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二

起丁未(167)漢桓帝永康元年,盡癸酉(193)漢獻帝初平四年。凡二十一年。 丁未(167) 永康元年 春正月,東羌復反,段熲擊破之。 夫余寇玄菟。夏四月,羌寇三輔。 五月,地裂。 是月晦,日食。 六月,赦黨人歸田裡,禁錮終身。 陳蕃既免,朝臣震慄,莫敢復為黨人言者。賈彪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洛陽,說竇武及尚書霍諝等,使訟之。武上疏曰:「膺等建忠抗節,志經王室,此誠陛下稷、契、伊、呂之佐,而虛為奸臣賊子所誣枉,天下寒心,海內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時見理出,以厭人鬼喁喁之心。今台閣近臣,尚書朱㝢、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勛等皆國之貞士,朝之良佐。尚書郎張陵、媯皓、苑康、楊喬、邊韶、戴恢等,文質彬彬,明達國典,而陛下委任近習,專樹饕餮,外典州郡,內干心膂,宜以次貶黜,案罪糾罰。信任忠良,平決臧否,使邪正毀譽,各得其所。如此,咎徵可消,天應可待。間者有嘉禾、芝草、黃龍之見。夫瑞生必於嘉士,福至實由善人。在德為瑞,無德為災。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稱慶。」 丁未(167) 漢桓帝永康元年 春正月,東羌再一次反叛,護羌校尉段熲率軍攻擊大破叛羌。 夫餘人侵犯玄菟郡。 夏四月,羌人侵犯三輔地區。 五月,地裂。 五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六月,桓帝下詔,赦黨人回歸各自家鄉,終生不許再出來做官。 陳蕃被罷免以後,滿朝大臣為之震動恐懼,再也沒人敢為黨人申辯求情。賈彪說:「我不西行入京,大禍不可能解除。」於是親自到洛陽,去說服竇武和尚書霍諝等人,請他們出面營救黨人。竇武上書說:「李膺等人秉持忠心,堅守節操,矢志為王室大業操勞,他們確是陛下的后稷、子契、伊尹、呂尚一般的輔佐賢臣,而被奸臣賊子虛構罪名所誣陷冤枉,以致天下寒心,海內失望。惟請陛下小心省察,立即釋放他們,以滿足天下喁喁切望之心。尚書台的近侍大臣,如尚書朱㝢、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勛等人,都是忠貞國家之士,輔佐朝廷的良才。尚書張陵、媯皓、苑康、楊喬、邊韶、戴恢等人,文質彬彬,通曉國家的典章制度,而陛下卻偏信親近左右,依靠邪惡之人,讓他們在外掌管州郡,在內作為心腹參與機要,應該把這些奸佞邪惡之徒漸次加以貶黜,調查他們的罪行,加以懲罰。信任忠良,辨清善惡是非,使邪惡與正直、毀謗和榮譽各得其所。如果這樣,上天所降的災異徵兆即可消除,上天的祥瑞指日可待。最近,偶有嘉禾、芝草、黃龍出現。祥瑞發生,一定是因為有賢士,福至是因為有良善之人。有德行就是祥瑞,無德行就是災難。陛下的行為不符合天意,所以不應該慶賀。」 書奏,因以病上還城門校尉、槐里侯印綬。霍諝亦為表請。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黨人,甫詰曰:「卿等更相拔舉,迭為唇齒,其意如何?」范滂曰:「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污,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並脫桎梏。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懼,請帝以天時宜赦,遂赦,改元。黨人二百餘人皆歸田裡,書名三府,禁錮終身。滂往候霍諝而不謝。或讓之,滂曰:「昔叔向不見祁奚,吾何謝焉!」滂歸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車數千輛,鄉人殷陶、黃穆侍衛於旁,應對賓客。滂曰:「是重吾禍也。」遂遁還。 初,詔書下舉鉤黨,郡國所奏多至百數,唯平原相史弼獨無所上。詔書迫切州郡,髡笞掾史。從事坐傳舍責曰:「青州六郡,其五有黨,平原何治而得獨無?」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畫界分境,水土異齊,風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無,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誣陷良善,則平原之人戶可為黨,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從事大怒,即舉奏弼。會黨禁中解,所脫者甚眾。竇武所薦楊喬,容儀偉麗,數言政事,帝愛其才貌,欲妻以公主,喬固辭,不聽,遂不食而死。 奏書呈上後,竇融藉口生病辭去城門校尉、槐里侯的職爵,並交還印綬。霍諝也上書營救黨人。桓帝的怒氣稍稍消解,派中常侍王甫到監獄審訊黨人,王甫詰問說:「你們互相拔舉保薦,像嘴唇和牙齒一樣互為依存,到底有什麼企圖?」范滂說:「我想要讚美善良使大家一樣清廉,嫉恨邪惡使大家認清污濁所在,原以為朝廷會支持我們這樣做,從沒想到這是結黨。我死後,但願將我埋在首陽山之側,上不辜負皇天,下不愧對伯夷、叔齊這樣的高士。」王甫深為范滂言辭所感,為之動容,於是命令官吏解除他們身上的刑具。李膺等人的供詞又牽連出許多宦官子弟,宦官們害怕,就請求桓帝,以發生日食為由,大赦天下,赦免了黨人、改年號。黨人二百餘人,都被遣送回鄉,將他們的姓名書錄太尉、司徒、司空三府,不許再出來做官。范滂去拜訪霍諝,卻不肯道謝。有人責備他,范滂說:「過去叔向不見祁奚,我又何必感謝霍諝呢!」范滂回到汝南,南陽的士大夫乘車來迎接他的有數千輛,范滂的同鄉殷陶、黃穆站在他身旁侍衛,為他應答賓客。范滂說:「你們這樣,是加重我的災禍。」於是,他悄悄地逃離故鄉。 當初,靈帝下詔搜捕黨人,各郡及各封國奏報檢舉的黨人,多得以百計數,只有平原國相史弼,一個黨人也沒有上報。詔書接連下達,嚴切催促州郡官府奏報,有的掾史甚至因此受到髡刑和鞭刑。青州從事坐在平原國傳舍責問史弼說:「青州所轄六個郡國,其中五個郡國都有黨人,平原國為何治理得一個黨人也沒有?」史弼回答說:「先王治理天下,劃分郡國境界,各地水土不同,風俗各異。別的郡有的平原國卻沒有,怎麼能夠相比!如果是秉承上司的旨意,誣陷善良無辜的人,那麼平原國的人,戶戶可以稱之為黨人,我這個國相,只有一死而已,我堅決不能做這種事!」從事大怒,立即舉奏彈劾史弼。這時,正好桓帝下詔解除黨禁,史弼所救脫的人很多。竇武所舉薦的楊喬,容貌風儀偉麗,多次上書陳述議論朝廷政事,桓帝喜愛他的才華和容貌,打算把公主嫁給他,楊喬堅決難辭,桓帝不答應,楊喬絕食而死。 秋八月,巴郡言黃龍見。 初,郡人慾就池浴,見池水濁,因戲相恐「此中有黃龍」。語遂行,太守欲上之。郡吏傅堅諫曰:「此走卒戲語耳。」太守不聽。 大水,海溢。 冬十月,羌寇三輔,張奐遣司馬董卓擊破之。 奐論功當封,以不事宦官故不果。拜董卓為郎中。卓,隴西人,性粗猛有謀,羌胡畏之。 十二月,帝崩。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初,竇後既立,御見甚稀,唯采女田聖等有寵。後素忌忍,帝梓宮尚在前殿,遂殺田聖。 遣使迎解瀆亭侯宏詣京師。 竇武召侍御史河間劉,問以國中宗室之賢者,稱孝王曾孫宏。武白太后,定策禁中,以守光祿大夫,持節奉迎宏,時年十二。 戊申(168) 孝靈皇帝建寧元年 春正月,以竇武為大將軍,陳蕃為太傅,與司徒胡廣參錄尚書事。 時新遭大喪,國嗣未立,諸尚書畏懼,多託病不朝。陳蕃移書責之曰:「古人立節,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諸君 秋八月,巴郡上報說發現黃龍。 最初,一些巴郡當地人想去池塘洗浴,看到池塘水渾濁,就互相開玩笑恐嚇說:「裡面有黃龍。」這句玩笑話隨即傳播開來,郡太守認為這是祥瑞,所以想將它上報朝廷。郡府屬吏傅堅勸阻說:「這只是小民們開玩笑的話,怎能當真?」郡太守沒有聽他的勸阻。 發生大水災,海水倒灌。 冬十月,羌人侵犯三輔地區,張奐派遣司馬董卓迎擊,大敗羌人。 張奐按照功勞應當晉封爵位,但因他不肯巴結宦官,結果沒有晉封。任命董卓為郎中。董卓是隴西郡人,性格粗暴勇猛而有謀略,羌人、胡人都畏懼他。 十二月,桓帝去世。尊皇后竇妙為皇太后,竇太后臨朝主持朝政。 起初,竇妙被立為皇后,很少有機會見到桓帝,只有采女田聖等人得到桓帝寵愛。竇後忌妒而殘忍,桓帝的棺材還停放在前殿,竇後就下令處死田聖。 派遣使者迎接解瀆亭侯劉宏至京師晉見。 竇武召見侍御史河間國人劉,向他詢問劉氏皇族中的賢才,劉推薦河南孝王劉開的曾孫劉宏。竇武稟報竇太后,在宮禁中定立承繼大策,任命劉為守光祿大夫,持節奉迎劉宏入京,當時,劉宏十二歲。 漢靈帝 戊申(168) 漢靈帝建寧元年 春正月,任命竇武為大將軍,任命陳蕃為太傅,和司徒胡廣統領尚書台事宜。 此時,正逢桓帝大喪,新帝還沒即位,尚書們都心懷畏懼,很多人託病不敢入朝。陳蕃寫信責備他們說:「古代樹立名節,事奉故去的君主,猶如他生前一樣。而現在新帝尚未即位,諸位 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床乎!」諸尚書惶怖,皆起視事。 解瀆亭侯宏至,入即位。 二月,葬宣陵。 段熲擊東羌於高平,大破之。以熲為破羌將軍。 初,熲既定西羌,而東羌先零等種猶未服,皇甫規、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詔以問熲,熲上言曰:「東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落,余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當慮外離內合,兵往必驚。且羌虜人畜疲嬴,有自亡之勢,欲更招降,坐制強敵耳。臣以為狼子野心難以恩納。勢窮雖服,兵去復動。計所餘三萬餘落,近居塞內,路無險折,而久亂並、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內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諸羌並擅其地,是為癰疽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輛,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如此則可令群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諸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猶不誅盡,今不暫疲民,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 熲於是將兵萬餘人,齎十五日糧,從彭陽直指高平,與先零諸種戰。虜兵盛,眾皆恐,熲乃令軍中長鏃利刃,長矛 怎麼在這樣苦峻的處境中,放棄責任,躺在床上休息呢!」尚書們惶恐,紛紛入朝理事。 解瀆亭侯劉宏到京師,入宮即皇帝位。 二月,安葬桓帝於宣陵。 段熲在高平進攻羌人,大敗羌人。擢升段熲為破羌將軍。 當初,段熲既已平定西羌,而東羌先零等部還未歸服,皇甫規、張奐連年招撫,羌人屢次投降,又不斷反叛。桓帝下詔詢問段熲平羌戰略,段熲上書說:「東羌投降皇甫規的,已有二萬帳落,殘餘叛羌已所剩無幾。而今張奐所以躊躇不敢進兵的原因,只是顧慮已歸降的羌人與叛羌相通,裡應外合,大軍一動,羌人必然驚亂。並且羌人已是戰士和馬匹十分疲憊,有自行滅亡的趨勢,想再一次招降他們,坐著不動便可制服強敵。我認為,叛羌是狼子野心,很難用恩德感化。當形勢對他們十分不利時,雖然歸服,但軍隊一撤,又重新反叛。東羌還剩有三萬餘個帳落,現居住在塞內,道路沒有險阻,而他們長久地擾亂並、涼二州,屢次侵掠三輔地區,迫使西河郡、上郡太守的府治遷徙至內地,安定、北地兩郡已陷於勢單危急之地,自雲中郡、五原郡,西到漢陽郡二千餘里,全被匈奴、羌人所占有,這就等於瘡疽暗疾,滯留在兩脅之下,如果不把他們誅滅,必然滋長,為害無窮。倘若用騎兵五千、步兵萬人、戰車三千輛,用三個冬天兩個夏天的時間,足可以擊破平定,約計用費五十四億。這樣,可以使羌人諸部皆破,匈奴永遠歸服,遷徙到內地的郡縣官府,能夠返回故地。據我計算,自順帝永初年代中期起,諸部羌人反叛,歷時十四年,用費二百四十億。順帝永和年代末期,又歷時七年,用費八十餘億。用費消耗如此龐大,還不能徹底消滅叛羌,而今不暫時使人民忍受疲憊之苦,則永久的安寧便遙遙無期。我願盡劣笨的能力,期待陛下的節制調度。」桓帝批准了他的平羌方略。 於是,段熲率領一萬餘人,攜帶十五天的糧食給養,從彭陽向高平挺進,與羌人先零部落開戰。羌人強盛,段熲部眾都很恐懼,段熲就命令軍中使用長箭頭和鋒利的大刀,前隊為持長矛的 三重,挾以強弩,列輕騎為左右翼,謂將士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眾皆應聲騰赴,馳騎於旁,突而擊之,虜眾大潰,斬首八千餘級。太后賜詔褒美,賜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為郎中,敕中藏府增助軍費,拜熲破羌將軍。 閏月,追尊皇祖為孝元皇,夫人為孝元後,考為孝仁皇,尊母董氏為慎園貴人。 夏五月朔,日食。 六月,大水。 錄定策功,封竇武為聞喜侯。 涿郡盧植說武曰:「足下建立聖主,四海有系,論者以為吾子之功於斯為重。夫同宗相後,披圖案牒,以次建之,何勛之有!宜辭大賞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長八尺二寸,音聲如鐘,性剛毅,有大節。少事馬融,融性豪侈,多列女倡歌舞於前,植侍講積年,未嘗轉眄,融以是敬之。 封陳蕃為高陽鄉侯。不受。 太后以蕃舊德,特封之。蕃固讓不受。 段熲追擊東羌,連戰破之。 段熲將輕兵追羌,出橋門,晨夜兼行,與戰,連破之。又戰於靈武谷,羌遂大敗。余寇四千落,悉散入漢陽山谷間。張奐上言:「東羌雖破,余種難盡,宜以恩降,可無後悔。」詔書下熲,熲復上言:「臣本知東羌雖眾,而軟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為永寧之算。而張奐說虜強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信納瞽言,奐遂猜恨,言:『羌一氣所生, 三排步兵,挾以射遠的弓弩手,以輕裝騎兵為左右翼,對將士們說:「今天,我們離家千里,前進則大事成功,逃走則大家全死,讓我們共同努力建立功名!」隨著高呼,部眾都跟隨著吶喊衝鋒,兩翼的輕騎兵也向羌人突擊,羌人崩潰,段熲部從斬殺羌人八千餘。竇太后下詔褒獎,賜段熲錢二十萬,任命段熲家中一人為郎官,下令中藏府調撥金錢增助軍費,擢升段熲為破羌將軍。 閏月,追尊靈帝祖父劉淑為孝元皇帝,祖母為孝元皇后,父親為孝仁皇帝,尊母親董氏為慎園貴人。 夏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六月,發生大水災。 論定擁立皇帝的功勞,封竇武為聞喜侯。 涿郡人盧植勸說竇武道:「您擁立聖主,使四海有所維繫,議論者認為您的功勞中這是最重大的。皇帝的繼立,不過是根據血統,依次相繼,您不過是依照圖牒的次序,確立皇帝的人選,這又有什麼功勞呢!您應該辭去朝廷給您的大賞,以保全您的身家名節。」竇武沒有聽從盧植的意見。盧植身長八尺二寸,說話的聲音和洪鐘一樣洪亮,性格剛毅,節操高尚。年輕時跟隨馬融學習,馬融性格豪放奢侈,經常讓女伎在堂前歌舞,盧植在座下聽講多年,從來沒有轉過眼看過一次,馬融因此十分敬重他。 晉封陣蕃為高陽鄉侯。陳蕃辭讓不肯接受封爵。 竇太后感激陳蕃舊日對她的恩德,特封他為高陽鄉侯。陳蕃堅決辭讓,不接受封爵。 段熲追擊東羌人,接連作戰,擊潰了他們。 段熲率領輕裝軍隊追擊羌人,出橋門谷,日夜兼行,與羌人激戰,接連打敗他們。又在靈武谷與羌人交戰,大敗羌人。殘餘的羌人只剩下四千餘個帳落,全部逃散進入漢陽郡的山谷里。張奐上書朝廷說:「東羌人雖被擊潰,但殘眾難以根除,最好以恩德招降,可永遠不會後悔。」朝廷詔告段熲,段熲再次上書說:「我本來知道東羌雖然人數眾多,但軟弱容易制服,所以才多次陳述我的愚見,想做永久安寧的打算。而張奐卻說羌人強大,難以擊破,最好招降。聖明的朝廷猶如明鏡,採納了我不明事理的妄言,於是,張奐心懷猜忌,說什麼:『羌人與漢人均為上天一氣所生, 不可誅盡,血流污野,傷和致災。』臣伏念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剽發冢,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動兵涉夏,連獲甘澍,歲時豐稔,人無疵疫。上占天心,不為災傷;下察人事,眾和師克。昔先零作寇,趙充國徙令居內,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始服終叛,至今為鯁。今傍郡戶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令降徒與之雜居,是尤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內也。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久之策,欲絕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規三歲之費,用五十四億,今適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殘盡,將向殄滅。臣每奉詔書,軍不內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臨時量宜,不失權便。」 秋九月,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奏誅宦者曹節等,節等殺之。遂遷太后於南宮。 初,竇太后之立也,陳蕃有力焉。及臨朝,政無大小,皆委於蕃。蕃與竇武同心戮力,以獎王室,征天下名賢李膺、杜密、尹勛、劉瑜等,皆列於朝廷,與共參政事。於是天下之士莫不延頸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趙嬈及諸女尚書,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共相朋結,諂事太后,太后信之,數出詔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嘗共會朝堂,蕃私謂武曰:「曹節、王甫操弄國權,濁亂海內,今不誅之,後必難圖。」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席而起。武乃引尚書令尹勛等共定計策。 不可斬盡殺絕,血流成河沾污原野,有傷和氣,招致災難。』我仔細思索,先零部落諸羌,反覆無常,攻陷州郡,掠奪百姓,挖墓掘冢,使生者、死者都遭受災禍,上天見此,也很震怒,才假借我漢軍之手,誅殺他們。大兵出動,經過夏季,接連獲降喜雨,莊稼豐收,人民也沒有一點瘟疫。可見,我們這樣做,上應天心,不為災禍所傷;下合人意,萬眾一心,師出必勝。過去,先零羌人擾邊為寇,趙充國將他們遷居塞內,煎當羌人擾亂邊塞,馬援把他們遷入三輔地區,他們開始全都降服,最終起兵反叛,至今仍然為害。而今沿邊各郡,戶口稀少,多次遭受羌人的毒害,而讓羌人與漢民雜居在一起,這樣就像把荊棘種在良田裡,把毒蛇養在內室里一樣。所以,我依仗大漢朝的威名,建立長久安寧的策略,打算徹底剷除禍根,使其再也不能生存。本來規劃三年的用費,用費五十四億,至今剛過一年,耗費沒有到一半,而殘餘的叛羌,已像灰燼一樣,即將滅絕。我每次奉讀詔書,深知朝廷對軍事行動從不干預,但願能如此到底,平羌事宜一切由我處理,臨時應變,不失軍機。」 秋九月,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上書奏請殺宦官曹節等,曹節等殺陳蕃、竇武。將竇太后遷到南宮。 當初,竇太后被冊立為皇后,陳蕃曾出過力。等到竇太后臨朝主持朝政時,就把大小政事全交由陳蕃處理。陳蕃和竇武齊心合力,輔佐皇室,將天下聞名的賢才李膺、杜密、尹勛、劉瑜等,皆徵召入朝共同參與政事。於是天下人無不伸長脖子盼望太平盛世的到來。然而,靈帝的乳母趙嬈和女尚書們,整天在竇太后身邊,與中常侍曹節、王甫等互相勾結,阿諛奉承竇太后,得到太后的寵信,多次頒布詔命,封爵拜官。對此,陳蕃、竇武十分痛恨。一次,陳蕃、竇武在朝堂上商議政事,陳蕃私下對竇武說:「曹節、王甫操縱國家大權,擾亂天下,今天不殺了他們,以後更難下手。」竇武認為陳蕃說得很對。陳蕃十分高興,用手推席而起。於是,竇武就和尚書令尹勛等人商議制定消滅宦官的策略。 會有日食之變,蕃謂武曰:「昔蕭望之困一石顯,況今石顯數十輩乎!蕃以八十之年,欲為將軍除害。今可因此斥罷宦官以塞天變。」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黃門、常侍但當給事省內門戶,主近署財物耳。今乃使與政事,任重權,子弟布列,專為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誅廢以清朝廷。」太后曰:「故事,世有宦官,但當誅其有罪者,豈可盡廢耶!」 時中常侍管霸頗有才略,專制省內,武先白收霸及蘇康等,皆坐死。武複數白誅節等,太后猶豫未忍。蕃上疏言:「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與趙夫人、諸尚書並亂天下,今不急誅,必生變亂,願出臣章宣示左右,並令天下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納。 八月,太白犯房之上將,入太微。劉瑜惡之,上書皇太后曰:「案《占書》:宮門當閉,將相不利,奸人在主傍,願急防之。」又與武、蕃書,勸以速斷大計。於是武、蕃以朱㝢為司隸校尉,劉祐為河南尹,虞祁為洛陽令,奏免黃門令魏彪,以所親小黃門山冰代之。收長樂尚書鄭颯,送北寺獄。蕃曰:「此曹子便當收殺,何復考為!」武令冰與尹勛雜考,辭連曹節、王甫。勛、冰即奏收節等,使劉瑜內奏。 九月,武出宿歸府。典中書者先以告長樂五官史朱瑀,瑀盜發武奏,罵曰:「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 此時正好出現日食的災變,陳蕃對竇武說:「過去,蕭望之被一個石顯所困,何況今有數十個石顯!我以八十高齡,願為將軍除害。現在正可以利用出現日食的機會,斥退罷黜宦官,以消除上天災變。」於是竇武稟告太后說:「根據過去的典章制度,黃門、常侍只是在宮省內任職,管理宮廷門戶,負責保管宮內財物罷了。而現在卻讓他們參與政事,掌握大權,宦官子弟擔任要職的比比皆是,他們貪污殘暴,為非作歹。天下怨聲四起,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應該將他們都誅殺廢黜,以肅清朝廷。」太后說:「根據舊制,皇家世世代代有宦官,只應該誅殺有罪的宦官,怎麼能夠將他們全部廢棄呢!」 當時,中常侍管霸很有才略,在宮省內說一不二,竇武就先逮捕管霸、蘇康等人,都處以死刑。此後,竇武又多次請求太后誅殺曹節等人,太后猶豫不決,不忍心誅殺他們。於是陳蕃上書說:「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人與趙嬈、諸尚書,一起擾亂天下,今天如果不趕緊殺掉他們,以後一定會發生變亂,請求把我的這份奏章,宣示左右,並讓天下的奸佞之人都知道我十分痛恨他們。」竇太后不肯採納陳蕃的意見。 八月,金星侵犯房宿上將星,深入太微星座。劉瑜對這種天象十分厭惡,向竇太后上書說:「上天有此星象,根據《占書》:宮門應當關閉,將對將相不利,奸佞之人就在人主身旁,但願能緊急防備。」同時,又給竇武、陳蕃寫信,勸告他們要迅速果斷地確定大計。於是,竇武,陳蕃任命朱㝢為司隸校尉,劉祐為河南尹,虞祁為洛陽縣令,奏准免去黃門令魏彪的官職,以所親信的小黃門山冰接替魏彪的職位。收捕長樂尚書鄭颯,送北寺獄監禁。陳蕃說:「這些傢伙抓住就應該當場殺掉,還審問什麼!」竇武沒有聽從,命令山冰與尹勛審問鄭颯,鄭颯的供辭牽連曹節、王甫。尹勛、山冰即奏請竇太后收捕曹節等人,奏章讓劉瑜呈遞。 九月,竇武休假,出宮回到家中住宿。主管奏章的宦官得到消息後,先行告訴長樂五官史朱瑀,朱瑀偷偷拆閱竇武的奏章,大罵說:「宦官放縱犯罪的該殺,可我們又有什麼罪過,卻該當 盡見族滅!」因大呼曰:「陳蕃、竇武奏白太后廢帝,為大逆!」乃夜召所親共普等十七人,歃血共盟。曹節請帝出御前殿,拔劍踴躍,趙嬈等擁衛左右。閉諸禁門,召尚書官屬,挾以白刃,使作詔板,拜王甫為黃門令,持節至北寺獄,收勛、冰殺之,出颯。還兵劫太后,奪璽綬。使颯等持節收武等。武馳入步兵營,召會北軍五校士數千人屯都亭,下令軍士曰:「黃門、常侍反,盡力者封侯重賞。」陳蕃聞難,將官屬諸生八十餘人,並拔劍突入尚書門,攘臂呼曰:「大將軍忠以衛國,黃門反逆,何雲竇氏不道耶!」王甫使劍士收蕃,蕃拔劍叱甫,辭色逾厲。遂被執送北寺獄,即日殺之。 時張奐征還,節等以奐新至,不知本謀,矯制使奐率五營士討武。甫將千餘人出與奐合,使其士大呼武軍曰:「竇武反,汝皆禁兵,當宿衛宮省,何故隨反者乎!」營府素畏服中官,於是武軍稍稍歸甫,自旦至食時,兵降略盡。武自殺,梟首都亭。 收捕宗親賓客悉誅之。及劉瑜、馮述皆夷其族。遷皇太后於南宮,徙武家屬於日南。門生故吏皆免官禁錮。議郎巴肅始同謀,節等不知,但坐禁錮,後乃知而收之。肅自載詣縣,縣令解印綬,欲與俱去。肅曰:「為人臣者,有謀不敢隱,有罪不逃刑。」遂被誅。曹節遷長樂衛尉,與王甫等六人皆封列侯。蕃友朱震收葬蕃屍,匿其子逸,事覺,系 滅族!」因而大喊說:「陳蕃、竇武奏請太后廢黜皇帝,大逆不道!」便連夜召集親信共普等十七人,歃血盟誓。曹節請靈帝來到前殿,讓他拔劍跳躍,做出憤激的樣子,派趙嬈等在靈帝左右侍衛。關閉宮門,召喚尚書官屬,以利刀相威脅,命令他們撰寫詔書,任命王甫為黃門令,持節到北寺監獄,捕殺了尹勛、山冰,放出了鄭颯。隨後率兵回宮,劫持竇太后,奪取皇帝的璽印。派鄭颯等人持節收捕竇武等人。竇武奔入步兵營,召集會合北軍五校將士數千人,進屯都亭,對軍士下令說:「黃門、常侍謀反,努力平定謀反者封侯、重賞。」陳蕃聽到宦官發難,率領部下及學生八十餘人,各拔劍沖入尚書台門前,振臂大呼說:「大將軍忠心衛國,黃門反叛,為什麼反說竇氏大逆不道!」王甫命令武士收捕陳蕃,陳蕃拔劍怒叱王甫,言辭和臉色更加嚴厲。武士將陳蕃押送至北寺監獄,當天將陳蕃殺死。 這時,張奐正好被召回京師,曹節等人以張奐剛剛回來,不知道他們的陰謀,假傳皇帝聖旨命令張奐率領五營軍士討伐竇武。王甫率領千餘人出宮與張奐會合,讓士兵向竇武軍大喊:「竇武謀反,你們都是皇帝的禁衛部隊,應當保衛皇宮,為什麼追隨謀反的人呢!」北軍五營校尉府的官兵,向來就畏懼歸服宦官,於是竇武軍隊開始有人投奔王甫,從清晨到早飯時,竇武的軍隊幾乎都歸降了王甫。竇武自殺,被砍下頭懸掛在洛陽都亭示眾。 接著,又搜捕竇武的親族、賓客、親戚,全部加以誅殺。劉瑜、馮述都也被誅滅全族。將竇太后遷到南宮,把竇武的家屬放逐到日南郡。陳蕃、竇武的學生、門生和過去的部屬一律被免去官職,終身不能出來做官。議郎巴肅開始參與了竇武除滅宦官的密謀,曹節等人不知道,所以當時只是被免職,終身不能再做官,後來被發現,於是下令搜捕巴肅。巴肅自己乘車到縣廷自首,縣令解下印信,打算和巴肅一起逃走。巴肅說:「作為臣下,有謀略不敢隱藏,有罪不逃避刑罰。」於是被處死。曹節升任長樂衛尉,與王甫等六人都被封為列侯。陳蕃的朋友朱震收斂埋葬陳蕃的屍體,將陳蕃的兒子陳逸藏匿起來,事情被發覺後,朱震被抓 獄。震受考掠,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武掾胡騰殯斂武屍,行喪,亦坐禁錮。武孫輔,年二歲,騰詐以為己子,與令史張敞共匿之,亦得免。張奐遷大司農,封侯。奐深病為節等所賣,固辭不受。 冬十月晦,日食。 十二月,鮮卑、濊貊寇幽、並。烏桓稱王。 烏桓大人上谷難樓有眾九千餘落,遼西丘力居有眾五千餘落,自稱王。遼東蘇仆延有眾千餘落,自稱峭王。右北平烏延有眾八百餘落,自稱汗魯王。 己酉(169) 二年 春正月,尊慎園貴人董氏為孝仁皇后,以其兄子重為五官中郎將。 夏四月,青蛇見御座上。大風雨雷雹,詔公卿言事。 張奐上疏曰:「昔周公葬不如禮,天乃動威。今武、蕃忠貞,未被明宥,妖眚之來,皆為此也。宜急為改葬,徙還家屬,其從坐禁錮,一切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宮,而恩禮不接,宜思大義顧復之報。」上深嘉其言,而為宦者所制,不得從也。奐又與尚書劉猛等共薦王暢、李膺可參三公之選,節等疾其言,遂下詔切責之。皆自囚廷尉,數日得出,以俸贖罪。郎中謝弼上封事曰:「皇太后幽隔空宮,如有霧露之疾,陛下當何面目以見天下!孝和皇帝不絕竇氏之 入獄。朱震遭受嚴刑拷打,但誓死不肯招供,陳逸因此逃脫性命。竇武府中的掾吏胡騰收斂殯葬竇武的屍體,並為其服喪,也受到不得為官的處分。竇武的孫子竇輔,年僅二歲,胡騰謊稱是自己的兒子,與大將軍府令史張敞一起將竇輔藏起來,竇輔也因此逃得性命。張奐升遷為大司農,因功封侯。張奐懊悔上了曹節等人的當,堅決推辭,不肯接受封侯。 冬十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十二月,鮮卑和濊貊侵犯幽、並二州。 烏桓首領自稱王。 烏桓首領上谷難樓有部眾九千餘帳落,遼西郡的丘力居有部眾五千餘帳落,自己稱王。遼東郡的蘇仆延,擁有部眾一千餘個帳落,自稱峭王。右北平郡的烏延,擁有部眾八百餘落,自稱汗魯王。 己酉(169) 漢靈帝建寧二年 春正月,尊慎園貴人董氏為孝仁皇后,任命董氏哥哥的兒子董重為五官中郎將。 夏四月,在皇帝御座上出現一條青蛇。出現大風雷雨冰雹,靈帝下詔命公、卿大臣各呈奏,討論災異出現的原因。 張奐上疏說:「過去,安葬周公不符合禮制,上天動怒。而今竇武、陳蕃忠貞為國,卻沒有得到朝廷明顯的寬恕,怪異災變的出現,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應當趕快重新安葬他們,遷回他們被放逐的家屬,因他們而受到牽連遭到禁錮的,全部撤銷處分。還有,皇太后雖然在南宮居住,但恩遇禮敬卻經常享受不到,應該思念大義,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靈帝深覺張奐說得有理,但為宦官們所控制,自己做不了主。張奐又和尚書劉猛共同薦舉王暢、李膺認為他們是三公的合適人選,曹節等人痛恨他們的言論,讓靈帝下詔嚴厲責備張奐等人。張奐等人都到廷尉獄,請求囚禁,數天之後才被釋放,以俸祿贖罪。