸漸減弱。張濟從陝縣來到長安,想為李傕、郭汜講和,並想請漢獻帝暫時去往弘農。漢獻帝也思念舊京洛陽,派遣使者去向李傕、郭汜宣諭旨意,使者往返十次,李、郭二人才同意講和。李傕還沒最後決定講和時,羌、胡人等幾次到漢獻帝所居之地窺探,說:「天子在這裡面嗎!李傕將軍許諾給我們宮女,現在都在什麼地方?」漢獻帝心中憂慮,派人去對將軍賈詡說:「你以前奉公盡職,忠心耿耿,所以得到榮升寵信,現在羌、胡滿路,你應當考慮一個對策。」賈詡召集羌、胡豪帥聚會飲宴,許諾將給他們以封賞,羌、胡於是都各自離去,李傕勢力由此孤單減弱。七月,漢獻帝車駕向東出發,夜間到達霸陵,跟隨的侍從都飢不可耐,張濟供給他們飲食,數量各不相等。李傕率軍離開長安,駐屯池
陽。郭汜欲令帝幸高陵,公卿及濟以為宜幸弘農,議之不決。帝遣使諭汜曰:「弘農近郊廟,勿有疑也。」汜不從。帝遂終日不食。汜聞之曰:「可且幸近縣。」八月,幸新豐。汜復謀脅帝還都郿,侍中種輯知之,密告楊定、董承、楊奉令會新豐。汜自知謀泄,乃棄軍入南山。
八月,曹操圍雍丘,張邈為其下所殺。 冬十月,以曹操為兗州牧。 十二月,帝至弘農。張濟與傕、汜合,追帝至陝。帝渡河,入李樂營。
郭汜黨復謀脅乘輿西行。楊定、董承將兵迎天子幸楊奉營,東至華陰。將軍段煨具服御資儲,欲上幸其營。煨與楊定有隙,定黨言煨欲反。楊彪、趙溫、劉艾皆曰:「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之。」帝疑之。定將與奉、承攻煨,請帝為詔。帝曰:「煨罪未著,奉等攻之,而欲令朕有詔耶!」固請,弗聽。奉等乃輒攻煨營,不下。煨供給御膳,稟贍百官,無二意。詔和解之,定等還營。
李傕、郭汜聞定攻煨,相招共救之,因欲劫帝而西。楊定單騎亡走荊州。張濟與奉、承不相平,乃復與傕、汜合。車駕遂幸弘農。濟、傕、汜共追乘輿,大戰於東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棄御物、符策、典籍,略無所遺。露次曹陽。承、奉乃譎傕等與連和,而密遣間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並率其眾數千騎來,共擊傕等,大破之。車駕發東,傕等復來
陽。郭汜想讓漢獻帝去高陵,公卿和張濟認為應當去弘農,群臣議論不決。漢獻帝派使者曉諭郭汜說:「弘農不過是距離郊廟比較近,請將軍不要猜疑。」郭汜不肯聽從。漢獻帝於是終日不肯進食。郭汜知道這個消息說:「可以暫且臨幸附近的縣。」八月,漢獻帝來到新豐。郭汜又謀劃脅迫獻帝返回以郿縣為都,侍中種輯知道了他的陰謀,秘密告訴楊定、董承、楊奉,讓他們到新豐會合。郭汜知道自己的陰謀泄露,丟棄軍隊,逃入南山。
八月,曹操包圍雍丘。張邈被部下殺死。 冬十月,朝廷任命曹操為兗州牧。 十二月,漢獻帝到弘農。張濟與李傕、郭汜聯合,追趕漢獻帝至陝縣。漢獻帝渡過黃河,進入李樂的營中。
郭汜黨羽又謀劃脅迫漢獻帝西行。楊定、董承率軍迎接漢獻帝到楊奉營中,向東進至華陰。將軍段煨備好漢獻帝所需的御用物品及百官所用的物品器具,想讓獻帝進他的營中安歇。段煨與楊定有嫌怨,楊定的黨羽稱段煨想要謀反。楊彪、趙溫、劉艾都說:「段煨不會謀反,我們願以生命擔保。」漢獻帝心中疑惑。楊定準備與楊奉、董承等人進攻段煨,求漢獻帝下詔。獻帝說:「段煨的罪過沒有顯露,楊奉等人去進攻他,卻還要讓朕下詔嗎!」楊定等人一再請求,獻帝不聽。楊奉等人於是進攻段煨的軍營,沒能攻破。段煨供給漢獻帝御膳,供應百官飲食,沒有二心。漢獻帝下詔命楊定等人與段煨和解,楊定等人領軍還營。
李傕、郭汜聞知楊定等人進攻段煨,便相互召喚一起率軍來救段煨,想乘機劫持漢獻帝轉向西行。楊定單騎逃往荊州。張濟與楊奉、董承互不服氣,又轉頭與李傕、郭汜聯合。漢獻帝於是抵達弘農。張濟、李傕、郭汜一同追趕獻帝一行,與獻帝的隨行部隊大戰於弘農東澗,董承、楊奉軍戰敗,百官、士卒被殺死者不計其數,御用物品、符策、典籍等幾乎全部散失。漢獻帝進至曹陽,露宿於郊外。董承、楊奉假意與李傕等人和解合作,而暗中派密使到河東,招請原白波軍的首領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都各自率領其部眾數千騎兵前來,一同向李傕等人進攻,大敗其軍。漢獻帝一行繼續向東行進,李傕等人又來
戰,奉等大敗,死者甚於東澗。李樂曰:「事急矣,陛下宜御馬。」上曰:「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兵相連綴四十里,至陝,乃結營自守。
虎賁、羽林不滿百人。李樂懼,欲令車駕御船過砥柱,出孟津。楊彪以為河道險難,乃使樂夜渡,具船,舉火為應。上與公卿步出營,皇后兄伏德扶後御船,同濟者楊彪以下才數十人。到大陽,幸李樂營。河內太守張楊使數千人負米貢餉。上御牛車,幸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悉賦公卿以下。群帥競求拜職,刻印不給,至乃以錐畫之。乘輿居棘籬中,門戶無關閉。帝又遣太僕韓融與傕、汜等連和,傕乃放百官,歸宮人。已而糧盡。張楊來朝,謀以乘輿還洛陽,諸將不聽。是時,長安城空四十餘日,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間,關中無復人跡。
沮授說袁紹曰:「將軍累葉台輔,世濟忠義。今州域粗定,兵強士附,西迎大駕,即宮鄴都,挾天子而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誰能御之!」郭圖、淳于瓊曰:「漢室陵遲,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英雄並起,先得者王。今迎天子自近,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計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於義為得,於時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矣。」紹不從。
孫策擊劉繇於曲阿,破走之。
進攻,楊奉等人迎戰大敗,被殺的人比東澗交戰時還要多。李樂說:「事情很緊急,陛下應該乘馬而行。」漢獻帝說:「朕不能丟下百官自己逃命,他們有什麼罪呢!」軍隊在道路上延續達四十里長,到達陝縣,才修築營壘自守。
護駕的虎賁、羽林武士不足一百人。李樂害怕,想讓漢獻帝乘船從黃河過砥柱,從孟津上岸。楊彪認為這段水路艱險困難,於是命李樂乘夜渡過黃河,備辦好船隻,舉火為信號。獻帝與公卿百官步行走出營壘,皇后的兄長伏德攙扶皇后登船,同時渡過黃河的只有楊彪以下數十人。漢獻帝到達大陽,進入李樂營中。河內太守張楊派數千人背負米糧來貢奉獻帝。獻帝乘坐牛車,到達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獻帝全部賞與公卿以下隨行人員。王邑等人部下眾將競相請求官職,由於刻制官印不及,以至有用鐵錐畫就的官印。漢獻帝住在以荊棘為籬的房中,門窗不能關閉。漢獻帝又派遣太僕韓融去為李傕、郭汜等人講和,李傕這才放出百官,歸還宮女。不久糧食用盡。張楊從駐地來朝見漢獻帝,謀劃讓獻帝返回洛陽,隨行眾將不肯同意。這時,長安城空蕩四十餘天,無人管理,身強力壯的人都四散離去,老弱病殘的人互相殘殺相食,二三年間,關中不再有人的蹤跡。
沮授勸袁紹說:「將軍您祖上幾代都是朝廷輔政大臣,以忠義名世。現在冀州境域大致安定,兵強馬壯,士人歸附,如果向西迎接皇帝大駕,即以鄴城為都城,挾天子以命令各路諸侯,積蓄兵馬以討伐不肯服從的人,天下有誰能夠與您對抗!」郭圖、淳于瓊說:「漢室衰弱沒落,日子已經很久了,現在想要興復,不也太難了嗎!況且現在英雄四起,先得到天下的便可稱王。如果現在迎接天子到自己身邊,一舉一動都要奉表向皇帝請示,聽從他的詔令,就會使您的權力減弱,不從,那便違抗天子之命,這不是高明的計策。」沮授說:「現在迎接皇上,既符合道義,又正是恰當的時機,如果不早定大計,一定會有捷足先登的人。」袁紹不肯聽從。
孫策進攻駐在曲阿的劉繇,擊敗其軍並將他趕走。
孫堅舊將丹陽朱治見袁術政德不立,勸孫策歸取江東。策說術曰:「家有舊恩在東,願助舅討橫江。橫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萬兵,以佐明使君定天下。」術知其恨,而以劉繇據曲阿,王朗在會稽,謂策未必能定,乃許之,表策為折衝校尉。
將兵千餘人,騎數十匹,行收兵,比至歷陽,眾五六千。周瑜自丹陽將兵迎之,助以資糧。進攻橫江,拔之。渡江轉斗,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者。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及策至,軍士奉令不敢虜略,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悅,競以牛酒勞軍。策為人,美姿顏,能笑語,性闊達聽受,善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策攻劉繇於曲阿,繇使太史慈偵視輕重。獨與一騎卒遇策於神亭,策從騎十三。慈便前斗,正與策對,策攬得慈手戟,慈亦得策兜鍪。會兩家兵騎來赴,於是解散。
繇兵敗走,策入曲阿,勞賜將士,發恩布令,告諭諸縣:「樂從軍者,一身行,復除門戶,不樂者不強。」旬日之間,四面雲集,得見兵二萬餘人,馬千餘匹,威震江東。術表策行殄寇將軍。策將呂范言於策曰:「今將軍事業日大,士眾日盛,而綱紀猶有不整者,范願暫領都督,佐將軍部分之。」策曰:「子衡既士大夫,加手下已有大眾,豈宜復屈小職,知軍
孫堅的舊將丹陽人朱治見袁術為政混亂,缺乏仁德,勸孫策回故鄉攻取江東地區。孫策向袁術進言說:「我家在江東對人有舊恩,請您讓我幫助舅父去進攻橫江。橫江攻克以後,我乘便回故鄉招募士卒,能夠得到三萬軍隊,以此來輔佐使君您平定天下。」袁術知道孫策心中怨恨自己,但因為劉繇占據曲阿,王朗鎮守會稽,認為孫策未必能夠平定他們,便答應了他,並上表推薦孫策為折衝校尉。
孫策率兵眾千餘名、戰馬數十匹而進,一邊走一邊招納士卒,等到抵達歷陽時,已經有將士五六千。周瑜率領兵將從丹陽來迎接孫策,並資助他軍糧輜重。孫策進攻橫江,攻克。孫策渡江以後四處轉戰,所向戰無不勝,沒有能夠阻擋其兵鋒的人。江東百姓聽說孫郎軍至,都嚇得失魂落魄。但等到孫策軍至,將士遵奉軍令不敢擄掠百姓,就連雞犬菜蔬那樣的東西,也都一點兒不敢觸動,百姓這才大喜過望,競相送去牛、酒慰勞孫策軍隊。孫策容貌英俊,喜歡談笑,心胸豁達開闊,樂於接受別人的意見,善於使用人才,因此士人百姓見到他的無不盡心出力,願意為他效死。孫策向曲阿進軍攻打劉繇,劉繇命令太史慈去偵察孫策軍的動靜。太史慈僅帶一名騎兵,在神亭與孫策遭遇,當時孫策身邊有隨行的騎兵十三人。太史慈上前交戰,正與孫策相對,孫策奪得太史慈的手戟,太史慈也搶走孫策的頭盔。正好此時兩家的騎兵各自趕來相助,於是雙方各自散去。
劉繇軍戰敗逃走,孫策進入曲阿城,慰勞賞賜諸位將士,發布寬大的法令,告諭各縣說:「劉繇等人的鄉親部曲有願意當兵的,只要有一人隨軍征戰,就免除其全家的賦稅徭役,不願意的也不強迫。」十天之間,四方應募的人云集而來,共得到將士二萬餘人,馬千餘匹,聲勢威震江東。袁術上表推薦孫策暫時代理殄寇將軍。孫策的部將呂范向孫策進言說:「現在將軍的事業日益興盛,部下兵眾日益增多,但軍中法紀還有不嚴整的地方,我願意暫時擔任都督,幫助將軍整頓法紀。」孫策說:「子衡你已經是士大夫,手下又領有不少兵將,怎麼能再去擔任微小的官職,管理軍
中細事乎?」范曰:「不然,今舍本土而托將軍者,非為妻子也,欲濟世務也。譬猶同舟涉海,一事不牢,即俱受其敗。此亦范計,非但將軍也。」策笑。范出,便釋褠,著褲褶,執鞭詣閣下啟事,自稱領都督,自是軍中肅睦,威禁大行。
策以張紘為正議校尉,彭城張昭為長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從征討。待昭以師友之禮,文武之事,一以委之。每得北方士大夫書疏,專歸美於昭。策歡笑曰:「昔管子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霸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劉繇將奔會稽,許劭曰:「會稽富貴,策之所貪,且窮在海隅,不可往也。不如豫章,北連豫壤,西接荊州,若收合吏民,遣使貢獻,足下受王命,孟德、景升必相救濟。」繇從之。
劉繇攻豫章,笮融走死。以華歆為太守。
初,陶謙以笮融為下邳相,使督廣陵、下邳、彭城糧運。融遂斷以自入,大起浮屠祠,課人讀佛經,招致旁郡好佛者至五千餘戶。每浴佛,設食,布席數十里,費以巨億計。及曹操擊破陶謙,融乃將男女萬口走廣陵,太守趙昱待以賓禮。融利廣陵資貨,遂乘酒酣殺昱,放兵大掠,走依彭城相薛禮於秣陵,復殺禮。又詐殺豫章太守朱皓而領其郡。劉繇討之,融敗走,死。詔以華歆為太守。
孫策遣其將朱治據吳郡。
中的細小事務呢?」呂范說:「不是這樣,現在我拋棄家鄉來依託將軍的原因,不是為了妻子兒女,而是想要救助世間的事情。就如同共同乘坐一條船去漂渡大海一樣,一件事情不牢靠,便都要蒙受危難。這也是為我自己謀算,不僅僅是為了將軍。」孫策聽後微笑。呂范出去後,便脫去平時穿的單衣,換上騎服短裝,手執鞭子到孫策面前稟告,自稱代理都督。從此以後,軍中整肅森嚴,法紀禁令嚴格執行。
孫策任命張紘為正議校尉,任命彭城人張昭為長史,常常令他們一個人留守,一個人隨自己外出征戰。孫策以師長和朋友的禮節對待張昭,軍政各種事務,完全委託給他辦理。張昭每每接到北方士大夫的書信,都把江東的功績歸於張昭一人。孫策知道後高興地說:「從前管子在齊國為相,齊桓公把一切事務都交給他處理,結果齊桓公成為霸主之首。現在張子布賢能,我能夠任用他,他的功績名聲難道不是我的嗎?」劉繇準備逃往會稽,許劭說:「會稽殷實富庶,是孫策所貪圖的地方,而且又遠在海邊,不能去那裡。不如到豫章去,其地北連豫州,西接荊州,如果召集安撫百姓,派遣使者入朝進貢,您接受朝廷之命,那樣便一定得到曹孟德、劉景升的救助。」劉繇採納了他的建議。
劉繇進攻豫章,笮融逃亡被殺。朝廷任命華歆為太守。
當初,陶謙任用笮融為下邳相,命令他監督廣陵、下邳、彭城等地的糧食運輸。笮融便將這幾個地方上交的糧食據為己有,大力修建佛教寺廟,命令人們誦讀佛經,招來鄰郡信奉佛教的人五千餘戶。每到浴佛節的時候,都在路旁設置飯食,布席數十里,花費財物數以億計。等到曹操擊敗陶謙,笮融便率男女萬人逃至廣陵,廣陵太守趙昱待他以賓客之禮。笮融貪圖廣陵的豐富物資,便在宴會上乘酒酣之機殺掉趙昱,縱兵大肆擄掠,隨後逃至秣陵依附彭陵相薛禮,又將薛禮殺掉。他又用詭計殺掉豫章太守朱皓而領有其郡。劉繇進軍討伐笮融,笮融戰敗逃走,被人殺掉。朝廷下詔任命華歆為豫章太守。
孫策派遣部將朱治占據吳郡。
丹陽都尉朱治逐吳郡太守許貢而據其郡,貢南依山賊嚴白虎。後策皆擊殺之。
雍丘潰,張超自殺。袁紹圍東郡,執太守臧洪,殺之。
張超在雍丘,曹操圍之急,超曰:「惟臧洪當來救吾。」眾曰:「袁、曹方睦,洪為袁所表用,必不敗好以招禍。」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不背本,但恐見制強力,不相及耳。」洪時為東郡太守,徒跣號泣,從紹請兵,將赴其難。紹不與,請自率所領以行,亦不許。雍丘遂潰,超自殺。
洪由是怨紹,絕不與通。紹興兵圍之,歷年不下。令陳琳以書喻之。洪復書曰:「仆小人也,中因行役,蒙主人傾蓋,遂竊大州,自謂究竟大事,共尊王室。豈悟本州被侵,郡將遘厄,請師見拒,辭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淪沒。區區微節,無所獲申,斯所以忍悲揮戈、收淚告絕者也。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吾子託身於盟主,臧洪策名於長安。子謂余身死而名滅,仆亦笑子生而無聞焉。」紹遂增兵急攻。
城中糧谷已盡,洪呼將吏士民謂曰:「洪於大義,不得不死,諸君無事,可先城未敗,將妻子出。」皆垂泣曰:「明府與袁氏本無怨隙,今為本朝郡將之故,自致殘困,吏民何忍當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後無可復食者。內廚有米三升,以為薄糜遍班士眾,又殺其愛妾以食之,將士流
丹陽都尉朱治驅逐吳郡太守許貢而占據其郡,許貢向南依附山賊嚴白虎。後來孫策進軍攻打他們,將他們都殺掉。
雍丘潰敗,張超自殺。袁紹圍攻東郡,生擒東郡太守臧洪,將他殺掉。
張超困守雍丘,曹操率軍圍攻甚為猛烈,張超說:「只有臧洪將會來救我。」眾人說:「袁紹、曹操目前的關係非常和睦,臧洪是袁紹所上表推薦舉用的官員,一定不會敗壞他與袁紹的交好關係而來招致災禍。」張超說:「臧子源是天下的義士,最終不會背叛根本,只怕他被袁紹強力控制,不能及時趕來罷了。」臧洪當時任東郡太守,聽說張超形勢危急,赤裸雙足號啕痛哭,向袁紹請求兵馬,準備去解救張超。袁紹不肯發兵,臧洪又請求率領自己的人馬去救張超,袁紹也不准許。雍丘於是潰散,張超自殺。
臧洪因此怨恨袁紹,與他絕交不相往來。袁紹發兵圍攻臧洪,歷經一年未能攻克。袁紹命令陳琳寫書信給臧洪,勸諭他歸降。臧洪覆信說:「我是一個渺小的人,後因為服役,得到主人的賞識,於是竊據大州,自己以為能夠完成大事,共同尊奉王室。哪裡想到本州被侵犯,我的太守陷於危難,我請求發兵遭到拒絕,告辭時又遭拘禁,致使我臧洪的故主兵敗身亡。對故主的區區微節,沒有辦法申明,這是我所以忍住悲痛大動干戈、擦乾眼淚毅然決裂的原因。行了,陳孔璋,您在境外謀求利益,我將性命報效君親。您託身於盟主,我在朝廷記名做官。您認為我將身死而名滅,我也笑您雖生卻默默無聞。」袁紹於是增派軍隊猛攻臧洪。
城中糧食用盡,臧洪召集將士官民,對他們說:「我臧洪出於大義,不能不死,各位與此無關,可以乘城池沒被攻破之前,帶領妻子兒女出去逃命。」官民們都哭著說:「您與袁氏本來沒有嫌怨,現在因為您的故太守,自己招來危難困境,我們怎麼能忍心捨棄您去逃命!」開始,城中還可挖掘老鼠或熬煮筋角食用,後來便再找不到可以食用的東西。內廚有三升米,臧洪命令做成稀粥,遍分給將士食用,又殺掉他的愛妾給將士們充飢,眾將士淚流
涕,無能仰視。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者。城陷,生執洪。謂曰:「今日服未?」洪據地瞋目曰:「諸袁事漢,四世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欲因際會,希冀非望,多殺忠良,以立奸威。惜洪力劣,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何謂服乎?」紹殺之。
洪邑人陳容,少親慕洪,時在紹坐,起謂紹曰:「將軍舉大事,欲為天下除暴,而先誅忠義,豈合天意!」紹慚,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儔,空復爾為!」容顧曰:「仁義豈有常,蹈之則君子,背之則小人。今日寧與臧洪同日而死,不與將軍同日而生也!」遂復見殺。在坐無不嘆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殺二烈士!」
劉虞故吏鮮于輔迎虞子和攻公孫瓚,破之。
公孫瓚既殺劉虞,盡有幽州,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記過忘善,睚眥必報。衣冠善士,有材秀者,必抑困使在窮苦之地。或問其故,瓚曰:「衣冠皆自以職分當貴,不謝人惠。」故所寵愛,類多商販、庸兒,所在侵暴,百姓怨之。劉虞從事鮮于輔等,以燕國閻柔素有恩信,推為烏桓司馬。招誘胡漢數萬人,與瓚所置漁陽太守鄒丹戰,斬之。烏桓峭王亦率種人及鮮卑七千餘騎,隨輔南迎虞子和,與袁紹將麴義合兵十萬共攻瓚,破瓚於鮑丘,斬首二萬餘級。於是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各殺瓚所置長吏,瓚軍屢敗。
滿面,沒有人能抬頭仰視。城中男女人口七八千人,互相枕臥而死,沒有逃跑背叛的。城被攻破,袁紹軍隊將臧洪活捉。袁紹對臧洪說:「今天服不服?」臧洪倚靠在地上怒目而視,說:「諸袁氏事奉漢室,四代人中有五個官至三公,可算是蒙受漢家的恩寵了。現在王室衰弱,沒有輔佐護持之意,卻想利用時機,企望非分的東西,多殺忠良,以樹立自己的淫威。可惜我力量弱小,不能持刀為天下人報仇,什麼叫服呢?」袁紹命人將他殺掉。
臧洪的同邑鄉親陳容,自小仰慕臧洪並與他很親近,當時正好在座,他起身對袁紹說:「將軍起兵圖謀大事,是要為天下除暴,卻先誅殺忠義之士,這難道符合天意!」袁紹聽後慚愧,命人將他拉出座位,對他說:「你不是臧洪的同類,白白地這樣做幹什麼!」陳容回頭看著袁紹說:「仁義哪裡有一定的處所,遵循它就是君子,違背他就是小人。今天我寧可與臧洪同日而死,也不願與將軍你同日活在人間!」於是也被袁紹殺掉。當時在座的人無不嘆息,私下互相議論說:「怎麼一天殺死兩個忠烈之士!」
劉虞的故吏鮮于輔迎接劉虞的兒子劉和,進攻公孫瓚,擊敗了他。
公孫瓚殺掉劉虞後,占據幽州全境,他仗恃自己的才幹武力,不體恤百姓,專記別人的過錯而忽略別人的好處,瞪目怒視一類的小事也一定要報復。對於士人及才能出眾的人,一定要壓制他們,將他們置於窮困之地。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做,公孫瓚說:「士人都自認為他們理當富貴,別人給他們恩惠,他們也不會感激。」所以他所寵信的人,差不多都是商販、庸人,這些人所到之處侵掠欺凌,百姓怨恨。劉虞的從事鮮于輔等人,因為燕國人閻柔一向有恩惠信譽,推舉他為烏桓司馬。閻柔招引胡、漢族共數萬人,與公孫瓚安置的漁陽太守鄒丹交戰,將鄒丹殺掉。烏桓峭王也率領烏桓部眾及鮮卑人共七千餘名騎兵,隨鮮于輔向南迎接劉虞的兒子劉和,與袁紹的將領麴義聯合,共有十萬將士,一同進攻公孫瓚,在鮑丘擊敗公孫瓚,斬首兩萬級。於是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等地都殺掉公孫瓚所安置的地方官吏,公孫瓚軍屢屢戰敗。
先是有童謠曰:「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唯有此中可避世。」瓚自謂易地當之,遂徙鎮易,為圍塹十重,築京,高十丈,為樓其上,以鐵為門,專與姬妾居。疏遠賓客,無所親信,謀臣猛將,稍稍乖散。自此之後,希復攻戰。或問其故,瓚曰:「我昔謂天下指麾可定,至於今日,兵革方始,觀此,非我所決,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樓不攻。今吾諸營樓櫓數十重,積穀三百萬斛,食盡此谷,足以待天下之事矣。」
丙子(196) 建安元年
春二月,修洛陽宮。
董承、張楊欲以天子還洛陽,楊奉、李樂不欲,由是諸將更相疑貳。張楊使董承先繕修洛陽宮。五月,帝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洛陽,奉等從詔。
夏六月,劉備與袁術戰於盱眙。呂布襲取下邳。備降於布,遂與並兵擊術。
袁術攻劉備以爭徐州。備使司馬張飛守下邳,自將拒術於盱眙、淮陰,相持經月,更有勝負。術與呂布書,勸令襲下邳,許助以軍糧。布引軍東下,飛敗走,布虜備妻子及將吏家口。備收余兵,東取廣陵,與術戰又敗,飢餓困踧,請降於布。布亦忿術運糧不繼,乃召備復以為豫州刺史,與並勢擊術,使屯小沛。布自稱徐州牧。
秋七月,帝還洛陽。
起先,有童謠說:「燕國南陲,趙國北界,中央不合大如礪石,只有此中可以避世。」公孫瓚自認為易縣就是童謠中所指的地方,便移鎮易縣,在周圍修築塹壕十重,又修築大土丘,高十丈,在土丘之上又修建起高樓,用鐵做成大門,只與自己的姬妾居住其內。平時他疏遠賓客,沒有親信的人,手下的謀士猛將漸漸背叛離散。從此之後,公孫瓚很少再行征戰之事。有人問他其中緣故,公孫瓚說:「我從前認為天下可以彈指而定,但直至今天,戰亂卻剛剛開始,由此看來,天下的事不是我所能解決的,不如休養將士,大力耕作,以救助荒年。兵法說,百樓不能進攻。現在我各營軍隊有樓櫓數十重,又有存糧三百萬斛,吃盡這些糧食,足以坐待天下局勢見分曉了。」
丙子(196) 漢獻帝建安元年
春二月,朝廷修建洛陽宮殿。
董承、張楊想送天子返回洛陽,楊奉、李樂不同意,於是諸將之間更加互相猜疑。張楊讓董承先去修繕洛陽宮殿。五月,漢獻帝派遣使者到楊奉、李樂、韓暹營中,請求他們護送自己到洛陽,楊奉等人聽從詔令。
夏六月,劉備與袁術在盱眙交戰。呂布襲取下邳。劉備投降呂布,於是與呂布合兵進攻袁術。
袁術為了爭奪徐州,於是進攻劉備。劉備命令司馬張飛鎮守下邳,自己率軍至盱眙、淮陰一帶抵禦袁術,二軍相持一月有餘,互有勝負。袁術給呂布寫信,勸他襲擊下邳,並答應援助他軍糧。呂布率軍東下,張飛戰敗逃走,呂布俘虜了劉備的妻子兒女及將領、官吏的家眷。劉備收集剩餘兵將,向東攻取廣陵,與袁術交戰又被擊敗,軍中缺糧處境窘迫,於是向呂布請降。呂布也怨恨袁術許諾的軍糧沒再繼續運來,便召來劉備,又讓他任豫州刺史,以與他合兵進攻袁術,命劉備駐屯小沛。呂布自稱徐州牧。
秋七月,漢獻帝返回洛陽。
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七月,至洛陽。張楊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楊當出扞外難。」遂還野王。楊奉亦出屯梁,韓暹、董承留宿衛。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間,州郡委輸不至,尚書郎以下自出采穭,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曹操入朝,自為司隸校尉、錄尚書事。
曹操在許,謀迎天子。眾以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卒制。」荀彧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自天子蒙塵,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今鑾駕旋軫,東京榛蕪,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若不時定,使豪傑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乃遣曹洪將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拒之,洪不得進。
議郎董昭以楊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作操書與奉曰:「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寧,必須眾賢,以清王軌。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奉得書,喜,語諸將,共表操為鎮東將軍。韓暹矜功專恣,董承患之,因潛召操。操乃將兵詣洛陽。既至,奏韓暹、張楊之罪。帝以暹、楊有功,詔勿問。以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操於是誅有罪,賞有功,矜死節,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
楊奉、韓暹侍奉漢獻帝東還,張楊運來糧食在路上迎接。七月,漢獻帝到達洛陽。張楊對諸將說:「天子應當是全天下人的共主,朝廷自有公卿百官輔佐,我張楊應當出朝去抵禦外敵。」便返回野王。楊奉也率部出朝駐屯梁縣,韓暹、董承留在京師擔任宿衛。當時宮殿都被燒盡,百官劈砍荊棘,依在牆壁間歇息,各地州郡進貢的物品不到,尚書郎以下的官員自己出去採摘野菜,有的餓死於牆壁間,有的被兵士殺死。
曹操入朝晉見,自任司隸校尉、錄尚書事。
曹操在許縣,謀劃奉迎天子。眾人都認為:「山東地區尚未平定,韓暹、楊奉等人自負功勞,驕橫胡為,一時不好控制。」荀彧說:「從前晉文公迎納周襄公而諸侯服從,漢高祖為義帝服喪而天下誠心歸順。自從天子流離以來,將軍首先信義起兵,只因山東地區形勢擾亂,沒有來得及遠行護駕。現在皇上返回,京師洛陽荒蕪,倘若果真乘此時奉迎君主以順從人心,是最順合時勢的事情;秉承至公無私的精神以使天下人心服,這是最高明的策略;用扶持大義招來英雄俊傑,這是最大的道德。四方即使有不肯遵從的人,他們又能有什麼作為?如果不及時確定,使天下豪傑生出此心,以後就是想要再這樣做,也來不及了。」曹操於是派遣曹洪率軍向西奉迎天子,董承等人抵禦阻攔,曹洪不能前進。
議郎董昭因為楊奉兵馬最強而缺少黨援,便以曹操的名義寫信給楊奉說:「現在眾多奸凶之徒擾亂華夏,四海還未安寧,必須眾多賢能一起努力,以肅清君主之路。將軍應當在內主持朝廷事務,我充當外援,現在我有糧草,將軍擁有兵馬,我們之間互通有無,足以相互救助,死生禍福、艱難困苦,都共同承擔。」楊奉得到書信後很高興,告訴諸將,共同上表推薦曹操為鎮東將軍。韓暹居功自傲,專橫胡行,董承心中憂患,便暗中召請曹操。曹操於是率軍前往洛陽。到達洛陽後,曹操劾奏韓暹、張楊的罪過。漢獻帝因為韓暹、張楊護駕有功,詔令不加追究。漢獻帝命令曹操兼任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曹操於是誅殺有罪人員,獎賞有功人員,撫恤為國盡節而死的志士,封賜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
曹操遷帝於許,自為大將軍,封武平侯。
操引董昭問計,昭曰:「此下諸將,人殊意異。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踐望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算其多者。」操曰:「此孤本志也。」乃奉車駕東遷。自為大將軍,封武平侯。始立宗廟社稷於許。自是,政歸曹氏,天子守位而已。
孫策取會稽,太守王朗降。
孫策引兵渡浙江。會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曰:「策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從,發兵拒策於固陵。策數戰不克。策叔父靜說策曰:「朗負阻城守,難可卒拔。查瀆南去此數十里,宜從彼據其內,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者也。」策從之。夜,多然火為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高遷屯。朗大驚,遣周昕逆戰,策破斬之。朗遁走,策追擊,大破之,朗乃降。策自領會稽太守,復命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策好遊獵,翻諫曰:「明府喜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吏卒常苦之。夫白龍魚服,困於豫且,願少留意。」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
冬十月,曹操攻楊奉,走之。
車駕東遷,楊奉自梁欲邀之,不及。操征奉,奉南奔袁術。
以袁紹為太尉,曹操自為司空。
曹操將漢獻帝遷至許縣,自任大將軍,封武平侯。
曹操請來董昭向他問計,董昭說:「現在洛陽的各個將領,每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您如果留在洛陽輔佐朝政,形勢很不利,只有請皇上移駕到許縣才行。但皇上在外流離很久,剛剛回到舊京,天下人都踮足盼望皇上獲得安寧,現在再要遷徙皇帝大駕,將會不得人心。然而只有做超乎尋常的事情,才能建立非同尋常的功名,希望將軍從大處著眼,做出決斷。」曹操說:「這是我原本就有的打算。」於是奉迎漢獻帝東遷許縣。曹操自任大將軍,封武平侯。開始在許縣設立漢家宗廟社稷。自此以後,朝廷大權歸於曹操,天子虛守帝位而已。
孫策攻取會稽,會稽太守王朗投降。
孫策率領軍隊渡過浙江。會稽功曹虞翻勸太守王朗說:「孫策這個人很善於用兵,不如我們躲避一下。」王朗不肯聽從虞翻的意見,派遣軍隊據守固陵,抵禦孫策。孫策幾次與王朗軍交戰,不能取勝。孫策的叔父孫靜勸孫策說:「王朗據城堅守,很難一下攻克。查瀆在此地以南數十里,應該從那裡進據他的腹地,這正是所謂的攻其不備、出其不意那種作法。」孫策採納。夜裡,他命令將士多多點火作為疑兵,然後分兵從查瀆道進軍,襲擊高遷屯。王朗聽到消息後大吃一驚,趕緊派遣周昕迎戰,孫策擊敗周昕後,將他斬殺。王朗逃走,孫策乘勝追擊,大破其軍,王朗這才投降。孫策自己兼任會稽太守,仍任命虞翻為功曹,用朋友之間的禮節對待他。孫策喜好遊獵,虞翻勸諫他說:「明府您喜歡隨意出行,隨從官員來不及裝束戒備,將士們常常為此感到辛苦。傳說中的白龍變化為魚,便被漁夫豫且射中,希望您稍加注意。」孫策回答說:「您說的話很對。」但他卻不能改掉這個習慣。
冬十月,曹操進攻楊奉,將他趕跑。
漢獻帝東遷許縣,楊奉想從梁縣進兵截攔,沒有來得及。曹操進攻楊奉,楊奉南投袁術。
朝廷任命袁紹為太尉。曹操自任司空。
詔書下紹,責以「地廣兵多,而不聞勤王之師,但擅相討伐」。紹上書陳訴。乃以紹為太尉。紹恥班在曹操下,辭不受。操懼,請以大將軍讓紹,而自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
曹操以荀彧為侍中、尚書令,荀攸為軍師,郭嘉為祭酒。
操以荀彧為侍中,守尚書令。問以策謀之士,彧薦其從子攸及潁川郭嘉。操征攸,與語,大悅,曰:「公達非常人也。吾得與之計事,天下當何憂哉!」以為軍師。初,郭嘉往見袁紹,紹甚敬禮之。居數十日,謂辛評、郭圖曰:「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不知用人之機。多端寡要,好謀無決,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定霸王之業,難矣。吾將更舉以求主,子盍行乎?」二人不寤,嘉遂去之。操召見,與論天下事,喜曰:「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為司空祭酒。
以孔融為將作大匠。
北海太守孔融,志在靖難,而才疏意廣,訖無成功。高談清教,可玩而誦,論事考實,難可悉行。但能張磔網羅,而目理甚疏,造次能得人心,久久亦不願附也。所任多剽輕小才,至於尊事名儒鄭玄,執子孫禮,易其鄉名曰鄭公鄉。及清雋之士左承祖、劉義遜等,皆備在座席,而不與論政,曰:「此民望,不可失也。」時袁、曹、公孫首尾相連,融孤立不與通。承祖勸融自托強國,融不聽而殺之,義遜棄
獻帝下詔責備袁紹:「地廣兵多,但沒聽說有勤王的軍隊,只是擅自相互討伐。」袁紹上書陳述辯解。便任命袁紹為太尉。袁紹恥於位列曹操之下,拒絕接受。曹操害怕,請求把自己的大將軍一職讓給袁紹,自己擔任司空,代行車騎將軍的職務。
曹操委任荀彧為侍中,代理尚書令,又任用荀攸為軍師,郭嘉為祭酒。
曹操任命荀彧為侍中,代理尚書令。曹操請荀彧推薦出謀劃策之人,荀彧推薦他的侄子荀攸及潁川人郭嘉。曹操徵召荀攸,與他交談後,大喜過望,說:「荀公達不是平常的人。我得以與他謀劃大事,天下還會有什麼憂慮呢!」任用他為軍師。當初,郭嘉在袁紹處住了幾十天,袁紹對他十分禮敬。停留了幾十天後,郭嘉對辛評、郭圖說:「袁公只是想效仿周公禮賢下士,但卻不知道用人的辦法。他行事繁雜多端,缺乏關鍵重點,喜歡謀劃,缺乏決斷,如果想與他共同濟助天下的大難,建立霸王之業,那太難了。我將尋求真正的主公,你們為何不離去呢?」二人不覺悟,郭嘉便離開袁紹而去。曹操召郭嘉相見,與他議論天下大事,高興地說:「能使我成就大業的,一定是這個人。」郭嘉出來,也高興地說:「這真是我的主人。」曹操上表推薦郭嘉為司空祭酒。
朝廷任命孔融為將作大匠。
北海太守孔融志在平定天下禍亂,但是因為他志大才疏,最終沒有取得功效。孔融能高談闊論,所說的話常可使人傳誦玩味,但將他所議論的付諸實行,卻難以都行得通。他只能口吐大言,但具體的道理卻很粗疏,一時能得到人心,但時間長了以後,人們也不願再附從他。孔融所任用的大多是輕浮而小有才能之徒,尊奉當世名儒鄭玄,以晚輩子孫的禮節對待他,把他的鄉名改稱鄭公鄉。至於清俊之士左承祖、劉義遜等人,孔融都為他們設一席之地,但不與他們議論政事,他說:「這是百姓尊敬仰望的人,不可失去他們。」當時袁紹、曹操、公孫瓚等人的地盤首尾互相連接,孔融孤立其中,不與他們往來。左承祖勸孔融依託一股較強的勢力,孔融不肯聽從,並將他殺掉,劉義遜背棄孔融
去。青州刺史袁譚攻融,自春至夏,戰士餘數百人,流矢交集,而融猶隱几讀書,談笑自若。城陷,乃奔東山。曹操與融有舊,征為將作大匠。譚既破融,威惠甚著,其後信任群小,肆志奢淫,聲望遂衰。
募民屯田許下,州郡並置田官。
中平以來,民棄農業,諸軍並起,率乏糧谷,飢則寇略,飽則棄余。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袁紹軍仰桑椹,袁術取給蒲蠃。棗祗請建置屯田,曹操從之,以祗為屯田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募民屯田許下,得谷百萬斛。於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倉廩皆滿。故操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
呂布復攻劉備,備走歸許。詔以為豫州牧,遣東屯沛。
袁術畏呂布,乃為子求婚,布許之。術遣將紀靈等攻劉備,備求救於布。布曰:「術若破備,則北連泰山諸將,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馳往赴之。謂靈等曰:「玄德,布弟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靈等乃罷。備合兵得萬餘人,布惡之,攻備。備敗走,歸曹操,操厚遇之,以為豫州牧。或謂操曰:「備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圖,後必為患。」操以問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杖信以招俊傑,猶懼其未也。今備有英雄名,以窮歸己而害之,是以害賢為名也。如此,則智士將自疑,回心擇主,
離去。青州刺史袁譚進攻孔融,戰事從春季延至夏季,孔融部下只剩下數百人,流矢交叉而至,但孔融仍然靠在几案上讀書,談笑自若。直到城被攻破,才逃奔東山。曹操與孔融是舊交,徵召他入朝任為將作大匠。袁譚擊破孔融後,威惠卓著,後來信任一些奸佞之徒,窮奢極欲,聲望於是衰落。
曹操招募百姓在許都附近屯田,各州郡都設置屯田官員。
中平年間以來,百姓離開農業生產,各地軍隊並起,大都缺乏糧谷,飢餓時就搶掠,吃飽後便將剩餘糧食扔掉。各股軍隊因糧草問題分崩離析,無敵而自行瓦解的,不可勝數。袁紹的軍隊靠食用桑椹度日,袁術軍隊以蛤蚌為食。棗祗建議設置屯田,曹操採納他的建議,任命棗祗為屯田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招募百姓在許都附近屯田,得到糧谷百萬斛。於是各州郡都依例設置屯田官員,各地的倉庫都裝滿了糧食。所以曹操率軍征伐四方,沒有運輸糧食的勞苦。
呂布再次進攻劉備,劉備敗走,投奔許都。朝廷下詔任命劉備為豫州牧,曹操派遣劉備東進駐屯沛縣。
袁術懼怕呂布,便為兒子向呂布的女兒求婚,呂布答應。袁術派遣部將紀靈等人率軍進攻劉備,劉備向呂布求救。呂布說:「袁術如果擊破劉備,便可以北連泰山諸將,那樣我將處於袁術的包圍之中,所以不能不救劉備。」率軍急速馳往劉備與紀靈對峙之處。呂布對紀靈說:「劉玄德是我的弟弟,被各位所困,所以我來救他。」紀靈等人於是罷兵回師。劉備收合將士,軍隊達到一萬餘人,呂布心生厭惡,率軍進攻劉備。劉備兵敗逃走,歸附曹操,曹操給予劉備很優厚的待遇,使朝廷任命他為豫州牧。有人對曹操說:「劉備有英雄之志,現在如果不早除掉他,以後一定會成為禍患。」曹操就這件事諮詢郭嘉,郭嘉說:「這種說法很對。然而您興起義兵,為百姓去除殘暴,誠心實意去招集天下俊傑之士,還恐怕他們不來。現在劉備有英雄的名聲,因為處境窘迫來投靠您而您卻把他殺掉,這會使您落下殺害賢德的名聲。如果這樣,那就會使才智之士心生疑慮,改變心意去另外選擇主人,
公誰與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也,不可不察。」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給糧食,使東至沛,收散兵以圖呂布。
初,備在豫州,舉袁渙茂才。至是為布所留,使作書罵辱備,渙不可。布大怒,以兵脅之,渙顏色不變,笑而應之曰:「渙聞唯德可以辱人,不聞以罵。使彼固君子邪,且不恥將軍之言。彼誠小人邪,將復將軍之意,則辱在此不在彼。且渙他日之事劉將軍,猶今日之事將軍也。如一旦去此,復罵將軍,可乎?」布慚而止。
張濟攻穰城,敗死。族子繡以其眾歸荊州。
張濟自關中引兵入荊州,攻穰城,中流矢死。荊州官屬皆賀,劉表曰:「濟以窮來,主人無禮,至於交鋒,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賀也。」使人納其眾,眾聞之喜,皆歸心焉。濟族子繡代領其眾,屯宛。初,帝既出長安,賈詡往依段煨,至是歸繡,說繡使附劉表,繡從之。詡往見表,表以客禮待之。詡曰:「表,平世三公之才也,不見事變,多疑無決,無能為也。」
劉表立學校,作雅樂。
劉表愛民養士,從容自保,境內無事,學士歸之者以千數。表乃起立學校,講明經術。命故雅樂郎杜夔作雅樂,欲庭觀之。夔曰:「今將軍號不為天子,合樂而庭作之,無乃不可乎!」表乃止。杜襲、繁欽避亂荊州,表俱待以賓禮。
您和誰去一起平定天下呢!除去一個人的憂患而失去四海人士的期望,這是關係安危的關鍵問題,您不能不認真考慮。」曹操笑著說:「您說得很對。」於是給劉備增加軍隊,又供給他糧食,讓他東進沛縣,收集離散兵將以謀劃呂布。
當初,劉備在豫州時,舉薦袁渙為茂才。到這時,袁渙被呂布扣留,呂布讓他寫書信辱罵劉備,袁渙不肯。呂布大怒,拿著兵器威脅他,袁渙神色自若,笑著回答他說:「袁渙我聽說只有道德才可以讓人羞辱,沒聽說用詬罵來使人羞辱的。假使他本是個君子,便不會以將軍的詬罵為恥。假使他確實是個小人,就將要回罵將軍,那樣受到羞辱的將是將軍而不是他。況且袁渙我當初事奉劉將軍,就如同今日事奉將軍您一樣。如果我一旦離開將軍,再來詬罵將軍,可以嗎?」呂布慚愧而作罷。
張濟進攻穰城,兵敗身死。他的族侄張繡率領張濟麾下將士歸附荊州。
張濟從關中率軍進入荊州,進攻穰城,身中流箭而死。荊州的眾官屬都向荊州牧劉表表示祝賀,劉表說:「張濟因為窮困而來,主人無禮,竟導致雙方刀兵相見,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弔唁,不接受祝賀。」命令人去接納張濟的部眾,張繡部眾聽說後很高興,全都誠心歸附劉表。張濟的族侄張繡接管張濟部眾,駐屯宛縣。當初,漢獻帝離開長安後,賈詡去依附段煨,到這時歸附張繡,賈詡勸張繡投靠劉表,張繡聽從。賈詡去見劉表,劉表用賓客之禮對待他。賈詡評價劉表說:「劉表是太平世道的三公之才,但他不能判斷形勢的變化,多疑而缺乏決斷,不會有什麼作為。」
劉表設立學校,製作雅樂。
劉表愛護百姓,優待士人,沉靜自保,境內安寧,學人來投奔他的數以千計。劉表於是設立學校,研講儒家經典。命令前雅樂郎杜夔製作雅樂,想在庭中觀看。杜夔說:「將軍現在在名號上不是天子,卻設雅樂在庭上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劉表這才作罷。杜襲、繁欽到荊州避亂,劉表對他們都以賓客之禮相待。
欽數見奇於表,襲喻之曰:「吾所以與子俱來者,徒欲全身以待時耳,豈謂劉牧當為撥亂之主而規長者委身哉!子若見能不已,非吾徒也,吾與子絕矣!」欽慨然曰:「請敬受命。」
禰衡少有才辯,而尚氣剛傲,孔融薦之於操。衡罵辱操,操怒曰:「禰衡豎子,孤殺之猶雀鼠耳!顧此人素有虛名,遠近將謂孤不能容之。」乃送與劉表。衡稱表之美盈口,而好譏貶其左右,左右譖之,表怒,以江夏太守黃祖性急,送衡與之。後衡眾辱祖,祖殺之。
丁丑(197) 二年
春正月,曹操擊張繡,降之。繡叛襲操,殺其子昂。
曹操討張繡,軍於淯水,繡舉眾降。操納張濟之妻,繡恨之。襲擊操軍,殺操長子昂,操中流矢,敗走。諸軍大亂,平虜校尉于禁獨整眾而還。道逢青州兵劫掠人,禁數其罪而擊之。青州兵走,詣操。禁既至,先立營壘,不時謁。或謂禁:「宜促詣公辨之。」禁曰:「今賊在後,追至無時,不先為備,何以待敵!」徐鑿塹安營訖,乃入謁,具陳其狀。操曰:「淯水之難,吾猶狼狽,將軍在亂能整,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之!」於是封益壽亭侯。
以鍾繇為司隸校尉,督關中諸軍。
繁欽屢次顯示才氣使劉表驚奇,杜襲告諭他說:「我之所以與你一起來荊州,不過是想保全性命以等待時局變化,難道是把劉表當作撥亂反正的主人而想長期地委身於他嗎!你如果顯露才幹不已,那就不是我的學生,我將與你絕交!」繁欽慨然回答說:「請讓我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
禰衡自幼富有才幹,能言善辯,然而他剛直氣盛,待人高傲,孔融將他推薦給曹操。禰衡辱罵曹操,曹操生氣地說:「禰衡這個小子,我殺他就像殺死一隻麻雀、老鼠一樣!不過這個人素來享有虛名,遠近的人都會認為我不能容他。」於是將禰衡送往荊州劉表那裡。禰衡到荊州後,對劉表讚不絕口,但卻喜歡譏諷貶損劉表左右官屬,這些人於是向劉表誣陷禰衡,劉表惱怒,知道江夏太守黃祖性情急躁,便故意將禰衡送往江夏。後來禰衡當眾辱罵黃祖,黃祖將他殺掉。
丁丑(197) 漢獻帝建安二年
春正月,曹操進攻張繡,迫使他投降。張繡反叛,襲擊曹操,殺掉曹操的兒子曹昂。
曹操討伐張繡,駐軍淯水,張繡率軍隊投降。曹操納張濟的妻子為妾,張繡心中怨恨。張繡於是起兵襲擊曹操軍隊,殺掉曹操的長子曹昂,曹操身中流箭,兵敗退走。曹操麾下諸軍大亂,只有平虜校尉于禁整軍而還。于禁在路上碰到青州兵劫掠百姓,於是數說其罪,並進兵攻擊他們。青州兵逃走,去見曹操。于禁到達之時,先修築營壘,沒有及時去拜見曹操。有人對於禁說:「您應當趕緊去拜見曹公,解釋攻擊青州兵的事。」于禁說:「現在敵兵在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追到,不先做準備,怎麼迎敵呢!」於是從容地挖好塹壕,安畢營寨後,才去入見曹操,將前後情況全部報告。曹操說:「淯水之敗,連我都狼狽不堪,將軍能在混亂中整齊軍隊,討伐亂軍鞏固營壘,有不可動搖的氣節,即使是古代的名將,還有哪裡能超過你!」於是封于禁為益壽亭侯。
曹操任命鍾繇為司隸校尉,監督關中諸軍。
袁紹與操書,辭語驕慢。操語荀彧、郭嘉曰:「今將討不義,而力不敵,何如?」對曰:「劉、項之不敵,公所知也。今紹有十敗,公有十勝,紹雖強,無能為也。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也。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也。桓、靈以來,政失於寬,紹以寬濟寬,故不攝,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也。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親戚子弟,公外易簡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間遠近,此度勝也。紹多謀少決,失在後事,公得策輒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也。紹高議揖讓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以至心待人,不為虛美,士之忠正遠見而有實者皆願為用,此德勝也。紹見人饑寒,恤念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公於目前小事,時有所忽,至於大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於望,雖所不見,慮無不周,此仁勝也。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也。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也。紹好為虛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也。」
袁紹給曹操寫信,信中言辭傲慢無禮。曹操對荀彧、郭嘉說:「現在我想討伐違背大義的袁紹,但力量比不上他,怎麼辦?」荀、郭二人回答說:「當年劉邦、項羽二人力量的不相匹敵,是您所知道的。現在從敵我雙方分析,袁紹有十敗,您有十勝,所以袁紹力量雖然強大,不會有什麼作為。袁紹禮儀繁瑣,講究排場;您平時諸事隨便,出於自然,這是從道上勝過他。袁紹是以君主叛逆的身分行動;您尊奉天子以號令天下,這是從君臣大義上勝過他。自從漢桓帝、漢靈帝以來,天下政治錯在過於寬疏,袁紹卻以寬疏來補救寬疏,所以法紀不立;您用嚴厲的法令來糾治寬疏,使朝廷上下知道遵守法令,這是在治理上勝過他。袁紹外表寬厚而內心忌刻,用人卻猜疑他們,所任用的都是他的親戚子弟;您外表隨和簡直而內心機敏明察,用人不疑,只看才幹能否勝任,而不管關係遠近,這是在器度上勝過他。袁紹喜好謀劃卻缺乏決斷,常常錯過時機;您制定計策後就立即實行,應付各種變化的方法無盡無窮,這是在謀略上勝過他。袁紹喜好高談闊論,謙恭待人以沽名釣譽,因此那些喜好虛言誇飾的士人大多去歸附他;您以至誠之心待人,不做虛文飾美之事,因此那些忠誠正直、富有遠見而有實際才幹的士人都願為您效力,這是在品德上勝過他。袁紹見到人處於饑寒之中,便心生憐憫之情,並形於顏色,但對於他所沒看見的,有時便考慮不到;您對於眼前的小事,常常有所忽略,但對於大事,與四海之內人士交接,施與他人的恩惠,常常出人意料之外,即使看不到的事情,也都考慮得無不周到備至,這是在仁德上勝過他。袁紹手下謀士將領互相爭權,各進讒言惑亂視聽;您駕馭屬下有方,讒言誣陷行不通,這是在明察上勝過他。袁紹行事缺乏標準,是非讓人分不清;您對於所肯定的正人君子給予禮敬,對於所厭惡的邪惡之人給予法律制裁,這是在文治上勝過他。袁紹喜歡虛張聲勢,不知道用兵的法訣;您善於以少擊眾,用兵如神,將士信賴,敵人畏懼,這是在武功上勝過他。」
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嘉又曰:「紹方北擊公孫瓚,可因其遠征,東取呂布。若紹為寇,布為之援,此深害也。」彧亦曰:「不先取呂布,河北未易圖也。」操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紹侵擾關中,西亂羌胡,南誘蜀漢,是我獨以兗、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為將奈何?」彧曰:「關中將帥以十數,莫能相一,唯韓遂、馬騰最強,今若撫以恩德,遣使連和,雖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東,足以不動。侍中鍾繇有智謀,若屬以西事,公無憂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長安,移書騰、遂等,為陳禍福,騰遂各遣子入侍。
袁術稱帝。殺故兗州刺史金尚。
袁術以讖言「代漢者當塗高」,自雲名字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遂有僭逆之謀。聞孫堅得傳國璽,拘堅妻而奪之。議稱尊號,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於文王,積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明公雖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也!」術默然。術聘處士張范,范使其弟承謝之。術謂曰:「孤以土地之廣,士民之眾,欲徼福齊桓,擬跡高祖,何如?」承曰:「在德不在強,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由匹夫之資而興霸王之功,不足為難。若苟欲僭擬,干時而動,
曹操笑著說:「照你所說的那樣,我有什麼德能可以擔當得起?」郭嘉又說:「袁紹正在向北進攻公孫瓚,我們可以乘他遠征之機,先向東消滅呂布。否則的話,袁紹攻擊我們,呂布做他的援助,這是大害。」荀彧也說:「不先消滅呂布,河北地區就不容易謀取。」曹操說:「是這樣。但我現在猶豫的是,又恐怕袁紹侵擾關中地區,西向聯合羌、胡,南向勾引蜀、漢地區,這樣我們就將單獨以兗、豫二州之地來對抗全國六分之五的地區,這該怎麼辦?」荀彧說:「關中各地將帥數以十計,各行其是未能統一,其中只有韓遂、馬騰勢力最為強大,現在如果用恩德安撫他們,派遣使者與之聯合,雖然不能長久安定,但在您平定山東地區這段時間內,足以保證平安無事。侍中鍾繇有智謀,如將西邊的事託付給他,您就沒有憂慮了。」曹操於是上表推薦鍾繇為侍中,兼任司隸校尉,持節監督關中諸軍,並特許他不受法令規定的約束。鍾繇到長安,發送文書給韓遂、馬騰,向他們陳述分析利害,於是他們都派遣兒子入朝侍奉天子,充作人質。
袁術稱帝,殺掉兗州刺史金尚。
袁術認為當時流行的預言「代漢者當塗高」,與自己的名字相應。又認為袁氏的祖先出於陳,是古代傳說中舜的後代,用舜的土德黃色代替漢帝劉氏的火德赤色,正符合五行的運轉次序,於是他便有了篡位稱帝的打算。早先他聽說孫堅得到傳國玉璽,便拘押孫堅的妻子將玉璽奪了過來。袁術與屬下商議稱帝之事,主簿閻象進言說:「從前周朝自后稷傳至文王,積功累德,直至占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臣服於商。明公您雖然累世昌盛顯赫,但還沒達到周那樣的昌盛,漢室雖然衰弱,也還沒有像商紂王那樣的殘暴!」袁術默然不語。袁術徵聘隱士張范,張范命他的弟弟張承去表示謝意。袁術對張承說:「我以我擁有的廣闊土地,眾多的將士、百姓,想比美於齊桓公,仿照漢高祖做事,你看怎麼樣?」張承說:「凡事成功與否,在於道德而不在於強大,用道德來順應天下人的心愿,即使是從一個人而開創霸王的功業,也不算什麼難事。如果是想逾越本分篡奪皇位,逆時而動,