郎中謝弼上呈密封奏章給靈帝,說:「皇太后被幽禁隔離在空宮之中,萬一有什麼急病,陛下還有什麼面目見天下之人呢!孝和皇帝不斷絕竇太后的 恩,前世以為美談。《禮》『為人後者為之子』,今以桓帝為父,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哉!台宰重器,國命所系,今之四公,唯劉寵斷斷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之凶。可因災異,並加罷黜,征王暢、李膺並居政事,庶災變可消,國祚唯永。」左右惡之,以他罪收弼,掠死於獄。光祿勛楊賜曰:「王者心有所想,雖未形顏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陰陽為其變度。夫皇極不建,則有龍蛇之孽,《詩》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惟陛下思乾剛之道,別內外之宜,抑皇甫之權,割艷妻之愛,則蛇變可消,禎祥立應。」賜,秉之子也。 六月,以劉囂為司空。 囂素附諸常侍,故致位公輔。 秋七月,段熲大破東羌,平之。封熲為新豐侯。 詔遣謁者馮禪說降漢陽散羌。段熲以羌雖暫降,必復為盜,不如乘虛放兵,勢必殄滅。於是進營,去羌所屯四五十里,遣田晏、夏育將五千人先進擊,破之。羌眾東奔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門,熲規一舉滅之,不欲復令散走。遣千人於西縣結木為柵,廣二十步,長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將七千人銜枚夜上西山,結營穿塹,去虜一里許,又遣張愷將三千人上東山,虜乃覺之。熲因與愷等挾東、西山,縱兵奮擊,追至谷上下門,窮山深谷之中,處處破之,斬其渠帥以下萬九千級。馮禪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悉平。 養育之恩,前世傳為美談。《禮記》說:『為人後者為之子。』而今陛下以桓帝為父親,豈能不以太后為母親!尚書令和太尉、司徒、司空都是社稷重臣,國家命脈,可是現在的四公,只有劉寵專一推行善政,其他皆是無德守位、招賊引寇之人,必然會發生鼎足折斷、傾覆食物的凶事。可以趁著天降災異,將他們全部罷免,徵召王暢、李膺等人參與政事,大概能使災異消除,國運永亨。」靈帝左右近侍對謝弼的奏章十分痛恨,以其他的罪名收捕謝弼,拷打致死。光祿勛楊賜說:「君王心裡有所思想,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金木水火土五星已經為之推移,陰陽也都為其改變。皇帝的權威沒有建立,就會出現龍蛇災孽,《詩經》說:『虺蛇、大蛇,女子徵兆。』只有請陛下思行陽剛之道,內外有別,抑制皇后家族的權力,割捨嬌艷妻妾的寵愛,那麼災變即可消除,祥瑞立即就會出現。」楊賜是楊秉的兒子。 六月,任命劉囂為司空。 劉囂一向阿附中常侍,因此得以爬上三公高位。 秋七月,段熲大敗東羌人,平定了東羌人的反叛。朝廷封段熲為新豐縣侯。 靈帝下詔派遣謁者馮禪前往漢陽,說服殘餘的羌人投降。段熲認為羌人雖暫時歸降,以後必然還會為盜作亂,不如趁他們虛弱的時候,縱兵攻擊,一定會將他們殺絕。於是就率軍前進,到了離羌人居地四五十里的地方,派田晏、夏育率五千士兵進攻,擊潰了羌人。羌人向東奔逃至射虎谷,分兵守住射虎谷的上下門,段熲計劃一舉殲滅他們,不讓他們再四散逃走。於是派遣千餘人在西縣用木頭結成柵欄,寬二十步,長四十里,用來攔擋。又分別派遣田晏、夏育等率七千人,口中銜著木棍不許講話,趁夜爬上西山,安營挖溝,前進到距離羌人一里左右的地方,又派張愷率三千人上東山,這時羌人才發覺。段熲和張愷從東、西山夾擊,追擊到射虎谷的上下門和窮山深谷之中,所向披靡,斬殺羌人首領以下共一萬九千餘人。馮禪招降的四千人,分別被安置在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徹底平息了東羌人的反叛。 熲凡百八十戰,斬三萬八千餘級,獲雜畜四十二萬七千餘頭,費用四十四億,軍士死者四百餘人。更封新豐縣侯,邑萬戶。 九月,江夏蠻反,州郡討平之。 丹陽山越反,郡兵擊破之。 冬十月,復治鉤黨,殺前司隸校尉李膺等百餘人。 初,李膺等雖廢錮,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穢朝廷,更相標榜,為之稱號。以竇武、陳蕃、劉淑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㝢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勛、巴肅、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為八顧。顧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張儉、翟超、岑晊、苑康、劉表、陳翔、孔昱、檀敷為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張邈、王孝、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為八廚。廚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及陳、竇用事,復舉拔膺等。陳、竇誅,膺等復廢。宦官疾惡膺等,每下詔書,輒申黨人之禁。侯覽怨張儉尤甚。覽鄉人朱並上書告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別相署號,共為部黨,圖危社稷,詔刊章捕儉等。 十月,曹節諷有司奏:「諸鉤黨者虞放、李膺、杜密、朱㝢、荀昱、翟超、劉儒、范滂等,請下州郡考治。」是時上年十四,問節等曰:「黨人何用為惡而欲誅之耶?」對曰:「相舉群輩欲為不軌。」上曰:「不軌欲如何?」對曰:「欲圖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謂李膺曰:「可去矣。」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門生故吏並被禁錮。侍御史景毅子顧為膺 段熲先後經歷了百八十場戰鬥,斬殺羌人三萬八千多,俘獲各種家畜四十二萬七千頭,用費四十四億,軍吏和士兵死亡四百餘人。朝廷改封段熲為新豐縣侯,每年徵收一萬戶人家的租稅。 九月,江夏郡蠻人反叛,州郡官府出兵平定了反叛。 丹陽山越人反叛,派郡兵將其擊破。 冬十月,再次懲治黨人,處死前司隸校尉李膺等百餘人。 當初,李膺等人雖遭廢黜禁錮,但天下的士人都認為李膺等人德行高尚,朝廷政治黑暗污濁,李膺等人互相頌揚,各人都有美號。稱竇武、陳蕃、劉淑為三君。所謂君,就是說他們是一代宗師。稱李膺、荀昱、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㝢為八俊。所謂俊,是說他們是一代英傑。稱郭泰、范滂、尹勛、巴肅、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為八顧。所謂顧,是說他們是一代德行表率。稱張儉、翟超、岑晊、苑康、劉表、陳翔、孔昱、檀敷為八及。所謂及,是說他們能為人導師。稱度尚、張邈、王孝、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為八廚。所謂廚,是說他們能仗義疏財,舍財救人。等到後來,陳蕃、竇武主理朝政,重新舉薦提拔了李膺等人。陳蕃、竇武被誅殺後,李膺等人再次被廢黜。宦官們十分痛恨李膺等人,所以靈帝每次頒布詔書,都要重申對黨人的禁令。中常侍侯覽對張儉最為怨恨。侯覽的同鄉朱並上書檢舉張儉和同鄉二十四人,互相起稱號,結為朋黨,圖謀危害國家,靈帝下詔,公布奏章,收捕張儉等人。 十月,曹節暗示有關官吏奏報:「勾結成黨的有虞放、李膺、杜密、朱㝢、荀昱、翟超、劉儒、范滂等人,請將這些人交與州郡拷問。」當時,靈帝十四歲,問曹節等人:「黨人有什麼罪惡,而要殺他們?」曹節回答說:「他們相互推舉,勾結成黨,圖謀不軌。」靈帝說:「不軌,想幹什麼?」曹節回答說:「想要推翻朝廷。」於是,靈帝批准了奏章。有人對李膺說:「可以逃跑了。」李膺回答說:「事奉君王不辭艱難,有罪不逃避刑罰,是臣子的節操。我已六十歲了,死生有命,逃向哪呢!」便自己前往詔獄,被拷打致死。他的學生、過去的部下都被禁錮。侍御史景毅的兒子景顧是李膺 門徒,未有錄牒,不及於譴。毅慨然曰:「本謂膺賢,遣子師之,豈可以漏脫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歸。汝南督郵吳導受詔捕范滂,至征羌,抱詔書閉傳舍,伏床而泣,一縣不知所為。滂聞之曰:「必為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滂跪受教,再拜而辭。 凡黨人死者百餘人,妻子皆徙邊,天下豪傑及儒學有行義者,宦官一切指為黨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眥之忿,濫入黨中。或有未嘗交關,亦罹禍毒,其死、徙、廢、禁者又六七百人。郭泰聞之,私為之慟曰:「《詩》云:『人之雲亡,邦國殄瘁。』漢室滅矣,但未知『瞻烏爰止,於誰之屋』耳!」泰雖好臧否,而不為危言核論,故能處濁世而怨禍不及焉。 張儉亡命困迫,望門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後流轉東萊,止李篤家。外黃令毛欽操兵到門,篤引欽就席曰:「張儉負罪,豈得藏之!若審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寧宜執之乎?」欽因起撫篤曰:「蘧伯玉恥獨為君子,足下如何專取仁義!」篤曰:「今欲分之,明廷載半去矣。」欽嘆息而去。篤導儉出塞,其所經歷,伏重誅者以十數,連引收考遍 的學生,黨人名籍上沒有他的名字,所以沒有受到處罰。景毅感慨地說:「我本來認為李膺是賢者,所以才讓兒子拜他為師,怎麼可以因為名籍上脫漏而苟安呢!」自己上書舉報自己,免職回鄉。汝南郡督郵吳導接到詔書逮捕范滂,到了征羌縣,關上傳舍的門,抱著詔書伏在床上哭泣,全縣的人都不知道怎麼回事。范滂聽到後說:「一定是為了我。」就到縣獄自首。縣令郭揖見到范滂大吃一驚,解去縣令印信,接出范滂,要與他一起逃亡,說:「天下大得很,您為何要在這個地方?」范滂說:「我死了,災禍才能停止,我怎麼敢因我之罪牽累你,而又讓我的老母親流離失所呢!」范滂的母親來和他訣別,對范滂說:「你今天能與李膺、杜密齊名,死了有什麼遺憾呢!」范滂跪著接受了母親的教誨,再拜而別。 因黨人案致死的有一百多人,他們的妻子、兒女都被放逐到邊郡,天下的英雄豪傑和有德行、道義的儒家學者,都被宦官指控為黨人。有私怨的,也乘機互相陷害,微不足道的小怨忿,也濫被誣陷為黨人。還有的人與黨人從來沒有瓜葛,也遭受禍毒,因此而遭到處死、放逐、廢黜、禁錮的又有六七百人。郭泰聽說黨人慘死的消息,暗中悲慟,說:「《詩經》說:『人才奔亡,國家危急。』漢王朝將要滅亡,但不知道『看那烏鴉就要棲息,它能落到誰的屋上』。」郭泰雖然也愛好品評人物,但從來沒有危言苛論,所以能身處亂濁之世而沒有遭到怨恨和禍害。 張儉逃亡,困急窘迫,看見人家大門就去投奔,大家無不敬重他的名望品行,冒著家破人亡的風險收留他。後來,流亡輾轉到了東萊郡,在李篤家住下。外黃縣令毛欽拿著兵器來到李篤家門前,李篤領著毛欽就座後說:「張儉是負罪之人,我怎麼能窩藏他!若他真的在這裡,此人名士,您難道一定要捉拿他?」毛欽站起來,撫摸著李篤肩膀說:「蘧伯玉以單獨做君子為恥,你怎能一人獨獲仁義!」李篤說:「今天我想和您分享,您已經拿去一半了!」毛欽嘆息而去。李篤引導張儉逃出邊塞,張儉逃亡,因窩藏他而被誅殺的有十多人,受他牽連而遭到逮捕拷問的人遍 天下。儉與魯國孔褒有舊,亡抵褒,不遇,褒弟融,年十六,匿之。事泄,儉亡走,國相收褒、融送獄,未知所坐。融曰:「保納舍藏者,融也。」褒曰:「彼來求我,非弟之過。」吏問其母,母曰:「家事任長,妾當其辜。」一門爭死,郡縣疑不能決,乃上讞之,詔書獨坐褒。及黨禁解,儉乃還鄉里。 夏馥聞儉亡命,嘆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禍及萬家,何以生為!」乃自剪須變形,入林慮山中,隱姓名,為冶家傭,親突煙炭,形貌毀瘁,積二三年人無知者。馥弟靜載縑帛追餉之,馥不受,曰:「弟奈何載禍相餉乎!」 初,中常侍張讓父死,歸葬潁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恥之。陳寔獨吊焉。及誅黨人,讓以寔故多所全宥。 初,太尉袁安子敞為司空,孫湯復為太尉。湯三子:成、逢、隗。成生紹,逢生術。至是逢為司空,隗亦顯官。中常侍袁赦以逢、隗相家與之同姓,推崇以為外援,故袁氏貴寵於世,富奢甚,不與他公族同。紹壯健有威容,愛士養名,賓客輻湊。術亦以俠氣聞。逢從兄子閎,少有操行,以耕學為業,逢、隗數饋之,無所受。閎見時方險亂,而家門富盛,常對兄弟嘆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德守之,而 及全國。張儉和魯國人孔褒是老朋友,當他逃到孔褒家時,正好孔褒不在家,孔褒的弟弟孔融,年僅十六歲,就把張儉藏匿起來。後來,事情泄露,張儉隻身逃走,但魯國國相收捕了孔褒、孔融兄弟,但不知道應該判處誰來坐罪。孔融說:「接納張儉並將他藏匿家中的是我,應當由我坐罪。」孔褒說:「張儉是來求助於我的,不是我弟弟的罪過。」官吏詢問孔褒兄弟的母親,母親說:「家裡的事由家長負責,我應該承擔罪過。」一家人爭相赴死,郡縣官吏疑惑不能判決,便上報朝廷,靈帝下詔,由孔褒坐罪。等到黨禁解除後,張儉便回到了故鄉。 夏馥聽說了張儉逃亡的事情,嘆息說:「自己作孽,應由自己承受,何必白白地牽連良善之人。一人逃命,使萬戶人家遭受禍害,何必活下去!」於是他便剪掉鬍鬚,改變形貌,逃入林慮山中,隱姓埋名,做了冶鑄人家的傭工,親自燒炭,形貌變得粗糙憔悴,在那裡二三年居然沒人知道他是誰。夏馥的弟弟夏靜帶著縑帛趕來接濟他,夏馥不肯接受,說:「你為什麼帶禍害來給我呢!」 當初,中常侍張讓的父親去世,遺體運回潁川安葬,雖然全郡的頭面人物幾乎都來參加葬禮,但有名望的士人卻一個也沒去,張讓感到很恥辱。唯有陳寔獨自前往弔喪。等到誅殺黨人時,張讓因為陳寔的緣故,保全赦免了不少人。 當初,太尉袁安的兒子袁敞做司空,孫子袁湯又當太尉。袁湯有三個兒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袁紹,袁逢生袁術。到如今,袁逢做了司空,袁隗也擔任了顯要官職。中常侍袁赦認為袁逢、袁隗是將相之家,又與他同姓,就特別推崇他們,企圖用他們作為自己的外援,所以袁氏以貴寵聞名於當世,非常富有奢華,和其他三公家族比起來大不相同。袁紹體格壯健而儀表堂堂,喜愛交往天下名士而傳揚名聲,賓客從四面八方來歸附他。袁術也以俠義聞名於世。袁逢的堂侄袁閎,少年時就有節操德行,以種田求學為業,袁逢、袁隗多次饋贈資助他,袁閎都沒有接受。袁閎見國家正當險亂之時,而袁氏家族也正是富貴興盛,常對兄弟們嘆息說:「我們先祖的福運,後代不能以德行來保持,而 競為驕奢,與亂世爭權,此即晉之三郤矣。」及黨事起,閎欲投跡深林,以母老不忍去,乃築土室四周於庭,不為戶,自牖納飲食。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閉,兄弟妻子莫得見也。潛身十八年,卒於土室。 初,范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太學生爭慕其風,申屠蟠獨嘆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為擁篲先驅,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跡於梁、碭之間,因樹為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之禍。 是月晦,日食。 鮮卑寇并州。 庚戌(170) 三年 春三月晦,日食。 征段熲為侍中。 熲在邊十餘年,未嘗一日蓐寢,與將士同甘苦,故皆樂為死戰,所向有功。 辛亥(171) 四年 春正月,帝冠,赦。 唯黨人不赦。 二月,地震,海溢。 三月朔,日食。大疫。 秋七月,立貴人宋氏為皇后。 冬十月朔,帝朝太后於南宮。 帝以竇太后有援立之功,率群臣朝南宮,親饋上壽。黃門令董萌因此數為太后訴冤,帝深納之,供養資奉,有加於前。曹節、王甫疾之,誣萌以謗訕永樂宮,下獄死。 競相驕縱奢華,與亂世爭權奪利,這不就是晉之三郤大夫嗎!」等黨人案發生,袁閎想隱入山林,因為母親年邁不忍離去,就在庭院裡修築了一間土室,沒有門,飲食都從窗口遞進。老母親思念袁閎時,就到窗口去看他,母親走後,他就把窗戶關上,連兄弟、妻子、兒女都見不到他。就這樣隱居了十八年,在土屋中去世。 起初,范滂等人批評抨擊朝政,自三公九卿以下的文武大臣都降低身份禮敬他們。太學生們仰慕范滂等人的風度,爭著向他們學,申屠蟠獨自嘆息說:「過去戰國時代,連普通的士人對國政大事都肆意評論,但各國的國君卻抱著掃帚掃除,為他們開路,結果導致了焚書坑儒的大禍,而今天正是那時的樣子!」於是就隱居在梁國和碭縣一帶,在大樹下蓋了一間房子,和傭人一樣生活。過了二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了黨錮之禍。 此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鮮卑侵犯并州。 庚戌(170) 漢靈帝建寧三年 春三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徵調段熲為侍中。 段熲在邊郡十餘年,從來沒有睡過一天踏實覺,他與將士們同甘共苦,所以部下都拚死作戰,所向披靡,建立功勳。 辛亥(171) 漢靈帝建寧四年 春正月,靈帝舉行加冠禮,大赦天下。 只有黨人不予赦免。 二月,發生地震,海嘯。 三月初一,發生日食。瘟疫蔓延。秋七月,靈帝封貴人宋氏為皇后。 冬十月初一,靈帝前往南宮朝見竇太后。 靈帝認為竇太后扶持他繼承帝位有功,就率領文武百官前往南宮朝見竇太后,並親自給太后送上食品和祝壽。黃門令董萌趁著這個機會多次為竇太后申訴冤情,靈帝深為採納,對竇太后的供養和待遇,都比以前有所提高。曹節、王甫見此非常痛恨,就誣告董萌誹謗靈帝生母董太后,將其下獄處死。 鮮卑寇并州。 壬子(172) 熹平元年 春正月,帝謁原陵。 司徒掾蔡邕曰:「吾聞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始謂可損,今見威儀,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惻隱不易奪也。禮有煩而不可省者,此之謂也。」 三月,太傅胡廣卒。 廣周流四公三十餘年,歷事六帝,禮任極優,所辟多天下名士,練達故事,明解朝章,京師諺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然溫柔謹愨,常遜言恭色以取媚於時,無忠直之風,天下以此薄之。 夏,宦者侯覽有罪,自殺。 覽為長樂太僕,坐專權驕奢,策收印綬,自殺。 六月,大水。 皇太后竇氏崩。秋七月,葬桓思皇后。 竇太后母卒於比景,太后憂思感疾,崩於雲台。宦者積怨竇氏,以衣車載其屍置城南市舍,數日,曹節、王甫欲用貴人禮殯。帝不可,於是發喪成禮。節等欲別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詔公卿大會朝堂,令中常侍趙忠監議。太尉李咸時病,扶輿而起,搗椒自隨,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既議,坐者瞻望中官,莫肯先 鮮卑侵掠并州。 壬子(172) 漢靈帝熹平元年 春正月,靈帝前往光武帝墓原陵拜謁祭祀。 司徒掾蔡邕說:「我曾經聽說,古代君王不到陵墓前祭祀。朝廷有到陵墓前祭祀的禮儀,原來我認為可以減損,今天我親眼見到墓祭的威儀,體察它的本來用意,方才明白孝明皇帝至孝至誠之心,的確不可取消。有煩瑣但不能省略的禮儀,大概就是指此。」 三月,太傅胡廣去世。 胡廣位居太傅、司徒、太尉、司空四公職位三十餘年,曾事奉六個皇帝,所受到的禮遇十分優厚,他所聘用的都是天下的知名人士,也非常熟悉先朝的典章制度,明曉朝廷規章,所以京城中有諺語說:「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然而,他性情溫厚謹慎,總是以謙遜之言和恭順之色取媚皇帝,缺少忠貞耿直的風度,天下人因此而輕視他。 夏季,宦官侯覽犯罪,自殺而死。 長樂太僕侯覽,以專擅權力、驕橫奢侈獲罪,靈帝下令收回其印信,侯覽自殺身亡。 六月,發生水災。 皇太后竇氏去世。秋七月,安葬竇太后,諡號桓思皇后。 竇太后的母親在比景病故,竇太后憂傷思念成疾,在南宮雲台去世。宦官們對竇氏一家積怨很深,就用拉衣服的車子將太后的屍體運到洛陽城南市舍,停放幾天後,曹節、王甫想用埋葬貴人的禮儀埋葬竇太后。靈帝不同意,於是仍然按照埋葬皇后的禮儀發喪。曹節等人想把竇太后埋葬在別的地方,而把馮貴人與桓帝合葬。靈帝下詔,讓群臣在朝堂上討論這件事,命令中常侍趙忠監督討論。太尉李咸正在生病,勉強上車,隨身帶著毒藥,對妻子說:「如果皇太后不能與桓帝合葬,一同享受後人祭祀,我就不活著回來。」等到開始討論,大家看著宦官,沒人肯先 言。廷尉陳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臨天下,遭時不造,援立聖明。因遇大獄,遷居空宮,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別葬,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李咸曰:「臣本謂宜爾,誠與意合。」於是公卿以下皆從球議。節、甫猶爭之,咸復上疏曰:「章德虐害恭懷,安思家犯惡逆,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今長樂尊號在身,親嘗稱制,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從之。 詔司隸校尉劉猛論輸左校。 有人書朱雀闕,言曹節、王甫幽殺太后,詔司隸劉猛逐捕。猛以其言直,不肯急捕。詔以段熲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學游生系者千餘人。奏猛論輸左校。 冬十月,殺渤海王悝。 初,渤海王悝以不道貶為癭陶王,因王甫求復國,許謝錢五千萬。既而桓帝遺詔復之,悝以非甫功,不與。甫以中常侍鄭颯等與悝交通,乃使段熲收颯等,而奏颯等謀迎立悝。詔冀州刺史收悝,迫令自殺。妃、妾、子女、傅、相以下百餘人皆被誅。甫等十二人以功封列侯。 發言。廷尉陳球說:「竇太后品德高尚,出身良家,以國母身份治理國家,遭逢桓帝去世危難之時,而援立陛下為皇帝。因為遇上大獄興起,被遷往空宮居住,竇氏家族雖然有罪,但不是竇太后的罪過,而如今要將太后埋葬於別處,確實使天下人失望。何況馮貴人對國家沒有什麼功勞,把她與桓帝合葬怎麼適宜呢!」李咸說:「我本來認為就當如此,陳太尉的意見與我完全相同。」於是,公卿以下的官員全都同意陳球的意見。曹節、王甫還要繼續爭辯,李咸又上書說:「過去章德竇皇后陷害恭懷梁皇后,安思閻皇后家犯惡逆大罪,然而和帝沒有提出改葬章德竇太后於別地,順帝也沒有貶降安思閻太后的詔文。而今長樂太后一直是皇太后尊號在身,而且又曾臨朝主持朝政,並有援立陛下為帝之功,而使皇室光大隆盛。皇太后以陛下為兒子,陛下怎麼能不以竇太后為母親呢!兒子沒有廢黜母親的,臣子沒有貶謫君王的,所以應該將太后與先帝合葬於宣陵共享祭祀,一切遵從先朝的制度。」靈帝聽從了李鹹的意見。 靈帝下詔,將司隸校尉劉猛遣送到左校營服苦役。 有人在朱雀門上書寫道:曹節、王甫幽禁謀殺了竇太后。靈帝下詔,命令司隸校尉劉猛搜捕人犯。劉猛認為書寫者言語直切,不肯加緊搜捕。靈帝下詔,任命段熲代替劉猛的職務,於是段熲四出搜捕,一共逮捕了在太學遊學的學生一千餘人。段熲又受曹節等人指使找藉口彈劾劉猛,判處他往左校營服苦役。 冬十月,殺渤海王劉悝。 當初,渤海王劉悝因昏庸無道被貶謫為癭陶王,他請託王甫向桓帝說情,恢復他原來的封國,許諾事成以後,給王甫五千萬錢謝禮。不久,桓帝去世,遺詔恢復劉悝原來的封國,劉悝認為這不是王甫的功勞,不能給他這筆謝禮。王甫就以中常侍鄭颯等人與劉悝來往密切為由,便使段熲收捕鄭颯入獄,而後又誣告鄭颯等密謀擁立劉悝為帝,大逆不道。靈帝下詔,令冀州刺史逮捕劉悝,責令他自殺。劉悝的妃、妾、子女、封國太傅、國相以下百餘人皆被誅殺。王甫等十二人都因此有功被封為列侯。 十一月,會稽妖賊許生稱帝。 鮮卑寇并州。 癸丑(173) 二年 春正月,大疫。 夏六月,地震。 秋七月,以唐珍為司空。 珍,中常侍衡之弟也。 冬十二月,鮮卑寇幽、並。 是月晦,日食。 甲寅(174) 三年 冬十一月,吳郡司馬孫堅討許生,斬之。 堅,富春人,召募精勇得千餘人,助州郡討許生,大破斬之。 十二月,鮮卑入北地,又寇并州。 乙卯(175) 四年 春三月,立石經於太學門外。 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命議郎蔡邕為古文、篆、隸三體書之,刻石,立於太學門外。使後學取正焉。碑始立,觀視摹寫者車乘日千餘輛。 夏四月,大水。 鮮卑寇幽州。 初,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對相監臨,至是復有三互法,禁忌轉密,選用艱難。幽、冀二州久缺不補。蔡邕上疏曰:「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比年凶飢,漸至空耗。今者闕職經時,吏民延屬,而三府選舉雲避三互,十一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 十一月,會稽郡許生反叛,自稱皇帝。 鮮卑侵掠并州地區。 癸丑(173) 漢靈帝熹平二年 春正月,發生大瘟疫。 夏六月,發生地震。 秋七月,任命唐珍為司空。 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 冬十二月,鮮卑侵犯幽、並二州。 此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甲寅(174) 漢靈帝熹平三年 冬十一月,吳郡司馬孫堅率兵討伐許生,將其斬殺。 孫堅是富春人,招募精悍勇猛者千餘人,協助州郡官兵討伐許生,擊敗並斬殺許生。 十二月,鮮卑攻入北地郡,又侵犯并州。 乙卯(175) 漢靈帝熹平四年 春三月,將石經立在太學門外。 靈帝下詔,命令儒學大師們校正「五經」文字,又命令議郎蔡邕用古文、篆文、隸書三種字體書寫,刻在石碑上,豎立在太學門外。使後來的學者以此為準。石碑剛豎立時,前來觀看、摹寫的人,每天有一千多輛車。 夏四月,發生水災。 鮮卑侵犯幽州。 最初,朝廷會議,因為州郡之間互相勾結徇私,便制定了有姻親關係的家庭及兩州人士,不得互相擔任監察對方的職務,到現在又制定了「三互法」,禁忌更為嚴密,但也導致了選用地方官的困難。以致幽州、冀州的刺史職位一直因找不到合適人選而空缺著。蔡邕上書說:「我見幽州、冀州故土,是盛產鎧甲和馬匹之地,連年的兵災和饑荒,使得兩州的物力、財力已經耗盡。而今兩州刺史職位空缺已久,官吏和百姓都伸長脖子盼望新刺史的到來,而三府選舉人選,說要避『三互』,遲遲不能確定,全國其他十一州均存在要避免『三互』的問題,不是只有這兩州不同。 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歲月,狐疑遲淹,兩州縣空,萬里蕭條,無所管系。昔韓安國起自徒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才宜,還守本邦,豈復顧循三互,系以末制乎!臣願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不從。 六月,螟。 丙辰(176) 五年 夏,益州夷反。 大雩。 殺永昌太守曹鸞。更考黨人,禁錮五屬。 永昌太守曹鸞上書曰:「夫黨人者,或耆年淵德,或衣冠英賢,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錮,辱在塗泥。謀反大逆尚蒙赦宥,黨人何罪,獨不開恕乎!所以災異屢見,水旱荐臻,皆由於斯。宜加沛宥,以副天心。」帝大怒,檻車收鸞,送獄,掠殺之。於是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錮,爰及五屬。 鮮卑寇幽州。 丁巳(177) 六年 夏四月,大旱,蝗。 此外,這兩州的人士,有的人又為年資所限,狐疑拖延,以致失去機會,結果,這兩州的刺史職位長期空缺,使二州萬里土地一片蕭條,沒有人去管理。過去,韓安國是從罪徒中選拔出來,朱買臣出身微賤,但都因為他們才能可以勝任,朝廷派他們回家鄉為官,怎麼能還要顧忌遵循『三互法』,而受這不重要的制度約束呢!我希望陛下能夠撤銷最近制定的『三互』禁制,諸州刺史有才能可任用者,應該及時任用、調換,不要拘泥於年資和『三互法』的限制,這樣的做法應該比較適宜。」朝廷最終沒有聽從蔡邕的建議。 六月,發生螟蟲災害。 丙辰(176) 漢靈帝熹平五年 夏季,益州夷人反叛。 朝廷舉行祈雨祭祀大典。 誅殺永昌郡太守曹鸞。重新調查黨人案件,禁錮處分擴大到黨人五服之內的親屬。 永昌郡太守曹鸞上書說:「所謂黨人,有的是德行深厚的長者,有的是士大夫之中的英俊賢能之人,他們都應該輔佐皇室,參與國家重大決策。但被長期禁錮,不能做官為國家效力,甚至被困在社會最底層,受盡侮辱。犯有謀反大逆不道之罪還可以赦免寬宥,黨人有什麼罪,只有他們不能受到寬恕!今天之所以災異屢屢出現,水災、旱災接二連三,都是因為這個原因。陛下對他們應該加以寬宥,以符合天意。」靈帝看了奏章,非常氣憤,逮捕曹鸞,用囚車押解到京城,投入監獄,拷打致死。於是,靈帝下詔重新調查黨人案件,凡是黨人的學生與過去的部屬、父親、兒子、兄弟還在做官的,一律免職禁錮,不許再做官,禁錮的範圍擴大到黨人五服之內的親屬。 鮮卑侵犯幽州。 丁巳(177) 漢靈帝熹平六年 夏四月,發生大旱災和蝗災。 以旱、蝗詔令三公條奏長吏苛酷貪污者,罷免之。平原相陽球坐嚴酷,征詣廷尉。帝以球前為九江太守,討賊有功,特赦之,拜議郎。 鮮卑寇三邊。 以宣陵孝子為太子舍人。 市賈小民有相聚為宣陵孝子者數十人,詔皆除太子舍人。帝好文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諸生能為文賦者並待制鴻都門下。後諸為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多引無行趣勢之徒置其間,熹陳閭里小事。帝甚悅之,待以不次之位。又久不親行郊廟之禮。 