眾之所棄,誰能興之!」術不悅。孫策聞之,與術書曰:「湯、武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小,脅於強臣,異於湯、武之時。且董卓貪淫驕陵,志無紀極,至於廢主自興,亦猶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況效尤而甚焉者乎!忠言逆耳,駁議致憎,苟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始料策必與己合,及得其書,愁沮發疾,策遂絕之。至是僭號於壽春,自稱「仲家」,置百官,郊祀天地。沛相陳珪,少與術游,術質其子而以書召之。珪答書曰:「足下陰謀不軌,以身試禍,欲吾營私阿附,有死不能也。」術欲以金尚為太尉,尚不許而逃去,術殺之。
三月,以袁紹為大將軍,兼督冀、青、幽、並四州。 夏五月,蝗。 以呂布為左將軍。布擊袁術兵,破之。
袁術遣使以稱帝告呂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陳珪恐徐、揚合從,為難未已,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術結昏,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布亦怨術初不己受也。女已在塗,乃追還絕昏,械送其使,梟首許市。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肯。會詔以布為左將軍,操復遺布手書,深加慰納。布大喜,即遣登奉章謝恩,並答操書。登見操,因陳布
那就會為眾人所拋棄,誰能使他興盛!」袁術聽後心中不悅。孫策聽到這件事,寫信給袁術說:「商湯、周武王雖然有聖德,但假使當時夏桀、商紂沒有失道的過錯,他們也沒有理由逼迫夏桀、商紂而奪取天下。現在皇上不是對天下人犯有過錯,只是因為年紀幼小,被強臣所脅迫,與商湯、周武王那時的情況不同。況且像董卓那樣貪淫殘暴、驕下凌上、任意胡為、無法無天的人,還沒敢廢掉天子自己篡位,已經被天下人同心痛恨,何況效法他又有過之的做法呢!忠言逆耳,反駁別人的議論招致憎惡,但如果這有益於您,我不敢推辭!」袁術開始預料孫策一定會附和自己,等到接到孫策的書信,憂慮沮喪生病,孫策於是與他決裂。到這時袁術在壽春稱帝,自稱「仲家」,設置百官,祭祀天地。沛國相陳珪年輕時曾與袁術交往,袁術扣押他的兒子,然後寫信召他前來。陳珪寫信回答他說:「您陰謀不軌,以身去自找災禍,想讓我因私情阿附於您,我寧死不從。」袁術想任命金尚為太尉,金尚不肯屈從而逃走,袁術將他殺死。
三月,朝廷任命袁紹為大將軍,兼管監督冀、青、幽、並四州軍事。 夏五月,發生蝗災。 朝廷任命呂布為左將軍。呂布進攻袁術軍隊,擊敗他們。
袁術派遣使者將自己稱帝的事告訴呂布,並乘便請求迎娶呂布的女兒,呂布讓女兒跟隨袁術使者一同返回。陳珪擔心如果徐州與揚州聯合一處,禍難會更加難以平定,便去勸說呂布說:「曹公奉迎天子,輔理朝政,將軍應該與他協同謀劃,共商大事。現在您與袁術通婚,一定要遭受不義的名聲,將會有如同累卵一樣的危險。」呂布也怨恨袁術當初不肯接納他。這時呂布的女兒已隨袁術使者行至半途,呂布於是將女兒追回,與袁術絕婚,並鎖送袁術使者至許都,袁術使者被送往許都街市上斬首示眾。陳珪想讓自己的兒子陳登到許都去見曹操,呂布堅決不肯同意。恰巧朝廷下詔任命呂布為左將軍,曹操又給呂布寫來親筆信,對他深加慰撫並極力籠絡。呂布大喜,立即派遣陳登到許都奉上表章謝恩,並給曹操帶去回信。陳登見到曹操,便陳說呂布
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令陰合部眾為內應。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幾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袁術遣其大將張勳等與韓暹、楊奉步騎數萬,七道攻布。布懼不敵,珪曰:「暹、奉與術,卒合之師耳,謀無素定,不能相維。子登策之,比於連雞,勢不俱棲,立可離也。」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曰:「二將軍親拔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今奈何與袁術同為賊乎!不如相與併力破術,為國除害。」且許悉以術軍資與之。暹、奉大喜,從布進軍。暹、奉兵同時叫呼,併到勛營。勛等散走,殺傷墮水死者殆盡。
泰山賊帥臧霸破莒,得其資實。布自往求之,其督將高順諫曰:「將軍威名,遠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賂!萬一不克,豈不損邪!」布不從。霸等拒之,無獲而還。順為人清白,有威嚴,少言辭,所將七百餘兵,號令整齊,每戰必克。布後疏順,以魏續有內外之親,奪其兵以與續,當戰則復令順將,順亦終無恨意。布性決易,所為無常,順每
勇而無謀,反覆無常,應該儘早將他除掉。曹操立即增加陳珪的俸祿至中二千石,任命陳登為廣陵太守,命令陳登暗中收合部眾以為內應。
當初,呂布曾要陳登請求朝廷任命自己為徐州牧,這一請求遭到拒絕,陳登回到徐州後,呂布大怒,拔戟擊砍几案說:「你的父親勸我與曹操同心協力,與袁公路絕婚,現在我一無所獲,而你們父子卻都榮顯貴重,我不過被你出賣罷了!」陳登絲毫不為他所動,慢慢地回答說:「我見到曹公說:『養將軍您就好像是養虎,應當讓他吃飽,不飽就要吃人。』曹公說:『不是你說得那樣,應該是同養鷹一樣,飢餓的時候就會為我所用,吃飽就會展翅高飛。』他就是這樣說的。」呂布的怒氣這才平息下來。
袁術派遣大將軍張勳等人與韓暹、楊奉聯兵,有步、騎數萬,分成七路進攻呂布。呂布害怕不能抵敵,陳珪說:「韓暹、楊奉與袁術,不過是倉促聯合的軍隊罷了,沒有既定的長遠謀劃,不能互相維持下去。我兒子陳登測度此事,把他們比之於連在一起的雞,勢必不能在一起棲息,立即就可以使他們離散。」呂布採用陳珪的計策,寫信給韓暹、楊奉說:「兩位將軍親自護送皇上從關中脫身,而呂布我親手殺掉董卓,都立下功名,現在為什麼與袁術一起做叛賊呢!不如我們一起合力擊敗袁術,為國除害。」並且許諾將袁術的軍資糧草全部給他們。韓暹、楊奉大喜,隨同呂布進軍。韓暹、楊奉部下兵眾同時喊叫,一起殺到張勳軍營。張勳等人離散逃走,其麾下將士幾乎都被殺傷及墜水而死。
泰山盜賊首領臧霸攻破莒縣,得到當地的物資。呂布自己率軍去向他求要物資,督將高順勸呂布說:「將軍的威名,遠近畏懼,想要什麼得不到,而現在卻要自己去求取財物!如果不能成功,難道不損害威名嗎!」呂布不肯聽從。臧霸等人率兵抵禦,呂布不獲而還。高順為人清白,威嚴沉穩,寡言少語,部下所領七百餘名士卒,號令嚴整,每戰必克。呂布後來漸漸疏遠高順,因為魏續與他是親戚,呂布便將高順的士卒奪去,轉與魏續統帶,但等到有戰事時又交由高順統帶去衝鋒陷陣,高順也始終沒有怨恨之心。呂布性情輕浮,草率決斷,所行反覆無常,高順常
諫曰:「將軍舉動,不肯詳思,忽有失得,動輒言誤,誤豈可數乎!」布知其忠而不能從。
袁術遣盜殺陳王寵。
初,陳王寵有勇,善射。黃巾賊起,寵治兵自守,國人畏之,不敢離叛。國相駱俊素有威恩,鄰郡人多歸之,有眾十餘萬。袁術求糧,俊拒絕之,術遣客詐殺俊及寵,陳由是破敗。
以孫策為會稽太守,討袁術。 秋九月,曹操擊袁術,破走之。
曹操東征袁術。術棄軍走,留其將橋蕤等拒操,操擊斬之。術走渡淮,時天旱歲荒,士民凍餒,術由是遂衰。沛國許褚,勇力絕人,聚眾歸操,操曰:「此吾樊噲也。」即日拜都尉。
下故太尉楊彪獄,尋赦出之。
楊彪與袁術昏姻,曹操惡之,奏收下獄,劾以大逆。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往見操曰:「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瞻。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以袁氏歸罪楊公乎?」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操使許令滿寵按彪獄,融與荀彧皆屬寵,勿加考掠。寵無所報,考訊如法。數日,求見曰:「楊彪考訊無他辭語,此人有名海內,若罪不明白,必大失民望,竊為明公惜之。」操即日赦出彪。彪見漢室衰微,政在曹氏,遂稱腳攣,積十餘年不行,由是得免於禍。
以金尚子瑋為郎中。
勸諫他說:「將軍有所舉動,不肯仔細考慮,一旦有失當之處,總是說錯了,但錯誤難道可以屢次出現嗎!」呂布知道他忠誠,但卻不能聽從他的勸告。
袁術派遣刺客殺掉陳王劉寵。
當初,陳王劉寵勇武過人,善射。黃巾軍起事,劉寵整治軍隊自守,他的國人懼怕他,不敢離散叛變。陳國相駱俊素來有威望恩惠,鄰郡的百姓都去歸附他,擁有兵眾十餘萬人。袁術向陳國索要糧食,駱俊拒絕,袁術派遣刺客詐降,殺掉駱俊及劉寵,陳國從此破敗。
朝廷任命孫策為會稽太守,命他討伐袁術。 秋九月,曹操進攻袁術,逼迫袁術逃走並擊破其軍。
曹操東征袁術。袁術棄軍逃走,留下大將橋蕤等人抵禦曹操,曹操進兵擊敗橋蕤軍,將橋蕤等人全部斬殺。袁術逃過淮河,當時天氣乾旱糧食無收,士人百姓饑寒交迫,袁術從此衰落。沛國人許褚勇力過人,聚集人眾歸附曹操,曹操說:「這是我的樊噲!」當天便任命他為騎都尉。
朝廷將前太尉楊彪逮捕入獄,隨即赦免釋放了他。
楊彪與袁術是姻親,曹操對此反感,奏請將楊彪逮捕入獄,劾奏他犯有大逆的罪過。孔融聽說這件事,來不及穿上朝服,去見曹操說:「楊公四代都有高潔美德,為海內所仰望。父子兄弟,相互有罪都不相牽連,何況是將袁氏的罪過加到楊公身上呢?」曹操說:「這是皇上的意思。」孔融說:「假使周成王要殺召公,執政的周公能說不知道嗎?」曹操命許令滿寵審理楊彪的案子,孔融和荀彧都囑託滿寵,請他不要用刑拷問。滿寵不予理睬,如常考訊問案。過了幾天,滿寵求見曹操說:「楊彪經過考訊後,沒有什麼供辭,這個人有名于海內,如果沒有明確證據將他治罪,一定會大失人心,我私下為您惋惜。」曹操當天就赦免楊彪,放他出獄。楊彪見漢室衰弱,朝政控制在曹氏手中,便聲稱腿腳痙攣,十幾年不走路,因此得免於災禍。
朝廷任命金尚的兒子金瑋為郎中。
馬日䃅喪至京師,朝廷議欲加禮。孔融曰:「日䃅以上公之尊,秉髦節之使,而曲媚奸臣,為所牽率。聖上哀矜未忍追案,不宜加禮。」朝廷從之。尚喪至,詔百官弔祭,拜其子瑋為郎中。
劉備誘楊奉殺之。
韓暹、楊奉寇掠徐、揚間,劉備誘奉斬之。暹與郭汜、胡才皆為人所殺,李樂病死。
戊寅(198) 三年
春,曹操復擊張繡。
荀攸曰:「繡與劉表相恃為強。然繡以游軍仰食於表,表不能供也,勢必乖離。不如緩之,可誘而致也,若急之,其勢必相救。」操不從,圍繡於穰。
夏四月,詔將軍段煨等討李傕,夷三族。 曹操引兵還。五月,劉表救張繡,操擊破之。繡復追敗操軍。
初,袁紹每得詔書,患其有不便於己者,欲移天子自近,使說曹操以許下埤濕,洛陽殘破,宜徙都鄄城以就全實,操拒之。田豐曰:「徙都之計,既不克從,宜早圖許,奉迎天子,動托詔書,號令海內,此算之上者。不爾,終為人所禽,雖悔無益也。」紹不從。而亡卒有以豐謀白操者,操解穰圍而還。張繡率眾追之。劉表遣兵救繡,屯於安眾,守險以絕軍後。操與荀彧書曰:「吾到安眾,破繡必矣。」及到安眾,操軍前後受敵,操乃夜鑿險偽遁。表、繡悉軍來
馬日䃅的靈柩運至京師,朝廷商議要提高禮儀規格為他舉辦喪事。孔融說:「馬日䃅以上公的尊貴地位,充任執節之使,但他卻曲意諂媚奸臣,被奸臣所控制。皇上憐憫大臣,不忍追究問罪,但不應再提高禮儀規格。」朝廷聽從了他的建議。金尚的靈柩運至京師,漢獻帝詔令朝廷百官祭奠,任命他的兒子金瑋為郎中。
劉備誘招楊奉將他殺掉。
韓暹、楊奉擄掠徐、揚二州之間,劉備引誘楊奉到沛縣,將他斬殺。韓暹與郭汜、胡才等都被人殺死,李樂病死。
戊寅(198) 漢獻帝建安三年
春季,曹操再次進攻張繡。
荀攸對曹操說:「張繡與劉表互相依靠,力量強大。然而張繡是外來的游軍,糧食完全靠劉表供給,但劉表不能長期供應,他們二人勢必要相悖離散。所以不如暫緩用兵等待變化,那時就可以誘招張繡來投靠,如果急於出兵,他們一定會互相救助。」曹操不肯聽從,進軍圍攻張繡駐紮的穰縣。
夏四月,朝廷詔令將軍段煨等討伐李傕,誅滅其三族。 曹操率軍還師。五月,劉表進軍救援張繡,曹操進軍擊敗劉表軍。張繡又追擊打敗曹操軍。
當初,袁紹每次接到詔書,常擔憂其中有不利於自己的內容,想將天子遷移到離自己近一些的地方,派人以許都地勢低洼潮濕、洛陽殘破不堪為由,勸說曹操遷都鄄城,以便靠近完整富裕之地,曹操拒絕。田豐勸袁紹說:「遷都之計既然不能聽從,應早圖謀許都,奉迎天子,有所舉動便假託皇帝詔書,號令海內,這是上策。否則,最終會被人所擒,那時即使後悔也沒有用了。」袁紹不聽。然而袁紹的逃兵中有人將田豐的計謀告訴了曹操,曹操解除對穰縣的包圍返回。張繡率軍追擊。劉表派遣軍隊援救張繡,駐軍安眾,據守險阻切斷曹操軍的退路。曹操給荀彧寫信說:「我到安眾,一定可以擊破張繡軍。」及至抵達安眾,曹軍腹背受敵,於是乘夜鑿通險阻假裝逃跑。劉表、張繡的軍隊一齊來
追,操縱奇兵夾攻,大破之。他日,彧問其故,操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吾是以知勝矣。」
繡之追操也,賈詡止之。繡不聽,敗還。詡登城謂曰:「促更追之,更戰必勝。」繡從之,果以勝還。乃問詡曰:「繡以精兵追退軍,而公曰必敗;以敗卒擊勝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詡曰:「將軍雖善用兵,非曹公敵也。曹公軍新退,必自斷後,故知必敗。曹公既無失策,力未盡而一朝引退,必國內有故也。已破將軍,必輕軍速進,留諸將斷後。諸將雖勇,非將軍敵,故雖用敗兵而戰必勝也。」繡服。
秋九月,呂布復攻劉備。冬,曹操擊布,殺之。
呂布復與袁術通,遣高順、張遼攻劉備。九月,破沛城,虜備妻子,備單身走。曹操欲自擊布,諸將皆曰:「劉表、張繡在後,而遠襲呂布,其危必也。」荀攸曰:「表、繡新破,勢不敢動。布驍猛,又恃袁術,若縱橫淮、泗間,豪傑必應之。今乘其初叛,眾心未一,往可破也。」操曰:「善。」比行,泰山屯帥臧霸等皆附於布。操與劉備遇於梁,進至彭城。陳宮謂布:「宜逆擊之,以逸待勞,無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來攻,蹙著泗水中。」十月,操屠彭城。廣陵太守陳登率郡兵為操先驅,進至下邳。
布屢戰皆敗,還保城,不敢出,欲降。陳宮曰:「曹操遠來,勢不能久,將軍若以步騎出屯於外,宮將餘眾閉守於
追,曹操指揮伏兵前後夾擊,大破敵軍。後來,荀彧問曹操何以知道敵軍必敗,曹操說:「敵人阻攔我們回撤的軍隊,而把我軍置於死地,我因此知道一定能取勝。」
張繡在追擊曹操時,賈詡曾勸阻他。張繡不聽,兵敗而回。這時賈詡登上城牆對張繡說:「趕緊再去追擊,再戰一定會取勝。」張繡聽從,果然取勝而回。於是張繡問賈詡說:「我先以精兵去追趕撤退的軍隊,您說必定失敗;後以敗兵去進擊得勝之師,您卻說必定取勝。結果完全與您說的一樣,這是為什麼?」賈詡說:「將軍雖善於用兵,但卻不是曹公的對手。曹公剛退兵的時候,一定會親自斷後,所以知道將軍必敗。曹公此番進軍,既沒有失策之處,又力量不曾用盡便突然退軍,一定是後方出了問題的緣故。他擊敗將軍的追擊部隊後,一定會輕軍急進,留下諸將斷後。諸將雖然勇猛,但卻不是將軍的對手,所以將軍雖用敗兵去追趕,卻一定能取勝。」張繡這才敬服。
秋九月,呂布又進攻劉備。冬季,曹操進攻呂布,將他殺掉。
呂布又與袁術通好,派遣高順、張遼進攻劉備。九月,呂布攻破沛城,俘虜劉備的妻子兒女,劉備單身逃走。曹操準備親率軍隊去進攻呂布,諸將都說:「劉表、張繡在背後,如果遠征呂布,一定會有危險。」荀攸說:「劉表、張繡剛剛被我擊敗,這種情勢之下,他們一定不敢進兵。呂布驍勇,又仗恃袁術的勢力,倘若他縱橫於淮水、泗水之間,豪傑一定會響應他。現在乘他剛剛反叛,軍中人心不一,進軍便可以攻破他。」曹操說:「好。」等到軍隊動身時,泰山軍首領臧霸等都歸附呂布。曹操與劉備在梁地相遇,進軍至彭城。陳宮對呂布說:「應該出兵迎擊他們,我軍以逸待勞,沒有不取勝的。」呂布說:「不如等他們來攻,我們把他們逼迫到泗水中去。」十月,曹操攻下彭城,屠殺城內人眾。廣陵太守陳登率領郡兵做曹操的前鋒,進軍至下邳。
呂布屢次出戰都被曹軍擊敗,回軍守下邳城,不敢再出戰,想投降曹操。陳宮說:「曹操率軍遠來,勢必不能長久停留,將軍如果率步兵、騎兵出屯城外,陳宮我率領剩餘的將士堅守於城
內,若向將軍,宮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則將軍救於外。不過旬月,操軍食盡,擊之可破也。」布然之。布妻曰:「宮與高順素不和,必不同心共守,如有蹉跌,將軍當於何自立乎!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猶舍而歸我,今將軍厚公台不過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若一旦有變,妾豈得復為將軍妻哉!」布乃止。
張楊素與布善,欲救之不能,乃出兵遙為之勢。十一月,楊將楊丑殺楊以應操,別將眭固復殺丑將其眾,北合袁紹。楊性仁和,無威刑,下人謀反發覺,對之涕泣,輒原不問,故及於難。
操圍下邳久,疲敝欲還。荀攸、郭嘉曰:「呂布勇而無謀,今屢戰皆北,銳氣衰矣。三軍以將為主,主衰則軍無奮意,陳宮有智而遲。今及布氣之未復,宮謀之未定,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月余,布益困迫。十二月,布將魏續等共執陳宮、高順,率其眾降。布登白門樓,兵圍之急,布令右左取其首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
布見操曰:「明公之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操命緩布縛,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操頷之。操謂宮曰:「奈卿老母、妻子何?」宮曰:「宮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老母、妻子存否,
內,那樣,曹操如果進攻將軍,我率軍攻其後背,如果他僅僅攻城,則將軍在外救助。不過一個月,曹操軍糧就會用盡,那時進攻就可打敗他了。」呂布認為陳宮的計策很對。呂布的妻子說:「陳宮與高順素來不和,一定不能同心協力守衛城池,倘若出現意外,將軍將去哪裡立足呢!況且曹公對待陳公台就像對待懷抱中的嬰兒一樣,他尚且捨棄曹操來歸附我們,現在將軍對陳公台的厚待沒有超過曹操,卻要把全城交給他,拋棄妻子兒女,孤軍遠出,假如一旦出現變故,我難道還能再做將軍的妻子嗎!」呂布於是停止實行陳宮的計策。
張楊素來與呂布相好,想要出兵相救又力所不能,便出兵遙為聲援。十一月,張楊的部將楊丑殺掉張楊響應曹操,張楊另一部將眭固又殺掉楊丑,率領他的部眾北投袁紹。張楊性情仁厚溫和,沒有威嚴,不執行法令刑罰,部下有人謀反被發覺,他總是對之哭泣落淚,一律原諒不加治罪,所以最終被害。
曹操圍困下邳很長時間,軍隊疲憊,曹操打算撤軍。荀攸、郭嘉說:「呂布勇而無謀,現在他屢戰屢敗,銳氣已衰。三軍以統帥的將領為主,主將衰則三軍沒有鬥志,陳宮富有智謀但反應遲慢。現在應該乘呂布銳氣尚未恢復,陳宮謀略未定的時機,向他們發動猛攻,便可以擊敗呂布。」曹操於是引來沂水和泗水淹灌下邳城,一個多月之後,呂布處境更加窘迫。十二月,呂布部將魏續等人一起擒捉陳宮、高順,率領部下投降曹操。呂布登上白門樓,曹軍圍攻甚急,呂布命令左右手下人割取他的首級去投降曹操,左右不忍,呂布於是下城投降。
呂布見到曹操說:「明公您所憂慮的人主要是我呂布,現在我已經服順,如果讓我統率騎兵,您統率步兵,這樣天下就很容易平定了。」曹操命令屬下將呂布捆得輕一些,劉備說:「不行。明公您沒有見到呂布事奉丁建陽、董太師的事情嗎!」曹操頷首贊同。曹操對陳宮說:「你的老母親、妻子兒子怎麼辦?」陳宮說:「陳宮我聽說用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傷害別人的父母,施仁政於天下的人,不滅絕別人的香火,我母親及妻子兒女的生死,
在明公,不在宮也。」操未復言,宮請就刑,遂出,不顧。操為之泣涕,並布、順皆縊殺之。召宮母養之終其身,嫁宮女,撫視其家,皆厚於初。張遼、臧霸等皆降。
初,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暉為將。及兗州亂,翕、暉皆叛,亡命投霸。操語備,令霸送二首。霸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為此也。霸受主公生全之恩,不敢違命,然王霸之君,可以義告,願將軍為之辭。」備以霸言白操,嘆息謂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願也。」以翕、暉為太守。陳登以功加伏波將軍。
以劉備為左將軍。
備從操還許,操表以為左將軍,禮之愈重。
以孫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
孫策遣張紘獻方物,曹操欲撫納之,表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以紘為侍御史。袁術以周瑜為居巢長,臨淮魯肅為東城長。瑜、肅知術無成,棄官渡江從策。策自將討祖郎於陵陽,禽之。謂曰:「爾昔襲孤,斫孤馬鞍,今創軍立事,除棄宿恨,汝勿恐怖。」即破械,署門下賊曹。又討太史慈於勇里,禽之,解縛,捉其手曰:「寧識神亭時邪?若卿爾時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當與卿共之,聞卿有烈義,天下智士也,但所託未得其人耳。孤是卿知己,勿憂不如意也。」即署門下督。軍還,祖郎、太史慈俱在前導,軍人以為榮。
在於您,而不在於我。」曹操還未再說話,陳宮請求趕快受刑,隨即轉身出門,不再回頭。曹操為之落淚,將陳宮與呂布、高順一起絞殺。召來陳宮的母親贍養到老,又幫助嫁出陳宮的女兒,對他家屬的撫養看護,超過以往。張遼、臧霸等人都來投降曹操。
當初,曹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暉為將。及至兗州變亂時,徐翕、毛暉都背叛曹操,逃亡投奔臧霸。曹操讓劉備帶話,命臧霸將徐、毛二人的首級送來。臧霸回答說:「臧霸我所以能自立於世,正是因為不做這種事。臧霸受主公的活命之恩,不敢違抗命令,但成就王霸之業的君主,可以用大義來求告,希望將軍能為我代為轉告。」劉備將臧霸的話稟告曹操,曹操感嘆地對臧霸說:「這是古代人所做的事情,而你能這樣做,這正是孤的願望。」任命徐翕、毛暉為太守。陳登因功加官伏波將軍。
朝廷任命劉備為左將軍。
劉備跟隨曹操返回許都,曹操上表推薦劉備為左將軍,對他禮遇更為厚重。
朝廷任命孫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
孫策派遣張紘到許都進貢地方土產,曹操想籠絡結納孫策,上表推薦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朝廷任命張紘為侍御史。袁術任命周瑜為居巢縣長,臨淮人魯肅為東城縣長。周瑜、魯肅知道袁術成不了大事,棄官不做,渡過長江投奔孫策。孫策親自率軍到陵陽討伐祖郎,將他活捉。孫策對祖郎說:「你從前襲擊我,曾砍中我的馬鞍,現在我建立軍隊開創大事,拋棄宿仇舊恨,你不要害怕。」立即打開他的枷鎖,任他為門下賊曹。孫策又至勇里討伐太史慈,也將他活捉,孫策解開捆綁他的繩索,握住他的手說:「還記得神亭相鬥的事嗎?如果那時你將我捉住,將會怎麼樣?」太史慈說:「不好估量。」孫策大笑說:「今日的大事,我將與你一同行動,聽說你有大義,是天下的智士,只是你所託身的人選擇錯了。我是你的知己,不要擔憂不能稱心如意。」立即任太史慈為門下督。孫策還師,祖郎、太史慈二人一同在前邊導引,將士們引為榮耀。
會劉繇卒於豫章,揚州士眾萬餘人,欲奉華歆為主。歆以為「因時擅命,非人臣所宜」,謝遣之,其眾未有所附。策命慈往撫安之,謂曰:「劉牧往責吾為袁氏攻廬江,吾先君兵數千人,盡在公路許,吾志在立事,安得不屈意以求之乎?其後不遵臣節,諫之不從,丈夫義交,苟有大故不得不離。吾交求公路,及絕之本末如此,恨不及其生時與共論辯也。今兒子在豫章,卿往視之,並宣孤意於其部曲。樂來者與俱來,不樂來者且安慰之,並觀華子魚所以牧御方規何如。卿須幾兵,多少隨意。」慈曰:「兵不宜多,將數十人足矣。」左右皆曰:「慈必不還。」策曰:「子義舍我當復從誰!子義雖氣勇有膽烈,然非縱橫之人。其心秉道義,重然諾,一以意許知己,死亡不相負,諸君勿憂也。」果如期而慈反,謂策曰:「華子魚,良德也。然無他方規,自守而已。僮芝自擅廬陵,番陽別立宗部海昏上繚,不受發召,子魚但視之而已。」策拊掌大笑,遂有兼併之志。
袁紹攻公孫瓚,圍之。
袁紹連年攻公孫瓚,不能克,欲與釋憾連和,瓚不答,而增修守備。紹於是大興兵以攻瓚。先是,瓚別將有為敵所圍者,瓚不救,曰:「救一人,使後將恃救不肯力戰。」及紹來攻,瓚南界別營,知不見救,或降或潰。紹軍徑至其門,瓚眾日蹙。
己卯(199) 四年
春三月,瓚自焚死。
正好此時劉繇在豫章去世,揚州的兵眾萬餘人,想擁戴華歆為主。華歆認為:「依靠時機擅奪,不是臣子所為。」辭謝後將他們打發走,揚州的士眾無所歸附。孫策命令太史慈前去安撫,對他說:「劉州牧過去責備我為袁術進攻廬江,我先父的兵將數千人,都在袁公路那裡,我志在開建大業,怎麼能不屈己意以求得這些將士呢?後來他不守臣節,不聽勸諫,大丈夫以道義相交,如果有大的變故,不得不分開。我與袁公路相交及絕交的本末就是這樣,只遺憾不能在劉州牧活著時與他一同論說分辯。現在他的兒子在豫章,你去看望他,並向他的部下宣說我的意思。樂意來的可以隨你一起來,不樂意來的便加以安撫,並觀察華子魚治理百姓的道術怎麼樣。你需要多少兵將,可以自己決定。」太史慈說:「不宜多帶兵將,有數十個人就足夠了。」孫策左右的人都說:「太史慈一定不回來了。」孫策說:「太史子義除了我,將能去追隨誰!他雖然勇猛而有膽略,但不是反覆無常的人。他行事秉承道義,重許諾,一旦與人許為知己,到死不會相負,各位不要擔憂。」太史慈果然如期而返,對孫策說:「華子魚是個很賢德的人。但他沒有什麼別的打算,不過自守罷了。僮芝擅自占領廬陵,番陽人別立宗部,稱海昏上繚,不聽從號令,華子魚只是坐視而已。」孫策拍手大笑,於是有了兼併豫章之心。
袁紹進攻公孫瓚,將他圍住。
袁紹連年進攻公孫瓚,不能取勝,想與他消去仇怨講和,公孫瓚不加理睬,自己增加防衛。袁紹於是大起兵將進攻公孫瓚。早先,公孫瓚部將中有被敵軍圍困的,公孫瓚不肯發兵相救,說:「如果救了這一個人,將會使其他將領以後依賴救兵,不肯奮力作戰。」及至袁紹前來進攻,公孫瓚南境的營寨知道不會有人來救,有的投降,有的潰散。於是袁紹軍長驅直進,抵達公孫瓚所居的易京門前,公孫瓚軍隊的處境日益艱難。
己卯(199) 漢獻帝建安四年
春三月,公孫瓚自焚死去。
黑山帥張燕率兵救瓚。瓚密使人齎書,使起火為應,瓚欲自內出戰。紹候得其書,如期舉火,瓚遂出戰。紹設伏擊之,瓚大敗,復還自守。紹為地道穿其樓下燒之,樓輒傾倒,稍至京中。瓚乃悉縊其姊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
詔漁陽太守鮮于輔都督幽州。
漁陽田豫說太守鮮于輔曰:「曹氏奉天子以令諸侯,終能定天下,宜早從之。」輔乃率其眾以奉王命,詔以輔為建忠將軍,都督幽州六郡。
袁紹承制以烏桓蹋頓為單于。
初,烏桓王丘力居死,子樓班年少,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立。袁紹攻公孫瓚,蹋頓助之。紹承制皆賜以單于印綬,又以閻柔得烏桓心,因加寵慰,以安北邊。其後諸部奉樓班為單于,以蹋頓為王,然蹋頓猶秉計策。
以董承為車騎將軍。 夏,袁術北走,詔劉備將兵邀之,術還走,死。
術既稱帝,淫侈滋甚,媵御數百,無不兼羅紈,厭粱肉,自下飢困,莫之收恤。既而資實空盡,不能自立,乃燒宮室,奔其部曲陳簡,復為簡所拒,士卒散走,不知所為,乃遣使歸帝號於紹。袁譚迎術,欲從下邳北過。曹操遣劉備邀之,復走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床而嘆曰:「袁術乃至是乎!」因憤慨歐血死。術從弟胤率其部曲奉術柩及妻子奔廬江太守劉勛於皖城。故廣陵太守徐璆得傳國璽,獻之。
黑山軍的首領張燕率軍來救公孫瓚。公孫瓚秘密派人送書信給張燕,約他點火為號,公孫瓚打算出城夾擊。袁紹的偵哨得到公孫瓚的書信,於是袁紹按信中所定的日子如期舉火,公孫瓚以為援軍已到,率軍出戰。袁紹設下伏兵襲擊公孫瓚,公孫瓚大敗,又回城繼續堅守。袁紹命將士挖掘地道到公孫瓚的樓下,然後放火焚燒,高樓立即傾倒,袁紹軍用這種方法,逐漸攻至公孫瓚所居的京中。公孫瓚於是將他的姊妹和妻子兒女都用繩索絞殺,然後自己引火自焚。
朝廷詔令漁陽太守鮮于輔都督幽州。
漁陽人田豫勸漁陽太守鮮于輔說:「曹氏尊奉天子來號令諸侯,終究能夠平定天下,應該早歸順他。」鮮于輔於是率領部眾歸順朝廷,漢獻帝下詔任命鮮于輔為建忠將軍,都督幽州六郡。
袁紹秉承皇帝旨意賜封烏桓王蹋頓為單于。
當初,烏桓王丘力居死,他的兒子樓班年紀幼小,丘力居的侄兒蹋頓勇武有謀略,代立為王。袁紹進攻公孫瓚,蹋頓進兵相助。袁紹自行秉承皇帝旨意,賜蹋頓等人單于印綬,又因為閻柔深得烏桓人心,對他加以恩寵撫慰,以求安定北方邊境。此後烏桓各部尊奉樓班為單于,奉蹋頓為王,但蹋頓仍掌管烏桓大政。
朝廷任命董承為車騎將軍。 夏季,袁術北逃,朝廷詔令劉備截擊,袁術退回,死掉。
袁術稱帝以後,奢侈荒淫,肆無忌憚,後宮妃嬪數百人,都身穿綾羅綢緞,飽食精美的飯食,手下將士饑寒困苦,不肯體恤撫慰。不久糧食物資用盡,不能自立,便燒毀宮殿,投奔部將陳簡,但又被陳簡等人拒絕,部下將士離散逃走,袁術不知如何辦才好。於是他派遣使者去見袁紹,請把帝號讓與袁紹。袁譚來迎接袁術,袁術想從下邳北進。曹操派遣劉備去截擊袁術,袁術又逃往壽春。六月,袁術至江亭,坐在僅鋪著竹蓆的床上嘆息說:「袁術竟然到了這個地步嗎!」於是感憤吐血而死。袁術的堂弟袁胤率領部曲護送袁術的靈柩及其妻子兒女到皖城投奔廬江太守劉勛。前廣陵太守徐璆得到傳國玉璽,獻給朝廷。
秋八月,曹操進軍黎陽。九月,還許,分兵守官渡。
袁紹益驕,貢御稀簡。簡精兵十萬、騎萬匹,欲以攻許。沮授諫曰:「近師出歷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未可動也。宜務農息民,遣使獻捷。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漸營河南,益作舟船,繕修器械,分遣精騎抄其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圖、審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強眾以伐曹操,易如覆手,何必乃爾!」授曰:「夫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眾憑強,謂之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舉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瓚坐而受攻者也。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師,竊為公懼之。」圖、配曰:「武王伐紂不為不義,況兵加曹操而雲無名!且以公今日之強,將士思奮,不及時以定大業,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監軍之計在於持守,而非見時知幾之變也。」紹納圖言。圖等因是譖授曰:「授監統內外,威震三軍。」紹乃分授所統,使與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
許下諸將聞紹南兵,皆懼。曹操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孔融謂荀彧曰:「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審配、逢紀忠臣也,任其事,顏良、文丑勇將也,統其兵,殆
秋八月,曹操進軍黎陽。九月,曹操返回許都,分兵守衛官渡。
袁紹愈發驕橫,對朝廷的進貢漸漸減少。他挑選精兵十萬,戰馬萬匹,準備進攻許都。沮授勸他說:「最近連年用兵,百姓疲憊不堪,倉庫中沒有積蓄,不能再出兵征戰。應該從事農業生產,使百姓休養生息,派遣使者向朝廷呈報消滅公孫瓚的喜訊。如果不能上達天子,我們便上表奏報曹操阻隔我們事奉君王之路,然後進兵屯據黎陽,漸漸經營黃河以南地區,同時多多建造舟船,修繕器械,分別派遣精銳騎兵侵擾其邊境,使其不得安寧,而我們可以以逸待勞。這樣,我們端坐不動便可平定曹操。」郭圖、審配說:「以明公您的神武,率領強大的軍隊去討伐曹操,就像翻手那樣容易,何必要那樣做!」沮授說:「救亂除暴,那叫作義兵,仗恃人多力強,那叫作驕兵,義兵無敵,驕兵先敗。曹操尊奉天子以號令天下,現在我們舉兵南進,那就違背了君臣之間的大義。況且克敵制勝的謀劃,不在於力之強弱。曹操法令得以實行,將士訓練有素,不是像公孫瓚那樣坐等受攻的人。現在捨棄萬全之策不用而出動無名之師,我私下為您擔心。」郭圖、審配說:「從前周武王討伐商紂,那不是不義,何況對曹操用兵而卻說師出無名!況且以您今天力量的強大,將士渴望奮擊於疆場,如果不及時奠定大業,正是所謂的『上天賜予的不去接受,就會反受其害』。監軍沮授的計策在於持重穩妥而不是見微知著、應時而動的機變之計。」袁紹採納郭圖等人的意見。郭圖等人乘機誣陷沮授說:「沮授監督統管內外,威震三軍。」袁紹於是將沮授所統軍隊分為三部分,命沮授與郭圖、淳于瓊各統一軍。
在許都的眾將士聽說袁紹即將率軍南進,心中都非常恐懼。曹操對他們說:「我非常了解袁紹的為人,他志向遠大而智謀淺薄,外表嚴厲而內心膽怯,猜忌刻薄而缺少威信,兵馬雖多而調度無方,將領驕橫而政令不一,所以他土地雖然廣闊,糧食雖然豐足,卻正好把這些奉送給我們。」孔融對荀彧說:「袁紹地廣兵強,但他有田豐、許攸等智謀之士為他出謀劃策,審配、逢紀等忠誠之臣為他出力做事,顏良、文丑等勇將為他統兵征戰,恐怕
難克乎?」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豐剛而犯上,攸貪而不治,配專而無謀,紀果而自用,此數人者,勢不相容,必生內變。顏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禽也。」八月,操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入青州,于禁屯河上。九月,操還許,而分兵守官渡。
冬十一月,張繡來降。
袁紹遣人招張繡,並與賈詡書結好。繡欲許之,詡於繡坐上顯謂紹使曰:「歸謝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國士乎!」繡謂詡曰:「若此,當何歸?」詡曰:「不如從曹公。」繡曰:「袁強曹弱,又先與曹為仇,從之何如?」詡曰:「此乃所以宜從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從一也。紹強盛,我以少眾從之,必不以我為重。曹公眾弱,其得我必喜,其宜從二也。夫有霸王之志,固將釋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從三也。願將軍無疑。」十一月,繡率眾降操,執手歡宴,拜揚武將軍,表詡為執金吾。
復置鹽官。徙司隸校尉治弘農。
關中諸將以袁、曹方爭,皆中立顧望。涼州牧韋端使從事楊阜詣許。阜還,諸將問袁、曹勝敗,阜曰:「袁公寬而不斷,好謀而少決,不斷則無威,少決則後事,今雖強,終不能成大業。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機無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盡其力,必能濟大事者。」操使御史衛覬鎮撫關中,時四方大有還民,諸將多引為部曲。覬書與荀
難以戰勝他吧?」荀彧說:「袁紹兵將雖多但法紀不肅,田豐剛直卻好犯上,許攸貪婪而治理無方,審配專權卻沒有謀略,逢紀行事果決卻自以為是,這幾個人,勢必不能相容,他們內部一定會出現變故。至於顏良、文丑,不過是一勇之夫,一戰就可以將他們擒住。」八月,曹操進軍黎陽,命令臧霸等人率軍進入青州,于禁駐屯黃河岸邊。九月,曹操返回許都,分派軍隊守衛官渡。
冬十一月,張繡率軍來投降曹操。
袁紹派遣使者去招降張繡,並向賈詡表示友好。張繡想答應袁紹,賈詡在張繡座上公開地對袁紹的使者說:「你回去為我們感謝袁本初,他兄弟之間都不能相容,卻能容下天下的傑出人士嗎!」張繡對賈詡說:「像這樣,我們應當歸依哪裡?」賈詡說:「不如歸附曹公。」張繡說:「現在袁紹強曹操弱,我又曾經與曹操結仇,歸附他又會怎麼樣?」賈詡說:「這正是我們所以應該歸附曹操的原因。曹公尊奉天子以號令天下,這是應該歸附他的第一個原因。袁紹強盛,我們以很少的軍隊歸附他,他一定不會看重我們。曹公兵力微弱,他得到我們一定會高興,這是應該歸附他的第二個原因。有成就霸王大業之志的人,本來是要拋棄私人怨恨而向四海顯示他的賢德的,這是應該歸附他的第三個原因。希望將軍不要疑慮。」十一月,張繡率領部眾投降曹操,曹操握著張繡的手與他一同飲宴談笑,任命張繡為揚武將軍,上表推薦賈詡為執金吾。
朝廷又設置鹽官。將司隸校尉的治所移至弘農。
關中諸將見曹操與袁紹正在相爭,都中立觀望。涼州牧韋端派遣從事楊阜去往許都。楊阜回來後,諸將問他袁紹、曹操勝敗之事,楊阜說:「袁公寬和而缺乏果斷,喜好謀劃卻很少決斷,不果斷就沒有威信,很少決斷就會錯過時機,現在他雖然強大,卻最終不能成就大業。曹公有雄才大略,法令統一而將士精銳善戰,能不拘一格任用人才,所任用的官吏將領各盡其力,一定能成就大事。」曹操命御史衛覬鎮撫關中地區,當時四方有很多流亡百姓歸來,關中諸將大多招引他們為部曲。衛覬寫信給荀
彧曰:「關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人民流入荊州者十萬餘家,今歸者無以自業,諸將各競招懷以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遂強,一旦變動,必有後憂。夫鹽,國之大寶也,亂來放散,宜如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市犁牛,若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遠民聞之,必日夜競還。又使司隸留治關中,以為之主,則諸將日削,官民日盛,此強本弱敵之利也。」彧以白,操從之。關中由是服從。
劉表遣從事中郎韓嵩詣許。
袁紹使人求助於劉表,表許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從事中郎韓嵩曰:「今兩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將軍。若欲有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將擇所宜從。曹操善用兵,賢俊多歸之,其勢必舉袁紹,然後移兵以向江漢,恐將軍不能御也。今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將軍,長享福祚,此萬全之策也。」表狐疑不斷,乃遣嵩詣許,曰:「君為我觀其釁。」嵩曰:「聖達節,次守節。嵩,守節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質,唯將軍所命,雖赴湯蹈火,死無辭也。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不獲辭命,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在君為君,則嵩守天子之命,義不得復為將軍死也。惟加重思,無為負嵩。」表強之。至許,詔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還,盛稱朝廷之德,勸表遣子入
彧說:「關中是肥沃富庶之地,不久以前遭受饑荒戰亂,百姓流亡到荊州的有十萬餘家,現在歸來的人無法自立謀生,諸將競相招引他們以為部曲。各郡縣貧窮力弱,無法與他們爭奪人口,諸將勢力於是擴張,一旦發生變故,一定會有後患。鹽,是國家的重要財寶,戰亂以來失於管理,應該像過去一樣設置使者監督賣鹽,用其收入多買犁具、耕牛,如果有歸來的百姓,就供給他們使用,讓他們努力耕種以使關中富足起來,遠處的百姓聽說,一定會日夜競相歸來。再把司隸校尉的治所設在關中,以為關中之主,那樣諸將的勢力就會日益削弱,官府百姓日益強盛,這是強固根本、削弱敵人的有利作法。」荀彧將衛覬的建議稟告曹操,曹操採納。關中地區從此服從朝廷。
劉表派遣從事中郎韓嵩到許都。
袁紹派人請求劉表幫助他攻打曹操,劉表答應卻不派出軍隊,也不幫助曹操。從事中郎韓嵩說:「現在袁、曹兩雄相爭,天下的關鍵在於您。如果想要有所作為,就可以利用他們相爭衰弱之機起兵。如果不這樣,那應選擇一個所宜歸附的人。曹操善於用兵,賢能豪傑多歸附他,看趨勢一定能戰勝袁紹,然後他將移兵鋒南向長江、漢水一帶,恐怕將軍不能抵抗。現在不如率荊州歸附曹操,曹操一定會深深感激將軍,將軍便可長享福祚,這是萬全之策。」劉表猶豫不決,便派韓嵩前往許都,說:「您為我去看看曹操的虛實。」韓嵩說:「聖人可以通達權變,差一些的嚴守節操。我屬於嚴守節操的人。君臣名分確定之後,就要以死守之。現在我是您的僚屬,只聽從您的命令,即使赴湯蹈火,也雖死不辭。將軍如果能上尊天子,下依曹公,可以派我到許都去。如果不是這樣,我到了京師,天子暫任我一個官職,又無法辭讓,那我就成為天子的臣子,而只是將軍的故吏了。既是天子之臣,就要為天子效力,那麼我只能謹守天子之命,從道義上不能再為將軍效死了。希望您再加深思,不要辜負我的忠心。」劉表強迫韓嵩去了許都。韓嵩到了許都後,朝廷下詔任命他為侍中、零陵太守。韓嵩回到荊州後,盛讚朝廷的恩德,勸劉表派遣兒子入
侍。表大怒,以為懷貳,大會,陳兵,將斬之。嵩不為動,徐曰:「將軍負嵩,嵩不負將軍。」具陳前言,表乃囚之。
孫策襲廬江,取之,徇豫章,太守華歆降。
廬江太守劉勛以袁術部曲眾多,不能贍,遣從弟偕求米於上繚諸宗帥,不能滿數,偕召勛使襲之。孫策惡勛兵強,偽卑辭以事勛,請出兵以為外援。劉曄曰:「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不可旬日而舉也。兵疲於外而國內虛,策乘虛襲我,則後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勛不聽,遂伐上繚,至海昏,宗帥皆逃,了無所得。時策引兵西擊黃祖,行及石城,聞勛在海昏,策乃與周瑜襲皖城,克之。得術、勛妻子,撫視之,及其部曲三萬餘人,攻勛,破之。勛北歸許,策收其餘兵又得二千餘人及船千艘,遂進擊祖。劉表遣將來救,策與戰,大破之,獲船六千艘。
策盛兵將徇豫章,屯於椒丘,謂虞翻曰:「華子魚自有名字,然非吾敵也。若不開門讓城,金鼓一震,不得無所傷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見華歆,曰:「竊聞明府與鄙郡故王府君齊名中州,常懷瞻仰。」歆曰:「孤不如王會稽也。」翻復曰:「不審豫章資糧器仗,士民勇果,孰與鄙郡?」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會稽,謙光之譚耳。精兵不如會稽,實如尊教。孫討逆智略超世,用兵
朝充當人質。劉表大怒,認為韓嵩對自己有二心,大會僚屬,排列武士,準備將韓嵩斬首。韓嵩不為所動,慢慢地說:「這是將軍辜負我,我並沒有辜負將軍。」又詳細敘述以前說過的話,劉表於是將他囚禁起來。
孫策進攻廬江,將其攻克,威逼豫章,豫章太守華歆投降。
廬江太守劉勛因為收容的袁術部眾很多,糧草供應不足,派遣他的堂弟劉偕去向上繚的諸宗帥索求糧食,諸宗帥沒能滿足他的要求,劉偕召請劉勛,請他進攻諸宗帥。孫策不願意讓劉勛兵力強大,假裝以謙卑言辭事奉劉勛,請求出兵援助劉勛討伐上繚。劉曄對劉勛說:「上繚雖小,但城池堅固,塹壕深廣,易守難攻,十日之內無法攻克。軍隊疲憊於外而國內空虛,孫策乘虛來進攻,後方留守部隊單靠自己力量便難於防守。這樣將使將軍您進不能攻克敵城,退又無處可歸,如果您一定出軍征戰,災禍馬上就要來到。」劉勛不肯聽從,於是進軍討伐上繚,軍至海昏,諸宗帥都聞風而逃,劉勛一無所得。當時孫策率軍向西進攻黃祖,軍至石城,聽說劉勛率軍在海昏,便與周瑜襲擊皖城,攻克其城。孫策俘虜袁術和劉勛的妻子兒女,對他們加以慰撫看護,並得到劉勛部眾三萬餘人,孫策率軍進攻劉勛,大破其軍。劉勛北逃投奔許都,孫策收容劉勛剩餘士卒二千餘人,繳獲戰船千艘,於是進軍攻打黃祖。劉表派遣將領率軍來救,孫策與之交戰,大破劉表軍,繳獲戰船六千艘。
孫策集聚大軍準備奪取豫章,駐軍於椒丘,對虞翻說:「華子魚自有名聲,但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他不開門讓出城池,一旦發動攻擊,不可能沒有死傷。你便在前先行,講清楚我的意思。」虞翻於是去見華歆,對他說:「私下聽說明府您與我郡的前任王太守齊名於中原地區,心中常懷瞻仰之心。」華歆說:「我不如王太守。」虞翻又說:「不知道豫章的物資糧食、兵器軍械以及士眾百姓的果敢勇猛,比我們會稽郡怎麼樣?」華歆說:「遠遠不如。」虞翻說:「明府您說自己不如王太守,不過是謙虛之辭。但稱精兵不如會稽多,實際情況卻正如您所說。孫將軍智謀出眾,用兵
如神,前定劉揚州,君所親見,南定鄙郡,亦君所聞也。今守孤城,資糧不足,不早為計,悔無及也。今大軍已次椒丘,明日日中迎檄不至者,與君辭矣。」歆乃夜作檄,明旦遣吏齎迎。策便進軍,歆葛巾迎策。策曰:「府君年德名望,遠近所歸。策年幼稚,宜修子弟之禮。」便向歆拜,禮為上賓。收載劉繇喪,善遇其家。
功曹魏騰忤策意,策將殺之。策母吳夫人倚大井謂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當優賢禮士,舍過錄功。魏功曹在公盡規,汝今日殺之,則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見禍之及,當先投此井中耳。」策大驚,釋之。
曹操復屯官渡。 劉備起兵徐州,討曹操,操遭兵擊之。
初,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誅曹操。操從容謂備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備方食,失匕箸,值雷震,備因曰:「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遂與承及種輯等同謀。會操遣備邀袁術,備遂殺徐州刺史,留關羽守下邳,身還小沛。郡縣多叛操為備。備眾數萬人,遣使與袁紹連和。操遣長史劉岱擊之,不克。備謂曰:「使汝百人來,無如我何,曹公自來未可知耳。」
如神,前次平定揚州刺史劉繇,是您親眼所見,向南平定我們會稽郡,您也有所耳聞。現在您守衛孤城,物資糧草都不豐足,如果不早做打算,後悔就來不及了。現在孫將軍的大軍已經到達椒丘,明天中午迎接他入豫章的文書到不了他面前,我就要與您辭別了。」華歆於是連夜撰寫迎接孫策的文書,次日一早派使者送往椒丘迎納孫策。孫策得到文書立即進軍,華歆戴著葛巾著便裝出迎。孫策說:「您年高德重,名望卓著,為遠近人士所歸向。孫策我年幼識淺,應當用子弟拜見長輩的禮節與您相見。」於是向華歆叩拜,尊華歆為上賓。又收運劉繇的靈柩安葬,厚待他的家屬。
功曹魏騰曾經違抗孫策的意旨,孫策因此想殺掉他。孫策的母親吳夫人倚靠著大井對他說:「你新到江南,事情還沒有成功,正應該禮賢下士,忘人之過,記人之功。魏功曹在公盡職盡責,你今天把他殺掉,那明天人人都會背叛你。我不忍心見到災禍臨頭,該先投到這個井中自盡。」孫策大吃一驚,釋放魏騰。
曹操又進屯官渡。 劉備在徐州起兵,聲討曹操,曹操派遣軍隊進攻劉備。
當初,董承聲稱接受了漢獻帝衣帶中的密詔,與劉備密謀殺掉曹操。曹操曾隨便地對劉備說:「當今天下英雄,只有使君您和曹操我二人而已,袁本初之類的人,是不算數的。」劉備正在吃東西,聽到曹操這樣說,大吃一驚,將匙和筷子跌落地上,這時正值天上打雷,劉備乘勢說:「聖人說:『遇到迅雷暴風,改變臉色。』的確是這樣。」劉備於是與董承及種輯等人共同謀劃除掉曹操。正好此時曹操派遣劉備率軍去截擊袁術,劉備便殺掉徐州刺史車胄,留關羽鎮守下邳,自己返回小沛。徐州郡縣多反叛曹操,響應劉備。劉備有兵眾數萬人,派遣使者與袁紹聯合。曹操派遣長史劉岱攻劉備,沒能取勝。劉備對劉岱說:「像你這樣的來上一百人,也奈何不了我,曹公如果親自來,那就不好預料了。」
庚辰(200) 五年
春正月,操殺車騎將軍董承,遂擊備,破之,備奔冀州。
董承謀泄,操殺承等,皆夷三族。操欲自討劉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後,若何?」操曰:「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為後患。」郭嘉曰:「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眾心未附,急擊之,必敗。」操師遂東。田豐說袁紹曰:「曹、劉連兵,未可卒解。公舉軍而襲其後,可一往而定。」紹辭以子疾,豐舉杖擊地曰:「嗟乎!遭難遇之時,而以嬰兒病失其會,惜哉,事去矣。」操擊劉備,破之,獲其妻子。進拔下邳,禽關羽。備奔青州,歸袁紹。紹去鄴二百里迎之。駐月余,亡卒稍歸之。
二月,曹操還官渡。袁紹進軍黎陽。夏四月,紹遣兵攻白馬,操擊破之,斬其將顏良、文丑。
操還官渡,紹乃議攻許。田豐曰:「曹操既破劉備,則許下非復空虛,且操善用兵,眾雖少,未可輕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簡其精銳,乘虛迭出,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我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釋廟勝之策,而決成敗於一戰,若不如志,悔無及也。」紹不從。豐強諫,紹械繫之。於是移檄州郡,數操罪惡,二月,進軍黎陽。
庚辰(200) 漢獻帝建安五年
春正月,曹操殺掉車騎將軍董承,於是率軍攻打劉備,擊破其軍,劉備投奔冀州。
董承謀殺曹操的事情泄露,曹操殺掉董承等人,並都處以誅滅三族的重刑。曹操想要親自率軍攻打劉備,眾將都說:「與您爭奪天下的是袁紹。現在袁紹將要進攻,您卻丟下他轉頭向東,如果袁紹在後邊發動進攻,怎麼辦?」曹操說:「劉備是人中豪傑,現在不攻打他,一定會成為後患。」郭嘉說:「袁紹性格遲緩,而且多疑,即使來攻,也一定不會很快。劉備剛剛起兵,人心還沒有完全歸附,迅速進攻他,一定可以將他擊敗。」曹操於是率軍東征劉備。田豐勸袁紹說:「曹、劉兩家交戰,不能立刻決出勝負。您起兵襲擊曹操後方,可以一戰成功。」袁紹推辭說兒子患病,不能出兵,田豐舉杖敲打地面說:「唉!遇到難得的時機,卻因為嬰兒的病而丟掉,可惜呀,大事完了。」曹操進攻劉備,將他擊敗,俘虜他的妻子兒女。又進軍攻克下邳,擒獲關羽。劉備投奔青州,歸附袁紹。袁紹出鄴城二百里,親自迎接劉備。劉備到鄴城一個多月後,散亡的士卒漸漸回到他身邊。
二月,曹操還軍官渡。袁紹進軍黎陽。夏四月,袁紹派遣軍隊進攻白馬,曹操進軍擊破袁軍,斬殺袁紹大將顏良、文丑。
曹操還軍官渡,袁紹才商議進攻許都。田豐說:「曹操既已擊破劉備,許縣不再空虛,況且曹操善於用兵,他將士雖然少,卻不能輕視。現在不如採用與他長久相持的策略,同時對外結交英雄豪傑,對內抓緊農業生產,整頓軍備。然後挑選精銳士卒,乘其空虛頻繁出擊,對方救其右,我便攻其左;對方救其左,我則攻其右。使我方沒有勞苦而對方已經疲睏,這樣不到三年時間,便可以端坐而取勝了。現在放棄克敵制勝的計策不用,卻要用一次戰鬥來與對方決勝負,如果不能如願,後悔就來不及了。」袁紹不肯聽從。田豐竭力勸諫,袁紹將他用刑具鎖系,關押起來。袁紹於是向各州郡發送檄文,數說曹操的罪惡,二月,袁紹進軍黎陽。
沮授臨行,會其宗族,散財與之曰:「勢存則威無不加,勢亡則不保一身,哀哉!」紹遣顏良攻白馬,沮授曰:「良性促狹,雖驍勇,不可獨任。」紹不聽。四月,操救白馬。荀攸曰:「今兵少不敵,必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操從之。紹分兵西,操乃引軍兼行,趣白馬。良來逆戰,關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而還,紹軍莫能當。遂解白馬之圍,徙其民而西。紹渡河追之,沮授曰:「勝負變化,不可不詳。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獲,還迎不晚。設其有難,眾弗可還。」紹弗從。授臨濟嘆曰:「上盈其志,下務其功,悠悠黃河,吾其濟乎?」遂以疾辭,紹不許而意恨之。軍至延津南,操勒兵駐營南阪下,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操顧攸而笑。紹騎將文丑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曰:「可上馬。」操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馬,縱擊,大破之,斬丑。丑、良,皆紹名將,再戰禽之,紹軍奪氣。
初,操壯關羽之為人,而察其無留意,使張遼以其情問之。羽嘆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耳。」遼以報操,
沮授臨行,召集宗族成員聚會,將自己的財產分給眾人,說:「這一去,得勢便威重尊貴無所不加,失勢那就連一己之身也保不住,悲哀呀!」袁紹派遣顏良進攻白馬,沮授說:「顏良性情急躁狹隘,雖然勇猛,不能讓他獨當一面。」袁紹不聽。四月,曹操救援白馬。荀攸說:「現在我方兵力不如對方,一定要分其兵勢才能抵敵。您到延津後,做出將要渡過黃河襲擊敵人後方的態勢,袁紹一定會西向應付,然後您以輕軍急進襲擊自馬,攻其不備,就可以擒住顏良。」曹操採納他的計策。袁紹中計,分兵西進,曹操於是率軍急進,直趨白馬。顏良前來迎戰,關羽望見顏良的旗幟傘蓋,策馬直入,在萬人之中刺死顏良,斬下他的首級而回,袁紹軍中無人能夠抵擋。曹操於是解了白馬之圍,救出白馬的百姓向西轉移。袁紹渡過黃河追擊曹軍,沮授說:「勝負之間的變化,不能不慎重考慮。現在應該將大軍留駐在延津,分兵進軍官渡,如果他們能取勝,還迎大軍也不晚。如果大軍全部南進,一旦失利,眾人就回不來了。」袁紹不肯聽從。沮授臨渡黃河的時候,嘆息道:「主上要盈滿其志,下邊一心貪功,悠悠黃河,我還能渡過來嗎?」於是稱病辭官,袁紹不肯批准,但心中怨恨。袁紹軍到達延津以南,曹操率軍在南阪下安營,命令騎兵解開馬鞍放馬。這時,白馬的輜重已經上路,眾將認為敵軍騎兵多,不如回去保守營壘。荀攸說:「這正是引敵上鉤,怎麼能走?」曹操與荀攸相視而笑。袁紹騎將文丑與劉備率領五六千騎兵相繼殺到。眾將說:「可以上馬了。」曹操說:「還沒到時候。」過了一會兒,袁軍的騎兵到來的更多了,有的分開奪取曹軍的輜重。曹操說:「可以上馬了。」於是曹軍將士騎兵全部上馬,向袁軍發動攻擊,大破袁軍,斬殺文丑。文丑、顏良,都是袁紹軍中的名將,兩戰先後被曹軍殺死,袁軍士氣大衰。