會詔群臣各陳政要,蔡邕上封事曰:「夫迎氣五郊,清廟祭祀,養老辟雍,皆帝者之大業,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疏喪、宮內產生及吏卒小污,廢闕不行,忘禮敬之大,任禁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自今齋制宜如故典。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內知己政,外見民情,當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又,古者取士必使諸侯歲貢,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治政未有其能。陛下游意篇章,聊代博弈,非以為教化取士之本。 靈帝下詔,因為出現旱災、蝗災,命令三公分別舉奏苛刻殘酷的地方官吏,將他們免職。平原國相陽球以嚴刑酷虐被徵召回京城,送廷尉處治罪。靈帝因陽球從前任九江太守時,討伐反叛者有過功勞,特別下令赦免他,任命他為議郎。 鮮卑進犯東、西、北三邊。 靈帝下詔任命「宣陵孝子」為太子舍人。 京城洛陽有數十個市井小人聚集在宣陵,自稱是「宣陵孝子」,靈帝下詔,將他們一律任命為太子舍人。靈帝喜好文學,自己撰寫了《皇羲篇》五十章,在太學中選擇能作文賦的學生,集中在鴻都門下,等待詔命。後來,又將善於撰寫公文、工於書寫鳥篆古文的人加以徵召引見,前後達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又引薦了不少沒有品行、趨炎附勢的小人,夾雜在中間,為靈帝講一些市井街頭的瑣碎小事。靈帝十分高興,對這些人都越級擢升,授以高官。而又很久不親自前往宗廟、郊外祭祀。 當時趕上靈帝下詔,命大臣們各自陳述施政要領,蔡邕呈上密封奏章說:「在五郊迎接四季神氣,在宗廟祭祀祖宗,在太學中行養老禮,都是皇帝的大事,也是祖宗奉為神聖的大事。而有關官吏卻多次以血緣較為疏遠的藩國喪事、皇宮內婦女生育、吏卒的生病或死亡為藉口,而停止舉行典禮,忘記了禮敬天地祖宗神明的大事,聽信禁忌之書,拘泥於小事,而虧損了國家的大典。從今以後,一切齋戒制度要依照先王的典制。國家要興盛的徵兆,就是能多次聽到懇切的言論,這樣從內可以知道為政得失,對外可以了解民生民情,所以,應該讓忠貞的大臣暢所欲言。另外,古代帝王總是讓諸侯們每年向天子舉薦人才,孝武皇帝時,除了每郡推舉孝廉外,還有賢良、文學的薦舉制度,於是出現不少名臣,國家文武人才都很興盛。我們大漢朝獲得人才,不過就是這幾條渠道而已。至於書法、繪畫、辭賦這些技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技,何況這小小的才能在匡正國家、治理致事方面,又無法運用。陛下留意於文學創作,只不過來代替賭博、下棋,聊以消遣而已,並不是把這些作為教化百姓選取人才的標準。 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皆加拜擢,難復收改。但不可復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宣陵孝子虛偽小人,本非骨肉,群聚山陵,假名稱孝,義無所依。至有奸軌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屬宜搜選令德,豈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為不祥莫大焉,宜遣歸田裡,以明詐偽。」書奏,帝乃親迎氣北郊及行辟雍之禮。又詔宣陵孝子為舍人者,悉改為丞、尉焉。 秋八月,遣校尉夏育等擊鮮卑,敗績。 護烏桓校尉夏育上言:「鮮卑寇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征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先是護羌校尉田晏坐事論刑,欲立功自效,乃請王甫求得為將,乃拜晏為破鮮卑中郎將。大臣多不同者,乃召百官議。蔡邕議曰:「自匈奴遁逃,鮮卑強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皆為賊有。漢人逋逃為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於匈奴。今育、晏虛計二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徵發,轉運無已,是為耗竭諸夏,並力蠻夷。夫邊垂之患,手足之 然而,太學生們競相追逐名利,寫作之人熱情高漲,文章通篇全是低俗之語,類似於俳優藝人的戲文,有的抄襲別人的作品,冒充別人的姓氏,而陛下對這些人,都加以任命或擢升官職,而詔命一出,就難以收回或更改。但是卻萬萬不能讓他們治理百姓和到州郡任職。過去,孝宣皇帝在石渠閣會集儒家學者們,章帝聚經學博士於白虎觀,通解經義,統一解釋,這是一件大好事,這些都是治國的大道,應該遵從去做。所謂『宣陵孝子』都是虛偽小人,他們與先帝本非骨肉之親,結夥群聚在先帝的陵前,托稱孝子,實際從道理上說沒有任何依據。甚至還有一些為非不法之徒混在裡面。皇太子的官屬應該搜選有美德的人擔任太子舍人,怎麼能只錄用這些兇險淺陋之人。這真是莫大的不祥,應該將他們遣送回故鄉,以便讓人明白他們是奸詐虛偽的小人。」奏章呈上後,靈帝便親自到北郊舉行迎節氣的祭祀,到太學辟雍行養老之禮。又下詔,凡是「宣陵孝子」為太子舍人的,一律改任縣丞、尉一級的官吏。 秋八月,派遣校尉夏育等率兵進攻鮮卑,遭到失敗。 護烏桓校尉夏育上書說:「鮮卑侵犯邊境,自春季以來,已經發生了三十餘起,請求徵調幽州諸郡的郡兵出塞攻擊他們,只需要一個冬季、二個春季的時間,必然能將他們擒獲殲滅。」在此之前,護羌校尉田晏因事獲罪判刑,想立功贖罪,報效朝廷,就請託王甫,讓朝廷准許他為將,於是朝廷就任命田晏為破鮮卑中郎將。許多大臣都不同意,於是召集文武百官討論。蔡邕發表見解說:「自從匈奴遠逃之後,鮮卑強盛起來,占據了匈奴原有的土地,號稱有兵十萬,士兵勁健,意氣智謀不斷生長,再加上邊塞防守不夠嚴密,法網禁令也疏漏不全,各種精銳的武器,都流入敵人之手。漢人的逃犯又為他們參謀策劃,他們武器的精良銳利、戰馬的矯健迅疾,都已超過了匈奴。而今天夏育、田晏無根據地提出了一個二年殲滅敵人的計劃,自以為可以成功,倘若禍結兵連,怎麼能中途停止,只好繼續徵兵增援,轉運糧草無休止,結果是耗盡內地,全力對付外夷。邊疆的禍患,不過是手腳上的 疥搔;中國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此醜虜而可伏乎!天設山河以別內外,苟無蹙國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蛆之虜校往來之數哉!今乃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得失不可量邪!」帝不從。八月,遣育出高柳,晏出雲中,各將萬騎出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帥眾逆戰,育等大敗,喪其節傳輜重,各將數十騎奔還,死者什七八。檻車征下獄,贖為庶人。 冬十月朔,日食。 地震。 鮮卑寇遼西,太守趙苞破之。 遼西太守趙苞到官,遣使迎母,道經柳城,值鮮卑萬餘人入塞寇鈔,劫質苞母,載以擊郡。苞出戰對陳,賊出母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為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為母作禍。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罪。」母遙謂曰:「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爾其勉之!」苞即時進戰,賊悉摧破,其母為賊所害。苞歸葬訖,謂鄉人曰:「食祿而避難,非忠也;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遂歐血而死。 戊午(178) 光和元年 春正月,合浦、交阯烏滸蠻反。 二月朔,日食。 疥癬小疾;內地的睏乏,是胸背上的大瘡重病。現在連郡縣的盜賊都不能禁止,又怎麼能使兇惡的強大外族降服呢!上天設置山河以區別內外,如果沒有危及國家的緊迫禍害就可以了,豈能和如蟲蛆般的夷族計較呢!而今卻想將教化之民的生命與鄙陋的外夷生命交換,讓煌煌皇威受外夷的凌辱,即使就像夏育、田晏所說的那樣已經夠危險的了,何況勝負得失不可預料呢!」靈帝不肯聽從蔡邕的勸諫。八月,派遣夏育率軍出高柳,田晏率軍出雲中,各自率領一萬騎兵,出塞深入鮮卑境內二千餘里。鮮卑首領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鮮卑部眾迎戰,夏育等人大敗,丟棄符節輜重,各自只率領數十人逃奔回來,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靈帝用囚車將三將解送回京城,關進監獄,後以錢贖罪,貶為一般百姓。 冬十月初一,發生日食。 發生地震。 鮮卑侵犯遼西郡,太守趙苞將其擊敗。 遼西郡太守趙苞上任後,派遣官吏到家鄉接母親到遼西,路上經過柳城,正遇上鮮卑萬餘人入塞搶掠,劫持趙母以為人質,用車載著趙母來進攻遼西郡。趙苞率軍布陣迎敵,鮮卑在陣前推出趙母讓趙苞看,趙苞見到母親,悲哀號哭,對母親說:「做兒子的實在罪過不可言狀,本來想用微薄的俸祿奉養您,沒想到卻為母親惹來大禍。過去我是您的兒子,如今我是朝廷的大臣,大義不能顧及私恩,毀壞忠節,該當萬死,否則無法彌補我的罪過。」趙母遠遠地對趙苞說:「人各有命,怎能為了顧及我而損害了忠義,你努力去做吧!」於是趙苞立即下令進攻,鮮卑全部被打垮,趙母卻被鮮卑殺害。趙苞扶柩回鄉將母親安葬以後,對家鄉的人們說:「接受朝廷的俸祿而躲避危難,不能稱之為忠;犧牲母親以保全忠義,不能稱之為孝。既然是這樣,我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便吐血而死。 戊午(178) 漢靈帝光和元年 春正月,合浦、交阯烏滸蠻人反叛。 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地震。 置鴻都門學。 鴻都門學諸生皆敕州郡、三公舉用辟召,或出為刺史、太守,入為尚書、侍中,有封侯、賜爵者。士君子皆恥與為列焉。既而詔為鴻都文學樂松等圖象立贊。尚書令陽球諫曰:「松等皆出於微蔑,斗筲小人,俯眉承睫,徼進明時。而形圖丹青,有識掩口。今太學、東觀足以宣明聖化,願罷鴻都之選,以銷天下之謗。」書奏,不省。 以張顥為太尉。 顥,中常侍奉之弟也。 夏四月,地震。 侍中寺雌雞化為雄。 六月,有黑氣墮溫德殿庭中。 氣如龍,長十餘丈。 秋七月,青虹見玉堂殿庭中。 上以災異詔問消復之術。光祿大夫楊賜對曰:「今妾媵、閹尹共專國朝,鴻都群小並各拔擢。樂松處常伯,任芝居納言,以便辟之性受不次之寵,而令搢紳之徒委伏畎畝,口誦堯舜之言,身蹈絕俗之行,委捐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人見怪則修身。』唯陛下斥遠佞巧之臣,速征鶴鳴之士,斷絕尺一,抑止槃游,冀上天還威,眾變可弭。」賜,秉之子也。 地震。 設置鴻都門學校。 靈帝下命令,凡是鴻都門學校的學生,州郡、三公都得舉薦任用,有的出任刺史、郡太守,有的入朝為尚書、侍中,有的被封侯,有的被賜以爵位。而那些正直有節操有學問的人,都以與這些人同列為伍而羞恥。不久,靈帝下詔,為鴻都門學文學樂松畫像並立一篇讚美之辭與之相配。尚書令陽球勸諫說:「樂松等人都出身微賤,是才識短淺的小人,他們俯首帖耳,看人眼色行事,以求上進擢升。而今給他們畫像立贊,令有識之士掩口而笑。現在太學、東觀兩個學術機構足以宣明教化,希望陛下停止鴻都文學的選舉,以消除天下人的譴責不滿。」奏章呈上,靈帝不予理睬。 以張顥為太尉。 張顥是中常侍張奉的弟弟。 夏四月,發生地震。 侍中官署一隻母雞變為公雞。 六月,一股黑氣從天上墮入溫德殿庭院中。 黑氣如一條長龍,長十餘丈。 秋七月,在玉堂殿上發現一道青虹。 靈帝因為種種災異的出現,下詔詢問災異出現的原因及消除的辦法。光祿大夫楊賜回答說:「現今妃妾、宦官之輩共同專斷朝政,鴻都門學的小人各自被提拔擢升。樂松位居侍中,任芝做了尚書,以巧言令色而受到越級提拔的恩寵,而士大夫們委身於鄉村僻壤,口中誦念唐堯虞舜的言論,親自履行超出世俗的行為,卻被拋棄在水溝山谷,無人關心。這真是帽子和鞋子顛倒位置,山陵和深谷互相交替的怪事,幸虧上天垂降災異,譴告陛下。《周書》上說:『天子見到怪異則反省恩德修養,諸侯見到怪異則反省修正政事,卿、大夫見到怪異則反省修正自己的職守,士、百姓見到怪異則反省修正自己的行為。』所以請陛下黜退疏遠奸佞取巧的臣子,迅速徵召德行為世所稱道的人士,斷絕奸佞的矯假詔書,停止無度的娛樂,這樣才能期望上天息怒,各種災異就可以消除。」楊賜是楊秉的兒子。 蔡邕對曰:「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祅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蜺墮雞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讒諛驕溢,門史霍玉,依阻為奸。今道路紛紛,復雲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將為國患。宜高為堤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為至戒。今太尉張顥,為玉所進,光祿勛偉璋,有名貪濁。又長水趙玹,屯騎蓋升,並叨時幸,榮富優足。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達方直,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並宜為謀主,數見訪問。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聖朝既自約厲,左右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則天道虧滿,鬼神福謙矣。」 章奏,帝覽而嘆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中常侍程璜使人飛章言邕私事,下洛陽獄,劾大不敬,棄市。中常侍河南呂彊愍邕無罪,力為伸請,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髡鉗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璜女夫陽球又與邕叔父有隙,遣客刺邕。客感其義,反以其情告之,由是得免。 八月,有星孛於天市。 冬十月,廢皇后宋氏,幽殺之。 後無寵,而姑為渤海王悝妃,王甫恐後怨之,因譖後挾 蔡邕回答說:「我慎重地思索各種災異,都是亡國的怪異現象。上天對大漢朝還是眷念不已的,所以才屢次顯示妖孽災異的現象來譴責告誡,希望人君能夠感悟,擺脫危險,即是平安。而今青虹墮落,母雞變成公雞,都是由婦人干政而導致的災異。從前乳母趙嬈,讒害忠良,阿諛驕奢,門史霍玉依仗權勢,而行邪惡之事。而今道路上紛紛傳說,又說宮中有一位程大人,看其來勢,將要成為國家的禍患。應該提高警惕,嚴加防備,明確設置禁令,要深以趙嬈、霍玉為戒。現在的太尉張顥,是霍玉所舉薦引進的,光祿勛偉璋是有名的貪婪污濁之人。另外,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蓋升,都受到寵幸,榮華富貴之極。廷尉郭禧為人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明通達,端方正直,前太尉劉寵忠實守正,他們都應該成為重要顧問,請多聽他們的意見。宰相大臣,就好像君王的四肢,要委以他們重要責任,現在優劣已分明,就不應該再聽信小吏們的讒言,而苛求大臣們了。聖明的陛下您能自我約束,左右臣下也應該效法,上下人人自謙,自我約束就可以消除上天的儆戒,而上天的規律是罰戒驕傲自滿的人,鬼神福佑謙恭的人。」 奏章呈上,靈帝一邊看一邊嘆息。因靈帝起身更換衣服,曹節在後面乘機偷看奏章,把內容都告訴了他左右之人。中常侍程璜指使人寫匿名信誣告蔡邕公報私仇,將蔡邕逮捕入獄,彈劾他犯有大不敬罪,處以死刑,在鬧市中斬首,陳屍示眾。中常侍河南人呂彊知道蔡邕無罪,十分憐憫他,竭力為他申訴求情,靈帝下詔:「減死罪一等,和家屬一起處以髡、鉗的刑罰,放逐到朔方郡,即使有赦令也不能赦免。」程璜的女婿陽球又和蔡邕的叔父有仇怨,就派遣刺客去刺殺蔡邕。刺客為蔡邕的大義所感動,反而將陽球的陰謀先訴了蔡邕,蔡邕這才免於一死。 八月,有彗星出現在天市星旁。 冬十月,廢黜皇后宋氏,幽禁而死。 宋皇后不得寵愛,她的姑姑是渤海王劉悝的王妃,誅殺劉悝與王甫有很大關係,王甫害怕宋皇后怨恨他,就誣陷皇后利用 左道祝詛。帝信之,策收璽綬。後自致暴室,以憂死。父酆及兄弟並被誅。 是月晦,日食。 尚書盧植上言:「黨錮多非其罪,可加赦宥。宋後家屬無辜不得斂葬,宜敕收拾,以安遊魂。郡守、刺史一月數遷,縱不九載,可滿三歲。請謁希求,一宜禁塞,選舉之事,責成主者。天子無私,宜弘大務,蠲略細微。」不省。 鮮卑寇酒泉。 初開西邸賣官。 初開西邸賣官,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以德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長隨縣豐約有賈。富者先入,貧者到官倍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嘗問侍中楊奇曰:「朕何如桓帝?」對曰:「陛下之於桓帝,亦猶虞舜比德唐堯。」帝不悅,曰:「卿強項,真楊震子孫,死後必復致大鳥矣。」奇,震曾孫也。 己未(179) 二年 春,大疫。 太尉橋玄罷。 玄幼子游門次,為人所劫,登樓求貨,玄不與。司隸河南圍守玄家,不敢迫。玄瞋目呼曰:「奸人無狀,玄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攻之,子死。玄因上言:「天下凡 邪門左道詛咒皇帝。靈帝聽信了王甫的讒言,策命收回宋皇后的印信。宋皇后自己到暴室,憂鬱而死。宋皇后的父親宋酆及兄弟們都被誅殺。 此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尚書盧植上書說:「被朝廷以黨人之罪禁錮的人,多數沒有什麼罪,可以赦免寬宥。宋皇后家屬無辜被誅殺,屍骨不得殮葬,應該准予收埋安葬,以安定遊魂。現今郡守、刺史一個月中數次調動,即使不能任期九載,也應該任滿三年。至於那些私情請託,要一律堵塞住,選拔舉薦人才,應該責成主管官吏負責。天子無私,應該抓國家要務,忽略那些微瑣事。」奏章呈上,靈帝不予理睬。 鮮卑侵掠酒泉郡。 首次開「西邸」出賣官爵。 首次開「西邸」賣官,俸祿等級為二千石的官賣二千萬錢,四百石的官賣四百萬錢,其中按著德行資歷應當被選拔升遷的,就出半價或三分之一。縣令、長隨著該縣的大小、貧富、收入多少而有不同價格。有錢的先交錢,交不起錢的到任後加倍交納。靈帝又私下命令左右近臣賣三公、九卿的職位,三公賣一千萬錢,九卿賣五百萬錢。靈帝曾經詢問侍中楊奇說:「朕和桓帝比如何?」楊奇回答:「陛下和桓帝相比,就如虞舜和唐堯相比一樣。」靈帝聽了很不高興,說:「你的性格倔強,不肯向別人低頭,真不愧是楊震的子孫,你死後也一定會再招來大鳥。」楊奇是楊震的曾孫。 己未(179) 漢靈帝光和二年 春季,發生大瘟疫。 太尉橋玄被罷免。 橋玄的小兒子在門前遊戲,被匪徒劫持,上樓要求交贖金,橋玄不肯答應。司隸校尉、河南尹包圍把守住橋玄家,但不敢攻擊匪徒。橋玄睜大眼睛呼喊道:「奸人的罪惡無法形容,太不像話了,我怎麼能為了一個兒子的性命而縱容國賊!」催促他們進攻匪徒,橋玄的兒子被匪徒殺死。橋玄就此事上書朝廷說:「天下凡 有劫質者,皆並殺之,不得贖以財寶,開張奸路。」由是劫質遂絕。 地震。 夏四月朔,日食。 宦者王甫伏誅。太尉段熲有罪,自殺。 王甫、曹節等奸虐弄權,段熲以輸貨得太尉,阿附之。節、甫父兄子弟為卿、校、牧、守者布滿天下,所在貪暴。養子吉為沛相,尤殘酷,視事五年,凡殺萬餘人。尚書令陽球常拊髀發憤曰:「若陽球作司隸,此曹子安得容乎!」既而果遷司隸。 甫使門生於京兆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餘萬,京兆尹楊彪發之。彪,賜之子也。球奏甫、熲等罪惡,悉收送洛陽獄,及甫子萌、吉,自臨考之,五毒備極。萌乃罵曰:「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父子悉死杖下,熲亦自殺。乃僵磔甫屍於夏城門,大署榜曰:「賊臣王甫。」盡沒入其財產,妻子皆徙比景。 球遂欲以次表誅節等,乃敕中都官從事曰:「且先去權貴大猾,若公卿豪右,從事自辦之,何須校尉耶!」節等聞之,不敢出沐。會送虞貴人葬,節見磔甫屍,慨然抆淚,直入省,白帝曰:「陽球故酷暴吏,好妄作,不宜使在司隸以騁毒虐。」帝乃徙球為衛尉。於是曹節、朱瑀等權勢復盛。郎中審忠上書極言瑀等罪惡,請與考驗,有不如言,願受湯鑊之誅。不報。 封中常侍呂彊為都鄉侯,不受。 有劫持人質勒索人財的,都應該誅殺他們,不准用財寶贖還人質,為奸人開路使他們得逞。」從此,劫持人質的事件絕跡了。 發生地震。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宦官王甫受到誅殺。太尉段熲犯罪,自殺。 王甫、曹節等奸佞肆虐,玩弄權勢,段熲用錢行賄而得到太尉的職位,也阿附順從他們。曹節、王甫的父親、兄弟及養子們擔任卿、校尉、州牧、郡守等要職的布滿全國,他們在哪裡都非常貪婪殘暴。王甫的養子王吉擔任沛國國相,最為殘酷,他在任五年,殺死一萬餘人。尚書令陽球常拍著大腿說:「如果我做司隸校尉,絕對不能容忍他們。」不久,陽球果然調任司隸校尉。 王甫派他的門生在京兆界內獨自侵占了公家財物七千餘萬錢,被京兆尹楊彪揭發。楊彪是楊賜的兒子。陽球就向靈帝奏報王甫、段熲的罪惡,將他們和王甫的養子王萌、王吉全部逮捕,關押在洛陽監獄,陽球親自審訊王甫父子,五種最殘酷的刑罰全用上了。王萌大罵陽球說:「從前你事奉我們父子,就像奴才侍候主子一樣,現在奴才膽敢反叛主子!」王甫父子全都被仗棍活活打死,段熲自殺而亡。於是陽球命令將王甫的屍體砍成幾塊放在夏城門示眾,並張貼大字告示:「賊臣王甫。」又把王甫的財產全部沒收,將他的家屬放逐到比景。 陽球又想接著奏請靈帝,誅殺曹節等人,於是他對中都官從事說:「暫且先除掉權貴大奸人,至於公卿中橫行霸道的豪強,你自己行使職權懲辦他們就行了,何必還要我這校尉親自出面!」曹節等人聽說了,連休假都不敢出宮。這時,正好遇著順帝妃子虞貴人去世,曹節送葬,看見王甫被剁碎了的屍體,嘆息流淚,就一直來到宮中,對靈帝說:「陽球原來是一個殘暴的酷吏,好妄作非為,不適合當司隸校尉,而讓他肆意暴虐。」於是,靈帝調任陽球為衛尉。曹節、朱瑀等人權勢又盛起來。郎中審忠上書訴說朱瑀等人罪惡,請朝廷調查驗證,說如有不實之處,願意受烹煮之刑。奏章呈上,沒有回音。 靈帝封中常侍呂彊為都鄉侯,呂彊不肯接受。 彊清忠奉公,帝以眾例封為都鄉侯。彊固辭不受,因上疏曰:「宦官品卑人賤,妄授茅土,開國承家,小人是用。陰陽乖剌,罔不由茲。采女數千,衣食之費日數百金,終年積聚,豈無憂怨。蔡邕對問,毀刺貴臣,譏呵宦官,陛下不密其言,令群邪咀嚼,致邕刑罪。今群臣皆以邕為戒,臣知朝廷不復得聞忠言矣!段熲武勇冠世,勛烈獨昭,一身既斃,而妻子遠播,天下惆悵,功臣失望。宜征邕授任,反熲家屬,則忠貞路開,眾怨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詔黨錮從祖以下皆釋之。 上祿長和海上言:「禮,從祖兄弟別居異財,恩義已輕,服屬疏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乖謬常法。」於是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釋。 中郎將張修殺匈奴單于。秋七月,征下獄,死。 冬十月,殺司徒劉郃、少府陳球、尚書劉納、衛尉陽球。 初,郃兄侍中死於陳、竇之難。至是永樂少府陳球復說郃曰:「曹節等放縱為害,可表徙衛尉陽球為司隸,以次收節等誅之。」郃曰:「凶豎多耳目,恐事未會,先受其禍。」尚書劉納曰:「為國棟樑,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郃許諾,與陽球結謀。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節等聞知,共 呂彊為人清廉忠直,奉公守法,靈帝依照眾人的例子封他為都鄉侯。呂彊堅決推辭不肯接受,因而上書說:「宦官品位卑下,出身微賤,陛下卻隨意地賜給他們食邑封國,使小人得到任用。陰陽違背錯亂,全都是由此引起。陛下後宮的采女有數千人,僅衣食的費用一天就要耗費數百金,這樣終年積聚下去,怎能不讓人擔憂和有所怨言。蔡邕之前回答陛下的詢問,抨擊了權貴之臣,斥責了宦官,陛下不能為他保密,以致令奸邪們咬牙切齒地痛恨蔡邕,致使蔡邕遭受陷害被處刑判罪。而今群臣都以蔡邕為戒,據我所知,朝廷再也不會聽到忠直的話了!段熲之威武勇猛,當世第一,功勳無人可比,一身死亡,而妻子被放逐到邊遠之地,令天下人為之嗟嘆,功臣們也灰心失望。陛下應該征回蔡邕,委以官職,遷回段熲家屬,這樣則忠貞路開,人們的怨恨就可以平息了。」靈帝知道呂彊忠心,但不能採納。 靈帝下詔:對黨人的禁錮,從其堂祖父以下的親屬都得以解除。 上祿縣長和海上書說:「根據禮制,同曾祖不同祖父的堂兄弟應該分開居住,家財也應該分開,恩德和情義已經很淡薄,在喪禮上也已經是很疏遠的親屬。但現在對黨人的禁錮已經擴大到其五服之內的親屬,這是不符合正常法規的。」於是對黨人的禁錮,從其堂祖父以下的親屬都得到解除。 中郎將張修擅自斬殺匈奴單于。秋七月,被征,入獄,處死。 冬十二月,處死司徒劉郃、少府陳球、尚書劉納、衛尉陽球。 當初,劉郃的哥哥侍中劉死於陳蕃、竇武被宦官誅殺事件。到這時,永樂少府陳球又向劉郃進言說:「曹節等人放縱為害國家,您可以上書朝廷,薦舉衛尉陽球重新擔任司隸校尉職務,逐一誅殺曹節等人。」劉郃說:「這些兇徒小人耳目很多,恐怕事情時機未到,反而先受到他們的禍害。」尚書劉納說:「您是國家棟樑之臣,國家正值危難之際,您不去扶持,還要您這些輔佐幹什麼!」於是劉郃答應了,和陽球密謀策劃除掉曹節等人。陽球的妾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兒,由此曹節等人知道了消息,就一起 白帝曰:「郃等交通書疏,謀議不軌。」帝大怒。郃及陳球、劉納、陽球皆下獄,死。 巴郡板楯蠻反。 鮮卑寇幽、並。 庚申(180) 三年 夏四月,江夏蠻反。 秋,地震。 冬,有星孛於狼、弧。 鮮卑寇幽、並。 十二月,立貴人何氏為皇后。 後本南陽屠家,以選入掖庭,生皇子辯,故立之。征其兄進為侍中。後王美人生皇子協,後鴆殺美人,帝怒,欲廢后,中官固請,乃止。 作罼圭、靈崑苑。 司徒楊賜諫曰:「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驅之禮,薪萊芻牧皆悉往焉。先帝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約。今廢田園,驅居人,畜禽獸,殆非若保赤子之義。宜惟卑宮、露台之意,以慰民勞。」帝欲止,侍中任芝、樂松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五里,人以為大,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悅,遂為之。 蒼梧、桂陽賊攻零陵,太守楊琁擊破之。 蒼梧、桂陽賊攻郡縣,零陵太守楊琁制馬車數十乘,以排囊盛石灰於車上,系布索於馬尾。又為兵車,專彀弓弩。 向靈帝誣告劉郃等人說:「劉郃等人互相往來勾結,密謀越出正軌的行動。」靈帝聽了大怒。劉郃及陳球、劉納、陽球都被逮捕入獄處死。 巴郡板楯蠻人反叛。 鮮卑人侵犯幽州、并州。 庚申(180) 漢靈帝光和三年 夏四月,江夏郡蠻人反叛。 秋季,發生地震。 冬季,有彗星出現在狼星、弧星之間。 鮮卑人侵犯幽州、并州。 十二月,封貴人何氏為皇后。 何皇后出身於南陽郡的一個屠戶家庭,後來被選入宮廷,生了皇子劉辯,所以被封為皇后。靈帝又徵召她的哥哥為侍中。後來王美人生了皇子劉協,何皇后用毒藥害死了王美人,靈帝非常憤怒,要廢黜何皇后,宦官們竭力為其求情,才使靈帝停止廢黜何皇后的念頭。 興建罼圭苑、靈崑苑。 司徒楊賜勸阻說:「先輩君王興建苑囿的目的只是為了滿足祭祀、招待賓客和君王自己的食用的需要,日常的薪柴、芻菜、牧草都是在苑囿里出產。先帝在左邊開闢鴻池,右邊營作上林苑,不算奢侈,也不算節約。而今荒廢田園,把當地居民驅逐出去,畜養飛禽走獸,也許這不是保護百姓的大義。請想一下夏禹簡陋的宮室,文帝不興建露台的本意,體諒百姓的辛勞。」靈帝聽從了,想停止興建二苑,侍中任芝、樂松說:「過去,周文王的苑囿方圓一百里,人們還以為太小。齊宣王的苑囿方圓五里,人們還以為太大,現今陛下和百姓共同享用苑囿,不會對政事有什麼妨害的。」靈帝聽了很高興,就下令興建罼圭苑和靈崑苑。 蒼梧郡、掛陽郡的賊人進攻零陵郡,零陵郡太守楊琁將他們擊敗。 蒼梧郡、桂陽郡的賊人一起進攻郡縣,零陵太守楊琁緊急展開防禦,製作馬車數十輛,用大布袋裝滿石灰放在車上,把馬尾巴都拴上布繩索。另外,又製作了兵車,車上載著張滿的弓弩。 及戰,令馬車居前,順風鼓灰,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車弓弩亂髮,鉦鼓鳴震,群盜波駭破散,追斬無數,梟其渠帥,郡境以清。 辛酉(181) 四年 春正月,調郡國馬,置驥廄丞以領之。 時豪右辜榷,馬匹至二百萬。 夏,交阯梁龍反,以朱雋為刺史,擊斬之。 六月,雨雹。 秋九月朔,日食。 鮮卑檀石槐死。 子和連代立。才力不及父而貪淫,出攻,北地人射殺之。子騫曼幼,兄子魁頭立。後騫曼與魁頭爭國,眾遂離散。魁頭死,弟步度根立。 作列肆於後宮。 是歲,帝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鬥。帝著商賈服,從之飲宴為樂。又於西園弄狗,著進賢冠,帶綬。又駕四驢,躬自操轡,京師轉相仿效,驢價遂與馬齊。好為私蓄,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名為「導行費」。呂彊上疏諫曰:「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陰陽,歸之陛下,豈有公私!今中尚方斂諸郡之寶,中府積天下之繒,西園引司農之藏,中廄聚太僕之馬,而所輸之府。輒有導行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舊典:選 等到戰鬥開始時,命令馬車跑在最前面,順風揚撒白灰,賊人們都睜不開眼睛。然後再點燃馬尾上的布繩索,馬受驚後,在賊人的戰陣里亂跑亂沖,跟在後面的兵車弓弩亂髮,戰鼓震天,賊人們像波濤一樣四散破敗,楊琁率軍追擊,殺死殺傷賊人無數,並將賊人的首領斬首,使全郡得以清寧。 辛酉(181) 漢靈帝光和四年 春正月,徵調各郡、國馬匹,設置驥廄丞接收管理這些馬匹。 當時豪強壟斷馬匹交易,馬價漲到一匹二百萬錢。 夏季,交阯人梁龍反叛,朝廷任命朱雋為交阯刺史,平息了反叛,並斬殺了梁龍。 六月,發生雹災。 秋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鮮卑首領檀石槐去世。 檀石槐的兒子和連接替其父為鮮卑首領。和連的才幹能力不如其父,又貪婪好色,後來進攻北地時被射死。和連的兒子騫曼年紀尚小,便由他的哥哥的兒子魁頭繼立為鮮卑首領。騫曼長大後與魁頭爭奪首領地位,致使鮮卑人心渙散,各奔東西。魁頭去世後,他的弟弟步度根繼立為鮮卑首領。 靈帝在後宮修建商業店鋪。 這一年,靈帝在後宮修建商業店鋪,命令宮女們在其中充作商人販賣商品,宮女們經常相互偷盜爭鬥。靈帝身穿商人的服裝,與宮女們一起吃喝作樂。靈帝又在西園裡玩狗,頭戴文官的帽子,帶著綬帶。駕著四頭驢拉的車,自己親自執著韁繩,京城的人爭著效仿,以至驢的價格與馬價相同。靈帝還好積攢私房錢,每次各郡、國進貢,都要先送到中署,稱之為「導行費」。呂彊上書勸阻說:「天下的財富,沒有不生於陰陽,歸陛下所有的,怎麼能有公私之分!而今中尚方聚斂各郡的財寶,中府積聚天下的絲織品,西園裡收藏著本應司農收藏的錢物,中廄則畜養著本應是太僕管理飼養的馬匹。全國貢獻朝廷的貢品,都要收取「導行費」,如此徵調增廣,人民愈加貧困,費用增多,貢獻卻愈少,奸貪的官吏乘機以中取利,百姓們深受其害。根據過去的制度:選薦 舉委任三府,尚書但受奏御,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功無可察,然後付尚書舉劾,下廷尉案罪。於是三公每有所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然猶有曠職廢官,荒穢不治。今但任尚書,或有詔用,如是,三公得免選舉之負,尚書亦復不坐,責賞無歸,豈肯空自勞苦乎!」書奏,不省。 壬戌(182) 五年 春正月,詔公卿舉刺史二千石為民害者。 太尉許、司空張濟承望內官,受取貨賂,其宦者子弟、賓客貪穢皆不敢問,而虛糾邊遠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詣闕陳訴。司徒陳耽上言:「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所謂放鴟梟而囚鸞鳳。」帝以讓、濟,諸坐征者悉拜議郎。 二月,大疫。 夏四月,旱。 秋七月,有星孛於太微。板楯蠻寇巴郡,以曹謙為太守,降之。 板楯蠻寇亂巴郡,連年討之,不能克。帝欲大發兵,以問益州計吏程包,對曰:「板楯七姓,自秦世立功,復其租賦。其人勇猛善戰。永初、建和,羌虜入寇,皆賴板楯連摧破之。馮緄南征,倚以成功。近益州郡亂,亦以板楯討而平之。忠功如此,本無噁心。長吏鄉亭更賦至重,僕役棰楚,過於奴虜,亦有嫁妻賣子,或乃至自剄割,陳冤州郡,不為 官員的職責由三府承擔,尚書的職責只是呈轉三府的奏章,傳達皇上的御旨,被選薦者接受考試,加以委任,並責成他們要有一定政績,沒有政績者,才交給尚書彈劾,有罪過者轉廷尉調查並加以處罰。所以,三公在選拔人才時,都要與幕僚評議,仔細了解其人的日常品行,評價其人的才幹,儘管如此,仍然有不稱職的官員,使政務荒廢。如今,只由尚書選拔官員,或陛下下詔任用,這樣三公得以免除選舉不當的責任,尚書也不因此獲罪,責任不清,賞罰不明,有誰肯去空白勞苦呢!」奏章呈上,沒有回音。 壬戌(182) 漢靈帝光和五年 春正月,靈帝下詔命令公卿檢舉為害百姓的刺史和郡守。 太尉許、司空張濟投靠宦官,看宦官眼色行事,收取賄賂,對那些擔任刺史、郡守的宦官子弟、賓客貪污腐敗,不敢過問,而是隨便檢舉在邊遠小郡任職的有品行、清廉有政績的官員二十六人,這些官員的下屬及所統轄地區的百姓,到皇宮門前替他們陳訴冤情。司徒陳耽上書說:「公卿們這次檢舉,大都包庇自己的私黨,所謂放掉鴟梟,而囚禁鸞鳳。」靈帝為此責備許、張濟,並將那些被征問罪的官吏全都任命為議郎。 二月,發生大瘟疫。 夏四月,發生旱災。 秋七月,有彗星出現在太微星旁。 板楯蠻人寇亂巴郡,任命曹謙為巴郡太守,招降了反叛的板楯蠻人。 板楯蠻人在巴郡反叛,官府連年征討他們,未能平息。靈帝想出動大軍征討,為此詢問益州計吏程包,程包回答說:「板楯人有七大姓,早在秦時就立過功勳,因此得到免除賦稅的獎賞。他們都很勇猛善戰。在永初和建和時代,羌人入侵,全依賴板楯人多次擊潰他們。馮緄率軍南征時,也是倚靠板楯人獲得成功。近來益州郡發生動亂,也是靠板楯人征討平息動亂。忠心耿耿如此,本來沒有反叛之心。可是地方官府向他們徵收的賦稅極重,役使鞭打他們,超過對待奴隸,以致他們有的人被迫嫁妻賣子,有的自殺,他們到州、郡官府去陳訴冤情,但州、郡官員既不 通理,闕庭悠遠,不能自聞。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謀主僭號以圖不軌。今但選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煩征伐也!」帝從其言,選用太守曹謙,遣宣詔赦之,即時皆降。 八月,起四百尺觀。 冬,帝校獵上林苑。 以桓典為侍御史。 典為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驄馬,京師為之語曰:「行行且止,避驄馬御史。」 癸亥(183) 六年 夏,大旱。 秋,金城河溢。 五原山岸崩。 甲子(184) 中平元年 春二月,黃巾賊張角等起。 初,鉅鹿張角事黃、老,以妖術教授,號「太平道」,自稱大賢良師。咒符水以療病,令病者跪拜首過。遣弟子游四方,轉相誑誘,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莫不畢應,填塞道路。郡縣反言角以善道教化,為民所歸。楊賜上言:「宜敕州郡,簡別流民,護歸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事留中。司徒掾劉陶復上疏申賜前議,帝殊不為意,方詔陶次第《春秋條例》。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 上報也不受理,巴郡距京城路途遙遠,他們無法到京城陳訴。所以他們各部落聚集起來,以致反叛,並不是有預謀地謀主反叛,另立政權。現在,只要選用賢能的州、郡官員,動亂自然會平息,無須煩勞派大軍征伐。」靈帝聽從了程包的意見,選用曹謙為巴郡太守,派遣他去宣示靈帝赦免板楯人叛亂行為的詔書,板楯人立刻投降了。 八月,建起四百尺高的樓觀。 冬季,靈帝在上林苑打獵。任命桓典為侍御史。 桓典擔任御史職務,宦官們都非常怕他。桓典經常騎一匹青白雜色馬,京城中因此流傳順口溜說:「走走停停,要避開騎雜色馬的御史。」 癸亥(183) 漢靈帝光和六年 夏季,發生大旱災。 秋季,金城郡境內黃河泛濫。 五原郡發生山崩。 甲子(184) 漢靈帝中平元年 春季,黃巾軍張角等人率眾起事。 當初,鉅鹿人張角信奉黃、老之學,以法術教授門徒,號稱「太平道」,自稱大賢良師。用咒語符水為人治病,讓病人下跪,述說自己的罪過。派遣弟子云游四方,誑騙誘惑人們,十餘年的時間,徒眾發展到數十萬,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等州人,沒有不響應的,投奔張角的人,將道路都塞滿了。郡縣的官員們反而說張角勸人為善,為百姓所擁護。楊賜上書說:「應該命令州郡官員清理甄別流民,將他們護送回本郡,以削弱張角黨羽的勢力,然後再誅殺他們的首領,可以不必勞師動眾,就可以平息此事。」奏章未能實行。司徒掾劉陶再次上書,重申楊賜的建議,靈帝很不放在心上,卻下詔命令劉陶整理《春秋條例》。於是張角設置三十六方。方,猶如將軍,大方有萬餘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立首領,傳布謠言說「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並用白土 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揚數萬人,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至是,角弟子唐周告之,於是收元義,車裂。詔三公司隸案驗,官省直衛及百姓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下冀州逐捕,角等知事已露,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為識,角自稱天公將軍,弟寶稱地公將軍,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劫,長吏逃亡。旬月之間天下響應。 三月,以何進為大將軍,屯都亭。 赦黨人。遣中郎將盧植討張角,皇甫嵩、朱雋討潁川黃巾。 帝召群臣會議。北地太守皇甫嵩以為宜解黨禁,益出中藏錢、西園廄馬以班軍士。呂彊曰:「黨錮久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與角合謀,為變滋大,請先誅左右貪濁,大赦黨人,料簡牧守能否,則盜無不平矣。」帝懼而從之,發天下精兵,遣中郎將盧植討張角,皇甫嵩、朱雋討潁川黃巾。嵩,規之子也。 殺中常侍呂彊、侍中向栩、郎中張鈞。 時趙忠、張讓等貴寵,上常言:「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無所憚,第宅擬宮室,上嘗欲登永安候台,宦官恐望見其居處,乃使人諫曰:「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上自是不敢復升台榭。及諝、奉事發,上詰責諸常侍曰:「汝曹常言黨人慾為不軌,皆令禁錮,今黨人更為國用,汝曹反與角通,為可斬未?」皆叩頭求退,征還宗 在京城各個官署和州郡官府的大門上寫上「甲子」二字。大方馬元義等先召集荊、揚州數萬人,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人為內應,約定在三月五日京城內外同時起事。此時,張角弟子唐周告密,於是朝廷逮捕了馬元義,處以車裂。靈帝又下詔命令三公、司隸校尉調查此案,朝廷官員、禁軍、百姓信奉「太平道」的人被誅殺了千餘人。靈帝又下令冀州的官員追捕張角,張角等人知道計劃已經泄露,就派人急速通知各方首領,一時間,各方一齊起事,都頭戴黃巾為標誌,張角自稱天公將軍,其弟張寶稱地公將軍,張梁稱人公將軍,所到之處,焚燒劫掠,州郡官員紛紛逃亡。一月之間,天下紛紛響應。 三月,任命何進為大將軍,屯兵都亭。 赦免天下黨人。派遣中郎將盧植征討張角,皇甫嵩、朱雋征討潁川地區的黃巾軍。 靈帝召集群臣商議消滅黃巾軍的對策。北地郡太守皇甫嵩認為應該解除黨人禁錮,拿出中藏錢以及西園驥廄中的馬匹,賞賜給將士們。呂彊說:「對黨人的禁錮已經很長時間了,人們心裡怨恨憤怒,假如不赦免寬宥黨人,如果他們與張角聯合,變亂就會更加擴大,請求陛下先誅除左右貪婪濁污的近臣,大赦黨人,考驗牧守們的能力才幹,盜賊沒有不能平息的。」靈帝害怕黃巾軍而聽從了呂彊的建議,徵調全國精兵,派中郎將盧植征討張角,皇甫嵩、朱雋征討潁川地區的黃巾軍。皇甫嵩是皇甫規的兒子。 處死中常侍呂彊、侍中向栩、郎中張鈞。 當時,趙忠、張讓等人貴寵當世,靈帝常說:「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於是,宦官們無所忌憚,所修宅第仿照皇宮的式樣,靈帝曾想登上永安宮的瞭望台,宦官們怕靈帝看見他們的住宅,就讓人勸阻說:「天子不應該登高,登高老百姓就會離散。」靈帝從此不敢再登較高的樓台。等到封諝、徐奉做黃巾軍內應的事泄露,靈帝斥責諸位常侍說:「你們常說黨人打算有不軌的行動,將他們都禁錮起來,現在黨人為國家所用,你們反倒與張角勾結,可以不可以處斬?」常侍們都叩頭請求黜退他們,將自己 親在州郡者。已而更共譖呂彊,雲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帝使中黃門持兵召彊,彊怒曰:「丈夫欲盡忠國家,豈能對獄吏乎!」遂自殺。侍中向栩譏刺左右,讓誣栩與角為內應,殺之。郎中張鈞上書曰:「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宗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冤無所訴,故聚為盜賊,宜斬十常侍,縣頭南郊,以謝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帝以鈞章示諸常侍,皆免冠徒跣頓首,乞自致洛陽詔獄,並出家財以助軍費。有詔,皆冠履視事如故。帝怒鈞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當有一人善者不!」御史遂誣奏鈞學黃巾道,收掠,死獄中。 夏四月,太尉楊賜免。 帝問賜以黃巾事,賜所對切直,帝不悅,坐寇賊免。 汝南太守趙謙討黃巾,敗績。 謙擊黃巾,軍敗。門下袁秘、功曹封觀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謙以得免。 五月,皇甫嵩、朱雋與騎都尉曹操合軍討三郡黃巾,破平之。 朱雋與賊波才戰,敗。賊遂圍皇甫嵩於長社,依草結營,會大風,嵩敕軍士皆束苣乘城,使銳士間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燎應之,嵩從城中鼓譟而出,奔擊賊陳,賊驚,亂奔走。會騎都尉沛國曹操將兵適至,合軍與戰,大破之, 在州郡為官的親屬宗族召回來。不久,常侍們一起誣告呂彊,說他與黨人共同非議朝廷,多次閱讀《霍光傳》。靈帝命令中黃門拿著兵器召呂彊入宮,呂彊憤怒地說:「大丈夫為國家盡忠,怎麼能去面對獄卒!」於是就自殺了。侍中向栩譏諷抨擊靈帝左右的宦官,張讓就誣陷向栩是張角的內應,將他處死。郎中張鈞上書說:「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百姓萬民所以樂意追隨他,就是因為十常侍的宗親、賓客充當州郡長官。他們獨占財利,掠奪百姓,百姓有冤無處訴,所以聚集在一起為盜賊,應當誅斬十常侍,將他們的頭顱懸掛在南郊示眾,以向百姓謝罪。派遣使者詔告天下,就可不用調動兵力而賊寇自行消散了。」靈帝把張鈞的奏章給常侍們看,這些人都嚇得摘下帽子,脫了鞋襪,跪下叩頭,乞求自己到洛陽詔獄自首,並將家財捐出作為軍費。靈帝下詔,讓他們都穿戴起帽子鞋襪,按照過去一樣處理政事。靈帝對張鈞的奏章很氣惱,說:「此人真是一個狂人,難道十常侍中沒有一個善良之輩嗎!」御史見靈帝如此,就誣奏張鈞信奉黃巾道,將他逮捕入獄,拷打致死。 夏四月,太尉楊賜被免職。 靈帝向楊賜詢問剿滅黃巾軍的事情,楊賜的回答十分懇切直率,靈帝聽了不高興,以平定黃巾軍不力為由,將楊賜免職。 汝南太守趙謙征討黃巾軍,戰敗。 趙謙進攻黃巾軍,兵敗。屬吏袁秘、功曹封觀等七人,用身體抵擋敵人的刀劍保護趙謙,都戰死了,趙謙因此才逃脫性命。 五月,皇甫嵩、朱雋與騎都尉曹操會師討伐三郡的黃巾軍,擊敗並平定了黃巾軍。 朱雋與黃巾軍首領波才激戰,被擊敗。黃巾軍把皇甫嵩圍在長社縣,在茂盛的荒草之地紮營,正遇上大風,皇甫嵩命令軍士們手持葦草編成的火炬登城,又派一批精銳兵士偷偷地越出包圍圈,一邊放火,一邊大聲呼喊。城上軍士點燃火炬呼應,皇甫嵩率領軍隊從城中吶喊而出,向敵陣進襲,黃巾軍驚亂奔逃。這時騎都尉沛國人曹操率兵正好趕到,合軍激戰,大敗黃巾軍, 斬首數萬。遂討汝南、陳國黃巾,皆破之,三郡悉平。 操父嵩,為中常侍曹騰養子,不能審其生出本末,或雲夏侯氏子也。操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時人未之奇也,唯橋玄及南陽何顒異焉。玄謂操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顒見操,嘆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時汝南許劭與從兄靖有高名,好共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嘗為郡功曹,府中莫不改操飾行。操往造劭而問之曰:「我何如人?」劭鄙之不答。操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喜而去。後舉孝廉,為郎。至是平賊,遷濟南相,奏免長史阿附贓污者八人。 朱雋護軍司馬傅燮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今張角起趙、魏,黃巾亂六州,此皆釁發蕭牆,而禍延四海者也。臣奉辭伐罪,戰無不克,黃巾雖盛,不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彌增其廣。誠使張角梟夷,黃巾變服,臣之所憂,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不宜共國,亦猶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說,共長虛偽。若不 斬殺數萬人。於是進一步征討汝南、陳國的黃巾軍,都擊敗了他們,一舉平定了三郡。 曹操的父親曹嵩是中常侍曹騰的養子,他的出身姓氏已經無法查考,有一種說法說是夏侯氏的兒子。曹操從小就很機警,善於玩弄權術,講俠義,但放蕩不羈,不治理家業,當時人們認為他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只有橋玄和南陽人何顒認為曹操非同一般。橋玄對曹操說:「天下即將大亂,不是治世之才是不能拯救的,能夠安定天下的人,可能就是你吧!」何顒見到曹操嘆息說:「漢家將要滅亡,安定天下的一定是此人。」當時汝南人許劭和他的堂兄許靖有很高的聲望,喜好在一起評論本地的人物,每月更改對人物的評語及排比次序,汝南人將此稱之為「月旦評」。許劭曾經當過郡功曹,郡府中的官吏沒有不改變和修飾自己操行的。曹操前去拜訪許劭,問許劭:「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呢?」許劭看不起曹操,不予回答。曹操就威脅他,不得已,許劭才說:「你在天下太平時是個有能力的臣子,在亂世之中你則是個奸雄。」曹操聽後,歡歡喜喜地走了。後來曹操被推舉為孝廉,任命為郎官。到此時平定黃巾軍有功,又升遷為濟南國相,在任時,上奏章免除了八個貪污、阿諛的縣長、縣吏。 朱雋的護軍司馬傅燮上書說:「我聽說天下的禍害不是從外部而來,而是源於內部。正因為這樣,虞舜先除掉四凶,然後才任用了十六位賢能之士,來輔佐自己治理國家,這說明不消除惡人,善人則無法進用。而今張角在趙、魏地區起兵叛亂,黃巾軍遍及六州之地,這禍根全是在宮廷之內,而擴延到四海。我受陛下的詔命,討伐作亂犯罪之人,戰無不克,黃巾軍雖然勢力盛大,但不足以使陛下擔憂。我所害怕的是,治理洪水不從源頭開始,下游必定泛濫得更嚴重。若真將張角斬首示眾,平定了黃巾軍叛亂,我的憂慮會更加深了。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奸邪小人與正直之人不能同朝共事,就像寒冰和熾炭不能放在同一容器一樣。他們知道正人君子一旦功績顯著,就預兆著他們的滅亡,所以他們就都花言巧語,共同製造虛偽之事。假如陛下不能 詳察,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陛下宜思四罪之舉,速行讒佞之誅,則善人思進,奸凶自息。」趙忠惡之,燮功當封,忠譖之。帝猶識燮言,不之罪,然亦竟不封也。 交阯吏民作亂,以賈琮為刺史,平之。 交阯多珍貨,前後刺史多無清行,故吏民怨叛,執刺史及合浦太守。三府選賈琮為刺史。琮到部,移書告示,各使安其資業,招撫荒散,蠲復徭役,誅斬渠帥,簡選良吏,歲間盪定,百姓以安。為之歌曰:「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 盧植圍張角於廣宗,檻車征還。遣中郎將董卓代之。 植連破張角,斬獲萬餘,角走廣宗,植築圍鑿塹,垂當拔之。帝遣小黃門左豐視軍,求賂不得,還,言於帝曰:「廣宗賊易破耳,盧中郎固壘息軍,以待天誅。」帝怒,檻車征植,減死一等。遣卓代之。 秋七月,巴郡張修反。 修以妖術為人療病,其法略與張角同,令病家出五斗米,號「五斗米師」。聚眾寇郡縣,時人謂之「米賊」。 八月,遣皇甫嵩討張角,角死。冬十月,與角弟梁、寶戰,皆破斬之。以嵩為車騎將軍,領冀州牧。 詳察真偽,忠臣又將要遭到像秦時名將白起功成卻被殺戮的命運!陛下應該仔細思索虞舜除掉四凶的舉動,從速開始誅殺讒佞小人的行動,這樣善人就願意為國盡力,奸凶之人就會銷聲匿跡。」趙忠看到傅燮的奏章,非常厭惡,傅燮論功應得到封賞,趙忠就向靈帝講他的壞話。靈帝還記得傅燮的奏章,就沒有加罪於他,然而到底也沒有給他封爵的賞賜。 交阯郡官吏與百姓作亂,朝廷任命賈琮為交阯太守,平息了叛亂。 交阯盛產珍珠寶貨,先後擔任刺史的人大多沒有清廉的行為,所以下層官員、百姓十分不滿而叛亂,他們抓住了交阯刺史和合浦太守。三府選派賈琮為交阯刺史。賈琮到任後,發布張貼文告,讓百姓們安居生產,招撫流民遣回家鄉,免除徭役,誅殺盜賊首領,選派清廉有才幹的人為官吏,一年之間,平定了叛亂,使社會安定,百姓得以安居。百姓們歌頌賈琮說:「賈父來得晚,使我先造反,如今見到清平,當官的都不敢派飯。」 盧植把張角包圍在廣宗縣城,靈帝將盧植用囚車押解回京城洛陽。派遣中郎將董卓代替盧植的職務。 盧植連續擊敗張角,斬殺和俘虜黃巾軍一萬餘人,張角退到廣宗縣城,盧植包圍了廣宗縣城,修築圍牆,挖鑿壕溝,眼看就要攻克廣宗。靈帝派遣小黃門左豐到盧植軍中巡視,向盧植索要賄賂而沒有得到,回到京城後,左豐對靈帝說:「廣宗的賊軍很容易攻破,但是盧中郎固守營壘按兵不動,等待上天去誅殺張角。」靈帝聽了大怒,用囚車將盧植押解回京城,判處比死罪輕一等的處分。派遣董卓代替盧植的職務。 秋七月,巴郡人張修反叛。 張修用妖術為人治病,方法與張角大致相同,讓病人家出五斗米,號稱「五斗米師」。聚眾反叛,攻掠郡縣,時人稱為「米賊」。 八月,派遣皇甫嵩征討張角,張角去世。冬十月,皇甫嵩與張角的弟弟張梁、張寶激戰,擊敗並斬殺了張梁、張寶。靈帝任命皇甫嵩為車騎將軍,兼冀州牧。 董卓以無功,抵罪。乃詔遣嵩。時角已病死,嵩與其弟梁戰,梁眾精勇,嵩不能克,乃閉營休士,伺賊小懈,潛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陳,戰至晡時,破之,斬梁,獲首三萬,溺死五萬人。剖角棺,傳首京師。復攻梁弟寶於下曲陽,斬之,斬獲十餘萬人。嵩能溫恤士卒,每軍行頓止,須營幔修立,然後就舍,軍士皆食,爾乃嘗飯,故所向有功。 先零羌及涼州群盜北宮伯玉等反。 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群盜反,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為將軍。金城人邊章、韓遂素著名西州,群盜誘而劫之,使專任軍政,殺太守,燒州郡。初,武威太守倚恃權貴,恣行貪暴。涼州從事蘇正和案致其罪。刺史梁鵠懼,欲殺正和以自解,訪於漢陽長史蓋勛。勛素與正和有仇,或勸勛因此報之,勛曰:「謀事殺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諫鵠曰:「夫紲食鷹隼,欲其鷙也。鷙而亨之,將何用哉?」鵠乃止。正和詣勛求謝,勛不見,曰:「吾為使君謀,非為正和也。」怨之如初。後刺史左昌盜軍谷數萬,勛諫之。昌怒,使與從事別屯河陽以拒賊,欲以軍事罪之,而勛戰輒有功。至是群盜圍昌於冀,昌召勛等自救,從事疑不肯赴,勛怒曰:「昔莊賈后期,穰苴奮劍,今之從事豈重於古之監軍哉!」從事懼而從之。勛至,誚讓群盜,乃解圍去。勛遂救校尉夏育於畜官,為羌所敗。勛餘眾不及百人, 董卓征討張角,未能取勝,受到處分。靈帝便下詔派遣皇甫嵩征討張角。此時,張角已病死,皇甫嵩與張角的弟弟張梁交戰,張梁的部眾英勇善戰,皇甫嵩未能取勝,就關閉營門,讓士兵休息,看到黃巾軍稍有鬆懈,就趁夜集結隊伍,待到雞鳴時,就轉向敵陣,激戰至傍晚時,擊潰了黃巾軍,斬殺了張梁,殺死黃巾軍三萬人,黃巾軍潰逃落在河裡淹死五萬人。剖開張角的棺材,將他的頭顱送到京師。皇甫嵩又在下曲陽向張寶發起進攻,斬殺了張寶,殺死和俘虜黃巾軍十餘萬人。皇甫嵩能夠體恤士兵,每次行軍休息時,他總是等全軍營帳修好後才去休息,軍士們全都吃上飯,他才吃,所以能所向披靡,師出必有功。 羌人先零部落及涼州盜賊北宮伯玉等反叛。 北地郡羌人先零部落及枹罕、河關的盜賊反叛,共同擁立湟中義勇胡人北宮伯玉為將軍。金城人邊章、韓遂在西州素有名聲,反叛者將他們誘騙來,脅迫他們主持軍政事務,殺死太守,燒掠州郡。當初,武威太守倚仗權貴勢力,恣意橫行,貪婪殘暴。涼州從事蘇正和調查並揭發了他的罪行。刺史梁鵠很害怕,打算殺了蘇正和以求解脫,就去徵求漢陽郡長史蓋勛的意見。蓋勛平素就與蘇正和有仇,有人勸蓋勛乘機報復,蓋勛說:「為人謀而殺害忠良,是不忠;乘人之危,是不仁。」便勸阻梁鵠說:「飼養獵鷹,是用它來捕捉眾鳥。捕完後卻將它煮死,那養它有什麼用?」於是梁鵠不再打算殺掉蘇正和。蘇正和去拜訪蓋勛,向他致謝,蓋勛不見他,說:「我是為梁使君出主意,不是為了蘇正和。」對蘇正和怨恨如初。後來,刺史左昌盜竊軍糧數萬石,蓋勛勸阻他。左昌大怒,讓蓋勛和從事一起率軍另駐河陽,抵禦盜賊,打算以軍事方面事而加罪於蓋勛,但是蓋勛戰則立功。至此盜賊在冀縣包圍了左昌,左昌召蓋勛等救援,從事遲疑,不肯救援,蓋勛大怒說:「過去莊賈延誤軍期,被司馬穰苴殺死,今天從事比古時的監軍莊賈還要尊貴嗎!」從事害怕了,聽從了蓋勛的意見。蓋勛到達冀縣,斥責盜賊,盜賊撤軍解圍而去。接著蓋勛又去朝廷的畜牧場救援校尉夏育,被羌人擊敗。蓋勛的殘餘部眾不足百人, 身被三創,堅坐不動,羌滇吾以身扞眾曰:「蓋長史賢人,汝曹殺之為負天。」勛仰罵之,滇吾下馬與勛,勛不肯上,群羌服其義勇,送還漢陽。 朱雋擊南陽黃巾,連破之。 南陽黃巾餘黨更以趙弘為帥,眾十餘萬,據宛城。朱雋圍之,不拔。有司奏征雋,司空張溫曰:「臨軍易將,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責其成功。」帝乃止。雋擊弘,斬之。賊帥韓忠復據宛拒雋,雋鳴鼓攻其西南,賊悉眾赴之,雋自將精卒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乞降。諸將欲聽之,雋曰:「兵固有形同而勢異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一統,唯黃巾造逆,納降無以勸善,而更開逆意。使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縱敵長寇,非良計也。」因急攻,不克。登土山望之,顧謂司馬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營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況十萬乎!不如撤圍,並兵入城,忠見圍解,勢必自出,自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圍,忠果出戰,雋因擊,大破,斬之。餘眾復奉孫夏為帥,還屯宛。雋急攻之,司馬孫堅率眾先登拔城,夏走,雋追破之。於是黃巾破散,其餘州郡所誅,一郡數千人。 豫州刺史王允討黃巾,破之。征下獄,減死論。 身上三處受傷,但仍然端坐不動,羌人首領滇吾用身體擋著眾人不許殺死蓋勛,說:「蓋長史是賢人,你們殺死他對不起上天。」蓋勛仰天大罵,滇吾下馬,把馬讓給蓋勛騎,蓋勛不肯上馬,羌人們佩服他的忠義勇敢,將蓋勛送回漢陽。 朱雋進攻南陽一帶的黃巾軍,連續擊敗他們。 南陽郡黃巾軍餘黨又擁立趙弘為統帥,聚眾十餘萬人,攻占了宛城。朱雋率軍包圍了宛城,沒能攻克。主管部門要求將朱雋徵調回來,司空張溫說:「在戰鬥中更換主將,是兵家所禁忌的事,應該給他一定時間,讓他取得成功。」靈帝聽從了張溫的建議。朱雋發動進攻,斬殺了趙弘。黃巾將領韓忠又占據了宛城抗拒朱雋,朱雋命令士兵擊鼓佯攻宛城西南,黃巾軍全都趕赴城西南防守,朱雋親自率領精銳士兵襲擊宛城東北,登城而入。韓忠只好退守小城,乞求投降。諸將都想接受韓忠的投降,朱雋說:「用兵本來就有看似相同但實質上不同的情況,從前秦末項羽的時代,人民尚沒有確定的君主,所以要獎賞歸附者以鼓勵人們歸順。而今天下一統,只有黃巾軍造反叛逆,接受他們投降不能鼓勵向善,而只會滋長叛逆。促使他們有利時就進攻,不利時就乞求投降,縱容敵寇,不是好主意。」於是,就猛烈進攻,不能攻克。朱雋登上土山瞭望敵情,回頭對司馬張超說:「我知道原因了,現在賊軍知道外面包圍圈十分牢固,但內部已經很危急了,乞求投降,沒有被接受,想突圍出去又不行,所以要死戰。萬人一心,已是不可阻擋,何況十萬人!不如撤掉包圍圈,集中兵力入城,韓忠看見包圍已解除,一定會各自突圍,各自突圍求生,則人心渙散,這是最容易破敵的辦法。」於是朱雋下令解除包圍,韓忠果然出戰,朱雋便發起攻擊,大破黃巾軍,斬殺了韓忠。韓忠殘餘部眾又擁立孫夏為統帥,屯兵宛城。朱雋向他們猛攻,司馬孫堅率領部眾首先登城,孫夏逃走,朱雋追擊,再一次擊敗他們。至此黃巾軍潰散,其他州郡誅殺的黃巾殘餘,每郡數千人。 豫州刺史王允征討並擊敗了黃巾軍。被征入獄,被判處減死一等的罪。 允破黃巾,得張讓賓客書,與黃巾交通,上之。帝責怒讓,竟不能罪也。讓由是以事中允,下獄。會赦,還故官。旬日間復以它罪捕。楊賜不欲使更楚辱,遣客謝之曰:「張讓凶慝難量,幸為深計!」諸從事好氣決者,共流涕奉藥而進之。允厲聲曰:「吾為人臣獲罪於君,當伏大辟以謝天下,豈有乳藥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檻車。既至,廷尉、大將軍進與楊賜、袁隗共請之,得減死論。 乙丑(185) 二年 春正月,大疫。 二月,南宮雲台災。 張讓、趙忠說帝斂天下田,畝十錢,以修宮室,鑄銅人。樂安太守陸康上疏曰:「昔魯宣稅畝而蝝災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非之,豈有聚集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捐舍聖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內倖譖康援引亡國之譬聖明,大不敬,檻車征詣廷尉。