當初,曹操很喜愛關羽的為人,但察覺他沒有留在這裡的意思,便派張遼就這件事去問關羽。關羽嘆息說:「我非常明白曹公待我很好,但我受劉將軍的厚恩,已與他立誓生死與共,不能背棄。關鍵是要立下功勞以報答曹公後再離去。」張遼轉告曹操,
操義之。及殺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劉備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為其主,勿追也。」操還軍官渡,閻柔遣使詣操,操以柔為烏桓校尉。鮮于輔來見,操以為度遼將軍,還鎮幽土。
孫策卒,弟權代領其眾。
策欲乘虛襲許,部署未發,會先所殺吳郡太守許貢奴客,因其出獵,伏篁竹中射之,中頰,創甚。召張昭等謂曰:「中國方亂,以吳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弟!」呼權,佩以印綬,謂曰:「決機於兩陳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遂卒,時年二十六。權悲號,未視事,昭曰:「孝廉,此寧哭時邪!」乃易權服,扶上馬,使出巡軍。上表朝廷,下移屬城,中外將校,各令奉職。周瑜自巴丘將兵赴喪,留與張昭共掌眾事。時策雖有會稽、吳郡、丹陽、豫章、廬江、廬陵,然深險之地,猶未盡從。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為意,未有君臣之固。而昭、瑜等謂權可與共成大業,遂委心而服事焉。
秋,袁紹遣劉備略汝、潁,曹操擊走之。備復以紹兵至汝南。
汝南黃巾劉辟等叛曹操應袁紹,紹遣劉備將兵助辟,郡縣多應之。陽安都尉李通急錄戶調,郎陵長趙儼以書與荀彧曰:「今陽安百姓困窮,鄰城並叛,易用傾盪,乃一方
曹操很欣賞他的義氣。及至關羽殺掉顏良,曹操知道關羽一定要離去了,對他重加賞賜。關羽將曹操的賞賜全部封存,留下拜別的書信告辭,然後到袁紹軍中投奔劉備。曹操左右將士意欲追趕,曹操說:「他這是各為其主,不要追。」曹操還軍官渡,閻柔派遣使者來見曹操,曹操任命他為烏桓校尉。鮮于輔來拜見曹操,曹操任命他為度遼將軍,讓他回去鎮守幽州。
孫策去世,他的弟弟孫權接替他統領軍隊。
孫策準備乘虛襲擊許都,部署軍隊尚未出動,恰巧這時孫策先前所殺吳郡太守許貢的奴客,乘孫策出外射獵時,埋伏在竹林中,向孫策射箭,射中孫策面頰,傷勢甚重。孫策召來張昭等人,對他們說:「中原正在混亂之中,憑藉吳、越地區的兵眾,三江地區的險固,足以坐觀成敗,各位好好輔佐我的弟弟!」又叫來孫權,給他佩戴上印綬,對他說:「決定戰機於兩軍陣間,與天下人相爭,你不如我。舉用賢才,任用能人,使他們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你。」於是孫策去世,時年二十六歲。孫權悲痛號哭,沒能去主持軍政事務,張昭說:「孫孝廉,現在難道是哭的時候嗎!」於是為孫權改換服裝,扶他上馬,讓他出去巡視軍隊。又率領眾僚屬上表朝廷奏報此事,並發文通告下屬各城,命令中外將領嚴守崗位,各奉其職。周瑜從巴丘率領軍隊來奔喪,便留下與張昭共掌軍政事務。當時孫策雖然占有會稽、吳郡、丹陽、豫章、廬江、廬陵等地,但邊遠險要地區,還沒有全都歸順。寓居在江東地區的士人,都以自身安危決定去留,與孫氏還沒有穩固的臣屬關係。但張昭、周瑜等人認為可以與孫權共同建立大業,於是盡心盡力事奉孫權。
秋季,袁紹派遣劉備侵擾汝、潁一帶,曹操進軍將其趕走。劉備又率袁紹兵將進至汝南。
汝南黃巾軍劉辟等人背叛了曹操以響應袁紹,袁紹於是派遣劉備率軍前去幫助劉辟,周圍的郡、縣大多起來響應。陽安都尉李通加緊徵收百姓戶調,郎陵縣長趙儼給荀彧寫信說:「現在陽安百姓窮困不堪,鄰近城池都已反叛,容易受到影響,這是一方
安危之機也。且此郡人執忠守節,在險不貳,以為國家宜垂慰撫,而更急斂綿絹,何以勸善?」彧即白操,悉以綿絹還民。上下歡喜,郡內遂安。
時操制新科,下州郡,頗增嚴峻,而調綿絹方急。長廣太守何夔言於操曰:「先王辨九服之賦以殊遠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亂。愚以為此郡宜依遠域新邦之典,其民間小事,使長吏臨時隨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順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業,然後乃可齊之以法也。」操從之。劉備略汝、潁之間,操使曹仁擊破走之,盡復收諸叛縣。備還說紹,南連劉表。紹遣備復至汝南,操遣將擊之,為備所殺。
九月朔,日食。 袁紹攻曹操於官渡。冬十月,操襲破其輜重,紹軍大潰。
袁紹軍陽武,沮授說曰:「北兵雖眾而勁果不及南,南兵雖精而資儲不如北。南幸於急戰,北利在緩師。宜徐持久,曠以日月。」紹不從。八月,紹進營稍前,東西數十里。操亦分營與相當。出兵戰,不勝,復還堅壁。紹為高櫓,起土山,為地道攻之。操眾少糧盡,士卒疲乏,百姓多叛。操與荀彧書,議欲還許,以致紹師。彧報曰:「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今谷雖少,未若
安危的關鍵。況且陽安郡的百姓忠誠守節,身處險地沒有二心,我以為國家應該對他們加以慰撫,現在卻反而緊急徵收綿絹,這樣做,拿什麼來鼓勵善良忠誠呢?」荀彧立即稟告曹操,曹操命令將綿絹全部退還給百姓。陽安上下歡喜,郡內於是安定。
當時曹操制定了新的法令,頒下州、郡執行,比以前更嚴厲,而且徵收綿絹相當急迫。長廣太守何夔向曹操進言說:「古代的君王為了分開遠近地區的不同,分別對九服之地徵收不同數量的賦稅,制定輕、中、重三種刑典以治理亂、治不同的世道。愚意認為長廣郡應依照對待荒遠地域及新附之地的刑典行事,民間的小事,可以讓各縣官吏看時宜隨機處置,上不違背朝廷正法,下可以順應百姓之心。等到三年以後,百姓各安其業,然後便可以用國家的統一法令來治理了。」曹操採納他的建議。劉備擄掠汝、潁一帶,曹操命令曹仁率兵擊破並趕走劉備,將反叛的郡縣全部收復。劉備回去勸說袁紹,讓他與南邊的劉表聯合。袁紹派遣劉備再到汝南騷擾,曹操派遣部將進攻,被劉備殺掉。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袁紹向官渡的曹操軍隊發動進攻。冬十月,曹操率軍襲破袁紹軍輜重隊,袁紹軍大潰離散。
袁紹軍至陽武,沮授勸他說:「我們北軍雖然數量眾多,但勁銳果敢不如曹操的南軍;南軍兵馬雖然精良,但物資儲備不如北軍。所以曹軍利於速戰速決,而我軍利於打持久戰。我們應該慢慢與他相持,拖延時間。」袁紹不聽。八月,袁紹大軍前進,營壘東西綿延數十里。曹操也將軍隊分成相應的營壘與之對抗。曹操出兵與袁軍交戰,未能取勝,又回營堅守。袁紹修建高樓,堆土山,挖掘地道,以進攻曹營。曹操兵少糧盡,士卒疲憊不堪,很多百姓背叛投奔袁紹。曹操給荀彧寫信,說自己想退還許都,以引誘袁軍。荀彧回信說:「袁紹將全部軍隊集中在官渡,想與您決一勝負。您以極弱的兵力抵抗極強的敵人,如果不能制服,一定會被敵人所制,這是您奪取天下的關鍵之時。況且袁紹,不過是布衣之雄,能聚集人才卻不會用人。以您的神武明哲,加以擁奉天子,以順討逆,何往不勝!現在糧谷雖少,還沒到像
楚、漢在滎陽、成皋間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為先退則勢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眾,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操從之,乃堅壁持之。
紹運谷車數千乘至官渡,操擊燒之。十月,紹復遣車運谷,使淳于瓊等將兵送之。沮授說紹:「可別為支軍於表,以絕曹操之鈔。」許攸曰:「曹操悉師拒我,許下勢必空弱。若分遣輕軍,星行掩襲,許可拔也。許拔,則奉迎天子以討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潰,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紹皆不從。會攸家犯法,審配收系之,攸怒,遂奔操。
操聞其來,跣出迎之,撫掌笑曰:「子卿遠來,吾事濟矣。」既入坐,謂操曰:「袁氏軍盛,何以待之?今有幾糧乎?」操曰:「可支一月,為之奈何?」攸曰:「袁氏輜重萬餘乘,在故市、烏巢,屯軍無嚴備,若以輕兵襲之,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操大喜,乃留荀攸、曹洪守營,自將步騎五千,用袁軍旗幟,銜枚縛馬口,夜從間道出,人抱束薪。至屯,放火,急擊之。
紹聞操擊瓊,謂其子譚曰:「就操破瓊,吾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其將高覽、張郃等攻操營。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瓊,請先救之。」郭圖固請攻操營。郃曰:「曹公
楚、漢雙方在滎陽、成皋相持時那樣困難。當時劉邦、項羽雙方誰也不肯先退,就是因為誰先退後就會在形勢上吃虧。您以只及對方十分之一的將士,據地堅守,扼住敵人咽喉使其不能前進,已經半年了。情況顯現於敵人勢竭力盡之時,必將要出現變化。現在正是出奇制勝的時候,萬萬不可失掉機會。」曹操採納了荀彧的建議,堅守營壘與袁軍相持。
袁紹運到官渡數千車糧食,曹操派軍截擊將其燒掉。十月,袁紹又調遣車輛運送糧食,命淳于瓊等人率軍護送。沮授勸袁紹說:「可以另派一支軍隊在外策應,以斷絕曹操對運糧隊伍的抄掠。」許攸說:「曹操以全部軍隊來抵抗我,許縣必定很空虛。如果分出一支輕裝部隊,連夜奔襲,便可一舉攻克許縣。許縣攻克,我們便可以奉迎天子以討伐曹操,曹操就可以捉住了。如果許縣沒有潰散,也可以使曹操首尾無法兼顧,疲於奔命,一定能擊敗他。」袁紹都不肯聽從。正好這時許攸家裡有人犯法,審配將他逮捕入獄,許攸憤怒,便投奔了曹操。
曹操聽說許攸來投降,光著腳出來迎接,高興得拍手笑著說:「許子卿遠道而來,我的大事可以成功了。」許攸入座後,對曹操說:「袁軍勢盛,您想用什麼辦法對待他?現在還有多少糧食?」曹操說:「糧食還可以支持一個月,怎麼辦呢?」許攸說:「袁紹輜重一萬餘車,現在故市、烏巢,守衛的軍隊沒有嚴密的戒備,如果用輕裝部隊襲擊他們,燒毀袁軍的輜重,不出三日,袁軍就會不戰自敗。」曹操大喜,於是留下荀攸、曹洪守衛大營,自己率領步、騎兵五千名,打著袁軍的旗號,為了不出聲音,士卒口中銜枚,戰馬捆住嘴巴,乘夜從小路潛出營外,並命每人懷抱一捆柴草。曹操率領的將士到達袁軍屯放輜重之處,到處放火,向袁軍發動猛烈進攻。
袁紹聽說曹操襲擊淳于瓊,對他的兒子袁譚說:「即使曹操擊破淳于瓊,我攻占他的大營,他還是無處可歸!」便派大將高覽、張郃等進攻曹營。張郃說:「曹操親率精兵,此去定能攻破淳于瓊,請先去救援他。」郭圖堅決請求進攻曹營。張郃說:「曹操的
營固,攻之必不拔。若瓊等見禽,吾屬盡為虜矣。」紹但遣輕騎救瓊,而以重兵攻營,不能下。騎至烏巢,操大破之,斬瓊等,盡燔其糧谷。紹軍恟懼,郭圖慚,復譖張郃,郃遂與覽焚攻具,詣操營降。於是紹軍驚擾,大潰。紹及譚等幅巾乘馬,與八百騎渡河。操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餘眾降者,操盡坑之,前後所殺七萬餘人。沮授為操軍所執,大呼曰:「授不降也。」操與之有舊,遂赦而厚遇焉。授尋謀歸袁氏,操乃殺之。操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曰:「當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況眾人乎!」冀州城邑多降於操。
紹走至黎陽北岸,入其將蔣義渠營,義渠避帳而處之,使宣號令。眾聞紹在,稍復歸之。或謂田豐曰:「君必見重矣。」豐曰:「公貌寬而內忌,不亮吾忠,若勝而喜,猶能赦我,今戰敗而恚,吾不望生。」紹謂逢紀曰:「田別駕前諫止吾,吾亦慚之。」紀曰:「豐聞將軍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紹於是謂僚屬曰:「吾不用田豐言,果為所笑。」遂殺之。紹為人寬雅,有局度,喜怒不形於色,而性矜愎自高,短於從善,故至於敗。
有星孛於大梁。 以劉馥為揚州刺史。
廬江梅乾等聚眾數萬在江淮間,曹操表馥刺揚州。時揚州獨有九江,馥單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懷乾等,恩化大行,流民歸者以萬數。於是廣屯田,興陂堨,官民有畜,乃聚諸生,立學校,又高為城壘,多積木石,以修守戰之備。
營壘堅固,肯定攻不破。如果淳于瓊等人被擒,我們都會成為俘虜。」袁紹只派遣輕騎去救淳于瓊,而用重兵攻打曹營,不能攻克。袁軍增援輕騎到達烏巢,曹操大破袁軍,斬殺淳于瓊等人,將糧谷燒毀。袁紹軍聞訊驚懼,郭圖慚愧,又誣陷張郃,張郃便與高覽焚燒攻具,到曹營投降。於是袁紹將士驚擾,全軍潰散。袁紹和袁譚等人頭戴幅巾乘馬逃跑,與八百名騎兵一起渡過黃河。曹操追趕袁紹不及,繳獲其全部輜重、圖書、珍寶,袁軍殘餘兵眾投降的,曹操將其全部活埋,先後殺死的有七萬餘人。沮授被曹軍捉住,他大聲呼叫說:「我是不投降的。」曹操與他有舊交,於是赦免他並給以很好的待遇。沮授不久謀劃逃歸袁紹,曹操這才把他殺掉。曹操收繳袁紹的信件,得到許都官員及軍中將士寫給袁紹的書信,將它們全部燒掉,說:「在袁紹強盛的時候,孤尚且不能自保,何況眾人呢!」冀州的各城邑大多投降曹操。
袁紹逃至黎陽黃河北岸,進入大將蔣義渠營中,蔣義渠把大帳讓給袁紹,請他在裡邊宣示號令。袁軍將士聞知袁紹在,又漸漸集聚起來。有人對田豐說:「這回您一定會被重用。」田豐說:「袁公表面寬厚而內心忌刻,不體察我的一片忠心,如果得勝心中高興,還能赦免我,現在戰敗心中怨恨,我不指望活命了。」袁紹對逢紀說:「田別駕以前曾經勸諫我不要出兵,我心中也覺慚愧。」逢紀說:「田豐聽說將軍兵敗,拍手大笑,高興他的話言中了。」袁紹於是對僚屬說:「我不用田豐的話,果然被他恥笑。」下令殺掉田豐。袁紹為人寬厚文雅,有氣度,喜怒不形於色,但他性情矜持剛愎,自以為是,不善於聽取正確意見,因此導致失敗。
有彗星出現於大梁。 朝廷任命劉馥為揚州刺史。
廬江人梅乾等人在江、淮間聚集數萬人,曹操上表推薦劉馥為揚州刺史。當時揚州屬下只有九江一個郡在曹操控制之中,劉馥單人匹馬徑至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撫梅乾等人,廣施恩德,風化大行,流亡百姓歸附他的數以萬計。於是他大力開辦屯田,興修水利工程,官府百姓都有積蓄,便又集聚眾儒生,興立學校,又高修城牆堡壘,多積滾木石塊,以做好防守征戰的準備。
以孫權為討虜將軍。
曹操聞孫策死,欲因喪伐之。張紘諫曰:「乘人之喪,既非古義,若其不克,成仇棄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操欲令紘輔權內附,乃以紘為會稽都尉。紘至吳,太夫人以權年少,委紘與張昭共輔之。紘思惟補察,知無不為。魯肅將北還,周瑜止之,因薦於權曰:「肅才宜佐時,當廣求其比以成功業。」權即見肅,與語,悅之。賓退,獨引肅合榻,對飲問計。肅曰:「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為將軍計,惟有保守江東,以觀天下之釁耳。若因北方多務,剿除黃祖,進伐劉表,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此王業也。」張昭毀肅年少粗疏,權益貴重之。權料諸小將兵少而用薄者,併合之。別部司馬呂蒙軍容鮮整,士卒練習。權大悅,增其兵,寵任之。功曹駱統勸權尊賢接士,勤求損益,饗賜之日,人人別進,問其燥濕,加以密意,誘喻使言,察其志趣,權納用焉。
劉表攻長沙、零、桂,皆下之。
劉表攻長沙、零陵、桂陽,皆平之。於是表地方數千里,帶甲十餘萬,遂不供職貢,郊祀天地,居處服用僭擬乘輿焉。
益州司馬張魯據漢中。從事趙韙作亂。
張魯以劉璋暗懦,遂據漢中。初,南陽、三輔民流入益州者數萬家,劉焉悉收以為兵。璋性寬柔,無威略,東州人侵暴舊民,璋不能禁。趙韙素得人心,因士民之怨,遂作
朝廷任命孫權為討虜將軍。
曹操聽說孫策死去,想乘江東辦喪事之機發動進攻。張紘勸諫說:「乘人辦喪事時發動進攻,已不符合古義,如果不能取勝,便又破壞友好關係而成仇敵,不如乘機厚待以籠絡他。」曹操便上表推薦孫權為討虜將軍,兼任會稽太守。曹操想讓張紘輔佐孫權來歸附自己,便任命張紘為會稽都尉。張紘到吳郡,吳太夫人因為孫權年紀小,委託張紘與張昭共同輔佐孫權。張紘盡心輔政,不遺餘力。魯肅想要返回北方,周瑜勸止他,於是向孫權推薦說:「魯肅才幹足以輔佐時政,應當廣泛訪求他這樣的人以成就功業。」孫權立即接見魯肅,與之交談,大為高興。賓客散去以後,孫權單獨留下魯肅與他合榻而坐,相對飲酒,並向魯肅諮詢大計。魯肅說:「漢室已不可能再復興,曹操也不能一下除掉,替將軍考慮,只有保守江東地區,靜觀天下局勢的變化。如果您乘北方混亂無暇南顧之時,消滅黃祖,進伐劉表,將長江所極之地全部據而有之,這是帝王之業。」張昭詆毀魯肅年輕粗心,孫權更加看重信用魯肅。孫權統計所率兵馬人少而能力有限的眾小將,加以合併。別部司馬呂蒙的部眾,軍容整齊,訓練有素。孫權非常高興,給他增加兵力,並加以寵任。功曹駱統勸孫權禮賢下士,勤於探求時政的利弊,在宴飲賞賜的時候,單獨接見每一個人,對他們問寒問暖,表示親近,並引導鼓勵他們發表議論,從中觀察他們的志趣,孫權全部採納。
劉表進攻長沙、零陵、桂陽等郡,都攻克。
劉表進攻長沙、零陵、桂陽等郡,都平定。於是劉表有土地數千里,帶甲將士十餘萬,便不再向朝廷進貢物品,又祭祀天地,住處和服裝用具超越本分,仿照皇帝的規格式樣。
益州司馬張魯割據漢中。從事趙韙起兵作亂。
張魯認為劉璋昏庸懦弱,於是割據漢中。當初,南陽及三輔地區的百姓流亡進入益州的有數萬家,劉焉將他們全部收編為兵。劉璋性情寬厚,沒有威嚴謀略,東州人欺凌本地百姓,劉璋不能禁止。趙韙素來得人心,便利用當地士人百姓的怨恨,起兵
亂,攻璋,賂荊州與連和,蜀郡、廣漢、犍為皆應之。
辛巳(201) 六年
春三月朔,日食。 夏四月,曹操擊袁紹倉亭軍,破之。
曹操以袁紹新破,欲以其間擊劉表。荀彧曰:「紹既新敗,其眾離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遠師江、漢,若紹收其餘燼,乘虛以出人後,則公事去矣。」操乃揚兵河上,擊紹倉亭軍,破之。
秋九月,擊劉備於汝南,備奔荊州。
操擊備於汝南,備奔劉表。表聞備至,自出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備在荊州數年,嘗於表坐起至廁,慨然流涕。表怪,問備,備曰:「平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
趙韙圍成都,敗死。
韙既敗死,其黨巴郡太守龐羲欲為亂,遣吏程祁宣旨於其父漢昌令畿,不得。羲怒,使人謂畿曰:「不從太守,禍將及家。」畿曰:「樂羊食子,非無父子之恩,大義然也。今雖羹祁以賜畿,畿啜之矣。」羲乃止。
張魯取巴郡,詔以魯為漢寧太守。
張魯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過,為之請禱。實無益於治病,然小人昏愚,競共事之。犯法者,三原,然後行
作亂,進攻劉璋,並給荊州劉表送去財物與之聯合,蜀郡、廣漢郡、犍為郡都起來響應趙韙。
辛巳(201) 漢獻帝建安六年
春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四月,曹操進攻袁紹駐在倉亭的軍隊,將其擊敗。
曹操因為袁紹剛剛被打敗,想乘這個空隙去進攻劉表。荀彧說:「袁紹剛剛失敗,將士離心,應該乘他目前的困窮之時,一舉消滅他。而您卻要遠道勞師於江、漢之間,如果袁紹收集他的殘餘部眾,乘虛攻擊我們的背後,那您的大事就要完了。」曹操於是率軍進到黃河岸邊,進攻袁紹駐在倉亭的軍隊,將其擊敗。
秋九月,曹操至汝南進攻劉備,劉備投奔荊州。
曹操進軍汝南攻打劉備,劉備投奔荊州劉表。劉表聽說劉備來到,親自到城外迎接,用上賓的禮節對待劉備,給劉備補充軍隊,讓他駐屯新野。劉備在荊州居住數年,曾經在劉表座上起身如廁,感慨落淚。劉表奇怪,問其緣故,劉備說:「我平常身體不離馬鞍,大腿內側的肉盡皆消去。現在不再騎馬征戰,大腿內側又生出肉來。日月如同流水,我已經快老了,而功業尚未建立,所以難過。」
趙韙包圍成都,兵敗身死。
趙韙兵敗身死以後,他的同黨巴郡太守龐羲想要作亂,派遣屬吏程祁向程祁之父、漢昌縣令程畿宣示他的旨意調征軍隊,沒有得到。龐羲發怒,派人對程畿說:「你如果不服從太守,會給你的家人帶來災禍。」程畿說:「從前樂羊吃他兒子的肉,並不是他沒有父子間的恩情,而是大義使然。現在你即使殺掉程祁做成人肉羹送給我,我也會吃下去。」龐羲這才作罷。
張魯攻占巴郡,朝廷下詔任命張魯為漢寧太守。
張魯用鬼道教化百姓,他讓生病的人自己講清楚自己的過錯,然後由他為病人祈禱。這種做法實際並不能治病,但小民愚蠢昏昧,競相事奉他。他對犯法的人,先原諒三次,然後才施以
刑。不置長吏,皆以祭酒為治。民、夷便樂之,後遂襲取巴郡。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寵魯為漢寧太守,通貢獻而已。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魯為漢寧王。閻圃諫曰:「漢川之民,戶出十萬,財富土沃,四面險固。上匡天子,則為桓、文,次及竇融,不失富貴。今承制署置,勢足斬斷,不煩於王,願且不稱,勿為禍先。」魯從之。
壬午(202) 七年
春正月,曹操復進軍官渡。夏五月,袁紹卒,幼子尚襲行州事,長子譚出屯黎陽,操攻敗之。
袁紹慚憤,發病嘔血,薨。初,紹有三子:譚、熙、尚。紹後妻劉氏愛尚,紹欲以為後,乃以譚繼兄後,出為青州刺史。沮授諫曰:「世稱萬人逐兔,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也。譚當為嗣,而斥使居外,禍其始此矣。」紹曰:「吾欲令諸子各據一州,以視其能。」於是以熙為幽州刺史,甥高幹為并州刺史。逢紀、審配素為譚所疾,辛評、郭圖皆附於譚,而與配、紀有隙。及紹薨,眾以譚長欲立之。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為害,遂矯紹遺命,奉尚為嗣。譚至,不得立,自稱車騎將軍,屯黎陽。尚少與之兵,而使紀隨之。譚求益兵,配等不與。譚怒,殺紀。曹操攻譚,尚自將助之,與
刑罰。屬下不設置地方官吏,都由祭酒來治理。百姓以及異族人都很信從他,後來他便攻取巴郡。朝廷沒有力量討伐,便籠絡撫慰他,任他為漢寧太守,僅僅讓他向朝廷進貢而已。百姓中有人從地里挖出一枚玉印,眾官屬想尊奉張魯為漢寧王。閻圃勸諫說:「漢川一帶,有百姓十萬戶,物產豐富,土地肥沃,四面地勢險要,適於固守。如果實行上策輔佐天子,可以成就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業,其次一策也可以如同竇融一樣,不失去富貴。現在秉承皇帝之命設官行使職權,形勢上足以自主專斷,用不著王的稱號,希望您暫且不要稱王,免得先給自己帶來災禍。」張魯聽從了他的勸告。
壬午(202) 漢獻帝建安七年
春正月,曹操又進軍官渡。夏五月,袁紹去世,他的小兒子袁尚繼承他的官位統理州中事務,長子袁譚率軍出屯黎陽,曹操進軍擊敗袁譚。
袁紹因兵敗羞愧感憤,發病吐血,不久去世。當初,袁紹有三個兒子:袁譚、袁熙、袁尚。袁紹的後妻劉氏寵愛袁尚,袁紹想讓袁尚做繼承人,便把長子袁譚過繼給自己死去的哥哥充當後人,使他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勸諫說:「世人常說,萬人追逐一隻野兔,一個人捉到後,其他想得到的都停止下來,這是因為所有者已經確定。袁譚應當是您的繼承人,卻排斥他去居外職,災禍要從這裡開始了。」袁紹說:「我想讓幾個兒子各自主持一州,以觀察他們的才能。」於是任命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逢紀、審配素來被袁譚怨恨,辛評、郭圖則依附袁譚,而與審配、逢紀有隔閡。等到袁紹去世,眾人認為袁譚是長子,想立他為主。審配等人恐怕袁譚一旦掌權,辛評等人會危害自己,便假稱袁紹遺命,擁奉袁尚為繼承人。袁譚回到冀州,不能接替袁紹官位,便自稱車騎將軍,駐屯黎陽。袁尚只撥給袁譚很少的軍隊,並且讓逢紀隨軍同去。袁譚請求增加軍隊,審配等人不肯給。袁譚發怒,殺掉逢紀。曹操進攻袁譚,袁尚親自率軍救助,與
操相拒,譚、尚數敗。
袁尚遣郭援、高幹徇河東,鍾繇擊破之,斬援。
尚遣其將郭援、高幹共攻河東,發使與馬騰等連兵,援所經城邑皆下。河東郡吏賈逵守絳,援攻之急,父老約援,不害逵乃降,援許之。既而以兵劫之,欲使為將,逵不動。左右使叩頭,逵叱之曰:「安有國家長吏為賊叩頭!」援怒,將斬之,或伏其上以救之。吏民皆乘城呼曰:「負約殺我賢君,寧俱死耳!」乃囚之壺關,有祝公道者,夜盜出之。操使鍾繇圍南單于於平陽,未拔而援至。繇使張既說馬騰為言利害,騰疑未決。傅幹說曰:「智者轉禍為福,今曹公與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攻河東,曹公雖有萬全之計,不能禁河東之不危也。將軍誠能引兵討援,內外擊之,其勢必舉。是將軍一舉,斷袁氏之臂,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將軍,將軍功名無與比矣。」騰乃遣子超將兵與繇會。
初,諸將以郭援眾盛,欲釋平陽去。繇曰:「袁氏方強,援之來,關中陰與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顧吾威名故耳。若棄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誰非寇讎?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為未戰先自敗也。且援剛愎好勝,必易吾軍,若渡汾為營,及其未濟擊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徑前渡汾,未半,繇擊破之。南單于亦降。援,繇之甥也。校尉龐德
曹操軍隊相對抗,袁譚、袁尚數次被曹操擊敗。
袁尚派遣郭援、高幹進攻江東,鍾繇擊敗他們,斬殺郭援。
袁尚派遣將領郭援與高幹一起進攻河東,又派遣使者與關中馬騰等人聯繫,約以共同起兵,郭援率軍前進,所過之處的城邑都被他攻克。河東郡吏賈逵鎮守絳縣,郭援攻打城池甚急,絳縣的父老與郭援約定,如果他不殺賈逵便投降,郭援允諾。但郭援隨之又將賈逵抓住,用兵器威脅他,想讓他做自己的將領,賈逵不為所動。郭援的左右讓賈逵叩頭,賈逵叱責說:「哪裡有國家的官吏向盜賊叩頭的!」郭援大怒,想殺掉他,這時有人伏在賈逵身上以救下他。絳縣的官吏百姓聽說此事,都登上城牆高聲呼叫:「如果違背約定殺害我們的賢明官長,寧可一起死掉!」郭援於是將賈逵關押到壺關,有一個叫祝公道的人,乘夜將賈逵偷偷救了出來。曹操命令鍾繇圍攻在平陽的匈奴南單于,還沒有攻破時,郭援軍來到。鍾繇命張既去遊說馬騰,向他講清利害,馬騰猶豫不決。傅幹勸馬騰說:「明智的人能夠將災禍轉為福運,現在曹操與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兵進攻河東,曹操即使有萬般周全之計,也無法挽救河東的危急。將軍您如果真能在這關鍵時刻率軍討伐郭援,內外夾擊,一定能擊敗他。將軍這一舉動,斬斷袁氏的臂膀,解救了河東一方的危急局面,曹操一定會深深地感激您,將軍的功名將無人能夠相比。」馬騰於是派遣兒子馬超率軍一萬餘人與鍾繇會合。
當初,眾將因為郭援人多勢眾,想撤掉對平陽的包圍離去。鍾繇說:「袁氏勢力正強,郭援這次進軍,關中諸將暗中與他交通,他們之所以沒全部反叛,是因為顧忌我的威名罷了。如果我們棄平陽而去,就會向他們顯示出虛弱,那麼各地的百姓,誰能不成為我們的仇敵?縱使我們想回去,能做得到嗎?這是還未作戰先自取敗亡的做法。況且郭援剛愎好勝,一定輕視我軍,如果我們渡過汾水安營,乘他渡河未到岸時進攻他,一定可以大獲全勝。」郭援軍到,果然徑直揮軍渡河,等到渡至一半時,鍾繇率軍大破郭援軍。南單于也投降。郭援是鍾繇的外甥。校尉龐德
斬之,繇見其頭而哭。德謝繇,繇曰:「援雖我甥,乃國賊也,何謝之有!」
曹操責孫權任子,權不受命。
曹操下書責孫權任子。權召君僚會議,張昭等猶豫不決。權引周瑜詣吳夫人前定議,瑜曰:「昔楚國初封,不滿百里。繼嗣賢能,廣土開境,遂據荊、揚,至於南海,傳業延祚,九百餘年。今將軍承父兄余資,兼六郡之眾,兵精糧多,將士用命,鑄山煮海,境內富饒,有何逼迫而欲送質?質一入,不得不與曹氏相首尾,與相首尾,則命召不得不往。如此見制於人,極不過一侯印,僕從十餘人,車數乘,馬數匹,豈與南面稱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觀其變,若曹氏能率義以正天下,將軍事之未晚,若為暴亂,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吳夫人曰:「公瑾議是也。公瑾與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視之如子,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質。
癸未(203) 八年
春二月,曹操攻黎陽,譚、尚敗走。夏四月,操追至鄴而還。譚攻尚,不克。
曹操攻黎陽,譚、尚敗走,還鄴。操追至鄴,諸將欲遂攻之,郭嘉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今權力相侔,各有黨與,急之則相保,緩之則爭心生。不如南向荊州以待其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操曰:「善。」留賈信守
將郭援斬殺,鍾繇見到郭援的首級哭泣落淚。龐德向鍾繇表示歉意,鍾繇說:「郭援雖然是我的外甥,但他是國家的逆賊,有什麼可道歉的呢!」
曹操命令孫權向朝廷送任子,孫權不肯從命。
曹操給孫權發送文書,讓他送自己的兒子來朝任職,以充人質。孫權召集眾官屬會商,張昭等人猶豫不決。孫權領周瑜到他母親吳夫人前做最後決定,周瑜說:「從前楚國剛剛受封的時候,占有的土地不足百里。後來的國君賢明能幹,廣開疆域,於是占有荊、揚二州,南邊直到南海,王業相傳延續,長達九百餘年。現在將軍您繼承父兄留下的基業,領有六郡的土地人民,兵精糧多,將士聽命效力,開採礦產,煉煮海鹽,境內富饒,有什麼被逼迫之處而要送人質呢?人質一送入朝廷,您就不能不與曹操連在一起,那麼他命令徵召就不能不去。這樣受制於人,最多不過是得到一個侯爵,有僕從十餘人,車子數輛,馬幾匹,這怎麼與面向南方為君相比呢!不如不送人質,靜觀其變,如果曹操能夠遵奉大義來匡正天下,將軍您再事奉他也不晚,如果他犯上作亂,自己滅亡都救助不及,又怎麼能再傷害別人呢!」吳夫人說:「周公瑾的話很對。公瑾與伯符同歲,只是小一個月,我看待他如自己的兒子,你要像對兄長一樣敬待他。」於是孫權不送人質。
癸未(203) 漢獻帝建安八年
春二月,曹操進攻黎陽,袁譚、袁尚兵敗逃走。夏四月,曹操率軍追到鄴城而回。袁譚進攻袁尚,未能取勝。
曹操率領軍隊進攻黎陽,袁譚、袁尚兵敗逃走,退回鄴城。曹操率軍追到鄴城,眾將領想乘勢攻城,郭嘉說:「袁紹喜歡這兩個兒子,生前沒有確定他們到底誰是繼承人。現在他們二人權力相當,各有自己的黨羽,如果我軍緊急攻擊他們,這兩人就會互相救援,如果緩和對他們的攻擊,他們就又會爭利相攻。現在不如先向南進攻打荊州,以等待他們之間出現變化,然後我們再進攻他們,就可以一舉平定。」曹操說:「好。」留下賈信鎮守
黎陽而還。譚謂尚曰:「今曹軍退,人懷歸志,及其未濟,出兵掩之,可令大潰,此策不可失也。」尚疑之,譚大怒,攻尚,譚敗,引兵還南皮。譚別駕王修自青州來救。譚欲更還攻尚,修曰:「兄弟者,左右手也。今與人斗而斷其右手,曰『我必勝』,其可乎?夫棄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彼讒人離間骨肉以求一朝之利,願塞耳勿聽也。若斬佞臣數人,復相親睦以御四方,可橫行於天下。」譚不從。
秋八月,操擊劉表。尚圍譚於平原。冬十月,操還軍救,卻之。
操擊劉表軍於西平。袁尚攻袁譚,大破之。譚奔平原,尚圍之急,譚遣辛評弟毗詣曹操請救。劉表以書諫譚曰:「君子違難不適仇國,交絕不出惡聲。況忘先人之仇,棄親戚之好,而為萬世之戒,遺同盟之恥哉!若冀州不弟,君當降志辱身,以濟事為務,事定之後,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為高義耶?」又與尚書曰:「青州天性峭急,迷於曲直,君當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後,乃議曲直之計,不亦善乎?若迷而不反,則是韓盧、東郭自困於前而遺田父之獲也。」譚、尚皆不從。
毗至西平,操群下多以為劉表方強,宜先平之。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劉表坐保江、漢之間,其無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據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紹以寬厚得眾心,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業,則天下之難未息也。
黎陽,自己率軍而還。袁譚對袁尚說:「現在曹軍撤退,將士人人有思歸之心,我們在他沒有完全渡過黃河之前,出兵襲擊,可以使其全軍潰散,這個時機不可錯過。」袁尚疑心袁譚另有所圖,袁譚大怒,率軍進攻袁尚,戰敗,率軍退回南皮。袁譚的別駕從事王修從青州來援救袁譚。袁譚想再回軍進攻袁尚,王修對袁譚說:「兄弟之間的關係,如同左右手。現在與人相鬥卻要將右手摺斷,還要說:『我一定能勝。』這可以嗎?如果拋棄兄弟而不與之親近,天下還有誰能親近!那些諂媚小人離間別人骨肉以求自己的一時利益,希望您堵塞雙耳不要聽信。如果斬殺幾個奸佞小人,兄弟之間重相親睦以制御四方,可以橫行於天下。」袁譚不肯聽從。
秋八月,曹操進攻劉表。袁尚圍攻駐在平原的袁譚。冬十月,曹操回軍救援袁譚,逼迫袁尚退軍。
曹操進軍西平攻打劉表。袁尚進攻袁譚,大破袁譚軍。袁譚逃到平原,袁尚將他包圍,發動猛攻,袁譚派遣辛評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裡去求救。劉表給袁譚寫信勸諫他說:「君子即使逃難,也不肯到敵國去,與人絕交,也不肯惡語相譏。何況你忘卻父親的仇敵,丟棄親屬的情分,而做出這種可為萬世引以為戒的事情,給同盟之友都帶來羞恥!如果袁尚沒有待弟弟的禮數,你應當委曲求全,以成就大事為重,事情成功之後,讓天下人去評判是非曲直,不也是高義之事嗎?」又給袁尚寫信說:「袁譚生來性情急躁,不能分辨是非,你應當先除去曹操以了卻你父親的遺恨,大事成功之後,再來設法分辨是非曲直,不也很好嗎?如果執迷不悟,那正是韓盧俊犬和東郭狡兔互相追逐兩相睏乏,而使農夫不經勞累便獲得它們一樣的事情。」袁譚、袁尚都不肯聽從。
辛毗來到西平,曹操的眾下屬多認為劉表勢力正強,應該先平定他。荀攸說:「天下正是多事之秋,但劉表坐守江、漢之內,他沒有吞併天下的大志由此可以知道了。袁氏占據四州之地,有將士數十萬,袁紹因為寬和仁厚深得人心,如果他的兩個兒子和睦相處,共守已有的現成基業,那天下的災難就不能平息。
今兄弟構惡,其勢不兩全,若有所並則力專,力專則難圖也。及其亂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時不可失也。」操從之。
謂毗曰:「譚必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對曰:「明公無問信與詐也,直當論其勢耳。袁氏兄弟相伐,本謂天下可定於己。而一旦求救於明公,此可知也。今其兵革敗於外,謀臣誅於內,兄弟讒鬩,國分為二,連年戰伐,介冑生蟣虱。加以旱蝗,饑饉並臻。今往攻鄴,尚不還救,即不能自守,還救,則譚踵其後,此乃天亡尚之時也。天以尚與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荊州。荊州豐樂,國未有釁。二袁不務遠略而內相圖,朝不謀夕,民命靡繼,而不綏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請救而撫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於河北,河北平則六軍盛而天下震矣。」操曰:「善。」乃許譚平。
十月,至黎陽。尚聞操渡河,乃釋平原還鄴。操引軍退。
孫權遣兵討山越,平之。
孫權西伐黃祖,破其舟軍,而山寇復動。權還,使呂范等討之,又以呂蒙等守劇縣令長,悉平之。賀齊討建安,料出兵萬人,權以為平東校尉。
現在他兄弟之間交惡相爭,勢必不能兩全,如果一個人吞併了另一個,那他的力量就得以集中,力量集中就難以消滅了。現在應該乘他們相爭時加以消滅,天下就可以平定了,這個時機不能錯過。」曹操採納荀攸的建議。
曹操見到辛毗,對他說:「袁譚肯定可以相信,袁尚一定可以攻破嗎?」辛毗回答說:「明公您也不用問袁譚可以不可以相信,應當只研究他們的形勢就可以了。袁氏兄弟二人相攻,本來認為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而現在卻來向您求救,這就可想而知了。現在袁氏的軍隊在外邊連打敗仗,謀臣在內部被誅殺,兄弟內訌相爭,土地一分為二,將士連年征戰,鎧甲頭盔上生出虱子。再加旱災蝗災,饑荒接連而至。現在您前去進攻鄴城,袁尚如果不回軍救援,鄴城就不能守住,如果他率軍回救,袁譚就會從後面向他進攻,這是上天滅亡袁尚之時。上天將袁尚賜給您,您不去攻取他,卻要去討伐荊州。荊州是富裕安樂之地,其內部又沒有什麼破綻。袁氏兄弟二人沒有長遠打算,自己內部又互相攻擊,朝不慮夕,百姓的性命全無保證。這種情況您不去安撫百姓,卻想要等到以後,如果以後趕上豐收年景,袁氏兄弟又自己知道將要失敗而改行德政,那您就會失去用兵的重要時機了。現在乘袁譚求救時去安撫他們,所獲得的利益是最大的。況且四方的敵人,沒有比河北袁氏再大的了,河北平定,您的軍隊就可以壯大,而使天下震動了。」曹操說:「好。」這才答應出兵救援袁譚。
十月,曹操軍至黎陽。袁尚聽說曹操渡過黃河,撤掉對平原的包圍返回鄴城。曹操率軍返回許都。
孫權派遣軍隊討伐山越,將山越平定。
孫權西向討伐黃祖,攻破黃祖的水軍,這時山越再度起兵。孫權還師,命呂范等人討伐山越,又任命呂蒙等人兼任政務繁忙之縣的令長,將山越全部平定。賀齊討伐建安等縣山越,挑選出兵士一萬餘人,孫權任命他為東平校尉。
甲申(204) 九年
春二月,袁尚復攻譚。夏四月,曹操攻鄴。秋七月,尚還戰,敗走幽州。操遂入鄴,自領冀州牧。
正月,曹操濟河,遏淇水入白溝以通糧道。二月,尚復攻譚於平原,留審配守鄴。操為土山、地道以攻之,又攻絕其糧道。五月,鑿塹圍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淺,示若可越。配望見,笑之,不出爭利。操一夜浚之,廣深二丈,引漳水灌之,城中餓死者過半。
七月,尚將萬餘人還救鄴,先使主簿李孚入城。孚著平上幘,投暮詐稱都督,歷北圍而東,呵責守圍將士,隨輕重行罰。遂歷操營前,至南圍,責怒守者,收縛之。因開其圍,馳到城下,呼城上人,得入。操聞笑曰:「此非徒得入也,方且復出。」孚知圍不可復冒,乃請配悉出城中老弱以省谷,夜持白幡出降。孚隨輩出,突圍得去。
尚兵既至,配出兵城北,操逆擊之,敗還。尚亦破走,依曲漳為營,操遂圍之。尚懼,求降,不聽。眾潰,奔中山。審配殺辛毗家屬,令士卒堅守死戰,伏弩射操,幾中。
配兄子榮開門內操兵,配拒戰被執。毗以馬鞭擊其頭而罵之,配顧曰:「狗輩,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殺汝
甲申(204) 漢獻帝建安九年
春二月,袁尚又向袁譚發動進攻。夏四月,曹操進攻鄴城。秋七月,袁尚還軍與曹操交戰,兵敗,逃奔幽州。曹操於是進入鄴城,自己兼任冀州牧。
正月,曹操渡過黃河,截攔淇水流入白溝,以通水路運輸軍糧。二月,袁尚又進軍平原攻打袁譚,留下審配鎮守鄴城。曹操進圍鄴城,用堆土山、挖掘地道等辦法攻城,又攻打斷絕袁軍在鄴城的糧道。五月,曹操命將士開鑿塹壕,包圍鄴城,四周長達四十里。最初故意挖得很淺,讓袁軍看起來好像可以越過。審配望見,付之一笑,沒有派軍出來爭奪。曹操命人乘夜挖深塹壕,一夜之間,挖成深寬各二丈的塹壕,於是引漳河水入壕,鄴城與外隔絕,城內餓死的人超過一半。
七月,袁尚率領將士萬餘人回救鄴城,先派遣主簿李孚入城報信。李孚頭戴武官所用的頭巾,黃昏時假稱自己是曹軍都督,穿過操營北邊的包圍圈向東行,一路叱責守衛將士,隨其違犯軍紀的輕重給予處罰。於是李孚經過曹操大營前,進至南邊包圍圈,責備怒罵守圍將士,將他們捆綁起來。隨後乘機打開圍營門,急馳至鄴城城下,呼叫城上袁軍,得以入城。曹操聞知這件事笑著說:「這個人不僅僅能入城,馬上還會再出來。」李孚知道不能再通過包圍圈出城,便請求審配將城中的老弱人口全部放出城去以省口糧,命這些老弱人口夜間手持白旗出城投降。李孚混在這些人中間,突圍而去。
袁尚軍隊到達以後,審配率軍從城北出擊,曹操迎擊,審配兵敗,退回城內。袁尚也兵敗退走,依託漳水彎曲處安營,曹操進軍包圍袁尚營寨。袁尚恐懼,請求投降,曹操不許。袁尚部眾潰散,逃奔中山。審配殺掉辛毗家眷,命令將士堅守死戰,埋伏強弩射曹操,幾乎射中。
審配的侄子審榮打開城門迎曹軍入城,審配率軍抵抗,被曹軍生擒。辛毗用馬鞭抽打審配的頭,破口大罵,審配回頭看著他說:「狗東西,正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才破壞我冀州,我恨不得殺
也,且汝今日能生殺我耶!」操引見配,欲活之,配意氣壯烈,終無撓辭,遂斬之。操乃臨祀紹墓,哭之流涕,慰勞紹妻,還其家人寶物,賜繒絮,稟食。
初,紹與操共起兵,紹問操曰:「若事不輯,則方面何所可據?」操曰:「足下意以為何如?」紹曰:「吾南據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眾,南向以爭天下,庶可以濟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
九月,詔以操領冀州牧,操讓還兗州。
初,尚遣從事牽招至上黨,聞尚走,說高幹以并州迎之,不從。招乃詣操,復為從事。操又辟崔琰為別駕,謂曰:「昨案戶籍,可得三十萬眾,故為大州也。」對曰:「今九州幅裂,二袁尋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聞王師存問風俗,救其塗炭,而唯以校討甲兵為先,斯豈鄙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操改容謝之。
許攸恃功驕嫚,操竟殺之。
冬十月,有星孛於東井。 高幹以并州降,復以為刺史。 十二月,曹操攻平原,拔之。袁譚走保南皮。
袁譚復背曹操,操與書責之,然後進討。譚拔平原,走保南皮,操入平原,略定諸縣。
公孫度卒,子康襲行郡事。
曹操表度為武威將軍,封永寧鄉侯。度曰:「我王遼東,何永寧也!」藏印綬於武庫。是歲卒,子康嗣。
丹陽郡吏殺其太守孫翊,翊妻徐氏討殺之。
了你,況且今天你能決定我的生死嗎!」曹操接見審配,想寬恕審配,但審配意堅氣壯,始終沒有一句屈服告饒的話,曹操便下令將他殺掉。曹操於是到袁紹墓去祭祀,痛哭流涕,慰撫袁紹之妻,退還袁家的財物,並賜與她綢緞絲棉,並由官府供給糧食。
當初,袁紹與曹操一同起兵,袁紹問曹操說:「如果大事不能成功,那麼什麼地方可以據守呢?」曹操說:「您的意思怎麼樣?」袁紹說:「我南據黃河,北面憑仗燕、代地區,招攬北方異族士眾,向南爭奪天下,大概可以成功了吧!」曹操說:「我任用天下的智勇之士,用道加以統御,在什麼地方都可以成功。」
九月,朝廷下詔命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讓出兗州牧的職位。
當初,袁尚派遣從事牽招到上黨去辦事,牽招聞知袁尚逃走,便勸高幹迎袁尚到并州來,高幹不肯聽從。牽招於是投奔曹操,曹操仍讓他擔任從事。曹操又舉薦崔琰為別駕,對他說:「我昨天核查冀州的戶籍,可以徵集到三十萬兵眾,本來它是個大州。」崔琰回答說:「現在天下分崩離析,袁氏兄弟親骨肉也自相殘殺,冀州百姓的屍骨還暴露於原野之中。沒聽說您率領的王師慰問民間疾苦,拯救處於苦難之中的百姓,卻以核實計算兵眾的數量為先,這難道是本州百姓所期望於明公您的嗎!」曹操改變臉色,向他表示歉意。
許攸仗恃功勞,輕慢曹操,曹操最終將他殺掉。
冬十月,有彗星出現於東井星旁。 高幹獻出并州投降,曹操仍任命他為并州刺史。 十二月,曹操進攻平原郡,攻克。袁譚退守南皮。
袁譚又叛曹操,曹操寫信責備他,然後進軍討伐。袁譚撤出平原郡,退守南皮,曹操進入平原,平定諸縣。
公孫度去世,他的兒子公孫康接替他掌管郡中事務。
曹操上表推薦公孫度為度遼將軍,封永寧鄉侯。公孫度說:「我在遼東稱王,哪裡會永寧呢!」將曹操送來的印綬收藏於武庫之中。這一年,公孫度去世,他的兒子公孫康繼承他的官位。
丹陽郡吏殺死丹陽太守孫翊,孫翊之妻徐氏殺掉他們。
丹陽督媯覽、丞戴員殺太守孫翊。覽欲逼取翊妻徐氏,徐紿之曰:「乞須晦日設祭除服,然後聽命。」潛使所親語翊舊將孫高、傅嬰等與共圖覽,高、嬰涕泣許諾,密呼翊時侍養者二十餘人,與盟誓合謀。晦日,設祭,徐哭泣盡哀。畢,乃除服,薰香沐浴,言笑歡悅。覽密覘,無復疑意。徐呼高、嬰置戶內,使人召覽入。適得一拜,徐大呼:「二君可起!」高、嬰俱出,共殺覽,餘人即就外殺員。徐氏乃還縗絰,奉覽、員首以祭翊墓,舉軍震駭。孫權族誅覽、員餘黨,擢高、嬰為牙門。
乙酉(205) 十年
春正月,曹操攻南皮,克之,斬袁譚。
曹操攻南皮,袁譚出戰,士卒多死。操欲緩之,議郎曹純曰:「今縣師深入,難以持久,若進不能克,退必喪威。」乃自執桴鼓以率攻者,遂克之。譚出走,追斬之。告諭吏民,各安故業,斬郭圖等及其妻子。王修詣操,乞收葬譚屍,許之,闢為司空掾。郭嘉說操多辟青、冀、幽、併名士為掾屬,操從之。
官渡之戰,袁紹使陳琳為檄書,數操罪惡,連及家世,極其醜詆。及是琳歸操,操曰:「卿昔為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謝罪,操釋之,使與阮瑀俱管記室。
丹陽督媯覽、郡丞戴員殺死丹陽太守孫翊。媯覽想要逼迫孫翊的妻子徐氏嫁給自己,徐氏哄騙他說:「請等到月末日祭奠亡夫,除去喪服,然後聽您的吩咐。」徐氏隨後暗中派自己的親信聯繫孫翊的舊將孫高、傅嬰等人,請他們與自己一同除掉媯覽,孫高、傅嬰流著眼淚許諾下來,秘密召集孫翊平時寵信侍衛二十餘人,一起盟誓,定好計劃。月末日,徐氏設靈位香案祭奠亡夫,痛哭一場。祭奠結束後,徐氏除去喪服,薰香沐浴,談笑歡悅。媯覽暗中觀察後,不再有懷疑之心。徐氏召喚孫高、傅嬰進入屋內,派人喚請媯覽進來。徐氏出門迎拜媯覽,剛剛一拜,徐氏大聲喊道:「兩位可以動手了!」孫高、傅嬰一起衝出,共同殺掉媯覽,其他的人便在外邊殺掉戴員。徐氏於是又換上喪服,供奉上媯覽、戴員的人頭祭奠孫翊,全軍將士聽說這件事,都驚駭不已。孫權殺掉媯覽、戴員的餘黨及其一族,提升孫高、傅嬰為牙門。
乙酉(205) 漢獻帝建安十年
春正月,曹操進攻南皮,攻克,斬殺袁譚。
曹操進攻南皮,袁譚率軍出戰,曹操將士傷亡很多。曹操想暫緩進攻,議郎曹純說:「現在我們孤軍深入,難以持久,如果進不能攻克敵城,後退必定會大損軍威。」曹操於是親自擂鼓,督率將士攻城,終於攻克南皮。袁譚出逃,被曹軍追上斬殺。曹操告諭南皮官吏百姓,讓他們各安其業,斬殺郭圖等人及他們的妻子兒女。王修往見曹操,乞請收葬袁譚的屍體,曹操答應,並辟舉他為司空掾。郭嘉勸曹操多多辟舉青、冀、幽、並四州名士出任掾屬,曹操聽從。
官渡之戰時,袁紹命陳琳撰寫檄文,歷數曹操的罪惡,辱罵連及曹操的家世,極盡醜化詆毀。到這時陳琳歸附曹操,曹操說:「你從前為袁本初作檄文,只應該辱罵我一個人,為什麼要向上罵及我的父祖呢?」陳琳請罪,曹操赦免了他,讓他與阮瑀一起掌管記室。
幽州將吏逐刺史袁熙,遣使降操。熙、尚俱奔烏桓。
袁熙為其將焦觸、張南所攻,與尚俱奔遼西烏桓。觸自號幽州刺史,驅率守令,背袁向曹,陳兵數萬,殺白馬而盟,令曰:「敢違者斬。」眾莫敢仰視,各以次歃。別駕韓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於義闕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為也。」一座失色。觸曰:「夫舉大事,當立大義,事之濟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厲事君。」乃舍之。
夏四月,黑出賊帥張燕降。 冬十月,高幹復叛。詔以杜畿為河東太守。
高幹復以并州叛,守壺關口。河內張晟眾萬餘人寇崤、澠間。河東太守王邑被征,郡掾衛固、范先等詣鍾繇,請留之,繇不許。固等與幹通謀。曹操謂荀彧曰:「關西諸將外服內貳,張晟寇亂,南通劉表,固等因之,將為深害。當今河東,天下之要地也,君為我舉賢才以鎮之。」彧曰:「京兆杜畿,勇足以當難,智足以應變。」操乃以畿為河東太守。
固等使兵絕陝,畿至,數月不得渡。操遣夏侯惇討固等,未至。畿曰:「河東有三萬戶,非皆欲為亂也。今兵迫之急,欲為善者無主,必懼而聽於固。固等勢專,必以死戰。討之不勝,為難未已;討之而勝,是殘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顯絕王命,外以請故君為名,必不害新君。吾單車
幽州將吏驅逐幽州刺史袁熙,派遣使者歸降曹操。袁熙、袁尚一同投奔烏桓。
袁熙被他的部將焦觸、張南所攻擊,與袁尚一同投奔遼西烏桓。焦觸自稱幽州刺史,脅迫所屬郡守、縣令一起背叛袁氏,歸順曹操,集聚兵眾數萬人,殺白馬盟誓,下令說:「有敢於違命者,斬首。」眾人都不敢抬頭仰視,依次歃血盟誓。別駕韓珩說:「我受袁氏父子的厚恩,現在他們破亡,我的智謀不能救助他們,又缺乏勇氣去盡死節,對於道義已有所欠缺,如果再去向曹氏投降,這是我所不能做的事情。」在座的人都大驚失色。焦觸說:「興建大事,應當樹立大義,事情的成功與否,不在於一個人,可以成全韓珩的心志,以鼓勵忠心事主的人。」於是聽任韓珩離去。
夏四月,黑山軍首領張燕投降曹操。 冬十月,高幹又背叛曹操。朝廷下詔任命杜畿為河東太守。
高幹又擁據幽州反叛,派兵拒守壺關口。河內人張晟聚眾萬餘人寇掠崤山、澠池一帶。河東太守王邑被徵召入朝,郡掾衛固、范先等人去見鍾繇,請求將他留任,鍾繇不許。衛固等人與高幹暗中勾結。曹操對荀彧說:「關中諸將外表服從,內心卻懷有二心,張晟作亂,向南與劉表串通聯合,衛固等人如再依憑他們,將會成為心腹大患。現在的河東郡,是天下的關鍵之地,你替我舉薦一個賢才來鎮守河東。」荀彧說:「京兆人杜畿就可以,他的勇氣足以抵擋危難,智謀足以應付變局。」曹操便任命杜畿為河東太守。
衛固等人派軍切斷陝津黃河渡口,杜畿到陝津,數月不能渡過黃河。曹操派遣夏侯惇進討衛固等人,軍未至。杜畿說:「河東郡有百姓三萬戶,並不是都要作亂。現在如果用軍隊逼迫太急,想要從善的百姓無人為他們做主,一定會害怕而聽命於衛固。衛固等人勢力專一以後,一定會拼力死戰。如果我軍討伐他們不能取勝,他們就會作亂不已;討伐能夠取勝,那會使這一郡的百姓都受到殘害。況且衛固等人並沒公開地抗拒朝廷,他們表面上以請舊太守留下為名,一定不會傷害新太守。我單人獨車
直往,出其不意,固為人多計而無斷,必偽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計縻之,足矣。」遂詭道從郖津渡。
范先欲殺畿,乃於門下斬殺主簿已下三十餘人,畿舉動自若。於是固曰:「殺之無損,徒有惡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曰:「衛、范,河東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定義,成敗同之,大事當共平議。」以固為都督,行丞事,領功曹,將校吏兵三千餘人皆先督之。固欲大發兵,畿曰:「今大發兵,眾情必擾,不如徐以貲募兵。」固以為然,從之,得兵甚少。畿又曰:「人情顧家,諸將掾史,可分遣休息,急緩召之不難。」固等惡逆眾心,又從之。於是善人在外,陰為己援,惡人分散,各還其家。
會白騎攻東垣,高幹入濩澤。畿乃單將數十騎,赴堅壁而守之,吏民多舉城助畿者。固等與幹、晟共攻,不下,略無所得。會操征馬騰等至,擊晟、固等,破斬之。於是畿務崇寬惠,民有辭訟,為陳義理,遣歸諦思之,父老皆自相責怒,不敢訟。勸耕桑,課畜牧,百姓豐實。然後興學校,舉孝弟,修戎事,講武備,河東遂安。畿在河東十六年,常為天下最。
以荀悅為侍中。
直接去上任,一定會出其不意,衛固為人計謀雖然多,但是缺乏決斷,他一定會假裝接納我。我能在河東郡內待上一個月,用計策穩住他們,這就足夠了。」於是杜畿暗中繞道從郖津渡過黃河到郡。
范先想殺掉杜畿,於是在郡府門下斬殺主簿以下官吏三十餘人,杜畿神色舉止自若。於是衛固說:「殺了他對朝廷無有損害,卻白白落下惡名,況且他完全控制在我們手裡。」便遵奉他就任。杜畿說:「衛、范兩家,是河東的豪門望族,我只不過坐享二位的成就而已。然而主官、下屬有確定的名分,成敗我與二位共同承受,有大事要共同商量。」任用衛固為都督,代行郡丞職權,兼任功曹,郡中的將校及軍士三千餘人,則都交由范先統帶。衛固想要大舉徵兵,杜畿說:「現在如果大舉發兵,一定會引起人心浮動,不如慢慢地用錢招募兵士。」衛固認為他說得對,同意了這種做法,結果募來的兵很少。杜畿又說:「顧念家是人之常情,郡中眾將掾屬等人,可以讓他們輪流休息,有事時再召集他們也不難。」衛固等人怕不聽會違背眾人的心意,又聽從了杜畿的建議。於是向善的人休息在外,暗中可以做杜畿的外援,而從惡之人休息分散,各自返回家中。
正好這時盜賊張白騎進攻東垣,高幹率軍侵入濩澤。杜畿獨自率領數十名騎兵出郡城,趕赴堅固營壘去鎮守,各地官吏百姓都舉城幫助杜畿。衛固等人與高幹、張晟一同進攻杜畿,沒能攻下,劫掠各地也沒有得到什麼。恰巧曹操徵調的馬騰等人的軍隊來到,進攻張晟、衛固等人,擊敗他們並將其斬殺。於是杜畿治理河東崇尚寬和仁惠,百姓之間有爭訴旨狀的,他為其講述仁義的道理,然後讓他們回去仔細思考,父老們都自相責備,不敢再去告狀。杜畿平時鼓勵百姓從事農耕蠶桑,飼養牲畜,百姓家家都富裕起來。然後,他興建學校,推舉孝順父母長輩、友愛兄弟的人,修治城防軍械,加強軍事訓練,河東於是安定。杜畿在河東郡十六年,考核政績常常為天下第一。