侍御史劉岱表陳解釋,得免歸田裡。康,續之孫也。 又詔發州郡材木文石,黃門常侍輒令譴呵不中者,因強折賤買,僅得本賈十一,復貨之,中者亦不即受,材木腐積,宮室連年不成。刺史、太守復增私調,百姓呼嗟。又令西園騶分道督趣,恐動州郡,多受賕賂。牧守、茂才、孝廉 王允擊敗黃巾軍之後,繳獲了張讓的賓客與黃巾軍的往來信件,王允將這些信件上報給了朝廷。靈帝憤怒地斥責了張讓,但卻不追究他的罪過。張讓由此便尋機陷害王允,將王允逮捕入獄。正巧遇上大赦,王允得以官復原職。可沒到十天,又以其他罪名被抓入監獄。楊賜不願意讓王允遭受刑訊痛楚和侮辱,就派他的門客對王允說:「張讓兇惡無比,絕不肯就此善罷甘休,請您仔細考慮還要忍受這痛苦和侮辱嗎!」王允那些年少氣盛的部屬,一起流著眼淚將毒藥奉給王允,請他服毒自殺。王允厲聲說:「我為臣子,得罪了君主,應當受到正式的刑罰以昭示天下,怎麼能服毒自殺呢!」於是扔掉藥杯起身登上囚車。到廷尉獄後,廷尉、大將軍何進與楊賜、袁隗一起為王允求情,王允才免於一死,被判處減死一等的罪。 乙丑(185) 漢靈帝中平二年 春正月,發生大瘟疫。 二月,洛陽南宮的雲台發生火災。 張讓、趙忠勸說靈帝對全國耕地增收田稅,每畝十錢,用來修築宮室,鑄造銅人。樂安太守陸康上書說:「從前魯宣公按畝徵收田稅而蝗蟲幼蟲大量滋生為害,魯哀公增加百姓的賦稅,而孔子反對,怎麼能搜刮強奪百姓的財物去營造無用的銅人,拋棄聖賢的告誡,去走亡國君主的失敗之路呢!」宦官們誣陷陸康援引亡國之君的例子與靈帝相比,犯有「大不敬」的罪過,用囚車將陸康押送到廷尉獄。侍御史劉岱上書為陸康解釋,他才免遭處死,被免官放逐回鄉。陸康是陸續的孫子。 靈帝又下詔令州郡官府徵集木材及紋理美觀的石料進貢,黃門、常侍在驗收時,百般刁難,對認為不合格的木材石料,強迫按價收買,價格僅為原價的十分之一,各州郡又重新購買進貢,宦官們仍然刁難,不肯接收,以致木材堆積腐爛,宮殿連年修不成。刺史、太守們又乘機私自增加賦稅,百姓們怨聲連天。靈帝又命令西園皇家騎兵分別到各州郡逼迫,以致使州郡官府恐懼震動,這些騎士又大量收受賄賂。刺史、郡守、茂才、孝廉的 遷除,皆責助軍、修宮錢。當之官者,皆先至西園諧價,然後得去。鉅鹿太守司馬直以有清名,減責三百萬。直悵然曰:「為民父母而反割剝百姓以稱時求,吾不忍也。」辭疾,不聽。行至孟津,上書極言,吞藥自殺。書奏,帝為暫絕修宮錢。 黑山賊褚燕降。 自張角之亂,所在盜賊並起,博陵張牛角、常山褚飛燕及黃龍、左校、於氐根、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大計、司隸緣城、雷公、浮雲、白雀、楊鳳、於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蝤之徒,不可勝數。張牛角死,令其眾奉飛燕為帥,部眾浸廣,殆至百萬,號黑山賊,河北並被其害,朝廷不能討。燕乃遣使乞降,遂拜燕平難中郎將,使領河北諸山谷事。 三月,以崔烈為司徒。 時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錢西園而得之,段熲、張溫等雖有功勤名譽,然亦以輸貨得之。烈本冀州名士,至是因傅母入錢五百萬,故得為司徒,而聲譽頓衰。 北宮伯玉等寇三輔,遣皇甫嵩討之。 時涼州兵亂不解,徵發天下役賦無已,崔烈以為宜棄涼州。詔會公卿百官議之,議郎傅燮厲言曰:「斬司徒,天下乃安!」尚書劾之。帝召問狀,燮對曰:「涼州天下要衝,國家藩衛。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為宰相,不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棄一方萬里之土,若使左衽之虜得居此 升遷任用,都命令他們交納助軍錢、修宮錢。新任命的官員,都先到西園議定價格,然後方可赴任。鉅鹿太守司馬直一向有清廉的名聲,所以將他應交的數額減少三百萬。司馬直長嘆著說:「身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要剝削百姓以迎合當前的弊政,我不忍心這樣做。」就藉口有病請求辭職,但未被批准。赴任途中至孟津,上書極為坦直地陳述了時政的弊端和失誤,然後服毒自殺。司馬直的奏章呈上後,靈帝暫時停止徵收修宮錢。 黑山盜賊褚燕投降。 自張角作亂後,各地盜賊紛紛起事,有博陵張牛角、常山褚飛燕以及黃龍、左校、於氐根、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太計、司隸緣城、雷公、浮雲、白雀、楊鳳、於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蝤等,不可勝數。張牛角臨死時,命令他的部眾擁戴褚飛燕為統帥,其部眾漸漸壯大,達到近百萬人,號稱「黑山賊」,黃河以北地區都遭受其害,朝廷卻無力討伐。褚飛燕便派遣使者到京城,請求投降,於是朝廷任命褚飛燕為平難中郎將,兼管黃河以北山區的政事。 三月,任命崔烈為司徒。 當時,三公往往是通過宦官、靈帝乳母向西園交納錢財而被任命的,段熲、張溫等人雖然有功勞聲譽,但也要先交納錢財。崔烈本來是冀州的知名人士,至此通過靈帝乳母交納五百萬錢,才得到司徒的職位,因此崔烈的聲望一下子衰落下來。 北宮伯玉等侵犯三輔地區,朝廷派遣皇甫嵩討伐。 當時,涼州兵亂一直不斷發生,官府為了籌集軍費以征討反叛者,不斷加征全國役賦,司徒崔烈認為應該放棄涼州。靈帝下詔命令公卿百官在朝會時議論這個問題,議郎傅燮嚴厲地說:「將司徒斬首,天下就安定!」尚書彈劾他在朝堂上公開污辱大臣。靈帝召見傅燮請他陳述理由,傅燮回答說:「涼州是天下的交通要道,是國家邊陲,是保衛國家的屏障。而今刺史卻治理不當,致使一州百姓反叛,崔烈身為宰相,不去思索平定反叛的策略,而卻打算捨棄這萬里的土地,如果讓那些不開化的胡人居住此 地,士勁甲堅,因以為亂,此天下之至慮,社稷之深憂也。」帝從之。 夏四月,大雨雹。 六月,封宦者張讓等十二人為列侯。 以討張角功也。 秋七月,螟。 八月,罷皇甫嵩,遣車騎將軍張溫代之。 皇甫嵩之討張角也,過鄴,見趙忠舍宅逾制,奏沒入之。又張讓私求錢,不與。二人奏嵩無功費多,征還,收印綬。以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討北宮伯玉。拜董卓為破虜將軍,統於溫。 冬十月,司空臨晉侯楊賜卒。 初,賜既免,帝閱故事,得賜與劉陶所上張角奏,乃封賜臨晉侯,陶中陵鄉侯。至是,復以賜為司空。薨,諡曰文烈。 殺諫議大夫劉陶、前司徒陳耽。 陶上疏陳八事,大較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共讒陶,收下黃門北寺獄,閉氣而死。耽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誣陷死獄中。 張溫擊涼州賊邊章、韓遂,不利。十一月,將軍董卓破走之。 張溫將兵十餘萬屯美陽,與邊章、韓遂戰,輒不利。十一月,董卓等攻破之,章、遂走榆中。溫遣周慎追之。參軍事孫堅說慎曰:「賊城中無谷,當外轉糧食,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睏乏,走入羌中,并力討之,則涼州可定也。」慎不從,章、遂反斷慎運道,慎懼,棄車重 地,兵士強壯,鎧甲堅固,憑著這些條件作亂反叛,將是天下最大的憂慮,朝廷最深的禍患。」靈帝聽從了傅燮的意見。 夏四月,發生大雹災。 六月,封宦官張讓等十二人為列侯。 因為他們討伐張角有功勞。 秋七月,發生螟災。 八月,罷免皇甫嵩,派遣車騎將軍張溫接替他。 皇甫嵩征討張角,經過鄴域,見趙忠的宅舍超過禮制規定,奏請靈帝將趙忠的宅舍沒收。另外,張讓還私下裡向皇甫嵩索取賄賂,遭到拒絕。趙忠、張讓二人就誣告皇甫嵩征討張角久戰無功,浪費軍費,靈帝將皇甫嵩征還京城,收回車騎將軍印綬。任命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討伐北宮伯玉。又任命董卓為破虜將軍,歸張溫統轄。 冬十月,司空臨晉侯楊賜去世。 當初,楊賜被免職,靈帝翻閱舊奏章,看見楊賜和劉陶所上呈的關於張角事的奏章,便封楊賜為臨晉侯,劉陶為中陵鄉侯。到今日,又以楊賜為司空。死後賜諡號文烈。 處死諫議大夫劉陶、前司徒陳耽。 劉陶上書陳述八件大事,指出天下大亂,大都是由於宦官引起。宦官們一齊向靈帝誣告劉陶,於是將劉陶逮捕,送交黃門北寺監獄,劉陶閉氣而死。陳耽為人忠正,宦官們都怨恨他,因此也被誣陷,死在獄中。 張溫進攻涼州賊邊章、韓遂,失利。十一月,將軍董卓大破邊章、韓遂,邊章、韓遂退走。 張溫率領十餘萬兵士駐紮在美陽,與邊章、韓遂交戰,失利。十一月,董卓等人攻破邊章、韓遂軍,邊章、韓遂撤退到榆中。張溫派遣周慎追擊他們。參軍事孫堅向周慎建議說:「叛軍城中沒有了糧食,必然會從外面運入糧食,我願意率領一萬人截斷他們的運糧道,將軍你率領大軍在後面,叛軍睏乏,退入羌地,我們一同盡力討伐他們,這樣涼州就可以安定了。」周慎沒有聽從,邊章、韓遂反而切斷了周慎的運糧道,周慎害怕了,拋棄車輛輜重 而退。溫又使董卓討羌,卓糧絕,乃於所度水中偽立堰以捕魚,而潛從堰下過軍。比賊追之,決水已深,不得度,遂還屯扶鳳。 溫以詔書召卓,良久乃至,溫責讓之,卓應對不順。孫堅前耳語謂溫曰:「卓不怖罪,而鴟張大語,宜以召不時至,陳軍法斬之。」溫曰:「卓素著威名於河、隴之間,今日殺之,西行無依。」堅曰:「明公親率王師,威震天下,何賴於卓!卓輕上無禮,一罪也;沮軍疑眾,二罪也;受任無功,應召稽留,三罪也。古之名將仗鉞臨眾,未有不斷斬以成功者。今明公垂意於卓,不即加誅,虧損威刑,於是在矣。」溫不忍發。 造萬金堂。 帝造萬金堂於西園,引司農金錢、繒帛牣積堂中,復藏寄中黃門、常侍家錢各數千萬,又買田起第於河間。 丙寅(186) 三年 春二月,江夏兵趙慈反。 遣使就拜張溫為太尉。 三公在外始於溫。 以宦者趙忠為車騎將軍。 帝使忠論討黃巾之功,執金吾甄舉謂曰:「傅南容前在東軍,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將軍親當重任,宜進賢理屈,以副眾心。」忠遣弟延致殷勤於傅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萬戶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不遇,命也。有 撤退。張溫又派董卓討伐羌人,董卓糧食給養斷絕,就在打算渡水之處假裝築堤堰捕魚,而暗地裡從堤堰下退兵。等到羌人發現追擊時,董卓已將堤堰決開,河水已深,不能渡河,董卓便回軍駐紮在扶風。 張溫用詔書召喚董卓,董卓過了很久才來,張溫責備他,董卓應對偽慢不恭順。孫堅走上前在張溫耳邊說:「董卓不怕獲罪,反而囂張至極,出言不遜,應該以受召不及時到的罪名,按照軍法將他殺掉。」張溫說:「董卓在河、隴之間一向有威名,今天殺死他,西征沒有什麼依靠了。」孫堅說:「明公親自率領皇家大軍,威震天下,對董卓有什麼可依賴的呢!董卓輕慢無禮,目無官長,這是第一條罪狀;征討黃巾軍,貽誤戰機,動搖軍心,這是第二條罪狀;接受任命而無功,詔書召喚遲遲不到,這是第三條罪狀。古代的名將接受任命,統帥軍隊,沒有不果斷誅殺而成功的。而今明公有意寬容拉攏董卓,而不加以誅殺,損害統帥的威信和軍隊的法規,就在這裡了。」張溫不忍心逮捕董卓。 靈帝建造萬金堂。 靈帝在西園建造萬金堂,把司農倉庫中的金錢綢帛都搬到堂里,還把數千萬錢分藏在中黃門、常侍家中,又在河間購買田地,修建住宅。 丙寅(186) 漢靈帝中平三年 春二月,江夏郡兵趙慈反叛。 靈帝派使者持節任命張溫為太尉。 在京城以外任命三公,從張溫開始。 任命宦官趙忠為車騎將軍。 靈帝讓趙忠評論討伐黃巾軍的功勞,執金吾甄舉對趙忠說:「傅燮先前在東軍,有功勳而未封爵,讓天下人失望。而今將軍親當重任,應該進用賢才,審理冤情,滿足民心。」趙忠派他的弟弟趙延向傅燮致意說:「你只要肯稍微接受我哥哥的友情,封個萬戶侯不足道。」傅燮嚴肅拒絕說:「有沒有機遇,這是命運。有 功不論,時也。傅燮豈求私賞哉!」忠愈恨,然憚其名,不敢害,出為漢陽太守。 修南宮,鑄銅人。 帝使繕修南宮玉堂,鑄四銅人、四鍾,又鑄天祿、蝦蟆,轉水入宮。又作翻車、渴烏,灑南北郊路,以為可省百姓灑道之費。 夏五月晦,日食。 六月,荊州刺史討趙慈,斬之。冬十月,武陵蠻反,郡兵討破之。 鮮卑寇幽、並。 征張溫還。 丁卯(187) 四年 春二月,滎陽盜起,河南尹何苗討破之。以苗為車騎將軍。 苗,進之弟也。 韓遂圍隴西,涼州殺刺史以應之。遂圍漢陽,太守傅燮與戰,死之。 韓遂殺邊章及北宮伯玉,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涼州刺史耿鄙率兵討遂。鄙任治中程球,球通姦利,士民怨之。傅燮謂鄙曰:「使君統政日淺,民未知教。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不若息軍養德,明賞必罰,賊謂我怯,群爭勢離。然後率已教之民,討成離之賊,其功可坐而待也。」不從。行至狄道,別駕反應賊,殺球及鄙。賊遂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燮子幹,年十三,言於燮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兵不足以自守,宜還鄉里,徐俟 功而不能論功行賞,這是時氣不好。我怎麼能乞求私人的恩賞呢!」趙忠知道後,對傅燮更加懷恨,然而對傅燮的聲名終有所顧忌,不敢加害於他,便任命他為漢陽太守,將他排擠出京城。 修建南宮玉堂殿,鑄造銅人。 靈帝命令修繕南宮裡的玉堂殿,鑄造了四個銅人還有四口大鐘,又鑄造了天祿獸、蛤蟆,引水入宮。又製作翻車、渴烏,用於澆灑京城外的南北大道,以為這樣可以節省百姓們灑水潑道的費用。 夏五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六月,荊州刺史討伐趙慈,將他斬殺。 冬十月,武陵蠻人反叛,郡兵平息了反叛。 鮮卑人侵犯幽州、并州。 徵召張溫返回京城洛陽。 丁卯(187) 漢靈帝中平四年 春二月,滎陽盜賊起事作亂,河南尹何苗擊敗盜賊,平息了叛亂。朝廷任命何苗為車騎將軍。 何苗是何進的弟弟。 韓遂率軍包圍了隴西郡,涼州人殺刺史響應韓遂。韓遂包圍了漢陽,漢陽太守傅燮與韓遂交戰,傅燮戰死。 韓遂殺死邊章和北宮伯玉,擁有軍隊十餘萬,進軍包圍了隴西郡。涼州刺史耿鄙率軍討伐韓遂。耿鄙對治中程球十分信任,但程球貪財好利,士民對此十分不滿。傅燮對耿鄙說:「您任職時間不長,百姓還沒有得到教化。賊人聽說討伐他們的大軍即將來到,必然萬眾一心。不如暫時讓軍隊休息,培養統帥的恩德,要賞罰分明,賊人以為我們膽怯,他們就會互相爭利,其勢一定會離散。然後我們率領已受教化的百姓,討伐已成離散之勢的賊人,大功可輕鬆地等待成功。」耿鄙不聽從傅燮的建議。軍隊行軍到狄道,涼州別駕反叛響應賊人,殺程球和耿鄙。於是,賊人進軍包圍了漢陽。漢陽城中兵少糧盡。傅燮的兒子傅幹,年紀只有十三歲,對傅燮說:「國家昏庸糊塗,以致使您在朝中不能容身,今天兵力不足以堅守漢陽,應該返回鄉里,慢慢地等待 有道而輔之。」言未終,燮慨然嘆曰:「汝知吾必死邪!聖達節,次守節。殷紂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吾遭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人之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楊會,吾之程嬰也。」狄道人王國使人說燮曰:「天下已非漢有,府君寧有意為吾屬帥乎?」燮按劍叱之,遂麾左右進兵,臨陳戰歿,諡曰壯節侯。耿鄙司馬馬騰亦擁兵反,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為主,寇掠三輔。 漁陽張舉、張純反。 故中山相張純與故泰山太守張舉及烏桓大人丘力居等連盟,劫略薊中,殺校尉、太守,眾至十餘萬,屯肥如。舉稱天子,純稱彌天將軍,移書州郡,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 冬十月,長沙區星反。以孫堅為太守,討平之,封堅烏程侯。 前太丘長陳寔卒。 寔在鄉閭,平心率物,其有爭訟,輒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嘆曰:「寧為刑罰所加,不為陳君所短。」楊賜、陳耽,每拜公卿,群僚畢賀,輒嘆寔未登大位,愧於先之。及卒,海內赴吊者三萬餘人。 戊辰(188) 五年 春二月,有星孛於紫宮。 黃巾余賊寇太原、河東。屠各胡寇并州,殺刺史張懿。 以劉焉為益州牧,劉虞為幽州牧。 聖明有道德的天子出現,再去輔佐他。」話還沒有說完,傅燮感慨地嘆息說:「你知道我一定會死呀!最高的道德就是能夠通達節義,進退自如,其次能夠堅守節義。從前殷商紂王暴虐,伯夷仍然堅守節義,不吃周朝的糧食而死去,我遭遇動亂之世,不能隱居養浩然之志,已經接受朝廷的俸祿,又想逃避災難嗎!我還往哪裡走,必然死在這裡。你有才智,一定要努力再努力!主簿楊會就是我的程嬰,他一定會救護你的。」狄道人王國派人勸說傅燮說:「國家已經不再是漢家的了,您願意做我的部屬統帥嗎?」傅燮按劍怒叱了來使,於是就指揮士兵進攻,在陣前戰死,朝廷賜傅燮諡號為壯節侯。耿鄙的司馬馬騰也率兵反叛,與韓遂聯合,共同推舉王國為統帥,侵犯劫掠三輔地區。 漁陽人張舉、張純反叛。 前中山國相張純與前泰山太守張舉和烏桓部落首領丘力居等結成聯盟,劫掠薊縣,殺死護烏桓校尉、右北平郡太守,有部眾十餘萬人,駐紮在肥如。張舉自稱天子,張純自稱彌天將軍,他們向州郡發布文告,宣稱漢天子已退位,命令公卿大臣迎接奉事張舉。 冬十月,長沙人區星反叛。朝廷任命孫堅為長沙太守,孫堅討伐平息了反叛,被封為烏程侯。 前太丘縣長陳寔去世。 陳寔在家鄉,公平正直,民間發生爭執都要請陳寔裁決,陳寔將事情的是非曲直講得一清二楚,令人心服口服,事後沒有人有怨氣的。以至大家嘆息說:「寧可接受刑罰,也不願意讓陳先生責備。」楊賜和陳耽,每當被任命為公卿職務,大家全來祝賀時,總是嘆息陳寔沒有能身居高位,慚愧自己在陳寔之前而擔任高官。等到陳寔去世,全國各地來弔唁的有三萬餘人。 戊辰(188) 漢靈帝中平五年 春二月,有彗星出現在紫微星旁。 黃巾軍殘部進攻太原郡、河東郡。 匈奴屠各胡部落進犯并州,殺死并州刺史張懿。 朝廷任命劉焉為益州牧、劉虞為幽州牧。 太常劉焉見王室多故,建議以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輕,且用非其人所致。宜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以居其任。」侍中董扶私謂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會刺史郤儉賦斂煩擾,謠言遠聞,而耿鄙、張懿皆為盜所殺,朝廷遂從焉議,選列卿、尚書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以焉為益州,虞為幽州,州任之重自此始。焉,魯恭王之後。虞,東海恭王五世孫,嘗為幽州刺史,民夷懷其恩信,故用之。焉入蜀,會賊殺郤儉,從事賈龍等破走之,選吏迎焉,徙治綿竹,務行寬惠,以收人心。 南匈奴右部反,殺其單于羌渠。 詔發南匈奴兵配劉虞討張純,單于羌渠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䤈落反,與屠各胡合,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 大水。 冀州刺史王芬自殺。 陳蕃子逸與襄楷會於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願驅除。」因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欲以起兵。會帝欲北巡河間舊宅,芬等謀以兵誅諸常侍,因廢帝而立合肥侯。以告曹操,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然皆懷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勢,因秉政之重,同眾人之欲,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未睹當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欲望必 太常劉焉看到王室多變故,向靈帝建議:「各地發生叛亂,是由於刺史的權威太輕,而且又用人不當所造成的。應改為設置州牧,選用清廉賢明的重臣擔任州牧的職務。」侍中董扶私下對劉焉說:「京城將要發生動亂,從天象看,益州將會出現天子。」這時,正好益州刺史郤儉橫徵暴斂,煩擾百姓,有關他的醜聞流傳很廣,再加上耿鄙、張懿等人被盜賊所殺,於是朝廷就採納了劉焉的建議,選用列卿、尚書為州牧,各自以本來的官秩品位出任。任命劉焉為益州牧,劉虞為幽州牧,各州長官握有重權由此開始。劉焉是魯恭王的後代。劉虞是東海恭王的五世孫,曾經擔任過幽州刺史,百姓和夷人懷念他在任上的恩德信譽,所以朝廷才任用他為幽州牧。劉焉入蜀赴任時,正遇上賊人殺死郤儉,益州從事賈龍等人擊敗並趕跑賊人,於是賈龍選派官吏迎接劉焉。劉焉到任後將州府遷到綿竹,為政務行寬惠,以收攬人心。 南匈奴右部反叛,殺死其單于羌渠。 靈帝下詔徵發南匈奴兵協助劉虞討伐張純,南匈奴單于羌渠派遣左賢王率領騎兵至幽州聽令。匈奴人害怕以後不斷徵兵服役,於是右部䤈落反叛,與屠各胡會合,共有十餘萬人,聯合進攻並殺死單于羌渠。 發生大水災。 冀州刺史王芬自殺。 陳蕃的兒子陳逸與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處見面,襄楷說:「根據天象,不利於宦官,黃門、常侍真的要遭滅族大禍了。」陳逸很高興。王芬說:「若真是這樣,我願意驅除他們。」於是就向朝廷上書說黑山賊人攻打劫掠郡縣,打算起兵。此時,正遇上靈帝想到北方巡視河間舊居,王芬等密謀誅殺中常侍們,藉機廢黜靈帝而擁立合肥侯為帝。王芬等將計劃告訴了曹操,曹操說:「廢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人有權衡成敗、計算輕重而後行動的人,伊尹和霍光就是這樣的人。然而他們都懷有至誠的忠心,據有宰相的地位勢力,手握重權,所做之事正是大家想做的,所以能夠實現計劃,完成大事。而今諸位只看到過去事情的容易,沒有看到今天的困難,而採取不同尋常的行動,想獲得 克,不亦危乎?」會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太史言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征之。芬懼,自殺。 秋八月,置西園八校尉。 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袁紹、鮑鴻、曹操、趙融、馮芳、夏牟、淳于瓊等七校尉,皆統於碩。帝自黃巾之起,留心戎事,碩壯健有武略,帝親任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冬十月,青、徐黃巾復起。 講武平樂觀。 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帝欲厭之,乃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起大壇,建華蓋,帝躬擐甲、介馬,稱「無上將軍」,行陳三匝而還。問討虜校尉蓋勛曰:「吾講武如是,何如?」對曰:「臣聞先王曜德不觀兵。今寇在遠而設近陳,不足昭果毅,只黷武耳!」帝曰:「善。恨見君晚,群臣初無是言也。」勛謂袁紹曰:「上甚聰明,但蔽於左右耳。」與紹謀共誅嬖倖。蹇碩懼,出勛為京兆尹。 十一月,涼州賊王國圍陳倉。以皇甫嵩為左將軍討之。 遣騎都尉公孫瓚討漁陽賊,走之。 己巳(189) 六年 春二月,皇甫嵩擊王國,大破之。 董卓謂皇甫嵩曰:「陳倉危急,請速救之。」嵩曰:「不 成功,難道不覺得很危險嗎?」這時,北方的天空在夜裡有一道赤氣,橫貫東西。於是太史說:「北方有陰謀,陛下不宜去北方。」靈帝就打消了北行的計劃。命令王芬停止軍事行動,不久,徵召王芬進京,王芬害怕,自殺身死。 秋八月,設置西園八校尉。 任命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令袁紹、鮑鴻、曹操、趙融、馮芳、夏牟、淳于瓊等七校尉全歸蹇碩統轄。靈帝自從黃巾軍起事後,就開始留心軍事,蹇碩身體壯健,又懂軍事,靈帝很信任他,即使是大將軍也要受蹇碩統轄。 冬十月,青州、徐州的黃巾軍再次起事。 靈帝在平樂觀舉行閱兵式。 觀察雲氣以預言吉凶的人認為,京師會出現大兵亂,南北二宮會發生流血事件。靈帝想壓制凶氣,於是就徵發全國各地軍隊,在平樂觀舉行閱兵式。在平樂觀上築起大壇,上面建立華蓋,靈帝身披甲冑,騎上披有鎧甲的戰馬,自稱「無上將軍」,圍繞軍陣巡視三圈返回。問討虜校尉蓋勛說:「我這樣講習武事,怎麼樣?」蓋勛回答說:「我聽說從前的聖明君王顯示德行,而不誇耀武力。如今敵寇都在遠方,而陛下卻在京城設兵陣,這樣做不能昭示果敢堅毅的精神,只是讓人感覺是濫用兵力罷了。」靈帝聽了說:「好。可惜太晚見到你了,群臣當初沒有講這樣的話。」蓋勛對袁紹說:「陛下很聰明,只是被左右奸佞所蒙蔽。」於是就與袁紹商量一起誅殺宦官。蹇碩感到害怕,就將蓋勛調出京城,任命他為京兆尹。 十一月,涼州賊人王國包圍了陳倉。朝廷任命皇甫嵩為左將軍率軍去征討王國。 派遣騎都尉公孫瓚征討漁陽賊人,大敗賊人。 己巳(189) 漢靈帝中平六年 春二月,皇甫嵩進攻王國,大敗王國軍隊。 董卓對皇甫嵩說:「陳倉危急,請迅速救援。」皇甫嵩說:「不可 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是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拔。疲敝解去,嵩進兵擊之。卓曰:「窮寇勿迫,歸眾勿追。」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鬥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卓大慚恨,由是與嵩有隙。 三月,劉虞討漁陽賊,斬張純,餘眾降散。 劉虞到部,遣使至鮮卑中,告以利害,責使送張舉、張純首,厚加購賞。丘力居等聞虞至,喜,各遣譯自歸。虞罷諸屯兵,但留公孫瓚將萬人屯右北平。三月,純客殺純,送首於虞。瓚志欲掃滅烏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有隙。 夏四月,朔,日食。 即拜劉虞為太尉。 遣大將軍進討韓遂。 蹇碩忌大將軍進,與諸常侍共說帝遣進西擊韓遂,帝從之。進知其謀,奏遣袁紹收徐、兗二州兵,須還而西,以稽行期。 帝崩,皇子辯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封皇弟協為陳留王。 初,帝數失皇子,何後生辯,養於道人史子眇家,號曰 如此,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使敵兵屈服。所以要先知道我們不可戰勝,而對待敵人可以戰勝。陳倉城雖然小,但是城池堅固,守備嚴密,很不容易攻克。王國雖然強盛,如果攻不下陳倉,他的部眾必然疲乏,乘敵人疲乏而進攻他們,是獲取全勝的方法。」王國進攻陳倉八十餘天,沒能攻克陳倉,部眾十分疲乏,只好解圍撤退,皇甫嵩進兵攻擊王國軍隊。董卓說:「窮寇勿迫,歸眾勿追。」皇甫嵩說:「不是這樣,以前我們不進攻敵人,是為了躲避他們的銳氣,現在進攻敵人,是利用他們低落的士氣。所攻擊的是疲乏的軍隊,不是士氣良好的歸眾。王國部眾就要逃走,已經沒有鬥志,用齊整的軍隊攻擊散亂的敵人,不是追什麼『窮寇』。」於是,皇甫嵩獨自率軍進攻,連續激戰,大敗王國軍,殺死萬餘人。董卓很慚愧忿恨,由此就和皇甫嵩有了讎隙。 三月,劉虞討伐漁陽賊人,斬殺了張純,其殘餘部眾投降或逃散。 劉虞到任後,派遣使者到鮮卑人中去,告訴他們利害得失,責令他們殺死張舉、張純,將他們的頭顱送來,將給以重賞。鮮卑首領丘力居聽說劉虞到來,很高興,各自派遣翻譯謁見劉虞,自動歸降。劉虞遣散軍隊,只保留公孫瓚率領萬人駐紮在右北平。三月,張純的門客殺死張純,將張純的頭顱送到劉虞處。公孫瓚的志向是打算掃滅烏桓,而劉虞打算以恩德信義招降他們。由此,二人有了矛盾。 夏四月初一,發生日食。 朝廷任命劉虞為太尉。 派大將軍何進征討韓遂。 蹇碩忌恨大將軍何進,與諸常侍一起勸說靈帝派遣何進西征韓遂,靈帝聽從了他們的建議。何進知道他們的陰謀,就上奏靈帝派遣袁紹去徐州、兗州調集軍隊,要等袁紹回來才西征,以拖延出征日期。 靈帝去世,皇子劉辯即皇帝位,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主持朝政。封皇弟劉協為陳留王。 當初,靈帝數次失子,何皇后生劉辯,送到道人史子眇家,稱 「史侯」。王美人生協,董太后自養之,號曰「董侯」。群臣請立太子,帝以辯輕佻無威儀,欲立協,猶豫未決。會疾篤,屬協於蹇碩。欲先誅何進而立協,使人迎進往,碩司馬潘隱迎而目之。進驚,馳歸營,引兵入屯百郡邸,稱疾不入。辯即位,年十四。太后臨朝。封協為陳留王,年九歲。 以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進參錄尚書事。進收宦者蹇碩,誅之。 進既秉政,忿蹇碩圖己,袁紹因勸進悉誅諸宦官。進以袁氏累世貴寵,而紹與從弟術皆為豪傑所歸,因信用之。復博征智謀之士何顒、荀攸、鄭泰等二十餘人,與同腹心。碩不自安,與趙忠等謀誅進。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以告進。進使黃門令收碩,誅之,因悉領其屯兵。 五月,遷孝仁皇后於河間。驃騎將軍董重自殺。六月,後暴崩。 驃騎將軍董重,與何進權勢相害,中官挾重為助。董太后每欲參干政事,何太后輒禁塞之,董後忿罵曰:「汝今輈張,怙汝兄耶!吾敕驃騎斷何進頭,如反手耳!」何太后告進。進與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交通州郡,辜較財利,故事,藩後不得留京師,請遷宮本國。」舉兵圍驃騎府,收重,免官,重自殺。董後憂怖,暴崩。民間由是不附何氏。 葬文陵。 劉辯為「史侯」。王美人生下劉協,由董太后自己撫養,所以稱劉協為「董侯」。群臣請靈帝立太子,靈帝認為劉辯舉止行為不夠莊重,缺少威儀,打算立劉協為太子,但一直猶豫不決。等到病重時,將劉協託付給蹇碩。蹇碩打算先殺何進,而後立劉協為皇帝,於是,便派人接何進入宮,蹇碩的司馬潘隱迎接何進時用眼神示意。何進大驚,飛速回到兵營,率兵駐紮在百郡邸,藉口有病不再入宮。劉辯即皇帝位,當時他十四歲,皇太后臨朝主持朝政。封劉協為陳留王,劉協當時九歲。 任命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共同主持尚書台事務。