朝廷任命荀悅為侍中。
時政在曹氏,悅志在獻替,而謀無所用,故作《申鑒》五篇,奏之。其大略曰:「為政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偽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是謂四患。興農桑以養其生,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懼以罪;人不樂生,不可勸以善。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是謂養生。善惡要乎功罪,毀譽效於准驗。聽言責事,舉名察實,無或詐偽以盪眾心。故俗無奸怪,民無淫風,是謂正俗。榮辱者,賞罰之精華也,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撲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若教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是謂章化。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安居則寄之內政,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賞罰,政之柄也。人主不妄賞,非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矜其人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法立矣,是謂統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疏而不失,垂拱揖讓,而海內平矣。」悅,爽之兄子也。
當時朝政掌握在曹操手中,荀悅有志於勸善規過,議興改革,但他的謀略無所施展,因此撰寫《申鑒》五篇,上奏給漢獻帝。其大略內容說:「為政的方法,是要先除去四患,再推崇五政。詭詐擾亂風俗,私慾破壞法令,放任逾越規矩,奢侈敗壞制度。這四種現象不革除,就無法推行政令,所以這叫四患。大興農耕蠶桑以養育百姓,明辨善惡以端正民俗,傳播文化教育以促進教化,整建武備以保持朝廷的權威,明正賞罰以統一律法,這叫作五政。人們不怕死,就不能用刑罰來嚇唬他;人們生活沒有樂趣,就無法鼓勵他們向善。所以身在上位的人,先要使百姓富裕起來以安定其心,這叫作養育百姓。對於善、惡,要用功績或罪過來判定,對於毀謗和讚譽,要用實際的根據來驗證。對一個人不僅要聽他的言辭,還要考察他的行為,要看是否名實相符,不要讓詐偽之人得逞,以免眾人去仿效。所以沒有奸詐怪異的風俗,百姓沒有貪淫之風,這叫作端正民俗。榮譽與羞辱,是賞罰的關鍵,所以禮教將榮譽與羞辱用於君子身上,以感化其內心;枷鎖鞭笞用於小人身上,以改變他們的行為。如果教化不能實行,便會使一般人墜入小人圈中;教化實行,便可以將一般人升入君子群中,這叫作促進教化。在上位的人一定要擁有武備以防備意外事件,平時則寄之以內政,有戰事時用於疆場,這叫作保持朝廷的權威。獎賞與懲罰,是執政的權柄。君主不隨意獎賞,不是因為吝惜財物,而是因為獎賞隨意而行,就不能用獎賞來鼓勵善行了。君主不隨意懲罰,不是因為憐憫誰,而是因為懲罰任意而行,就不能使懲罰來處治惡行。獎賞不能鼓勵善行,叫作阻止人們行善,懲罰不能處治惡行,叫作縱容人們作惡。在上位的人能不阻止下邊的人行善,能不縱容下邊的人作惡,那國法就得以確立,這叫作統一律法。四患既已除去,五政又得以確立,真心誠意地去實行,堅定不移地保持,簡要而不懈怠,寬疏而不漏失,如能這樣去做,君主垂衣拱手端坐不動,天下便可以太平了。」荀悅是荀爽的侄子。
丙戌(206) 十一年
春正月,有星孛於北斗。 曹操擊高幹,斬之。以梁習為并州刺史。
時荒亂之餘,胡、狄雄張,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兵家擁眾,各為寇害。習到官,誘喻招納,皆禮召其豪右,稍薦舉,使詣幕府。次發諸丁強以為義從,又因大軍出征,令諸將分請以為勇力。吏兵已去之後,稍移其家,前後送鄴,凡數萬口。其不從命者,興兵致討。單于恭順,名王稽顙,服事供職,同於編戶。邊境肅清,百娃布野,勤勸農桑,令行禁止。習乃貢達名士常林、楊俊之徒,後皆顯名。
以仲長統為尚書郎。
初,山陽仲長統遊學至并州,遇高幹,幹善遇之,訪以世事。統謂幹曰:「君有雄志而無雄才,好士而不能擇人,所以為君深戒也。」幹不悅,統去之。幹死,荀彧舉統為尚書郎。統嘗著論曰《昌言》,其略曰:「豪傑之當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無天下之分,故戰爭者競起焉。角智者皆窮,角力者皆負,形不堪負伉,勢不足復校,乃始羈首系頸,就我之銜紲耳。及繼體之時,豪傑之心既絕,士民之志已定,貴有常家,尊在一人。當此之時,雖下愚之才居之,猶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彼見天下莫敢與之違,自謂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騁其邪欲,君臣宣淫,
丙戌(206) 漢獻帝十一年
春正月,有彗星出現於北斗。 曹操進攻高幹,將他殺掉。朝廷任命梁習為并州刺史。
當時大亂之後,北方各少數民族勢力強大囂張,官吏百姓叛逃加入他們的部落之中,帶兵的人擁聚兵眾,各自為害一方。梁習到任後,規勸誘導,將他們納入自己管理之下,對豪右大族都以禮相召,逐漸推薦他們入仕,讓他們到幕府中任職。隨後徵發眾壯丁作為志願從行的兵士,又乘大軍出征的機會,命眾將分別要求這些人作為勇士。等到這些兵士離開之後,梁習漸漸遷移其家眷到鄴城,前後送往鄴城的達數萬口。有不服從命令的人,他便出兵討伐。於是匈奴單于恭順從命,諸部名王也叩首服從,事奉朝廷聽從命令,如同普通編戶百姓。并州邊境肅清,百姓耕作遍野,勉勵從事農耕蠶桑,令行禁止。梁習於是向朝廷貢舉名士常林、楊俊一類人物,後來這些人都聞名於世。
朝廷任命仲長統為尚書郎。
當初,山陽人仲長統到并州遊學時,曾訪問并州刺史高幹,高幹友好地接待了他,向他諮詢天下事。仲長統對高幹說:「您有雄心大志,卻缺乏非凡的才能;喜好士人,卻不能鑑別選擇,這是我所以請您深以為戒的事情。」高幹聽後不高興,仲長統離他而去。高幹死後,荀彧舉薦仲長統出任尚書郎。仲長統曾經撰寫《昌言》,其大略意思說:「受命於天的英雄豪傑,並不是一開始就有君臨天下的名分,由於沒有這種名分,所以用武力爭奪天下的人競相崛起。等到這些人較量智謀的智謀竭盡,較量力量的力量枯竭,形勢不允許他再相對抗,才開始羈首系頸,向我們就範。及至第二代君主繼位的時候,英雄豪傑們不再有非分之心,士人百姓都已歸心朝廷,富貴之家已經確定,尊嚴集於君主一人。當此之時,即使是下等的愚蠢之人居君主之位,仍能使君主恩澤同天地那樣大,威嚴與鬼神相同。那些愚蠢帝王見到天下沒有人敢違抗他的旨意,自認為像天地一樣不可滅亡,於是便任意追求自己的私癖嗜好,放縱自己的邪惡慾念,君臣公開貪淫,
上下同惡,荒廢庶政,棄忘人物。信任親愛者,盡佞諂容說之人,寵貴隆豐者,盡后妃姬妾之家。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斫生民之骨髓,怨毒無聊,禍亂並起,中國擾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為我哺乳之子孫者,今儘是我飲血之寇讎也。至於運徙勢去,猶不覺悟者,豈非富貴生不仁,沉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疊代,治亂從此周復,天道常然之大數也。」
烏桓寇邊。
烏桓乘天下亂,略有漢民十餘萬戶。蹋頓尤強,為袁紹所厚,故尚兄弟歸之,數入塞為寇,欲助尚復故地。操將擊之,先鑿平虜、泉州渠以通運。
丁亥(207) 十二年
春二月,曹操封功臣為列侯。 夏,操擊烏桓。秋八月,破之,斬蹋頓。袁熙、袁尚奔遼東,公孫康斬之。
曹操將擊烏桓,諸將皆曰:「袁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為尚用?今深入征之,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萬一為變,事不可悔。」郭嘉曰:「公雖威震天下,胡恃其遠,必不設備,因其無備,卒然擊之,可破滅也。且袁紹有恩於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舍而南征,尚因烏桓之資,招其死主之臣,以生蹋頓之心,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談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備,重任之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
上下一同作惡,荒廢朝政,廢棄人才。信任親近的,全是奸佞諂諛奉承之輩,寵信尊貴的,都是後宮妃嬪之家。竟至於熬煎民脂民膏,敲盡百姓骨髓的程度,人民怨聲載道,無以為生,災禍戰亂,同時並起,中原紛亂不安,周邊異族侵擾反叛,王朝的統治土崩瓦解,毀於一旦。從前由我哺育成長的臣民,現在都成為要飲我鮮血的仇敵。至於那些天運改變,大勢已去仍不覺悟的君主,難道不是由於富貴產生了不仁之心,沉迷不悟導致了愚蠢頑劣的緣故嗎!王朝興亡因此而更迭替代,天下治亂由此周而復始,這正是天命自然的大規律。」
烏桓侵擾邊境。
烏桓乘天下大亂之際,掠走漢人百姓十餘萬戶。烏桓王蹋頓的力量最為強盛,曾受到袁紹的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去投奔他,他幾次進入邊地搶掠,想要幫助袁尚恢復過去的統治區域。曹操準備進軍討伐他,先開鑿平虜、泉州渠以打通運輸水路。
丁亥(207) 漢獻帝建安十二年
春二月,曹操封賜功臣為列侯。 夏季,曹操進軍討伐烏桓。秋八月,曹操擊破烏桓,斬殺蹋頓。袁熙、袁尚投奔遼東郡,公孫康將他們殺掉。
曹操準備進攻烏桓,眾將都說:「袁尚不過是逃亡的賊虜,異族人貪財而不念親情,怎麼能為袁尚所用?現在大軍遠征塞外,劉備一定會勸說劉表來襲擊許都,萬一出現變故,後悔就來不及了。」郭嘉說:「您雖然威震天下,袁尚及烏桓仗恃地處遙遠,一定不會事先防備,我軍乘其沒有防備之時,突然襲擊,便可以攻滅。況且袁紹對百姓及異族人都有恩德,而袁尚兄弟還生存於世。如果捨棄他們而轉頭南征,袁尚利用烏桓的人力物力,招集願為袁氏主人效死的舊部下,因此而使蹋頓又生出南向中原的野心,恐怕那時青、冀二州就不是我們所有的了。劉表不過是一個坐著高談闊論的人,他自知才幹不足以駕馭劉備,重用劉備,則恐怕以後控制不住他,給予劉備很輕的職任,劉備又不甘心為他
用,雖虛國遠征,公無憂矣。」操從之。行至易,嘉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趨利,不如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初,袁紹數遣使召田疇,又即授將軍印,使統其眾,疇皆拒之。然每忿烏桓多殺其本郡冠蓋,意欲討之而力未能。至是操遣使辟之,疇即至,隨軍次無終。時方夏水雨,而濱海洿下,濘滯不通,虜亦遮守蹊要,軍不得進。疇曰:「此道,秋夏有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為難久矣。舊北平郡治在平岡,道出盧龍,達於柳城,自建武以來,陷壞斷絕,尚有微徑。若回軍從盧龍口越白檀之險,出空虛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備,蹋頓可不戰而禽也。」操令疇將其眾為鄉導,上徐無山,塹山堙谷,五百餘里,經白檀,歷平岡,涉鮮卑庭,東指柳城。
未至二百里,虜乃知之。尚、熙與蹋頓等將數萬騎逆軍。八月,操登白狼山,卒與虜遇,縱兵擊之,虜眾大崩,斬蹋頓,降者二十餘萬。尚、熙奔遼東,尚有數千騎。或勸操遂擊之,操曰:「吾方使公孫康送尚、熙首,不煩兵矣。」九月,引還。康果斬尚、熙首送之。諸將或問操,操曰:「彼素畏尚、熙,吾急之則併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操梟尚首,令:「敢哭者斬。」牽招獨設祭悲哭,操義而舉之。時天寒
所驅使,即使我們以傾國兵力去遠征,也不必擔憂劉表來攻。」曹操採納郭嘉的建議,率軍遠征烏桓。大軍行至易縣時,郭嘉說:「兵貴神速,如今遠涉千里去襲擊別人,輜重過多,難以抓住勝機,不如留下輜重,軍隊輕裝兼程急進,出其不意,向敵人發動突然襲擊。」
當初,袁紹幾次派遣使者徵召田疇,又命使者授予他將軍印綬,讓他仍然統率手下的部眾,田疇都拒絕不受。然而田疇常常忿恨烏桓殺了本郡不少的士族大家,想要討伐烏桓而力所不能。曹操派遣使者徵召他,他立即起程來見,跟隨大軍到達無終縣。當時正好是夏季,雨水頻繁,而無終瀕臨大海,地勢低洼,道路泥濘不通,烏桓也派兵守衛險阻要道,大軍無法前進。田疇說:「這條路,每年夏秋兩季都積有雨水,說它淺,不能通行車馬,說它深,又不能運行舟船,是很長時間的難題了。舊右北平郡的郡治在平岡,那裡有道路可以出盧龍塞,直達柳城,從光武帝建武年間以來,這條道路陷落崩壞,交通斷絕,但還有微小的路徑可以找到。現在如果我們回軍從盧龍塞口翻越白檀之險,出至空虛地帶,路近而且方便,攻其不備,可以不經戰鬥便擒住蹋頓。」曹操命令田疇率領他的部眾為嚮導,大軍上徐無山,鑿山填谷,行進五百餘里,經過白檀、平岡,穿過鮮卑的王庭,向東直指柳城。
到距離柳城二百里時,烏桓才發現。袁尚、袁熙與蹋頓等人率領騎兵數萬名前來迎擊曹軍。八月,曹操率領大軍登上白狼山,突然與烏桓軍隊相遇,派兵進攻,烏桓兵眾大敗潰散,曹軍斬殺蹋頓,投降者二十餘萬。袁尚、袁熙投奔遼東,手下還有數千騎兵。有人勸曹操乘勝追擊,曹操說:「我正要使公孫康送來袁尚、袁熙的首級,不用再勞師動眾了。」九月,大軍還師。公孫康果然殺掉袁尚、袁熙,將首級送來。諸將中有人問曹操,曹操說:「公孫康素來畏懼袁尚、袁熙,我急著進攻,他們就會合力抵抗,我暫緩進攻,他們就會互相殘殺,這是勢所必然的事情。」曹操將袁尚的首級掛起來示眾,下令說:「有敢哭袁尚的斬首。」只有牽招設祭痛哭,曹操認為他有義氣,推舉他為茂才。當時天寒地凍,
且旱,二百里無水,軍又乏食,殺馬數千匹以為糧,鑿地三十餘丈方得水。
既還,科問前諫者,皆厚賞之,曰:「孤前行,乘危以徼倖,不可以為常。諸君之諫,萬安之計,是以相賞,後勿難言之。」封田疇為亭侯,疇曰:「吾始為劉公報仇,率眾遁逃,志義不立,反以為利,非本志也。」固讓不受。後操復欲封之,疇上疏陳誠,以死自誓。操使疇所善夏侯惇喻之,疇曰:「疇,負義逃竄之人耳,蒙恩全活,為幸多矣,豈可賣盧龍之塞,以易賞祿哉!必不得已,請效死,刎首於前。」言未卒,泣涕橫流。惇以白操,操知不可屈,乃拜議郎。
操之北伐也,劉備說劉表襲許,表不能用。至是,表謂備曰:「不用君言,故為失此大會。」備曰:「今天下分裂,日尋干戈,事會之來,豈有終極乎!若能應之於後者,則此未足為恨也。」
冬十月,有星孛於鶉尾。 孫權母吳氏卒。
吳氏病篤,引見張昭,屬以後事而卒。
劉備見諸葛亮於隆中。
初,琅邪諸葛亮寓居襄陽隆中,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潁川徐庶、崔州平然之。州平,烈之子也。劉備訪士於襄陽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備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徐庶亦謂備曰:「諸葛孔明,臥龍也,
又逢大旱,二百里之間沒有水源,軍中又缺乏糧食,只好殺掉戰馬數千匹作為軍糧,掘地三十餘丈才得到水。
大軍回到許都後,曹操詢問先前勸諫不要遠征烏桓的有哪些人,都給予厚賞,說:「我先前出兵遠征,是行危險之事而僥倖成功,不能老這要做。各位的勸諫,是萬全之策,所以給予賞賜,以後不要不敢進言。」曹操封賜田疇為亭侯,田疇說:「我最初是想為劉虞州牧報仇,率領眾人逃亡,我的志向現在沒能實現,反而藉此自己獲求私利,這不是我的本意。」堅持辭讓,不肯接受。後來曹操又想封賜田疇,田疇上疏陳述他的至誠之心,並且以死自誓,決不受封。曹操派與田疇相好的夏侯惇去勸諭他,田疇說:「田疇我,不過是一個負義逃竄山間的人罷了,蒙曹公大恩得以保全活命,這已非常幸運了,怎麼可以出賣盧龍塞而換取賞賜爵祿呢!如果實在不能推辭,請讓我效死,自刎於您面前。」話沒有說完,已經淚流滿面了。夏侯惇回去向曹操報告,曹操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任命他做了議郎。
曹操北伐烏桓時,劉備勸劉表襲擊許都,劉表沒能聽從。到這時,劉表對劉備說:「我沒有聽從您的建議,所以失掉了這大好時機。」劉備說:「現在天下分裂,戰爭日不間斷,機會的到來,難道會有終結嗎!如果能夠抓住以後的機會,那麼這次也不值得遺憾了。」
冬十月,有彗星出現於鶉尾星。 孫權的母親吳氏去世。
吳氏病重,召見張昭,向他託付後事以後去世。
劉備在隆中訪見諸葛亮。
當初,琅邪人諸葛亮寓居於襄陽隆中,他常常將自己比作管仲、樂毅一流人物,但是當時人對他不屑一顧,沒有誰認可他的說法,只有潁川人徐庶、崔州平相信他的才幹,認為確實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兒子。劉備向襄陽人司馬徽訪求士人,司馬徽說:「儒生俗士,哪裡識得時務?識時務的只能是俊傑之士。此間俊傑之士自有伏龍、鳳雛二人。」劉備問這二人是誰,司馬徽說:「是諸葛孔明和龐士元。」徐庶也對劉備說:「諸葛孔明是臥龍,
將軍豈願見之乎?」備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備由是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獗,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備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不悅,備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
徽,清雅有知人之鑑。同縣龐德公素有重名,徽兄事之。亮每至其家,獨拜床下,德公初不令止。士元名統,德公從子也,少樸鈍,未有識者,唯德公與徽重之。德公嘗謂孔明為臥龍,士元為鳳雛,德操為水鑒,故德操與備語而稱之。
將軍是否願見他?」劉備說:「您和他一起來。」徐庶說:「這個人可以去拜訪,不能屈待他而把他招來,將軍應當屈尊去拜訪他。」
劉備因此去拜訪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得以相見。於是屏退左右人說:「漢室危亡,奸臣竊據朝廷大權,我不度德量力,想為天下伸張正義,但智謀短淺,因此遭到挫敗,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然而我的志向還沒有止息,您認為我應該怎樣去做?」諸葛亮說:「現在曹操已經擁有上百萬的軍隊,挾制天子來號令諸侯,這確實無法與他競爭。孫權占據江東地區,已經歷了三代,那裡地勢險要,人民歸附,賢能之士能為他所用,這種情況只能以他為外援而不可能謀取他。荊州北據漢、沔二水,南通南海,東面連接吳郡、會稽一帶,西邊通達巴郡、蜀郡地區,這正是用武之地,而其主人劉表不能守住這塊地方,這大概是上天用來資助將軍的。益州地勢險阻,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國,益州牧劉璋昏庸懦弱,張魯在北邊威脅著他,百姓眾多、境內富庶卻不知慰撫,智能之士都希望能得到一個賢明的主人。將軍本是漢家皇室的後裔,信義聞名於天下,如果能占據荊、益二州,守住它的險要之地,向西和好諸戎等族,向南安撫夷、越等族,對外結好孫權,對內修明政治。天下形勢出現變化,便可以命令一員上將,率領荊州的軍隊向宛縣、洛陽一帶進軍,將軍親自率領益州的軍隊出師秦川,百姓誰能不拿著食籃、酒壺來迎接將軍呢?果真像這樣的話,那您就可以成就霸業,漢室也就可以復興了。」劉備聽後說:「好!」於是與諸葛亮的情誼日益親密。關羽、張飛為此不高興,劉備解釋說:「我有了諸葛孔明,就如同魚有了水一樣。希望各位不要再說了。」關羽、張飛這才罷休。
司馬徽為人高雅,善於鑑別人才。同縣人龐德公素來很有名聲,司馬徽把他當作兄長一樣看待。諸葛亮每次到龐德公家,都單獨在床下叩拜,龐德公從來不阻攔。龐士元名龐統,是龐德公的兒子,他小時遲鈍,沒有誰看到他的才能,只有龐德公與司馬徽很看重他。龐德公曾經說諸葛亮是臥龍,龐士元是鳳雛,司馬德操是水鏡,所以司馬德操與劉備交談而稱讚諸葛孔明與龐士元。
戊子(208) 十三年
春正月,曹操還鄴,作玄武池以肄舟師。 孫權擊江夏太守黃祖,破斬之。
初,巴郡甘寧將僮客八百人歸劉表,觀表事勢終必無成,欲東入吳。黃祖在夏口,軍不得過。乃留,依祖三年,祖以凡人畜之。孫權擊祖,祖軍敗走,權校尉凌操急追之,寧射殺操,祖得免。軍罷還營,待寧如初。都督蘇飛數薦寧,不用,乃白以為邾長。寧遂亡奔孫權,周瑜、呂蒙共薦達之。
寧獻策曰:「今漢祚日微,曹操終為篡盜。南荊形便,誠國之西勢也。寧觀劉表,慮既不遠,兒子又劣,至尊當早圖之,不可後操。圖之之計,宜先取黃祖。祖今昏耄已甚,財谷並乏,左右貪縱,吏士心怨,舟船戰具,頓廢不修,怠於耕農,軍無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軍,鼓行而西,據楚關,大勢彌廣,即可漸規巴蜀矣。」權深納之。張昭難曰:「今吳下業業,若軍果行,恐必致亂。」寧謂昭曰:「國家以蕭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憂亂,奚以希慕古人乎!」權舉酒屬寧曰:「興霸,今年行討,如此酒矣,決以付卿,但當勉建方略,何嫌張長史之言乎!」
權遂西擊黃祖。祖橫兩蒙沖挾守沔口,大紲系碇,千弩交射,軍不得前。將軍董襲、司馬凌統,各將敢死百人,人被兩鎧,乘大船突入蒙沖里,襲以刀斷紲,蒙沖乃橫流,大兵遂進。祖令陳就逆戰,呂蒙親梟就首。於是水陸並
戊子(208) 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春正月,曹操回到鄴城,修建玄武池,用以訓練水軍。 孫權進攻江夏太守黃祖,擊敗並將他殺掉。
當初,巴郡人甘寧率領僮客八百人歸附劉表,他觀察到劉表最終難以成就大事,便想東去吳地。由於黃祖在夏口,甘寧與其兵眾無法通過。便留在夏口,依附黃祖達三年之久,黃祖一直將他當作一般人來對待。孫權進攻黃祖,黃祖軍戰敗逃走,孫權的校尉凌操在後緊緊追趕,甘寧發箭射死凌操,黃祖才得免於難。黃祖收軍回營,對待甘寧如同以前一樣。都督蘇飛屢次向黃祖推薦甘寧,黃祖不肯用,蘇飛便請求任命甘寧為邾縣縣長。甘寧於是投奔孫權,周瑜、呂蒙一起向孫權推薦甘寧。
甘寧向孫權獻計說:「現在漢室的氣數日益衰微,曹操最終會篡奪皇位。荊州南部地勢便利暢通,實在是我國西部的要地。我觀察劉表,他既沒有深謀遠慮,兒子才質又很庸劣,您應當及早謀取他,不要落在曹操後邊。謀取他的策略,應該是先消滅黃祖。黃祖現在已經年老,昏憒至極,財物糧食都很缺乏,身邊左右貪贓橫行,戰士心懷怨恨,舟船戰具毀壞失修,農耕荒廢,軍中沒有法紀,您現在出兵進攻,一定可以擊破他。一旦攻破黃祖後,便可以長驅西進,占據楚關,勢力大大擴張,便可以逐漸攻取巴蜀地區了。」孫權認為他說得很對。張昭疑難甘寧說:「現在江東形勢不穩,如果軍隊果真出征,恐怕一定會帶來禍亂。」甘寧對張昭說:「國家將蕭何那樣的重任交給您,您留守後方而擔憂禍亂,用什麼來效法古人呢!」孫權舉杯向甘寧勸酒,說:「甘興霸,今年出兵討伐,就像這杯酒,決定交付給你了,你只管努力去策劃謀略,何必計較張長史的話呢!」
孫權於是西進攻打黃祖。黃祖橫置兩艘蒙沖戰船夾守沔口,用大繩捆系碇石,設置千張弓弩交射,孫權軍無法前進。將軍董襲、司馬凌統各率敢死士卒百人,每人身披雙副鎧甲,乘大船沖入蒙沖戰船間,董襲用刀砍斷大繩,蒙沖橫流,大軍於是得以前進。黃祖命令陳就迎戰,呂蒙親手將他斬首。於是水陸並
進,遂屠其城。祖挺身走,追斬之。又欲殺蘇飛,甘寧下席叩頭流涕,言飛舊恩,乞其首領。權乃舍之。凌操子統欲殺寧,權命統不得仇之,令寧屯他所。
夏六月,罷三公官,曹操自為丞相。
操以崔琰為西曹掾,毛玠為東曹掾,司馬朗為主簿,弟懿為文學掾。琰、玠並典選舉,其所舉用皆清正之士,雖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終莫得進。拔敦實,斥華偽,進沖遜,抑阿黨。由是士以廉節自勵,雖貴寵,輿服不敢過度。長吏還者,垢面羸衣,獨乘柴車。軍吏入府,朝服徒行。吏潔於上,俗移於下。操聞之,嘆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人自治,吾復何為哉!」懿,少聰達,多大略。琰謂朗曰:「君弟聰亮明允,剛斷英特,非子所及也。」操聞而辟之,懿辭以風痹。操怒,欲收之,懿懼,就職。操幼子倉舒卒,操傷惜之甚。掾邴原有女早亡,操欲求與倉舒合葬,原辭曰:「嫁殤,非禮也。原之所以自容於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訓典而不易也。若聽明公之命,則是凡庸也,明公焉以為哉!」操乃止。
以馬騰為衛尉。
以騰子超為偏將軍,代統其眾。
秋七月,曹操擊劉表。 八月,操殺太中大夫孔融,夷其族。
進,攻陷夏口並大肆屠殺城內人口。黃祖挺身逃走,被孫權軍追上殺死。孫權又想殺掉蘇飛,甘寧走下座位叩頭流淚,陳說蘇飛對他的舊恩,請求饒蘇飛一命。孫權於是赦免蘇飛。凌操的兒子凌統想殺掉甘寧替父報仇,孫權命令凌操不可以甘寧為仇,命令甘寧駐屯別的地方。
夏六月,朝廷罷置三公官,曹操自任丞相。
曹操任用崔琰為西曹掾,毛玠為東曹掾,司馬朗為主簿,司馬朗之弟司馬懿為文學掾。崔琰、毛玠一同掌管選舉之事,他們所舉用的都是清廉正直的人,雖然有顯赫的名聲但品行不佳的人,最終都不會被舉用。他們拔舉敦樸務實的人才,排斥浮華虛偽之徒,進用謙沖恭遜的人士,壓抑結黨營私之輩。於是當時的士人都以廉潔節儉自勉,即使是貴寵大臣,車乘服飾也不敢超越制度。地方縣令長還朝者,常常蓬頭垢面,身穿破舊的衣服,獨自一人乘坐簡陋的車子而行。軍吏入府做事,都身穿朝服徒步而行。於是官員廉潔奉公於上,百姓風俗也煥然一新。曹操知道這種情況,嘆息道:「像這樣任用人才,使天下的人都能自己約束自己,我還有什麼可做的呢!」司馬懿從小聰明通達,富有深謀大略。崔琰對司馬朗說:「您的弟弟聰慧睿哲,明智允正,剛健果斷,英俊卓越,不是您所能及的。」曹操聽說後辟舉他入仕,司馬懿自稱有手足麻木之症,不肯應召。曹操發怒,準備逮捕他治罪,司馬懿害怕,這才就職。曹操的小兒子曹倉舒去世,曹操極為悲傷痛惜。司空掾邴原有個女兒很早就亡故了,曹操想請求邴原使曹倉舒與他的女兒合葬,邴原推辭說:「冥婚合葬,不符合禮法。邴原我所以能容身於明公您身側,您所以這樣接待我,是因為我能恪守經典而不隨意改變的緣故。我如果聽從您的命令就成了凡庸之人,您怎麼能這樣做呢!」曹操這才作罷。
朝廷任命馬騰為衛尉。
朝廷任命馬騰的兒子馬超為偏將軍,接替馬騰掌管軍隊。
秋七月,曹操進攻劉表。 八月,曹操殺掉太中大夫孔融,滅掉他的家族。
融恃其才望,數戲侮曹操,又上書言:「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內不以封建諸侯。」操疑融所論建漸廣,益憚之。融與御史大夫郗慮有隙,慮承操旨,奏:「融昔在北海,招合徒眾,欲規不軌。與孫權使語,謗訕朝廷。又與禰衡更相讚揚,衡謂『仲尼不死』,融答『顏回復生』,大逆不道。」操遂收融,並其妻子皆殺之。初,京兆脂習與融善,每戒融剛直太過,必罹世患。及融死,許下莫敢收者。習往撫屍曰:「文舉舍我死,吾何用生為!」操收習,欲殺之,既而赦之。
劉表卒。九月,操至新野,表子琮舉州降。
初,劉表二子琦、琮。表為琮娶其後妻蔡氏之侄,蔡氏遂愛琮而惡琦。琦不自寧,與諸葛亮謀自安之術,亮不對。後乃與亮升樓,去梯,謂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曰:「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會黃祖死,琦求代其任,表乃以琦為江夏太守。表卒,琮嗣。未幾,曹操軍至,蒯越等曰:「逆順有大體,強弱有定勢。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薪造之楚而御中國,必危也。且將軍自料何如劉備?若備不足御曹公,則雖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若足御曹公,則備不為將軍下也。」琮從之。操至新野,琮舉州降。操遂進兵。
孔融仗恃他的才能名望,數次戲弄、侮辱曹操,又上疏給漢獻帝說:「應該依照古代的王畿制度,在京師方圓千里之內不建立諸侯封國。」曹操恐怕孔融所談論建議的範圍會越來越廣,對他更加忌憚。孔融與御史大夫郗慮有隔閡,郗慮秉承曹操的旨意上奏說:「孔融從前在北海時,招聚徒眾,想要圖謀不軌。曾與孫權的使者交談,誹謗朝廷。又與禰衡互相吹捧,禰衡說孔融是『仲尼不死』,孔融稱禰衡是『顏回復生』,這是大逆不道。」曹操於是逮捕孔融,連同他的妻子兒女一起殺掉。當初,京兆人脂習與孔融關係很好,常常告戒他性情過於剛烈耿直,一定會帶來禍患。及至孔融被殺,許都沒人敢為他收屍。脂習前去撫摸著孔融的屍體說:「孔文舉你拋下我而去,我還活著幹什麼!」曹操逮捕脂習,想殺掉他,但隨後又將他赦免。
劉表去世。九月,曹操率軍進至新野,劉表的兒子劉琮獻出荊州投降。
當初,劉表有兩個兒子,劉琦和劉琮。劉表為劉琮娶其後妻蔡氏的侄女為妻,蔡氏於是喜愛劉琮而厭惡劉琦。劉琦心中不安,請諸葛亮為他謀求自全的辦法,諸葛亮不回答。後來劉琦與諸葛亮共登高樓,並撤掉登樓的梯子,對諸葛亮說:「現在上不接天,不下著地,話從你的口裡說出,只進入我一個人的耳朵,可以說了嗎?」諸葛亮說:「你沒有見到春秋時晉國的申生在國內被逼自殺,重耳在國外而獲得平安嗎?」劉琦心中恍然大悟。正巧這時黃祖死掉,劉琦請求接替他的職位,劉表於是任命他為江夏太守。劉表去世,劉琮繼承他的職位。不久,曹操大軍來到,蒯越等人對劉琮說:「逆順有根本的道理,強弱有一定的趨勢。以臣子的身份去抗拒君主,這是叛逆的做法。憑藉剛剛接手的荊州去抵禦中原,一定會有危險。況且將軍您自己估量一下,您比劉備怎麼樣?如果劉備不足以抵禦曹操,那麼即使保全了荊州,也無法來保全您自己。如果劉備足以抵禦曹操,那麼劉備就不會甘心居於將軍之下了。」劉琮聽從了他們的建議。曹操軍至新野,劉琮率全州投降。曹操於是率軍南進。
劉備奔江陵,操追至當陽,及之,備走夏口。
劉備屯樊,琮降而不以告備。久乃覺,則操已在宛矣,備乃大驚。或勸備攻琮,荊州可得,備曰:「劉荊州臨亡托我以孤遺,背信自濟,死何面目以見劉荊州乎!」將其眾去,過襄陽,呼琮,琮懼,不能起。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備。備過辭表墓,涕泣而去。比到當陽,眾十餘萬人,輜重數千兩,日行十餘里,別遣關羽乘船會江陵。或謂備:「宜速行保江陵,今擁大眾,被甲者少,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備曰:「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琮將王威曰:「曹操聞將軍既降,劉備已走,必懈弛無備,輕行單進。若給威奇兵數千,徼之於險,操可獲也。獲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琮不納。
操以江陵有軍實,恐劉備據之,乃釋輜重,將精騎急追之,及於當陽之長坂。備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數十騎走。徐庶母為操所獲,庶辭備,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遂詣操。張飛拒後,據水斷橋,瞋目橫矛曰:「身是張益德也,可來共決死!」操兵無敢近者。雲抱備子禪,與關羽船會,得濟沔,遇劉琦眾萬餘人,與俱到夏口。
操進軍江陵。
劉備逃奔江陵,曹操追擊至當陽,將劉備追上,劉備逃往夏口。
劉備駐屯樊城,劉琮投降曹操卻沒有告知劉備。劉備過了很長時間才發覺,這時曹操軍已進至宛縣,劉備大吃一驚。有人勸劉備進攻劉琮,說那樣可以得到荊州,劉備說:「劉荊州牧臨終時將遺孤託付給我,違背信義保全自己,我死後有什麼臉去見劉州牧呢!」便率領自己的部眾離去,路過襄陽,止軍呼喚劉琮,劉琮恐懼而動彈不得。劉琮左右人等及荊州人士大多歸附劉備。劉備到劉表的墓前祭奠拜別,落淚而去。等到行至當陽,劉備已有人眾十餘萬人,輜重數千車,每日行走十餘里,另派關羽乘戰船到江陵去等他會師。有人對劉備說:「您應該急速行軍去保住江陵,現在擁有大批部眾,但披甲能戰的人少,曹操軍一旦來到,您怎樣抵敵?」劉備說:「成就大事必定要以人為根本,現在人們來歸附我,我怎麼忍心拋棄他們而去!」劉琮部將王威說:「曹操聞知將軍已經投降,劉備已經逃走,一定會鬆弛無備,自己率很少軍隊輕裝而進。如果您給我奇兵數千,在險阻之地截擊,便可以捉住曹操。捉住曹操,便可威震四海,那就不僅僅是保守今天的現狀而已了。」劉琮不肯採納。
曹操因為江陵儲有軍用物資,恐怕劉備先去占據,便留下輜重,親率精銳騎兵兼程追趕劉備,在當陽縣的長坂追上劉備。劉備拋棄妻子兒女,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幾十人乘馬逃走。徐庶的母親被曹操抓獲,徐庶向劉備告辭,指著自己的心說:「本來想與將軍一起成就霸王之業,是靠這方寸之地。現在失去老母,方寸已亂,對於您的大事已經沒有什麼用處,請從此告別。」便去投歸了曹操。張飛斷後,他依據河水,拆斷橋樑,橫矛立馬,怒目圓睜,大呼說:「我就是張益德,你們可以過來與我決一死戰!」曹操軍中沒人敢近前交戰。趙雲抱著劉備的兒子劉禪趕上劉備,劉備等人與關羽的水師會合,得以渡過沔水,遇到劉琦與其部眾一萬餘人,一同到了夏口。
曹軍進軍江陵。
曹操進軍江陵,釋韓嵩之囚,以為大鴻臚。初,袁紹在冀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西平和洽,以為冀州土平民強,英傑所利,四戰之地,不如荊州土險民弱,易依倚也,遂從劉表。表以上客待之,洽曰:「所以不從本初,辟爭地也。昏世之主不可黷近,久而不去,讒慝將興。」遂南之武陵。表辟劉望之為從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讒誅,望之又以正諫不合,投傳告歸。弟廙謂曰:「趙殺鳴犢,仲尼回輪。今兄既不能法柳下惠和光於內,則宜模範蠡遷化於外,坐而自絕於時,殆不可也。」望之不從,尋亦見害。廙奔揚州,於是操以洽、廙為掾屬,從人望也。劉璋遣別駕張松致敬於操。松為人短小放蕩。操已定荊州,走劉備,不存錄松。松怨之,歸,勸璋絕操,與劉備相結,璋從之。
冬十月朔,日食。 曹操東下,孫校遣周瑜、魯肅等與劉備迎擊於赤壁,大破之。操引還。
初,魯肅言於孫權曰:「荊州與國鄰接,江山險固,沃野萬里,士民殷富,若據而有之,此帝王之資也。今劉表新亡,二子不協,軍中諸將,各有彼此。劉備天下梟雄,與操有隙,若與彼協心,上下齊同,則宜撫安,與結盟好。如有離違,宜別圖之,以濟大事。肅請得奉命吊表二子,並慰勞其軍中用事者。及說備使撫表眾,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備必喜而從命。如其克諧,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為操
曹操進軍江陵,從獄中釋放出韓嵩,任命他為大鴻臚。當初,袁紹在冀州,派遣使者去迎請汝南的士大夫。西平人和洽認為冀州地勢平坦,百姓強悍,是豪傑所爭奪的地方,四面都容易遭受攻擊,不如荊州地勢險要,百姓懦弱,易於依傍安身,於是到荊州投靠劉表。劉表用對待上等賓客的禮節接待他,和洽說:「我之所以不去追隨袁紹,是為了避開兵家爭奪之地。對昏庸的君主不能隨便親近,時間長了還不離去,便會被奸佞之徒進讒言陷害。」便南行到了武陵。劉表辟舉劉望之為從事,但他的兩個朋友都因遭陷害被殺,劉望之又因自己的正確進諫不被採納,棄官歸家。劉望之的弟弟劉廙對他說:「從前趙簡子殺掉竇鳴犢,孔子中途返回,不再前往晉國。現在兄長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與世沉浮,隨遇而安,便應該仿效范蠡那樣遷身於外,自謀他途,端坐不動自絕於當政者,恐怕不行。」劉望之不聽,不久也被劉表殺掉。劉廙逃奔揚州,於是曹操任用和洽、劉廙為掾屬,以順從人心。劉璋派遣別駕張松去見曹操,表示敬意。張松為人身材矮小,行為放蕩。當時曹操已經占領荊州,趕走劉備,不再對張松表示關懷,也沒錄用他任職。張松心中怨恨,回去後,勸劉璋與曹操斷絕來往,與劉備結好,劉璋聽從。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曹操率軍東下,孫權派遣周瑜、魯肅等人與劉備在赤壁一同迎擊曹操,大破其軍。曹操領軍退回。
當初,魯肅向孫權進言說:「荊州與我境相接,境內有長江山巒,地形險固,沃野千里,百姓富足,如果能據有它,那是開創帝王之業的憑據。現在劉表剛去世,兩個兒子不和睦,軍中眾將也都各有憑依,相互對立。劉備是天下的英雄,與曹操有讎隙,如果他與劉表的兒子齊心協力,上下一致,我們便應該用安撫的辦法,與他們結盟交好。如果他們之間離心離德,那就應該另做打算,謀取荊州,以成就大事。我請求奉您之命去向劉表的兩個兒子去弔喪,並慰勞荊州軍中掌有實權的人。並勸說劉備,使他安撫劉表的軍隊,同心一意,共抗曹操,劉備一定會很高興地接受。如果能夠成功,就能平定天下。如果不趕緊前去,恐怕會被曹操
所先。」權即遣肅行。
到夏口,聞操已向荊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琮已降,肅遂逐備於當陽長坂。宣權旨,致殷勤之意,且曰:「孫討虜聰明仁惠,敬賢禮士,江表英豪,咸歸附之。已據有六郡,兵精糧多,足以立事。今為君計,莫若遣腹心自結於東,以共濟世業。」備甚悅。肅又謂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為權長史。備進住樊口。
操將順江東下,亮謂備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遂與肅俱詣孫權,見於柴桑,說曰:「海內大亂,將軍起兵江東,劉豫州收眾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荊州,威震四海。英雄無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願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將軍外托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眾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眾,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坂,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眾,遠來疲敝,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
搶先動手。」孫權便派遣魯肅動身前往荊州。
魯肅行至夏口,聽說曹操已率大軍向荊州進發,便日夜兼程趕往荊州,等他進至南郡時,劉琮已經投降,魯肅於是到當陽縣的長坂迎候劉備。魯肅向劉備陳說了孫權的意圖,又向劉備表示敬意和關心,並且說:「孫將軍聰明仁惠,敬重禮待賢能之人,江南的英雄豪傑,都已歸附了他。現在他已占有六郡之地,兵精糧足,足以成就大事。現在為您考慮,不如派遣心腹之人去與孫將軍交結,以便共同救助天下。」劉備聽後甚為高興。魯肅又對諸葛亮說:「我是諸葛子瑜的朋友。」於是互相結為好友。諸葛子瑜,是諸葛亮的兄長諸葛瑾,時為孫權的長史。劉備進駐樊口。
曹操將要順長江東下,諸葛亮對劉備說:「事情很緊急了,請讓我奉您的命令去向孫將軍求救。」於是與魯肅一同去見孫權。諸葛亮在柴桑見到孫權,勸他說:「海內大亂,將軍在江東起兵,劉州牧在漢水以南聚集部眾,與曹操共爭天下。現在曹操鏟削群雄,差不多已經平定,於是攻破荊州,威震天下。英雄已經沒有用武之地,所以劉州牧逃到這裡,希望將軍度量自己的力量來決定對策。如果您能用江東的兵眾與中原曹操的軍隊相抗衡,不如及早與曹操斷絕來往;如果不能的話,您何不放下兵器捆束鎧甲,向他稱臣投降呢!現在您表面上有服從他的名義,內心卻猶豫不決,事情緊急而不做決斷,大禍很快就要臨頭了。」孫權說:「如果像您說得那樣,劉州牧為什麼不向曹操稱臣投降呢?」諸葛亮說:「田橫,不過是齊國的一個壯士,尚且能堅守志義不肯屈辱投降,何況劉州牧是皇室後裔,英才蓋世,眾多士人仰慕他,如同水流向大海一樣。倘若事情不能成功,那是天意,怎麼能再做曹操的臣下呢!」孫權勃然大怒,說:「我不能拿整個吳地和十萬將士去受制於人,我的主意已定!除了劉州牧,沒有人可以與曹操抗衡,但劉州牧剛遭失敗,怎麼能抵抗得了這麼強大的敵人呢?」諸葛亮說:「劉州牧雖然兵敗於長坂,但現在回來的將士及關羽的水軍共有精兵一萬人,劉琦召集江夏的將士,也不少於一萬人。曹操的軍隊遠道而來,疲憊不堪,聽說他追趕劉州牧時,輕裝騎兵一晝
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荊州之民附操者,逼兵勢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悅。
時操遺權書曰:「近者奉辭伐罪,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於吳。」權以示群下,莫不失色。張昭等曰:「曹公,豺虎也,挾天子以征四方,拒之不順。且將軍大勢可以拒操者,長江也。今操得荊州水軍,蒙沖、鬥艦乃以千數,浮以沿江,水陸俱下。此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而勢力眾寡又不可論。愚謂大計不如迎之。」魯肅獨不言。權起更衣,肅追於宇下,權知其意,執肅手曰:「卿欲何言?」肅曰:「向察眾人之議,專欲誤將軍,不足與圖大事。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肅迎操,操當以肅還付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乘犢車,從吏卒,交遊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乎?願早定大計,莫用眾人之議也。」權嘆息曰:「諸人持議,甚失孤望。今卿廓開大計,正與孤同。」
時周瑜受使至番陽,肅勸權召瑜還。瑜至,謂權曰:「操雖託名漢相,實漢賊也。將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
夜走了三百餘里路,這正是所說的『強弩發出去的箭,在射程末了時,連魯國的薄絹也穿不透』。所以兵法上忌諱這種做法,說這樣做『一定會損傷上將軍』。況且北方之人,不熟習水戰,此外荊州歸附曹操的百姓,不過是被曹操的大軍所逼迫,並不是從心裡服從。現在將軍如果能命令猛將率領將士數萬,與劉州牧同心協力,一定可以擊敗曹操的軍隊。曹軍失敗,一定會退回北方。這樣,荊州、吳地的勢力就會增強,天下鼎足三分的形勢就形成了。事情成敗的關鍵,就在今天!」孫權聽後非常高興。
這時,曹操給孫權送去書信說:「最近我奉天子之命討伐罪臣,劉琮束手歸降。現在統領水軍八十萬,將與將軍在吳地一同打獵。」孫權將曹操的書信拿給眾僚屬觀看,眾人無不驚惶失色。張昭等人說:「曹操這個人就像豺虎一樣,他挾天子以征討四方,如果抵抗他,在名義上就是不順從朝廷。況且將軍在形勢上可以用來抗拒曹操的,是長江天險。現在曹操得到荊州水軍,擁有的蒙沖、鬥艦數以千計,用這些戰船浮江而進,與步軍配合,水陸俱下。這就是說,曹操已經和我們共同占有長江天險,而雙方的實力強弱,又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我們認為最好還是投降曹操。」只有魯肅一言不發。孫權起身更衣,魯肅追至屋檐下,孫權知道魯肅的意思,拉住他的手說:「你想說什麼?」魯肅說:「我琢磨眾人的議論,只是想耽誤將軍,不值得與他們商議大事。現在我魯肅可以投降曹操,像將軍這樣的人卻不可以。為什麼這樣說呢?如果我投降曹操,他將會把我送交鄉里父老,品評我的名位,還可以做一個下曹從事,可以乘坐牛車,攜帶隨從,與士大夫們交結遊樂,經過多年遷升,也還能當上州郡的地方官。但如果將軍投降曹操,是想到哪裡去安身呢?希望您早定大計,不要聽信眾人的議論。」孫權感嘆地說:「眾人所持的意見,很讓我失望。現在你闡明了國家大計,正與我一樣。」
當時周瑜接受命令到番陽辦事,魯肅勸諫孫權召回周瑜。周瑜回來後,對孫權說:「曹操雖然假借漢朝丞相的名義,但其實他是漢朝的賊臣。將軍以自己的神武雄才,再加上憑據父兄的
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當橫行天下,為國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請為將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稿草,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將軍禽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數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將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呂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已滅,惟孤尚存。孤與老賊勢不兩立。君言當擊,甚與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與此案同!」乃罷會。
是夜,瑜復見權曰:「諸人徒見操書言水步八十萬而各恐懼,甚無謂也。今以實校之,彼所將中國人不過十五六萬,且已久疲。所得表眾亦極七八萬耳,尚懷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眾,眾數雖多,甚不足畏。瑜得精兵五萬,自足制之,願將軍勿慮。」權撫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各顧妻子,深失所望,獨卿與子敬與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贊孤也。五萬兵難卒合,已選三萬人,船糧戰具俱辦,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孤當續發人眾,多載資糧,為卿後援。」遂以周瑜、程普為左右督,與備併力逆操。以魯肅為贊軍校尉,助畫方略。
基業,割據江東地區,地方數千里,將士精銳足用,英雄豪傑樂於效力,應當橫行天下,為國家除去奸佞,何況曹操自己前來送死,卻可以投降他嗎!請讓我為將軍分析一下:現在北方尚未平定,馬超、韓遂是曹操的後患。而曹操捨棄鞍馬,依靠舟船,來與我們江東人較量。現在又正當嚴寒季節,馬匹沒有草料,驅使中原地區的士眾遠途跋涉來到江湖多水的地區,不服水土,一定會生疾病。這幾點是用兵的大忌,但曹操卻貿然犯此多處忌諱,將軍擒獲曹操,應該就在今天了。周瑜我請求帶領精兵數萬人,進駐夏口,保證為將軍打敗曹操!」孫權說:「曹操老賊想廢掉漢帝自己篡位已經很久了,只是顧忌二袁、呂布、劉表和我罷了,現在這幾位英雄都已被滅,只剩下我還在。我與老賊勢不兩立。你說應該迎擊他,與我的心意非常一致,這是上天將你賜給了我。」於是拔刀砍面前的奏案說:「眾將吏有再敢說應該投降曹操的,就與這個案子一樣。」於是散會。
這天夜裡,周瑜又去見孫權說:「眾人只見到曹操書信中說有水、步軍共八十萬便各自心懷恐懼,很沒有道理。現在根據實際情況核算一下,曹操所統率的北方將士不過十五六萬,而且早已疲憊不堪。所得到的劉表部眾至多也就七八萬,對他尚懷有疑慮之心。曹操憑藉疲憊的將士駕御心懷疑慮的兵眾,人數雖多,卻一點兒也不值得害怕。周瑜我只要得到精兵五萬,就可以擊敗曹軍,希望將軍不要多慮。」孫權拍著周瑜的後背說:「周公瑾,你的話說到這兒,非常合我的心思。張子布、秦文表等人只是各自關心他們的妻子兒女,非常讓我失望,只有你和魯子敬與我的心思相同,這是上天派你們兩個人來幫助我。五萬精兵一時難以集結,我已選好三萬精兵,舟船糧草及兵甲戰具都已齊備,你與魯子敬、程普領軍先行,我將繼續集結兵馬,多多載運物資糧草,做你的後援。」於是孫權任命周瑜、程普為左右督,率軍與劉備合力迎擊曹軍。任命魯肅為贊軍校尉,協助籌劃作戰方略。
劉備望見瑜船,乘單舸往見瑜,問:「戰卒有幾?」瑜曰:「三萬人。」備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備深愧喜。
進,與操遇於赤壁。時操軍已有疾疫。初一交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蓋曰:「今寇眾我寡,難與持久。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沖鬥艦十艘,載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備走舸,繫於其尾。先以書遺操,詐雲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最著前,中江舉帆,余船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余,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頃之,煙炎張天,人馬燒溺死者甚眾。瑜等率輕銳繼其後,雷鼓大進,北軍大壞。操引軍走,遇泥濘,道不通,悉使羸兵負草填之,蹈藉死者甚眾。天又大風,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至南郡。操軍死者太半,操乃留曹仁守江陵,樂進守襄陽,引軍北還。
甘寧徑進取夷陵,守之。益州將襲肅舉軍降,瑜以肅兵益呂蒙。蒙盛稱:「肅有膽用,且慕化遠來,於義宜益,不宜奪也。」權善其言,還肅兵。曹仁圍甘寧,蒙謂瑜曰:「留凌公績於江陵,蒙與君行,解圍釋急,勢亦不久。蒙保公績能十日守也。」瑜從之,大破仁兵於夷陵,於是將士形勢自倍。瑜乃渡江,屯北岸,與仁相拒。
劉備望見周瑜的水師,單獨乘坐一隻戰船去見周瑜,問周瑜:「有多少將士?」周瑜說:「三萬人。」劉備說:「可惜少了些。」周瑜說:「這已足夠使用,您只看我破敵就是了。」劉備很慚愧又高興。
周瑜率軍前進,在赤壁與操軍相遇。當時曹軍中已發生瘟疫。兩軍剛一交戰,曹軍失利,退至長江北岸。周瑜屯軍長江南岸,部將黃蓋說:「現在敵眾我寡,難於與之長久相持。曹軍現在正把戰船連在一起,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趕走曹軍。」於是選用蒙沖鬥艦十艘,上邊載以乾草、桔柴,並在柴草上澆灌上油,外面裹上帷幕,船上插樹旌旗,並預備好輕快快船,系在大船之後,以備船上將士在火起後撤退。黃蓋先寫信給曹操,假稱要投降曹軍。當時東南風正急,黃蓋將十艘戰船排列在前面,到江心時升起船帆,其餘船隻在後依次而進。曹軍將士都走出營寨站在那裡觀看,指著船隊說是黃蓋來降。黃蓋船隊到離曹軍二里余遠時,十艘戰船同時點火,火烈風猛,船像箭一樣向前疾行,將曹軍的戰船全部點燃燒盡,大火蔓延到岸上營寨。頃刻之間,煙火滿天,曹軍人馬被火燒及淹死的不計其數。周瑜等人率領輕裝精兵繼黃蓋之後進軍,戰鼓震天,將士奮勇向前,曹軍大敗。曹操率軍退走,路遇泥濘,道路不通,曹操命令全部的老弱殘兵背負柴草墊路,互相踐踏而死者甚眾。當時天又颳起大風,劉備、周瑜率軍水陸並進,追擊曹軍直至南郡。曹軍死傷大半,曹操於是留下曹仁鎮守江陵,樂進鎮守襄陽,自己領軍北還。
甘寧率部直進,攻取夷陵,據城防守。益州將領襲肅率部投降,周瑜將襲肅帶來的軍隊補充給呂蒙。呂蒙極力稱讚襲肅,說:「襲肅有膽識才幹,而且是仰慕德化遠來歸順,從道義上說,應該給他補充將士,不應該削奪他的兵力。」孫權認為呂蒙說得很對,將軍隊還給了襲肅。曹仁圍攻甘寧,呂蒙對周瑜說:「可以留下凌公績在江陵,呂蒙我與您一起去救甘寧,解除圍困排釋危急,也用不了很長時間。我保證凌公績能堅守十天。」周瑜聽從了他的建議,在夷陵大破曹仁,於是全軍將士士氣倍增。周瑜渡過長江,駐屯北岸,與曹仁相峙。
十二月,孫權圍合肥。 劉備徇荊州江南諸郡,降之。
劉備表劉琦為荊州刺史,引兵南徇武陵、長沙、桂陽、零陵,皆降。廬江營帥雷緒率部曲數萬口歸備。備以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督諸郡賦稅以充軍實。
孫權使其將賀齊討黟賊,平之。
丹陽黟賊帥陳仆等二萬戶屯林歷山,四面壁立。齊募輕捷士,夜於隱處以鐵戈拓山而上,縣布以援下人,得上者百餘人,分布四面,鳴鼓角,賊守路者皆驚走,還。大軍上攻破之。以其地為新都郡,齊為太守。
十二月,孫權圍攻合肥。 劉備攻取荊州的江南諸郡,迫使他們投降。
劉備上表推薦劉琦為荊州刺史,率軍南進,攻取武陵、長沙、桂陽、零陵四郡,四郡都來投降。廬江營帥雷緒率部曲數萬人歸降劉備。劉備任命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命他徵收諸郡賦稅,以充作軍用物資。
孫權命令部將賀齊討伐黟縣的盜賊,賀齊將其平定。
丹陽黟縣的盜賊首領陳仆等兩萬戶人屯據林歷山,林歷山四面都是懸崖峭壁。賀齊招募身體輕巧敏捷的壯士,命他們在夜間用鐵戈掘山攀登至山上,然後放下布繩,使下邊的人攀援而上,先後上去一百多人,四面分散,鳴響鼓角,扼守山路的盜賊聽到鼓角聲,都驚慌逃走,返回營寨。賀齊大軍乘機攻上山頂,大破陳仆等人。孫權在當地設置新都郡,任命賀齊為新都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