何進收捕蹇碩,將他誅殺。 何進既已掌握朝廷大權,忿恨蹇碩圖謀殺害他,袁紹就勸說何進將所有的宦官誅殺盡。何進認為袁氏家族歷代都富貴得到朝廷寵信,而且袁紹與他的堂弟袁術又得到豪傑們的擁戴,所以對他們很信任並重用他們。又廣泛徵聘有智謀的人士何顒、荀攸、鄭泰等二十餘人,把他們作為自己的心腹之人。蹇碩感到不安,和趙忠密謀誅殺何進。中常侍郭勝和何進是同郡人,將蹇碩的密謀告訴了何進。何進命令黃門令收捕蹇碩,將他處死,於是把蹇碩所指揮的禁軍全部歸於自己統轄。 五月,把孝仁皇后遷回到河間。驃騎將軍董重自殺。六月,孝仁皇后突然去世。 驃騎將軍董重,與何進爭權奪勢,宦官們依靠董重為外援。每當董太后打算參預政事,何太后就找藉口阻止她,董太后忿忿地說:「你今天囂張,是倚仗你的哥哥何進!我讓驃騎將軍董重砍下何進的頭,如同將手掌翻過來一樣容易!」何太后聽到後,告訴了何進。何進就與三公同上書奏:「孝仁皇后與州郡官員勾結,貪占財利,根據過去的慣例,藩國的主後不能留在京城,請把她遷回自己的封國。」何進派兵包圍驃騎將軍董重的府第,將董重逮捕,免去官職,董重自殺。董太后憂鬱恐懼,突然去世。由此,何氏失去民心。 把靈帝安葬在文陵。 何進懲蹇碩之謀,稱疾,不入陪喪,又不送山陵。 大水。 秋七月,大將軍進召董卓將兵詣京師。太后詔罷諸宦官。八月,宦官張讓等入宮,殺進,劫太后、帝出至河上。司隸校尉袁紹,捕宦官悉誅之。帝還宮。以卓為司空。 袁紹說何進曰:「前竇武欲誅內寵而反為所害者,但坐言語漏泄。五營兵士皆服畏中人,而竇氏反用之,自取禍滅。今將軍兄弟並領勁兵,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樂盡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不可失也。」進乃白太后,請盡罷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補其處。太后曰:「中官統領禁省,漢家故事也,且先帝新棄天下,我奈何楚楚與士人共對事乎!」進難違太后意,且欲誅其放縱者。而太后母舞陽君及弟苗受宦官賂遺,數白太后為其障蔽,言:「大將軍專殺擅權,以弱社稷。」太后以為然。進又新貴,素敬憚中官,雖外慕大名而內不能斷,故事久不決。 紹等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陳琳諫曰:「諺稱『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髮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而反委釋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 何進恐怕再發生蹇碩那樣的陰謀,就藉口有病,不入宮陪喪,也不送靈帝的棺槨到文陵。 發生大水災。 秋七月,大將軍何進召董卓率兵京師晉見。何太后下詔罷免宦官的職務。八月,宦官張讓等入宮殺死何進,劫持太后、皇帝出宮到黃河邊。司隸校尉袁紹逮捕宦官,將他們全部誅殺。皇帝回到皇宮。任命董卓為司空。 袁紹勸說何進道:「從前竇武打算誅殺宦官反而被他們所害,只是因為計劃泄漏。五營的兵士都服從和畏懼宦官,而竇武反而利用他們,結果自取滅亡。如今您兄弟一起統轄精銳禁軍,部下將領官吏都是有才幹的名士,又都樂意為您效命,事情全在您控制之下,這是上天賜給您的機會,機不可失。」於是,何進向太后建議,請罷免中常侍以下的宦官職務,用三署的郎官來代替他們的空缺。太后說:「由宦官管理皇宮,是漢朝的傳統制度,而且先帝剛剛去世,我怎能衣冠楚楚地與士人相對共事!」何進難以違背太后的意思,但打算誅殺宦官中最放縱橫行的。但是,太后的母親舞陽君和弟弟何苗收受宦官們的賄賂,數次在太后面前為他們遮掩,說:「大將軍專權殺戮,擅權獨斷,削弱了國家。」太后也這樣認為。何進又是新近貴寵之人,一向對宦官們又敬又怕,雖然企慕得到剷除宦官的美名,但心中不能決斷,所以事情拖下來,久久不能決定。 袁紹等人又為何進出謀劃策,勸他多召各地的猛將,讓他們一同率兵向京城進發,以此來脅迫何太后誅殺宦官,何進同意了這個建議。主簿陳琳勸阻說:「民間諺語說『蒙著眼睛抓鳥』,像這樣微不足道的小東西尚且不能用欺騙手段達到目的,何況國家大事,怎麼可以用欺詐的手段辦成呢!如今您集皇家威信,掌握兵權,如龍行虎步,可以自如行動,一切全憑您的心思,如此形勢,如果對付宦官,就如同用旺盛的火爐去燒毛髮一樣容易。只要您迅速行動,以雷霆之勢行使權力,做出決斷,則是上順天意,下符民心。但如今您卻放棄手中的權力,去徵求外援,各路大兵會師,強盛者將稱雄,所謂倒著拿武器,而把武器柄給人家, 功必不成,只為亂階耳。」進不聽。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初,靈帝征董卓為少府,卓上書言:「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言:『稟賜斷絕,妻子飢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及帝寢疾,璽書拜卓并州牧,令以兵屬皇甫嵩。卓復上書言:「士卒戀臣畜養之恩,乞將之北州,效力邊垂。」嵩從子酈說嵩曰:「大人與卓怨隙已結,勢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彼度京師政亂,故躊躇不進,此懷奸也。且凶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為元帥,仗國威以討之,無不濟也。」嵩曰:「違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不如顯奏,使朝廷裁之。」乃上書以聞。帝以讓卓,卓亦不奉詔,駐兵河東。 至是何進召之,使將兵詣京師。尚書鄭泰、盧植皆諫,進不從。泰乃棄官去,謂荀攸曰:「何公未易輔也。」進使騎都尉鮑信募兵泰山,並召東郡太守橋瑁屯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將數千人寇河內,燒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誅宦官為言。董卓聞召,即時就道,並上書曰:「張讓等竊倖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 一定不會成功,只會出現大亂而已。」何進不聽從陳琳的勸告。曹操聽說後笑著說:「宦官,古今都應該有,但君主們不應該給予他們重權和寵信,以致發展到這種地步。既然要懲治他們,應當處死他們的頭子,只需要一個獄吏就足夠了,何至於紛亂地召集各地部隊,打算將他們全部處死,事情必然要泄露,我將見到事情的失敗。」 當初,靈帝徵召董卓進京為少府,董卓上書說:「我所統轄的湟中地區的志願兵士以及秦、胡兵都來見我說:『朝廷的糧餉、賞賜都已經斷絕不發了,我們的妻子兒女都在挨餓受凍。』拖住我的車子,使我無法動身。」到靈帝病重時,下詔書任命董卓為并州牧,命令他把軍隊交給皇甫嵩統轄。董卓又上書說:「士兵們眷戀我對他們的養育之恩,乞求陛下讓我把他們帶到北州,在國家的邊疆效力。」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酈勸說皇甫嵩說:「您與董卓已經結下仇怨,勢不兩立。董卓接到詔書命令他交出兵權,但他卻上書要求將軍隊帶到北州,這是違逆皇帝的詔命。他思量京城政事混亂,所以敢拖延,遲遲按兵不動,這是心懷奸詐。況且董卓兇殘無親,不得軍心。您如今身為元帥,倚仗著國威去討伐董卓,沒有不成功的。」皇甫嵩說:「違抗君命雖然有罪,但擅自誅殺他也是有罪責的。不如公開奏報董卓之罪,讓朝廷去裁定對他的處罰。」於是,皇甫嵩上書奏報董卓。靈帝下詔責備董卓,董卓仍舊不服從詔命,把軍隊駐紮在河東郡。 此時,何進召董卓率軍隊進京。尚書鄭泰、盧植都勸何進不要這樣做,何進不肯聽從。於是,鄭泰就辭官而去,對荀攸說:「何進是個很難輔佐的人。」何進讓騎都尉鮑信到泰山去招募軍隊,並召東郡太守橋瑁率領軍隊駐紮在成皋,讓武猛都尉丁原率領數千人在河內郡劫掠,燒毀孟津渡口,火光直照到城裡,這些行動都以要消滅宦官為藉口。董卓接到召他進京的命令後,立刻就上路了,並且上書說:「張讓等人用不正當的手段得到了靈帝的寵信,乘機擾亂天下。我聽說揚湯止沸,不如抽去鍋下燃燒的乾柴,潰爛的癰疽雖然疼痛,但總比內臟受到侵蝕好得多。 今輒鳴鐘鼓如洛陽,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太后猶不從。何苗謂進曰:「始以貧賤依省內以致富貴,國家之事,亦何容易,宜深思之。」 卓至澠池,而進更狐疑,遣使宣詔止之。袁紹懼進變計,因脅之曰:「交構已成,形勢已露,將軍復欲何待而不早決之乎?事久變生,復為竇氏矣!」進於是以紹為司隸校尉,王允為河南尹。紹促董卓使馳驛上奏,欲進兵平樂觀。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黃門使還里舍。皆詣進謝罪,唯所措置。進謂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垂至,諸君何不早各就國。」袁紹勸進便於此決之,再三不許,謀頗泄。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讓叩頭謂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歸私門,願復一入直,得暫奉望太后顏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不恨矣!」太后乃詔皆復入直。 八月,進入長樂宮,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張讓、段珪相謂曰:「大將軍稱疾,不臨喪,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為?」使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伏省戶下,斬進。即為詔以樊陵為司隸,許相為河南尹。尚書疑之曰:「請大將軍出共議。」中黃門以進頭擲與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進部曲將吳匡引兵燒南宮青瑣門,讓等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復道走北宮。尚書盧植執戈於閣道窗下,仰數段珪,珪懼,乃釋太后,太后投閣得免。袁紹矯詔召樊陵、許相,斬之。引兵屯闕下,捕得趙忠 如今我敲響鐘鼓到洛陽來,請求逮捕張讓等人,以清除奸穢之徒。」何太后還是不同意。何苗對何進說:「我們依靠宦官的力量,由貧賤變為富貴,國家大事,談何容易,應該深思熟慮。」 董卓的隊伍到達澠池,何進更加猶豫不決,派遣使者拿著皇帝的詔書命令董卓停止前進。袁紹怕何進改變主意,就威脅他說:「矛盾已經形成並擴大,意圖已經顯露,將軍還打算等待什麼而不早些決斷?事情拖得太久會發生變故,就要重蹈竇武遭害的覆轍了!」於是,何進任命袁紹為司隸校尉,王允為河南尹。袁紹催促董卓派驛使急速上奏,聲稱打算進兵到平樂觀。太后這才害怕,將中常侍、小黃門全部罷免,命令他們全部回家。常侍和小黃門都去詣見何進請罪,說一切聽從何進的處置。何進說:「天下紛亂,只是因為痛恨你們。如今董卓馬上就要來了,你們為什麼還不早點回到自己的封國去!」袁紹勸何進乘此機會將宦官剷除,勸說了再三何進也不允許,但剷除宦官的計劃已經泄露了不少。張讓的兒媳婦是何太后的妹妹,張讓向她叩頭請求說:「我現犯罪,應當和你一起回到家鄉,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最後一次入宮侍候一回,得以暫時看望何太后一次,然後即使身埋溝壑,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太后下詔召宦官們重新入宮當差。 八月,何進來到長樂宮,上奏太后,請求處死全部常侍。中常侍張讓、段珪商量說:「大將軍何進藉口有病,不參加先帝的喪禮,也不送葬,今天忽然入宮,是什麼用意?」於是就派人去偷聽,知道了談話的全部內容。便率領黨羽數十人,拿著武器埋伏在宮門下,斬殺了何進。隨即用皇帝名義下詔書,任命樊陵為司隸校尉,許相為河南尹。尚書懷疑說:「請大將軍出來與我們一起商議。」中黃門將何進的頭顱扔給尚書說:「何進謀反,已經被處死了。」何進部下將領吳匡率兵焚燒南宮的青瑣門,張讓等脅迫太后、少帝以及陳留王,劫持宮內的官員們從天橋閣道逃往北宮。尚書盧植拿著戈在閣道窗下,仰頭怒斥段珪,段珪害怕,這才放開何太后,太后從閣窗跳下來,才得以倖免。袁紹假傳詔書召來樊陵、許相,將他們處斬。率兵駐紮在宮門下,抓住了趙忠 等,斬之。吳匡等怨苗不與進同心,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者即車騎也,吏士能為報仇乎?」皆流涕曰:「願致死。」遂攻殺苗。紹遂閉北宮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或有無須而誤死者。進攻省內。 讓、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穀門。夜,至小平津,六璽不自隨,公卿無從者,唯盧植及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厲聲責讓等,因手劍斬數人,讓等惶怖,叩頭向帝辭曰:「臣等死,陛下自愛。」遂投河而死。貢扶帝與陳留王夜逐螢光還至洛舍。明日,帝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亦到。因與公卿奉迎於北芒阪下。帝見卓兵卒至,恐怖涕泣。群公謂卓曰:「有詔卻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盪,何卻兵之有!」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之由,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以為賢,且自以與董太后同族,而王為後所養,遂有廢立之意。 是日,帝還宮。失傳國璽。鮑信募兵適至,說紹曰:「董卓將有異志,今不早圖,必為所制,及其新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不敢發。信乃引兵還泰山。卓步騎不過三千,率四五日輒夜潛出,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為西兵復至,洛中無知者。俄而進及弟苗部曲皆歸之,卓又陰使丁原部曲呂布殺原而並其眾。於是諷朝廷,以久雨策免司 等,將他們處死。吳匡等人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就命令軍士們說:「殺大將軍的人就是車騎將軍,你們能為大將軍報仇嗎?」大家哭著說:「願意拚死為大將軍報仇。」於是,便進攻殺死何苗。袁紹關閉了北宮門,派兵搜捕宦官,無論少長,一律殺死,共有二千餘人喪命,也有因為沒有鬍子被誤殺的人。又向宮內進攻。 張讓、段珪等窘迫危困,只好帶著少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行出穀門。夜裡,到了小平津,皇帝所專用的璽印沒有隨身帶著,公卿沒有一人跟隨,只有盧植和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裡趕到黃河邊。閔貢厲聲斥責張讓等人,用手中的劍斬殺數人,張讓等惶恐害怕,向少帝叩頭辭別說:「我們死了,請陛下自愛。」遂即投河而死。閔貢攙扶著少帝與陳留王隨著螢火蟲的光亮回到洛舍。第二天早晨,少帝乘一匹馬,陳留王與閔貢合乘一匹馬向南行,這時有幾個公卿趕來,董卓也趕到了。就與公卿們在北芒阪奉迎少帝。少帝看見董卓軍隊到來,嚇得哭了起來。公卿們對董卓說:「皇帝有詔,大軍後撤。」董卓說:「你們身為國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以致使皇帝逃亡不能安定,為什麼要讓軍隊後撤!」董卓拜見少帝,少帝辭不達意,於是董卓又與陳留王交談,問起禍亂的經過,陳留王敘述禍亂原委,毫無遺漏。董卓聽了大為高興,覺得陳留王賢能,而且自以為與董太后是同族,而陳留王又是董太后撫養大的,就有了廢黜少帝劉辯,改立劉協為帝的打算。 當天,少帝回到宮中。丟失了傳國御璽。正好騎都尉鮑信從泰山郡招募兵士回來,他勸袁紹說:「董卓將要有不軌的打算,如今不早點剷除他,以後必然會被他所控制,現在可以乘他新到,軍隊疲勞,發動襲擊,可以生擒他。」袁紹害怕,不敢發動進攻。於是鮑信率領軍隊返回了泰山郡。董卓手下的步兵、騎兵不過三千人,於是,每隔四五天,就讓軍隊在夜裡悄悄出發,第二天早晨,大張旗鼓地回來,讓人以為西部涼州兵又來了援軍,而洛陽城中沒有人知道其中奧妙。不久,何進及何苗的部下都歸順了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的部下呂布殺死丁原而吞併了丁原的部眾。於是,董卓又暗示朝廷,以下雨不停止為由,罷免了司 空劉弘而代之。蔡邕亡命江海,積十二年。卓聞其名而辟之,稱疾不就。卓怒,罵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署祭酒,甚見敬重,三日之間周曆三台,遷為侍中。 九月,袁紹出奔冀州。卓廢帝為弘農王,奉陳留王協即位,遂弒太后何氏。 董卓謂袁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能勝史侯否?為當且爾,劉氏種不足復遺!」紹曰:「漢有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眾不從公議也!」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之事豈不在我,爾謂董卓刀為不利乎!」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引佩刀,橫揖,徑出。縣節於上東門,逃奔冀州。卓大會百僚,奮首而言曰:「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皆惶恐,莫敢對。卓又曰:「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事!」坐者震動。盧植獨曰:「太甲不明,昌邑多罪,故有廢立之事。今上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免植官,植遂逃隱於上谷。卓以議示袁隗,隗報如議。卓遂脅太后,策廢少帝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隗解帝璽綬,扶下殿,北面稱臣。太后鯁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者。卓又議:「太后踧迫 空劉弘,然後由自己代替了他的職務。蔡邕在江湖上流亡,前後加起來有十二年。董卓聽說蔡邕的名聲而徵召他,蔡邕藉口有病,不肯應召。董卓大怒,罵道:「我能殺人全族!」蔡邕害怕,只好接受召命。到達洛陽,被任命為司空祭酒,董卓很敬重他,三日之間連續升遷,在尚書、御史、謁者三台任職,最後升遷為侍中。 九月,袁紹逃奔冀州。董卓廢黜少帝劉辯為弘農王,奉立陳留王劉協即皇帝位,殺死太后何氏。 董卓對袁紹說:「天下的君主,應該由賢明的人來擔任,每當想到靈帝的所作所為,就令人憤恨!董侯似乎還不錯,如今我打算立他為皇帝,不知他能否勝過史侯?如果他也是如此的話,劉氏後代就不值得再留下了!」袁紹說:「漢家統治天下四百餘年,恩德深厚,萬民都擁戴他。如今皇帝年紀很輕,沒有什麼不善的行為傳布天下,你想廢黜嫡者擁立庶者,恐怕大家不會聽從你的意見!」董卓用手按著劍怒叱袁紹說:「小子,怎麼敢如此,天下大事難道不由我說了算嗎,你以為董卓的刀不鋒利嗎!」袁紹勃然大怒說:「天下強健的人難道只有你董公一個人嗎!」隨即橫刀向大家一揖,徑直走出朝堂。把司隸校尉的符節懸掛在上東門上,逃奔冀州。董卓召集文武大臣會議,驕橫地說:「皇帝軟弱無能,不能奉祀宗廟,承繼祖先大業,為天下君主,如今想依照伊尹、霍光的事跡,改立陳留王為帝,怎麼樣?」大臣們都十分惶恐,沒有人敢回答。董卓又說:「有敢阻止這重大選擇的,都以軍法從事!」在座的人無不感到震驚。只有盧植說:「古時因為太甲昏亂不明,昌邑王有許多罪行,所以才有廢立之事出現。如今皇帝沒有無德的行為,不能與古時之事相比。」董卓大怒,免去盧植的官職,盧植於是逃到上谷郡隱居起來。董卓把廢立的奏章讓袁隗看,袁隗答覆說就按照奏章辦。於是,董卓就脅迫何太后下詔廢黜少帝劉辯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劉協為皇帝。袁隗解下少帝的璽綬,將他扶下殿,向北面的劉協稱臣。何太后哽咽哭涕,群臣強忍著悲痛沒有一個人敢說話。董卓又說:「太后逼迫 永樂宮至憂死,逆婦姑禮。」乃遷永安宮,鴆殺之。公卿以下不布服。 除公卿子弟為郎,補宦官侍殿上。 即拜劉虞為大司馬。 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 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 遣使弔祭陳蕃、竇武及諸黨人,復其爵位。 董卓與三公詣闕上書,追理蕃、武及諸黨人,悉復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子孫。 自六月雨至於是月。 冬十月,葬靈思皇后。 公卿會葬,素衣而已。 十一月,卓自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十二月,征處士申屠蟠,不至。以黃琬為太尉,楊彪為司徒,荀爽為司空。 初,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說董卓矯桓、靈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眾望。卓從之,於是征荀爽、申屠蟠等。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遷光祿勛,視事三日,進拜司空。自征至是九十五日。爽等皆畏卓之暴,無敢不至。獨蟠得征書,人勸之行,笑而不答,竟以壽終。卓又以韓馥為冀州牧,劉岱、孔伷為兗、豫刺史,張邈、張咨為陳留、南陽太守。 以袁紹為勃海太守。 洛中貴戚室第相望,卓放兵剽虜,妻略婦女,不避貴賤,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卓購求袁紹急,周毖、伍瓊曰:「紹恐懼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購之,勢必為變。袁氏樹恩 永樂宮,以致使其憂鬱而死,違逆了婆媳之間的禮制。」於是將何太后遷至永安宮,將她毒死。公卿以下官員不穿喪服。 任命公卿子弟為郎官,增補宦官的空缺,在殿上服侍皇帝。 任命劉虞為大司馬。 董卓自己擔任太尉,兼前將軍。 加賜董卓節傳、斧鉞、虎賁衛士,進封為郿侯。 派遣使者弔唁祭悼陳蕃、竇武及死去的黨人,恢復他們的爵位。 董卓和三公上書,請求重新審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的案件,全部恢復他們的爵位,派遣使者弔唁祭祀他們,並擢用他們的子孫做官。 自六月開始下雨一直下到這個月。 冬十月,安葬靈思何皇后。 公卿大臣參加葬禮時,只穿白衣罷了。 十一月,董卓自己擔任相國,可以在參拜皇帝時不唱呼其名,上朝時可以不趨行,可以佩劍穿鞋上殿。 十二月,徵召處士申屠蟠,申屠蟠沒有應召前來。任命黃琬為太尉,楊彪為司徒,荀爽為司空。 起初,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勸說董卓矯正桓帝、靈帝的昏政,選用天下有名望的人士來爭取人心。董卓聽從了意見,於是徵召荀爽、申屠蟠等人。就地任命荀爽為平原國相,荀爽在赴任路上,行至宛陵,又被任命為光祿勛,到任三天,又升遷為司空。從他被徵召至升任司空,一共九十五天。荀爽等人畏懼董卓殘暴,沒有敢不應召的。唯獨申屠蟠收到徵召的文書而沒上路,人們勸他動身,他笑而不答,最後他一直沒有出來做官,在家壽終正寢。董卓又任命韓馥為冀州牧,劉岱為兗州刺史,孔伷為豫州刺史,張邈、張咨為陳留、南陽太守。 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 洛陽城中的皇室貴戚宅第相望,董卓放縱其部下不管貴賤,搶掠姦淫,致使人心驚恐,朝不保夕。董卓懸賞搜捕袁紹,甚為急迫,周毖、伍瓊說:「袁紹是因為害怕才逃出去的,並沒有別的企圖。如今急著懸賞捉拿他,勢必會導致他反叛。袁氏樹立恩德 四世,門生故吏遍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眾,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乃即拜紹勃海太守。又以紹從弟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術奔南陽。操變易姓名,間行東歸,至陳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 是時,豪傑多欲起兵討卓者,袁紹在勃海,韓馥遣數部從事守之,不得動搖。東郡太守橋瑁詐作三公移書州郡,陳卓罪惡,徵兵赴難。馥得移,請諸從事問曰:「今當助袁氏耶,助董氏耶?」治中從事劉子惠曰:「興兵為國,何謂袁、董!」馥有慚色。乃作書與紹,聽其起兵。 庚午(190) 孝獻皇帝初平元年 春正月,關東州郡起兵討卓,推袁紹為盟主。 紹自號車騎將軍,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韓馥留鄴,給軍糧。孔伷屯潁川,劉岱、張邈、邈弟廣陵太守超、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橋瑁、曹操俱屯酸棗,袁術屯魯陽,眾各數萬。豪傑多歸心袁紹者,鮑信獨謂操曰:「君略不世出,殆天之所啟乎!」 卓弒弘農王。 卓奏免太尉琬、司徒彪。以王允為司徒,殺城門校尉伍瓊、尚書周毖。 卓議大發兵以討山東。尚書郭泰曰:「夫政在德,不在眾也。」卓不悅,曰:「如卿此言,兵為無用邪!」泰曰:「非謂 已經有四世了,他們的門生、老部下遍及全國,倘若袁紹招收豪傑聚眾反叛,那麼崤山之東的地盤恐怕就不歸您所有了。不如赦免袁紹,任命他一郡守之職,袁紹因被赦免而高興,就必定不會再生禍患了。」於是,董卓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又任命袁紹的堂弟袁術為後將軍,任命曹操為驍騎校尉。袁術逃奔到南陽。曹操改名換姓,走小路向東往家鄉逃跑,到了陳留,變賣家財,集結起五千人的隊伍。 這時候,各地豪傑大多想起兵討伐董卓。袁紹在勃海,韓馥派了好幾個部從事監視他,使他不能有任何舉動。東郡太守橋瑁偽造了三公給各州郡的文書,陳述董卓的罪惡,徵召各地兵馬解救國難。韓馥得到了這份文書,召集部屬商量,問他們說:「如今應當協助袁氏,還是協助董氏?」治中從事劉子惠說:「如今起兵是為了國家,怎麼能說到袁氏、董氏!」韓馥面有慚愧之色。於是給袁紹寫信,聽任其起兵討伐董卓。 漢獻帝 庚午(190) 漢獻帝初平元年 春正月,函谷關以東各州郡起兵討伐董卓,共推袁紹為盟主。 袁紹自稱車騎將軍,與河內太守王匡駐紮在河內,韓馥留在鄴城,供給軍糧。孔伷駐紮在潁川,劉岱、張邈、張邈的弟弟廣陵太守張超、山陽太守袁遺、濟北國相鮑信與橋瑁、曹操都駐紮在酸棗,袁術駐紮在魯陽,各路豪傑都有部眾數萬人。豪傑們大多擁戴袁紹,只有鮑信對曹操說:「您的謀略超世,大概是上天派您來的吧!」 董卓殺死弘農王劉辯。 董卓奏請獻帝罷免太原尉黃琬、司徒楊彪。任命王允為司徒,處死城門校尉伍瓊、尚書周毖。 董卓打算大規模發兵,去討伐崤山以東的豪傑。尚書郭泰說:「為政在於有德,不在於兵多。」董卓聽了很不高興,說:「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那麼軍隊豈不是沒用了嗎!」郭泰說:「不是 其然也,以為山東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少為將帥,閒習軍事。袁本初公卿子弟,生長京師,張孟卓東平長者,坐不窺堂,孔公緒清談高論,噓枯吹生,並無軍旅之才,臨鋒決敵,非公之儔也。況王爵不加,尊卑無序,不肯同心共膽,與齊進退。且山東承平日久,民不習戰,天下所畏者,無若並、涼之人與羌、胡義從,而明公擁之以為爪牙,譬猶驅虎兕以赴犬羊,鼓烈風以掃枯葉,誰敢御之!無事徵兵以驚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為非,棄德恃眾,自虧威重也。」卓乃悅。 既而又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表河南尹朱雋為己副,使者召拜,雋辭不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臣不知其可也。」卓大會公卿議之,楊彪曰:「關中殘破,都洛已久,今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以災異奏免琬、彪等,以王允為司徒。伍瓊、周毖固諫遷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勸用善士,故卓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收斬之。彪、琬皇恐謝罪。 卓征蓋勛為議郎,皇甫嵩為城門校尉。 蓋勛為京兆尹。左將軍皇甫嵩將兵三萬屯扶風,勛密與嵩謀討卓。卓素怨嵩,征為城門校尉,欲因殺之。嵩將 這樣,我是認為山東不值得動用大軍討伐。您興起於西州,年少時就出任將帥,熟悉軍旅之事。而袁紹是個公卿子弟,在京城裡長大,張邈是東平郡的忠厚長者,坐在堂上,都不隨便張望,孔伷只會高談闊論,品評事物,全然沒有軍事才幹,這些人臨陣與敵決戰,都不是您的對手。何況他們沒有得到朝廷的任命,尊卑沒次序,不肯同心協力,一起進退。而且山東地區太平日久,老百姓不願打仗,天下能夠讓人畏懼的,無非是并州、涼州的士兵和羌人、胡人的義勇,而您擁有這些軍隊作為爪牙,打起仗來,就如同驅趕老虎猛獸去沖入狗羊群中,鼓起大風去掃除枯葉,有誰敢抵禦呢!如今沒有什麼大事而徵兵會驚動天下,致使害怕服役的百姓聚在一起生亂,拋棄德行,而恃仗軍隊,這是自己損害威望。」董卓聽了這番話,才高興起來。 不久,又以山東豪傑兵力強盛為由,想遷都躲避。又上表推薦河南尹朱雋做自己的副手,派使者去召朱雋接受任命,朱雋推辭不接受,就對使者說:「把京城往西遷徙,必然會使天下人失望,會給山東的盟軍造成成功的機會,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可行的。」董卓召集文武大臣商議遷都之事,楊彪說:「關中地區已經殘破,光武皇帝定都洛陽,至今歷時已久,現在無緣無故地拋棄祖先宗廟和先帝陵園,恐怕會驚動百姓,必然會產生大亂。使天下動盪十分容易,要想安定天下就困難了,請您慎重考慮。」董卓一臉怒色地說:「你要阻撓國家大計嗎!」黃琬說:「這是國家的大事,楊公的話,還是可以參考的!」董卓沒言語。不久,董卓以出現災異為由,上奏章免去了黃琬、楊彪的職務。任命王允為司徒。伍瓊、周毖堅決勸阻遷都,董卓大怒說:「我剛入朝時,你們倆勸我任用善良之士,我聽從了,而這些人到任後,就起兵反對我,這是你們倆出賣我。我沒有對不起你倆的地方!」於是,將伍瓊、周毖抓起來處死了。楊彪、黃琬惶恐之極,就到董卓那裡請求寬恕。 董卓徵召蓋勛為議郎,皇甫嵩為城門校尉。 蓋勛任京兆尹。皇甫嵩率兵三萬屯於扶風,兩人密謀討伐董卓。董卓怨恨皇甫嵩,征他為城門校尉,想殺掉他。皇甫嵩將 行,長史梁衍說嵩曰:「卓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征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卓在洛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眾迎接至尊,奉令討逆,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而就征。勛以眾弱不能獨立,亦還京師。 三月,卓遷都長安,燒洛陽宮廟,發諸帝陵。車駕西遷。 董卓收諸富室,以罪惡誅之,沒入其財物,死者不可勝計。悉驅徙其餘民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飢餓寇掠,積屍盈路。卓自留屯畢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雞犬。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冢墓,收其珍寶。三月,帝至長安,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卓殺太傅袁隗,滅其家。 長沙太守孫堅舉兵討卓。將軍袁術據南陽,表堅領豫州刺史。 孫堅起兵殺荊州刺史王睿,前至南陽,已數萬人。殺太守張咨,至魯陽,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堅與官屬會飲於魯陽城東,董卓步騎數萬猝至,堅方行酒談笑,整頓部曲,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導引入城,乃曰:「向堅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藉,諸君不得入耳。」卓兵見其整,不敢攻而還。 要赴任,長史梁衍勸阻皇甫嵩說:「董卓在京城像賊人一樣搶掠,憑自己的意志隨意廢立皇帝,如今徵召將軍入京,大則有殺身之禍,小則受到窘困羞辱。而今董卓在洛陽,天子到西方來,憑藉將軍您的部眾迎接皇帝,然後奉天子的命令討伐董卓逆賊,袁氏在東面逼迫董卓,將軍您在西面進擊,這樣就能生擒董卓了!」皇甫嵩不聽,接受徵召。蓋勛因自己兵力弱小而不能獨立,也回到京城洛陽。 三月,董卓遷都至長安,燒毀洛陽宮殿、宗廟,挖掘歷代皇帝陵墓,搜集珍寶。獻帝劉協向西遷徙。 董卓又逮捕洛陽城中富豪,給他們強加罪名處死,沒收他們的財物,死者不計其數。驅趕剩餘的百姓數百萬,向長安遷徙。董卓的步兵、騎兵不斷驅趕百姓,人們互相踩踏,再加上飢餓劫掠之苦,死去的百姓屍體堆滿了道路。董卓自己留在畢圭苑駐紮,將宮廟、官府、百姓的住房全部燒毀,二百里內,不再有雞犬。又指使呂布發掘歷代皇帝的陵墓以及公卿官員的墓地,收羅珍寶。三月,獻帝到達長安,此時董卓尚未到長安,朝廷的大小政事都交給王允處理。王允在外彌補調整缺失,在內為王室策劃,頗有大臣的風度。上至天子下至文武百官,都倚靠王允,王允屈意奉承董卓,董卓也一直信任王允。 董卓殺太傅袁隗,並將其家人全部殺死。 長沙太守孫堅起兵討伐董卓。將軍袁術占據南陽,上表舉薦孫堅兼豫州刺史。 孫堅起兵,殺死荊州刺史王睿,前進到南陽,軍隊已擴大到有數萬人。孫堅又殺南陽太守張咨,到魯陽,與袁術會合。袁術因此得以占據南陽,上表舉薦孫堅代理破虜將軍、兼豫州刺史。孫堅與屬下的官員在魯陽城東飲酒聚會,董卓軍隊步、騎兵數萬人突然來到,孫堅一邊敬酒談笑,一邊整頓部隊,命令部隊不得妄動。後面的騎兵漸漸增多,孫堅才慢慢地站起來,率領大家依次入城後,才說:「剛才我所以不馬上起身,是恐怕士兵慌亂,互相擁擠踩踏,諸位無法入城。」董卓的軍隊看到孫堅部隊嚴整不亂,不敢進攻而退走。 以劉表為荊州刺史。 時寇賊縱橫,道路梗塞,表單馬入宜城,請南郡名士蒯良、蒯越,與之謀曰:「今江南宗賊甚盛,各擁眾不附,若袁術因之,禍必至矣。吾欲徵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越曰:「袁術驕而無謀,宗賊帥多貪暴,為下所患,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眾來。使君誅其無道,撫而用之,一州之人有樂存之心,聞君威德,必襁負而至矣。兵集眾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公路雖至,無能為也。」表曰:「善。」乃使越誘宗賊帥,至者五十五人,皆斬之而取其眾。遂徙治襄陽,鎮撫郡縣,江南悉平。 曹操與卓兵戰於滎陽,不克。還屯河內。 袁紹等諸軍畏董卓之強,莫敢先進。曹操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眾已合,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據舊京,東向以臨天下,雖以無道行之,猶足為患。今焚燒宮室,劫遷天子,海內震動,不知所歸,此天亡之時也,一戰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將據成皋。至滎陽,遇卓將徐榮,與戰,操兵敗,為流矢所中,馬亦被創。從弟洪以馬與操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遂夜遁,還酸棗。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操責讓之,因為謀曰:「諸君聽吾計,使勃海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 朝廷任命劉表為荊州刺史。 當時盜賊遍地,道路阻塞不通,劉表獨自一人騎馬入宜城,請來南郡的知名人士蒯良、蒯越,和他們商議說:「如今江南宗黨強盛,各自擁兵獨立,假如袁術憑藉他們的力量來攻,大禍必然就要到了。我打算徵兵,又恐怕徵集不到,你有什麼好辦法?」蒯越說:「袁術驕傲而缺少謀略,宗黨首領大多貪婪殘暴,為部下所痛恨,假如派人給予小利,他們必然率領大眾來歸附。您把兇惡無道者處死,安撫其他人眾,並任用他們,一州的百姓都有安居樂業之心,一聽說您的恩德,必然懷抱嬰兒扶著老人來歸順您。聚集兵士,百姓歸附,您就可以在南面占據江陵,在北面固守襄陽,而荊州八郡,只要發布一紙文告就可以平定,袁術雖然來了,也無能為力。」劉表說:「很好。」於是,就派蒯越引誘宗黨首領,有五十五位首領到來,都將他們處死,收編了他們的部眾。於是將州府遷到襄陽,鎮撫郡縣,平定了長江以南的地區。 曹操與董卓在滎陽激戰,未能取勝。退還到河內郡駐紮。 袁紹等各軍畏懼董卓勢力強大,無人敢率先進攻。曹操說:「我們舉義兵來誅除暴亂,現在大軍已經集合,諸位還有什麼可遲疑的!從前董卓倚仗皇帝的威權,據守洛陽,向東面對天下,雖然他行為無道兇殘,但是還足以成為大患。如今他焚燒宮室,劫迫天子西遷,全國為之震動,不知該歸順何人,這是上天要滅亡他的時機,只要一戰就可以平定天下。」於是,曹操率兵向西進軍,準備占領成皋。到達滎陽,與董卓部將徐榮相遇,雙方激戰,曹操戰敗,被流箭射中,所騎的馬也受傷了。他的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馬讓給曹操,說:「天下可以沒有我,不可以沒有您。」隨即乘著黑夜逃走,回到酸棗。山東諸路兵馬十餘萬,每天只是喝酒聚會,不圖進取。曹操責備他們,並謀劃說:「諸位且聽我的計策,請袁紹率領河內的軍隊進軍孟津,酸棗的諸位將領率軍據守成皋,占領敖倉,封鎖轅、太谷,將全部險要之地控制住,請袁術率領南陽部隊駐紮于丹水、析縣,進入武關,以威懾三輔地區,大家都鞏固營壘,不與董卓交戰,還要多布置疑兵,顯示天下義軍形 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不進,失天下望,竊為諸君恥之!」邈等不能用。操乃還屯河內。頃之,酸棗食盡,眾散。劉岱殺橋瑁。 袁紹以臧洪領青州。 青州刺史焦和亦起兵,務及諸將西行,不為民人保障,兵始濟河,黃巾已入其境。青州財富兵盛,和每望寇奔北。好卜筮,信鬼神。入見其人,清談干雲;出觀其政,賞罰淆亂。州遂蕭條,悉為丘墟。頃之,病卒。袁紹使廣陵功曹臧洪領青州以撫之。 夏四月,以劉虞為太傅。 先是,幽部應接荒外,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餘以足之。時處處斷絕,委輸不至,而虞敝衣繩屨,食無兼肉,務存寬政,勸督農桑,開上谷胡市之利,通漁陽鹽鐵之饒。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難歸虞者百餘萬口。虞皆收視溫恤,為安立生業,流民皆忘其遷徙焉。至是,拜太傅,而道路壅塞,命不得通。 司空荀爽卒。 爽見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舉辟,皆取才略之士,將共圖之。亦與王允及卓長史何顒等為內謀,會病薨。 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 勢,以順應天意之眾來誅滅叛逆,可以很快平定天下。如今我們打著義軍的旗號,遲疑不前,令天下人失望,我私下裡為諸位感到羞恥!」張邈等人不聽曹操的計劃。於是,曹操率軍回到河內郡駐紮。不久,酸棗諸軍因為軍糧吃盡,也各自離散。劉岱殺死橋瑁。 袁紹讓臧洪兼任青州刺史。 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討伐董卓,打算與諸位將領一起西征,但沒有保障百姓安全,軍隊剛開始渡黃河,黃巾軍就進入了青州境內。青州百姓富庶,兵甲強盛,但焦和每次望見寇賊便潰逃而去。焦和相信卜筮,迷信鬼神。入見其人,誇誇其談;出觀其政,賞罰混亂。以致青州一片蕭條,廢墟到處可見。不久,焦和病死。袁紹派廣陵功曹臧洪兼任青州刺史,以安撫百姓。 夏四月,任命劉虞為太傅。 從前,幽州地處偏遠,與荒野地區緊鄰,所需要的費用很多,每年都從青州、冀州賦稅中撥出二億多錢來貼補幽州。但現在,由於戰亂,道路處處斷絕,補助運不到幽州,而劉虞穿著破衣服,腳踏草鞋,吃飯時只有一個肉菜,堅定地推行寬厚的政治,鼓勵督促百姓從事農業生產,開放上谷郡的市場,與胡人交易,以獲取利潤,發展漁陽郡富饒的鹽、鐵生產。這些政策致使百姓歡悅,莊稼豐收,每石谷價僅三十錢,青州、徐州士人百姓到幽州避難投奔劉虞的有百餘萬人。劉虞全將他們收留,加以體恤安撫,並為他們安排生活,以致這些流落他鄉的人忘記自己是在異鄉了。這時候,朝廷任命劉虞為太傅,可是因為交通阻斷,詔命無法送達。 司空荀爽去世。 荀爽看到董卓為人十分殘忍凶暴,必然給國家帶來危害,所以他所舉薦為官的人都是有才能謀略之士,準備與他們共同除掉董卓。同時,荀爽也與王允及董卓的長史何顒等人密謀,就在這個時候因病去世。 董卓廢除五銖錢,改鑄小錢。 悉取洛陽及長安銅人,鍾虡、飛廉、銅馬之屬以鑄,由是貨賤物貴,谷石至數萬錢。 省孝和以下廟號。 初,孝和廟號穆宗,孝安號恭宗,孝順號敬宗,孝桓號威宗,至是蔡邕議以為宜皆省去。從之。 以公孫度為遼東太守。 度到官,以法誅滅郡中名豪大姓百餘家,郡中震慄。乃東伐高句驪,西擊烏桓,分遼東為遼西、中遼郡,各置太守,越海收東萊諸縣,置營州刺史。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立漢二祖廟,承制,郊祀天地,藉田,乘鸞路,設旄頭、羽騎。 辛未(191) 二年 春正月,關東諸將奉大司馬劉虞為帝,虞不受。 關東諸將議:以朝廷幼沖,逼於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劉虞,宗室賢俊,欲共立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舉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以義動故也。今幼主微弱,制於奸臣,非有昌邑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韓馥、袁紹以書告袁術,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君,乃外托公義以拒之。馥、紹竟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齎議上虞尊號。虞厲色叱之曰:「今 董卓收取洛陽和長安所有的銅人、鍾虡、飛廉、銅馬一類的銅製品,把這些銅製品熔化鑄錢,從此錢賤物貴。谷價一石達到數萬錢。 省除孝和皇帝以下諸帝廟號。 當初,孝和皇帝的廟號為穆宗,孝安皇帝廟號為恭宗,孝順皇帝廟號為敬宗,孝桓皇帝廟號為威宗,至此,蔡邕提議應該全都省去廟號。獻帝同意。 任命公孫度為遼東太守。 公孫度到任後,依法處死郡中豪門大姓違法的一百餘家,全郡的人都震驚害怕。於是,公孫度向東征伐高句驪,向西進攻烏桓,將遼東分為遼西、中遼兩郡,各設置太守,渡海占領了東萊各縣,設置了營州刺史。公孫度又自稱遼東侯、平州牧,建立漢高祖劉邦、世祖劉秀的祭廟,秉承皇帝的旨意,在郊外祭祀天地,舉行藉田的禮儀,乘坐皇帝方可使用的鸞車,設置皇帝才有的儀仗隊旄頭騎士和羽林騎士。 辛未(191) 漢獻帝初平二年 春正月,關東諸位將領打算奉立大司馬劉虞為皇帝,劉虞不同意。 關東起兵討伐董卓的將領們商議:現今獻帝年幼,被董卓所脅迫,關塞遠隔,不知生死,幽州牧劉虞是皇家宗室中最賢明者,準備共同擁立他為皇帝。曹操說:「我們這些人之所以興兵而遠近沒有不響應的,是因為我們所行是正義的。如今年幼的皇帝弱小,受制於奸臣,沒有像昌邑王劉賀那樣犯有可以導致亡國的罪過,而你們一旦改立皇帝,天下還能安定嗎!你們向劉虞北面稱臣,我自己向西尊奉皇帝。」韓馥、袁紹寫信將他們打算擁立劉虞的想法告訴袁術,袁術暗地裡有稱帝野心,認為朝廷有年紀大的皇帝於己不利,於是表面假託大義,拒絕韓馥、袁紹的建議。韓馥、袁紹竟然派遣前樂浪太守張岐等人帶著提議到幽州,奉上皇帝的尊號,請劉虞接受。劉虞厲聲斥責張岐等人說:「如今 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污邪!」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制封拜,復不聽,欲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 二月,卓自為太師。 位在諸侯王上。 孫堅進兵擊卓,卓敗,西走。堅入洛陽,修塞諸陵而還。 孫堅進屯陽人。卓遣步騎迎戰,堅擊破之,梟其都督。或謂袁術曰:「堅若得洛,不可複製,此為除狼而得虎也。」術疑之,不運軍糧。堅夜馳見術,曰:「所以出身不顧者,上為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仇。而將軍受浸潤之言,還相嫌疑,何也?」術踧踖,即調發軍糧。卓遣說堅,欲與和親,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距洛九十里。卓自出與戰,敗走,卻屯澠池。堅進至洛陽,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官井中,分兵邀卓。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軍敗數矣,皆畏孤,無能為也。惟孫堅小戇,頗能用人,當語諸將,使知忌之。」乃使董越屯澠池,段煨屯華陰,牛輔屯安邑,以御山東。而自引兵還長安。孫堅修塞諸陵,引軍還魯陽。 夏四月,卓至長安。 卓至長安,公卿迎拜車下。卓因抵手謂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德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 國家崩潰大亂,皇帝蒙受危難,我受到皇帝重恩,未能為國雪恥,諸位各自占據州郡,應該共同努力匡救王室,為什麼反而製造叛逆的計劃來玷污我!」韓馥等人又請劉虞主持尚書的事務,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爵,劉虞還是不肯聽從,想逃奔到匈奴地區將自己與世人隔絕,袁紹等人這才停止。 二月,董卓自稱太師。 地位居諸侯王之上。 孫堅進軍攻擊董卓軍,董卓軍戰敗,向西退走。孫堅進入洛陽,修復歷代皇帝陵墓後回軍。 孫堅進軍駐紮在陽人。董卓派遣步、騎兵迎戰,孫堅擊敗董卓軍,斬殺其軍都督,並將其頭顱掛起來示眾。有人對袁術說:「如果孫堅占領洛陽,就不能再控制他,這是除掉了狼又來了虎。」袁術懷疑孫堅,不給他運送軍糧。孫堅連夜騎馬去見袁術,說:「我之所以如此奮不顧身,上為國家討伐逆賊,下是為了報將軍家門的私仇。而將軍聽信挑撥之言,猜疑我,為什麼?」袁術不安,馬上就調集軍糧。董卓派人勸說孫堅,願意與孫堅和親,孫堅說:「你逆天無道,如今不能夷滅你三族,昭示天下,我則死不瞑目,怎麼能與你和親!」又繼續進軍至大谷,僅距洛陽九十里。董卓親自與孫堅交戰,結果戰敗逃走,退守澠池。孫堅進入洛陽,打掃漢室宗廟,用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官井中找到了傳國御璽,又分兵攻擊董卓軍隊。董卓對長史劉艾說:「關東軍隊已經戰敗幾次了,都畏懼我,他們不會有什麼作為。只有孫堅這憨小子,很會用人,應當告訴諸將,讓他們防備孫堅。」於是,派董越屯兵澠池,段煨駐紮在華陰,牛輔屯兵安邑,抵禦山東諸路軍隊。而自己率兵回長安。孫堅修復歷代皇帝陵墓後,率軍回魯陽。 夏四月,董卓到達長安。 董卓回到長安,公卿都來迎接,在車下參拜他。董卓拍手對皇甫嵩說:「皇甫義真,你害怕嗎?」皇甫嵩說:「您以德輔佐朝廷,巨大的喜慶剛剛到來,有什麼可害怕的!如果你隨意運用刑罰,濫殺無辜,則天下人全都怕你,豈止是我一個皇甫嵩呢!」 六月,地震。 袁紹逐冀州牧韓馥,自領州事。 初,何進遣張楊募兵并州,會進敗,楊留上黨,有眾數千人。至是,歸袁紹於河內,與南單于屯漳水。韓馥以豪傑多歸心袁紹,忌之,陰節其糧,欲使離散。紹客逢紀謂紹曰:「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不據一州,無以自全。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使取冀州,馥必駭懼,因遣辯士為陳禍福,馥迫於倉卒,必肯遜讓。」紹以書與瓚。瓚遂引兵至,馥與戰,不利。會董卓入關,紹還軍延津,使馥所親辛評、荀諶、郭圖等說馥曰:「公孫瓚將燕、代之卒乘勝來南,其鋒不可當。袁車騎引軍東向,其意亦未可量也,竊為將軍危之!」馥懼曰:「然則為之奈何?」諶曰:「君自料寬仁容眾孰與袁氏?智勇過人孰與袁氏?世布恩德孰與袁氏?」馥曰:「皆不如也。」諶曰:「袁氏一時之傑,將軍資三不如之勢,久處其上,彼必不為將軍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彼若與公孫瓚併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然袁氏,將軍之舊,且為同盟,當今之計,若舉冀州以讓袁氏,彼必厚德將軍,瓚亦不能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計。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聞而諫曰:「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奈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讓,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馥乃避位讓紹,從事皆棄馥去,獨武、純杖刀拒紹,紹 六月,發生地震。 袁紹驅逐冀州牧韓馥,自己兼任冀州牧。 當初,何進派張楊到并州募兵,正趕上何進被殺,張楊就留在上黨郡,有部眾數千人。到這時,張楊前往河內歸附了袁紹,與南單于共同駐紮在漳水邊。韓馥見豪傑大多歸附袁紹,很嫉妒,就暗中減少對袁紹軍的糧食供應,想使他的部眾離散。袁紹的門客逢紀對袁紹說:「將軍您舉大事卻依仗別人供給糧草,不占據一州,就不能保全自己。韓馥是個庸才,可與公孫瓚聯絡,讓他進攻冀州,韓馥必然害怕,然後再派能言善辯的使者為他陳述利害禍福,韓馥迫於突然的危難,必肯遜讓冀州牧之位。」於是,袁紹就寫信給公孫瓚。公孫瓚接到信後,就率兵攻打冀州,韓馥與公孫瓚交戰,戰敗。這時,正趕上董卓入關,袁紹退軍在延津駐紮,指使韓馥的親信辛評、荀諶、郭圖等人勸說韓馥道:「公孫瓚率領燕、代的軍隊乘勝南來,其鋒銳不可當。車騎將軍袁紹率軍東進,其意圖也不好猜測,我們私下裡為您擔心!」韓馥害怕了,說:「如此該怎麼辦呢?」荀諶說:「您自己衡量衡量,寬仁能容納部眾比得上袁紹嗎?智勇過人比得上袁紹嗎?世代布施恩德比得上袁紹嗎?」韓馥說:「全部不如袁紹。」荀諶說:「袁紹是當世的豪傑,您以三方面都不如他的情況,長期位居他之上,他決不會甘心屈居您之下的。冀州是天下物產最富足的重地,袁紹如果與公孫瓚聯合進攻冀州,您的危險立刻就會出現。然而袁紹是您的舊交,又是同盟,如今的辦法是,您如果把冀州讓給袁紹,他一定會非常感激您的,公孫瓚也沒力量和他爭了。這樣,您便有讓賢的美名,而您自身的安全比泰山還穩。」韓馥生性怯懦,就接受了他們的主意。韓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聽說後勸諫道:「袁紹只是一隻窮困無家可歸的孤軍,只能仰我鼻息,受制於我,他就如同嬰兒在股掌之上,斷絕他的乳汁,立刻就會餓死,為什麼要把冀州讓給他!」韓馥說:「我本是袁氏家族的老部下,況且才能不如袁紹,德行不足而讓位於賢者,是古人推崇的行為,諸位為何憂慮呢!」於是,韓馥就讓冀州牧職位於袁紹,韓馥的部下都離開了他,唯獨耿武、閔純揮刀抵抗,袁紹 皆殺之。承制以馥為奮威將軍,而無所將御。以沮授為奮武將軍,使監護諸將。審配、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馥,紹以豐為別駕,配為治中,及許攸、逢紀、荀諶皆為謀主。紹又以朱漢為都官從事。漢嘗為馥所不禮,於是發兵圍馥第,收馥大兒,折其兩足。紹收漢,殺之。馥猶憂怖,去依張邈。後紹使至,與邈耳語,馥謂圖己,遂自殺。 袁紹表曹操為東郡太守。 鮑信為曹操曰:「袁紹為盟主,因權專利,將自生亂,是復有一卓也。抑之則力不能制,且可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操善之。會黑山、白繞等十餘萬眾略東郡,操引兵擊破之。袁紹因表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卓以張楊為河內太守。 南單于劫楊以叛袁紹,屯黎陽。故卓因而用之。 冬十月,卓殺衛尉張溫。 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誣告溫罪,笞殺以應之。 黃巾寇勃海,校尉公孫瓚擊破之。 公孫瓚攻袁紹。以劉備為平原相。 劉虞子和為侍中,帝使逃歸,令虞以兵來迎。袁術留和,使以書與虞,虞遣騎詣和。公孫瓚亦遣其弟越,以騎詣術,教術執和奪其兵。虞、瓚由是有隙。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併,以自強大,袁紹、袁術亦自相離貳。術遣孫堅擊董 把他們殺死。袁紹以皇帝名義任命韓馥為奮威將軍,但既無軍隊,也沒有部屬。袁紹任命沮授為奮武將軍,派他監視其他將領。審配、田豐都因為為人正直不為韓馥所賞識,袁紹到任後,任命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與許攸、逢紀、荀諶都成為袁紹的謀士。袁紹又任命朱漢為都官從事。朱漢曾經受到過韓馥的侮辱,於是,就派兵包圍了韓馥的宅第,抓住韓馥的大兒子,把其兩腳打斷。袁紹逮捕朱漢,將他處死。但是韓馥還是很憂慮害怕,就去投奔張邈。後來,袁紹的使者去見張邈,和張邈悄聲交談,韓馥以為又要加害於他,就自殺身亡。 袁紹上表薦舉曹操為東郡太守。 鮑信對曹操說:「袁紹身為盟主,憑藉職權,專一為己謀利,將會自己生亂,是又一個董卓。如果壓制他,則力量不足,不如先到黃河以南地區發展擴大實力,以等待局勢的變化。」曹操十分贊同鮑信的主張。這時,恰巧黑山、白繞等賊人十餘萬劫掠攻打東郡,曹操就率軍將他們擊敗。袁紹因此上表薦舉曹操為東郡太守,郡府設在東武陽。 董卓任命張楊為河內太守。 匈奴南單于劫持張楊背叛袁紹,屯兵黎陽。董卓藉機任用張楊為河內太守。 冬十月,董卓殺衛尉張溫。 太史觀雲氣預測,應當有大臣受戮而死。董卓令人誣告張溫有罪,將其拷打致死,以應太史之言。 黃巾軍侵犯勃海,校尉公孫瓚率軍擊破黃巾軍。 公孫瓚進攻袁紹。任命劉備為平原相。 劉虞的兒子劉和任侍中,獻帝命他逃出長安,傳令劉虞率兵迎獻帝。袁術將劉和扣留,讓他寫信給劉虞,劉虞接到信後,派遣騎兵去見劉和。公孫瓚也派他的弟弟公孫越率領騎兵去見袁術,教袁術扣留劉和,收編劉虞派去的騎兵。由此劉虞、公孫瓚之間有了仇怨。這時,函谷關以東的州郡長官只忙著互相兼併,以壯大自己,袁紹、袁術兄弟之間也有了隔閡。袁術派孫堅攻擊董 卓未返,紹遣周昂襲奪堅陽城。堅嘆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公孫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數紹罪惡,進兵攻之。冀州諸城多畔從瓚。 初,涿郡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與母以販履為業,有大志,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嘗與瓚同師盧植,因往依瓚。至是瓚使與其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友善。以羽、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云為郡將兵,詣瓚。瓚曰:「聞貴州人,皆願袁氏,君何獨迷而能反乎?」雲曰:「天下訩訩,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 袁術使孫堅擊劉表,表軍射殺之。 初,袁術得南陽,戶口數百萬,而術奢淫肆欲,征斂無度,百姓苦之,稍稍離散。既與袁紹有隙,各立黨援以相圖。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術使孫堅擊表,表遣其將黃祖逆戰,堅擊破之,遂圍襄陽。表夜遣黃祖潛出發兵,欲還,堅逆與戰,祖敗走。堅乘勝夜追祖,祖部兵射堅,殺之。堅所舉孝廉桓階詣表,請堅喪。表義而許之,術由是不 卓還未回來,袁紹就派遣周昂偷襲攻占了孫堅的陽城。孫堅嘆息著說:「我們大家一起為大義起兵,想要拯救國家,逆賊眼看就要被打敗了,但我們自己卻如此相待,我能和誰併力討賊呢!」於是就率兵攻擊周昂,周昂敗逃。袁術派遣公孫越協助孫堅進攻周昂,公孫越被流箭射死。公孫瓚憤怒地說:「我弟弟的死,禍首是袁紹。」於是他出兵駐紮在磐河,歷數袁紹的罪惡,然後進攻袁紹。冀州各城大多背叛袁紹歸附公孫瓚。 當初,涿郡人劉備是中山靖王的後代。他從小就失去父親,家境貧困,和母親靠賣鞋為生,但他胸懷大志,不多講話,喜怒不形於色。曾經和公孫瓚一起拜師盧植,所以去投靠公孫瓚。此時,因公孫瓚派劉備與田楷攻占青州有功,就任命劉備為平原國相。劉備年輕時與河東人關羽、涿郡人張飛非常要好。於是就委任關羽、張飛為別部司馬,分別統領部隊。劉備和關、張二人,睡則同床,親密得和親兄弟一樣,而在公開場合,關、張二人終日站在劉備身邊侍衛。他們跟隨劉備周旋應接,從來不避艱險。常山人趙雲提任郡將,率兵依附公孫瓚。公孫瓚說:「聽說你們冀州人都願意追隨袁紹,為何單獨你能迷途知返呢?」趙雲說:「如今天下大亂,很難分辨是非。現在百姓有被倒吊起來般的大難,我們冀州人的見解是追隨仁政,並不是輕視袁紹,而是認為您賢明。」劉備見到趙雲後,認為他非同一般,就用心結交他,趙雲就隨劉備來到平原,為劉備統帥騎兵。 袁術派遣孫堅進攻劉表,劉表軍射死了孫堅。 當初,袁術占據南陽,有戶口數百萬,但袁術奢淫縱慾,橫徵暴斂,百姓困苦,逐漸外逃他鄉。袁術與袁紹結怨後,就各自結黨,互相圖謀。袁術聯結公孫瓚,而袁紹與劉表勾結,袁術派孫堅攻擊劉表,劉表派部將黃祖迎戰,孫堅將黃祖擊敗,遂即包圍了襄陽。劉表夜裡派黃祖偷偷出城,往各郡徵發援軍,黃祖率軍打算返回襄陽,孫堅迎擊黃祖,黃祖敗逃。孫堅乘勝連夜追擊,黃祖部署士兵將孫堅射死。孫堅所薦舉的孝廉桓階拜見劉表,請求歸還孫堅的屍體安葬。劉表被感動,同意送還,袁術再也不 能勝表。 河南尹朱雋移書州郡,徵兵討卓。 初,董卓入關,留雋守洛陽,而雋潛與山東諸將通謀,東屯中牟,移書州郡,徵兵討卓。徐州刺史陶謙遣精兵三千助之,余州郡亦有所給。 劉焉殺漢中太守,斷斜谷閣。 焉在益州陰圖異計。沛人張魯自祖父陵以來世為五斗米道,客居於蜀。焉以為督義司馬,與合兵掩殺漢中太守,斷斜谷閣,殺害漢使。作乘輿車。時焉子璋為奉車都尉在長安。帝使璋喻焉,焉留不遣。 管寧、邴原、王烈適遼東。 公孫度威行海外,中國人士避亂者多歸之。北海管寧、邴原、王烈皆往依焉。寧少時與華歆為友,嘗共鋤菜,見地有金,寧揮鋤不顧,歆捉而擲之,人以是知其優劣。邴原遊學,八九年而歸,師友以原不飲酒,會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飲酒,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今當遠別,可一飲。」於是共飲,終日不醉。寧、原俱以操尚稱,度虛館以候之。寧既見度,乃廬于山谷,避難者漸來從之,旬月而成邑。寧每見度,語唯經典,不及世事。還山,專講《詩》《書》,習俎豆,非學者無見也。由是度安其賢,民化其德。 能戰勝劉表。 河南尹朱雋向各州郡發出文告,徵兵討伐董卓。 當初,董卓入函谷關時,讓朱雋留守洛陽,而朱雋暗地裡與山東諸位將領聯繫,率軍東行在中牟駐紮,又向各州郡發出文告,號召各地起兵討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謙派精兵三千援助朱雋,其他州郡也對朱雋有所資助。 劉焉殺死漢中太守,斷絕了斜谷閣道。 劉焉在益州暗中圖謀獨立。沛國人張魯自從祖父創立五斗米道以來,世代以此為業,遷到蜀地居住。劉焉任命張魯為督義司馬,與他聯合,率領軍隊攻出殺死漢中太守,封鎖斷絕了從益州通到長安的斜谷閣道,殺害漢朝廷的使者。製作了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車輛。當時,劉焉的兒子劉璋為奉車都尉,在長安任職。獻帝派劉璋向劉焉曉諭道理,劉焉則把劉璋留下,不讓他再回長安。 管寧、邴原、王烈來到遼東。 公孫度的威名傳播海外,中原地區的人士為了躲避戰亂有不少人去投奔他。北海人管寧、邴原、王烈都去投靠公孫度。管寧少年時與華歆是朋友,曾經在一起種田鋤菜,看見土裡有一塊黃金,管寧繼續鋤菜,看也不看,華歆卻撿起來後又扔掉,人們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二人的優劣。邴原外出遊學,八九年才回到家鄉,臨別時,老師和朋友們以為邴原不會飲酒,所以只用米飯和肉給他送行。邴原說:「我本來會飲酒,但是害怕荒廢學業,所以才不喝。如今要與諸位遠別,可以喝一次。」於是與大家一起喝酒,喝了一整天他也沒有醉。管寧、邴原都以節操品行高尚著稱,公孫度蓋好房子,迎候二人到來。管寧見過公孫度後,就在山谷中蓋起小屋,來此避難的人漸漸地來山谷居住,不到一個月,山谷就成了一個小村落。管寧每次見到公孫度,只是談論儒家經典,從不涉及世事。回到山谷中,也是專講《詩經》《尚書》,研習祭祀的禮儀,除了學者,別人他一概不見。因此,公孫度認為管寧是個賢者,不再防備他,百姓們也受到了他德行的教化。 邴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寧謂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言非其時,皆招禍之道也。」密遣原逃歸,度亦不復追也。 烈器業過人,善教誘,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劍,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質之於烈,或至塗而反,或望廬而還。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聞之。度欲以為長史,烈辭之,為商賈以自穢,乃免。 壬申(192) 三年 春正月,卓遣校尉李傕、郭汜、張濟擊朱雋於中牟,破之,遂掠潁川。 初,荀淑有孫曰彧,少有才名,何顒見而異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亂,彧謂父老曰:「潁川四戰之地,宜亟避之。」鄉人多懷土不能去,彧獨率宗族去依韓馥。會袁紹已奪馥位,待以上賓之禮。彧度紹終不能定大業,聞曹操有雄略,乃去從操。操與語,大悅,曰:「吾子房也。」以為奮武司馬。至傕、汜既破中牟,遂掠潁川,其鄉人留者多為所殺。 邴原性格剛直,經常發表議論品評人物,公孫度以下的官吏們對他都有戒心。管寧對邴原說:「潛藏的龍以不為人所見而成就他的德行。不看時機地發表議論,都是招來禍害的原因。」就暗地裡讓邴原逃回中原,公孫度知道後,也不派人追趕。 王烈器度才幹超過常人,尤其善於教誨誘導。有一個偷牛的人,被牛的主人抓住,這人服罪,說:「刑罰殺戮我都心甘情願,只求不要讓王烈知道!」王烈聽說後,就讓人前去送給他一匹布。有人問送布的原因,王烈說:「盜賊害怕我知道他的過失,是還有羞恥心,既然知道偷竊惡行是可恥的,就能夠生出善良之心,我之所以給他布,是鼓勵他向善。」後來,有一位老人把佩劍丟在路上,一位過路人看見就守在那裡,到了傍晚,老人回來,找到了丟失的佩劍,覺得很驚奇,就把此事告訴了王烈。王烈讓人調查,才知道就是原來偷牛的人。人們為事發生爭執,將要到王烈那裡去評理,有的走到半路上就返回,有的已經看到了王烈的住宅又回去了。爭訟雙方都推說對方有理,互相讓步,不敢讓王烈知道他們有過爭執。公孫度打算委任王烈為長史,王烈推辭不肯接受,打算去經商來貶低自己,公孫度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壬申(192) 漢獻帝初平三年 春正月,董卓派遣校尉李傕、郭汜、張濟在中牟攻擊朱雋,擊敗了朱雋,於是掠奪了潁川郡。 當初,荀淑有個孫子叫荀彧,年少時就有才名,何顒見了他很驚異,說:「真是一個輔佐帝王的人才。」等到天下大亂時,荀彧對家鄉父老說:「潁川是四面受敵的地方,應該趕緊躲避。」鄉里人大多依戀故土不肯離去,荀彧獨自率領荀姓家族去投靠韓馥。此時袁紹已經奪取了韓馥的職位,用接待貴賓的禮儀迎接他。荀彧認為袁紹最終不能成就大業,聽說曹操有雄才大略,就離開袁紹,去依從曹操。曹操與荀彧交談後,大為高興,說:「這真是我的張良。」委任荀彧為奮武司馬。等到李傕、郭汜攻破中牟,劫掠潁川,荀彧留下的鄉親大多被殺害。 袁紹擊公孫瓚於界橋,大敗之。 袁紹自出拒公孫瓚,戰於界橋南二十里。瓚兵三萬,甚銳。紹令麴義領精兵八百先登,強弩千張夾承之。瓚輕其兵少,縱騎騰之。義兵伏楯下不動,未至數十步,一時同發,歡呼動地,大敗瓚軍。斬其將嚴綱,追至瓚營,拔其牙門,餘眾皆走。 初,兗州刺史劉岱與紹、瓚連和,紹令妻子居岱所,瓚亦遣從事范方將騎助岱。及瓚破紹軍,語岱令遣紹妻子,敕方:「若岱不遣紹家,將騎還!」岱問程昱,昱曰:「棄近援而求遠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說也。瓚非紹敵,終為所禽。」岱從之。方將其騎歸,未至而瓚敗。 夏四月,王允使中郎將呂布誅董卓。詔允錄尚書事,以布為奮威將軍,共秉朝政。 董卓以其弟旻為左將軍,兄子璜為中軍校尉,皆典兵事,宗族內外並列朝廷。侍妾懷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車服僭擬,召呼三台,尚書以下詣府啟事。築塢於郿,高厚皆七丈,積穀三十年儲,自云:「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卓忍於誅殺,諸將言語有蹉跌便戮於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中郎將呂布,便弓馬,膂力過人,卓愛信之,誓為父子。然 袁紹在界橋攻擊公孫瓚,大敗公孫瓚。 袁紹親自率軍出戰公孫瓚,兩軍在界橋南二十里處展開激戰。公孫瓚軍隊有三萬人,十分精銳。袁紹命令麴義率領精兵八百人打頭陣,並設置了一千張強弩接應。公孫瓚輕視袁紹兵少,指揮騎兵衝擊袁紹陣地。麴義的士兵伏在盾牌下不動,等到敵兵只有數十步遠,一起衝出來,殺聲動地,把公孫瓚軍打得大敗。斬殺其將領嚴綱,一直追到公孫瓚的營前,拔掉營門前的牙門旗,公孫瓚的殘餘部眾都逃走了。 當初,兗州刺史劉岱與袁紹、公孫瓚聯合,關係很好,袁紹讓自己的妻子兒女居住在劉岱處,公孫瓚也派遣從事范方率領騎兵協助劉岱。等到公孫瓚擊敗袁紹軍隊,公孫瓚帶話讓劉岱交出袁紹家屬,並命令范方:「假如劉岱不交出袁紹家屬,你就率領騎兵回來。」劉岱就此事徵求程昱的意見,程昱說:「捨棄袁紹這個近援而去求公孫瓚這樣的遠助,如同到遠方的越地去請游泳好手來解救此地就要淹死的人一樣。公孫瓚不是袁紹的對手,最終會被袁紹擒獲。」劉岱聽從了程昱的意見。范方率領騎兵歸來,未到家,公孫瓚就失敗了。 夏四月,王允指使中郎將呂布誅殺董卓。朝廷下詔任命王允主持尚書事務,任命呂布為奮威將軍,與王允一起主持朝政。 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為左將軍,侄子董璜為中軍校尉,都掌握有兵權,以致他的宗族親戚都在朝中擔任要職。就連董卓的侍妾懷中的小兒也被封為侯,玩弄著金印和紫綬。董卓所乘的車子和服飾都仿照皇帝使用的樣式,他直接對尚書台、御史台、謁者台發布命令,尚書以下的官員都到董卓府中晉見議事。董卓又在郿地修築塢堡,塢堡的牆高厚都是七丈,堡內貯藏了三十年的糧食,自語說:「大事成功,可以雄踞天下;不成的話,堅守這裡足以終老。」董卓殘忍而又隨便殺人,手下將領言語稍有失誤,便被當場殺死,致使人人自危。司徒王允和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秘密策劃誅除董卓。中郎將呂布擅於騎馬射箭,臂力超過常人,董卓非常喜歡和信任他,二人曾經發誓為父子。然而 卓性剛褊,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之,卓意亦解。允素善待布,布見允言狀,允因以誅卓之謀告之,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邪!」布遂許之。 四月,帝有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卓朝服乘車而入,陳兵夾道,屯衛周匝,令呂布等扞衛前後。王允使士孫瑞自書詔以授布,布令勇士十餘人偽著衛士服,守北掖門。卓入,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墮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即出懷中詔版以令吏士曰:「詔討卓耳,余皆不問。」吏士皆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士女賣衣裝市酒肉相慶。宗族在郿,皆為其群下所殺。暴卓屍於市,卓素充肥,守吏為大炷置臍中然之,光明達曙,如是積日。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奇玩積如丘山。以王允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共秉朝政。 卓之死也,蔡邕在王允坐,聞之驚嘆。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亡漢室,君為王臣,所宜同疾,而懷其私遇,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邕謝曰:「身雖不忠,願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太尉馬日䃅謂允曰:「伯 董卓性格剛愎暴躁,呂布曾經因為一點小事不合董卓的心意,董卓就拔出手戟擲向呂布,呂布身手輕健,避開了手戟,而後董卓便息怒了。王允平素待呂布很好,呂布見到王允時,說起董卓幾乎要殺掉他的情景,王允就將準備誅除董卓的計劃告訴了呂布,並請他做內應。呂布說:「我們有父子之情,怎麼辦?」王允說:「你自姓呂,本來與董卓就沒有骨肉關係,他擲戟時,難道有父子情嗎!」於是呂布應許了王允。 四月,獻帝患病剛好,在未央殿大會文武百官。董卓身穿朝服乘車入宮,沿途道路兩側密布衛兵,董卓身邊圍繞著衛士,又命令呂布前後侍衛。王允讓士孫瑞自己書寫詔書交給呂布,呂布命令十餘名勇士身穿衛士的服裝,守候在北掖門。董卓一進入北掖門,勇士們就用戟刺殺他,董卓朝服裡面穿有鎧甲,沒能刺入,只刺傷了他的手臂,摔到車下,董卓回頭大喊:「呂布在哪裡?」呂布說:「奉皇帝詔命,討伐賊臣!」話音未落持矛刺向董卓,並催促兵士將董卓斬殺。呂布又立即從懷中取出詔書,命令官兵們說:「奉詔誅討董卓,其他人一概不問。」官兵們都高呼萬歲。百姓們在街道上載歌載舞。長安的士人婦女賣掉衣服買酒肉以互相慶賀。董卓的親屬族人在郿塢的,都被他們的部下所殺。董卓的屍體被放在街上示眾,他一向肥胖,看守屍體的官吏做了一個大燈芯放置在董卓肚臍上點燃,從晚上一直燒到天亮,這樣一直燒了好幾天。董卓在郿的塢堡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絲綢緞、奇珍玩物堆積如山。獻帝任命王允主持尚書事務,任命呂布為奮威將軍,假節、禮儀待遇與三公同等。封呂布為溫侯,與王允共同主持朝政。 董卓被殺時,蔡邕正在王允家中,聽到消息,為之驚嘆。王允大怒,斥責蔡邕說:「董卓是國家的大賊,差點滅亡漢室,你為漢臣,應該同樣痛恨他,卻感懷他對你的私人恩遇,為他傷悲,難道不是和他共同為逆嗎!」當時就將蔡邕逮捕送入廷尉監獄。蔡邕謝罪說:「我雖然處於不忠之地,我情願受臉上刺字、砍去雙足的刑罰,請讓我繼續完成漢史吧。」太尉馬日䃅對王允說:「蔡伯 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而所坐至微,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戎馬在郊,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䃅退而告人曰:「王公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 初,黃門侍郎荀攸、尚書鄭泰、侍中種輯等謀曰:「董卓驕忍無親,雖資強兵,實一匹夫耳,可直刺殺也。」事垂就而覺,收系獄,會卓死,得免。 黃巾寇兗州,殺刺史劉岱,曹操入據之,自稱刺史。 青州黃巾寇兗州,劉岱欲擊之,濟北相鮑信諫曰:「今賊眾百萬,百姓皆震恐,士卒無鬥志,不可敵也。然賊軍無輜重,唯以鈔略為資,今不若畜士眾之力,先為固守,彼欲戰不得,攻又不能,其勢必離散,然後選精銳,據要害,擊之可破也。」岱不從,遂與戰,果為所殺。曹操部將陳宮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宮請說州中綱紀。明府尋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宮因往說別駕、治中,迎操領兗州刺史。賊眾精悍,操兵寡弱。操撫循激勵,明設賞罰,乘間設奇,晝夜會戰,戰輒禽獲,賊遂退走。鮑信戰死。操追至濟北,悉降之,得卒三十餘萬。收其精銳,號青州兵。詔以金尚為兗州刺史,將之部,操逆擊之,尚奔袁術。 喈是曠世高才,對漢朝的史事典章制度很熟悉,應當讓他繼續寫成後史,這是一代大典。況且他所犯的罪行非常微小,將他誅殺豈不使天下人失望!」王允說:「過去武帝不殺司馬遷,致使他作的誹謗之書《史記》流傳後世。如今國運中衰,兵馬就在郊外,不可以讓佞臣在幼主身邊撰寫史書,這樣既對皇帝的聖德無益,又讓我們這些人蒙受非議。」馬日䃅退出對別人說:「王允大概不會有什麼後人!待人以善,是國家的準則;著作,是國家的經典。毀滅準則,廢除經典,能長久嗎!」於是蔡邕死在獄中。 起初,黃門侍郎荀攸、尚書鄭泰、侍中種輯等人密謀說:「董卓驕橫殘忍,沒有親近之人,雖然握有強兵,實際上不過是一個匹夫而已,可以直接將他殺死。」事情很快就要成功而被發覺,被捕入獄,正巧趕上董卓被殺死,得以倖免。 黃巾軍侵犯兗州,殺死刺史劉岱,曹操占據兗州,自稱刺史。 青州黃巾軍進犯兗州,劉岱打算迎戰,濟北國相鮑信勸阻說:「如今黃巾部眾有百萬之多,百姓們都十分恐懼,士兵們沒有鬥志,不能迎戰。然而黃巾沒有糧草輜重,只靠搶劫供應軍用,如今不如積存實力,首先固守城池,讓黃巾軍欲戰不得,攻又不克,就會離散,然後再選精銳士兵,據守要害之地,一定可以擊敗黃巾軍。」劉岱不聽從鮑信的勸告,率軍迎戰,果然被黃巾軍所殺。曹操部將陳宮對曹操說:「現今兗州無主,而與朝廷的聯繫已經中斷,請讓我去說服兗州的主要官吏讓您主持州務。您隨即前往兗州治理,憑藉一州之地,進而成就霸王之業。」陳宮就前往兗州去說服州別駕、治中,迎接曹操擔任兗州刺史。黃巾軍兵士精悍,曹操兵力不足。於是曹操就安撫激勵戰士,賞罰分明,抓住機會,巧設奇計,晝夜不停地與敵人周旋激戰,每一次都殺傷俘虜敵人,於是黃巾軍退走。鮑信在激戰中陣亡。曹操率軍追擊黃巾軍,一直追到濟北,黃巾餘眾全投降了,得到三十餘萬士兵。曹操將其精銳收編,號稱青州兵。朝廷下詔任命金尚為兗州刺史,金尚將要到達兗州,曹操率軍迎擊,金尚逃走,投奔袁術。 李傕、郭汜等舉兵犯闕,殺司徒王允。呂布走出關。 初,呂布勸王允盡殺董卓部曲,允曰:「此輩無罪,不可。」布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允素以劍客遇布,布負其功勞,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漸不相平。允性剛棱疾惡,初懼董卓,故折節下之。卓既殲滅,自謂無復患難,頗自驕傲,以是群下不甚附之。允始與士孫瑞議,特下詔赦卓部曲,既而疑曰:「部曲從其主耳。今若名之惡逆而赦之,恐適使深自疑,非所以安之也。」乃止。又議悉罷其軍,或說允曰:「涼州人素憚袁氏而畏關東,今若一旦解兵開關,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為將軍,就領其眾,因使留陝以安撫之。」允曰:「不然。關東舉義兵者皆吾徒也,今若距險屯陝,雖安涼州,而疑關東之心,不可也。」 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卓故將校遂轉相恐動,皆擁兵自守。李傕等還至陝,遣使詣長安求赦,不得。傕等益懼,欲各解散,間行歸鄉里。校尉賈詡曰:「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後也。」傕等然之。乃相與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引傕眾入城,放兵虜掠。呂布與戰不勝,將數百騎駐馬青瑣門外,招王 李傕、郭汜等起兵進犯京城長安,殺死司徒王允。呂布逃出武關。 當初,呂布勸王允把董卓的部曲全部殺掉,王允說:「不行,這些人沒有罪。」呂布想把董卓的財物賞賜給公卿大臣和軍中將領,王允又不同意。王允一向把呂布當作劍客對待,呂布又認為自己誅除董卓立有大功,經常對別人誇耀,如今屢次失意,不能達成願望,心裡逐漸不滿起來。王允性格剛正,嫉惡如仇,開始時因為畏懼董卓,不得不委曲求全。董卓被誅除後,自己以為沒有什麼禍難了,頗為驕傲,因此部下並不十分愛戴他。開始,王允與士孫瑞商議,想下詔赦免董卓的部下,不久,又遲疑不決,說:「部屬是服從主人的命令的。如今要稱他們為惡逆而赦免他們,反而使他們猜疑,這不是安定他們的辦法。」於是沒有下赦免詔書。又打算全部解散董卓的舊部,有的人勸說王允道:「涼州人一向害怕袁氏和關東的軍隊,今天如果一旦解散軍隊,打開函谷關,董卓舊部一定會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嵩為將軍,率領董卓舊部,讓他們留在陝縣安撫他們。」王允說:「不行。關東舉義兵的人全是我的學生,今天如果占據險要屯兵陝縣,雖然安定了涼州人,卻使關東諸軍起疑,這是不可以的。」 當時,百姓中訛傳要殺死所有的涼州人,董卓的舊部將領都驚恐萬分,紛紛集結隊伍以自保。李傕等人回到陝縣,派遣使者到長安請求赦免,但是沒有得到赦免的詔書。李傕等人更加恐懼,想要各自解散隊伍,從小路逃回家鄉。校尉賈詡說:「諸位要放棄軍隊單身逃命,那麼一個亭長就能將你抓起來,不如大家一起向西攻打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情成功,事奉皇帝以匡正天下,若事情不成,再逃走不算遲。」李傕等人同意賈詡的看法。於是一起宣誓結盟,率領數千人,晝夜兼程向西進軍,沿途收集散兵,等到達長安時,已有十餘萬人,與董卓舊部樊稠、李蒙等會合,包圍了長安。長安城牆很高,很難攻打,堅守了八天,呂布部下蜀郡兵反叛,引李傕部眾進城,李傕等人放縱部下劫掠。呂布與李傕等交戰,沒有取勝,率領數百騎兵停在青瑣門外,招呼王 允同去。允曰:「若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吾之願也。如其不獲,則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臨難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為念!」太常種拂戰死。傕、汜屯南宮掖門,王允扶帝上宣平門避兵,傕等於城門下伏地叩頭曰:「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為呂布所殺,臣等為卓報仇,非敢為逆也。請事畢詣廷尉受罪。」圍門樓,共表請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見之。傕等收司隸黃琬,殺之。 王允以宋翼為馮翊,王宏為扶風,傕等欲殺允,乃先征翼、宏。宏遣使謂翼曰:「汜、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征,明日俱族,計將安出?」翼曰:「雖禍福難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關東義兵鼎沸,欲誅董卓,今若舉兵共討傕等,與山東相應,此轉禍為福之計也!」翼不從,宏不能獨立,遂俱就征。傕收允及翼、宏,並殺之。屍王允於市,莫敢收者,故吏趙戩棄官收葬之。呂布自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自安,去從張楊於河內。傕等購求布急,又逃歸袁紹,既而復歸楊。始,允自專討卓之勞,士孫瑞歸功不侯,故得免於難。 秋七月,遣太傅馬日䃅、太僕趙岐和解關東。 九月,李傕、郭汜、樊稠、張濟自為將軍。 傕、汜、稠管朝政,濟出屯弘農。 以馬騰為將軍,屯郿。 允一起逃走。王允說:「如果能得到國家之靈的保佑,安定國家,是我最大的願望。假如願望不能實現,則我將奉獻生命。皇帝幼小,只是恃仗著我而已,遇到危難而自己苟全性命,我不忍心這樣做。請轉告關東諸位將領,望他們努力,常把皇帝及國家放在心上!」太常種拂戰死。李傕、郭汜屯兵南宮掖門,王允扶著獻帝到宣平門躲避兵亂,李傕等人於城門下伏地叩頭,說:「董卓忠於陛下,無故被呂布殺害,我們為董卓報仇,不敢做叛逆之事。等到事情了結後,我們到廷尉自首請罪。」於是包圍了門樓,一起上表請王允出來,問:「太師犯了什麼罪?」王允困迫之極,只好下來與李傕等人見面。李傕等人逮捕司隸校尉黃琬,將他處死。 王允任命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李傕等想殺掉王允,又怕他們起兵反抗,就先徵召宋翼、王宏回京城。王宏派遣使者對宋翼說:「郭汜、李傕因為我們二人在外,所以不敢危害王允,我們今日應召回京,明日就會被滅絕全族,你有什麼主意?」宋翼說:「雖然是禍是福很難預料,然而皇帝的詔書不能違抗。」王宏說:「關東的義兵好像滾水一樣沸騰,都要誅除董卓,如今要舉義兵共同討伐李傕等人,與山東豪傑遙相呼應,這是轉禍為福的最好辦法!」宋翼不聽從,王宏孤立無援,無法自存,就一起接受徵召。李傕逮捕王允及宋翼、王宏,將他們一齊處死。李傕等人將王允的屍體放在鬧市中,沒人敢為其收屍,王允從前的部下趙戩,放棄官職,將王允的屍體收斂埋葬。呂布經武關逃到南陽投奔袁術,袁術十分優待他,但呂布放縱士兵恣意搶掠,袁術對此十分反感,呂布也察覺到袁術對他不滿,心不自安,就離開袁術到河內郡投奔張楊。李傕等人懸賞捉拿呂布,很緊迫,呂布又去投奔袁紹,不久,又回來歸附張楊。當初,王允將誅除董卓的功勞都歸於己,士孫瑞有功卻沒有封侯,因此幸免於難。 秋七月,獻帝派遣太傅馬日䃅、太僕趙岐到關東與諸路將領和解,並安撫他們。 九月,李傕、郭汜、樊稠、張濟自封為將軍。 李傕、郭汜、樊稠管理朝政,張濟出京城,率軍駐紮在弘農郡。 任命馬騰為將軍,駐軍郿地。 董卓入關,召韓遂、馬騰與圖山東,至,會卓死,傕等皆以為將,遣遂還,留騰屯郿。 冬十月,以劉表為荊州牧。 曹操遣使上書。 曹操辟毛玠為治中從事,玠言於操曰:「今天下分崩,乘輿播盪,生民廢業,饑饉流亡,公家無經歲之儲,百姓無安固之志,難以持久。夫兵義者勝,守位以財,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畜軍資。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也。」操納其言,遣使詣河內太守張楊,欲假塗西至長安,楊不聽。董昭說楊曰:「袁、曹雖睦,勢不久群。曹今雖弱,然實天下之英雄也,宜通其上事,並表薦之,若事有成,永為深分。」楊從之。昭乃為操作書與傕、汜等,致殷勤。傕、汜議留操使,黃門侍郎鍾繇說曰:「方今英雄並起,各矯命專制,唯曹兗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將來之望也。」傕、汜從之。繇,皓之曾孫也。 征朱雋為太僕。 陶謙與諸守相共奏記,推朱雋為太師,因移檄牧伯,欲以同討李傕,奉迎天子。會李傕用尚書賈翊策,征雋入朝,雋乃辭謙議而就征,復為太僕。 癸酉(193) 四年 春正月朔,日食。 袁術進兵封丘,曹操擊破之,術走壽春,自領揚州事。 董卓入關後,召韓遂、馬騰等人一起抗擊山東討伐董卓的各路豪傑,韓遂、馬騰到長安時,董卓正好被殺,李傕等人便任命二人為將軍,派韓遂回去,留下馬騰駐軍郿地。 冬十月,任命劉表為荊州牧。 曹操派遣使者上書朝廷。 曹操徵召毛玠為治中從事,毛玠向曹操建議說:「如今天下分裂,皇帝在外流亡,百姓無法生產,又加上饑荒只好流亡在外,官府也沒有一年的儲糧,百姓因流亡在外地無法安心,這樣是難以持久的。正義之師才能獲得勝利,擁有財富才能固守自己的地位,應該奉侍天子,以天子名義發號施令,發展農業生產以積蓄軍需。如果這樣,霸王之業就可以成就了。」曹操接受了毛玠的建議,派遣使者拜見河內太守張楊,打算借道西行到長安與朝廷建立聯繫,張楊拒絕借道。董昭勸說張楊道:「袁紹、曹操雖然和睦,但勢必不會長久。曹操現在雖然勢力較弱,然而他確實是天下的英雄,應該讓他的使者通過,使他的奏章上奏朝廷,同時我們也上表舉薦他,如果事情成功,就和他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張楊聽從了董昭的勸告。董昭就以曹操的名義寫信給李傕、郭汜等人,向他們致意。李傕、郭汜商量打算扣留曹操的使者,黃門侍郎鍾繇勸阻說:「如今天下英雄共同崛起,各自都打著皇帝的旗號行事,唯獨曹操心向王室,假如我們不接受他的忠誠之意,這是不符合將來要盡忠朝廷之人的願望的。」李傕、郭汜聽從了鍾繇的勸告。鍾繇是鍾皓的曾孫。 徵召朱雋為太僕。 陶謙與一些郡、國的太守、國相共同簽署文書,推舉朱雋為太師,並寫文告通知各州長官,號召共同誅討李傕,奉迎天子。在這時,李傕用尚書賈詡的計策,徵召朱雋入朝,朱雋就推辭了陶謙等人的提議,而接受徵召,又被任命為太僕。 癸酉(193) 漢獻帝初平四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袁術進軍封丘,曹操擊敗了袁術。袁術逃往壽春,自稱揚州刺史。 術為劉表所逼,進兵北向,為曹操所破,走歸。逐所置揚州刺史陳瑀,據壽春,領州事。李傕欲術為援,以為左將軍。 袁紹以其子譚為青州刺史。 袁紹與田楷連戰二年,士卒疲睏,糧食並盡,互掠百姓,野無青草。紹以其子譚為青州刺史,楷與戰,不勝。會趙岐來和解,瓚乃與紹和親,各引兵去。 三月,魏郡兵與黑山賊於毒等共覆鄴城。 以陶謙為徐州牧。 徐州治中王朗勸刺史陶謙遣使奉貢,故有是命。仍以朗為會稽太守。 夏六月,大雨雹。 華山崩裂。 袁紹擊於毒、左髭丈八等,皆斬之。 秋,曹操擊徐州,陶謙走保郯。 前太尉曹嵩避難在琅邪,其子操迎之。嵩輜重百餘兩,陶謙別將守陰平,掩襲嵩於華、費間,殺之。秋,操引兵擊謙,攻拔十餘城。至彭城,大戰,謙敗走郯。操坑殺男女數十萬口於泗水。攻郯不克,乃去。攻破城邑皆屠之,雞犬亦盡,城邑無復行人。 冬十月,地震。 有星孛於天市。 大司馬劉虞討公孫瓚,不克,見殺。 虞與瓚積不相能,虞遣使奉章陳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稟糧不周。二奏交馳,互相非毀,朝廷依違而已。瓚乃築小城於薊城東南以居,虞恐其終為亂,乃率兵十萬討之。時瓚部曲放散在外,倉卒掘城欲走。虞兵無部伍,不習戰, 袁術被劉表逼迫,率軍北行,被曹操擊敗,逃回來。驅逐揚州刺史陳瑀,占據壽春,自稱揚州刺史。李傕想利用袁術做外援,就任命他為左將軍。 袁術任命自己的兒子袁譚為青州刺史。 袁紹與田楷連續交戰二年,士兵們疲憊睏乏,雙方糧食都吃完了,互相搶掠對方的百姓,以至田地里連青草都沒有了。袁紹任命他兒子袁譚為青州刺史,田楷與袁譚交戰,不能取勝。這時正好朝廷派趙岐來調解各州郡之間的矛盾,公孫瓚就與袁紹和親,各自引兵退回。 三月,魏郡兵和黑山軍於毒等人聯合,攻取了鄴城。 朝廷任命陶謙為徐州牧。 徐州治中王朗勸說刺史陶謙派遣使者到長安進獻貢品,所以有此任命。仍然任命王朗為會稽太守。 夏六月,發生雹災。 華山發生山崩。 袁紹進攻於毒和左髭丈八等,將他們全部斬殺。 秋季,曹操進攻徐州,陶謙逃到郯縣堅守。 前太尉曹嵩在琅邪避難,他的兒子曹操迎接他到兗州。曹嵩帶有輜重一百餘車,陶謙的部將駐守陰平,在華縣、費縣交界處偷襲曹嵩,殺死了他。秋天,曹操率軍進攻陶謙,攻占了十餘座城池。到達彭城時,與陶謙軍大戰,陶謙戰敗,逃到郯縣。曹操在泗水驅趕數十萬人下水,將他們殺死、淹死。進攻郯縣,未能攻下,於是退走。所攻破的城邑,都進行大屠殺,雞犬不留,城中不再有人行走。 冬十月,發生地震。 有彗星出現在天市星旁。 大司馬劉虞討伐公孫瓚,未勝,被殺。 劉虞和公孫瓚怨恨日深,劉虞派使者奉奏章陳述公孫瓚暴掠百姓之罪,公孫瓚也上書舉奏劉虞剋扣軍糧。兩人交替上奏,互相詆毀,朝廷只能敷衍而已。公孫瓚在薊城東南建小城居住,劉虞怕他叛亂,率十萬軍隊討伐。當時,公孫瓚的部下分散在外,匆忙之中打算掘城逃走。劉虞的部隊沒有編制,缺乏訓練, 又愛民廬舍,不聽焚燒,戒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攻圍不下。瓚乃簡募銳士數百人,因風縱火,直衝突之,虞眾大潰。瓚執虞,會詔遣使者段訓增虞封邑,瓚乃誣虞前與袁紹等謀稱尊號,脅訓斬虞及妻子於薊市,傳首京師。故吏尾敦於路劫歸葬之。虞以恩厚得眾心,北州流舊莫不痛惜。 初,虞欲遣使奉章詣長安,而難其人,眾咸曰:「右北平田疇,年二十二,年雖少,然有奇才。」虞乃備禮,請以為掾,而遣之。疇選家客二十騎,循間道至長安致命。詔以為騎都尉,不受。得報馳還,比至,虞已死,疇謁祭虞墓,陳發章表,哭泣而去。瓚怒,購求獲疇,謂曰:「汝不送章報我,何也?」疇曰:「漢室衰頹,人懷異心,唯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於將軍未美,恐非所樂聞,故不進也。且將軍既滅無罪之君,又仇守義之臣,疇恐燕、趙之士將皆蹈東海而死,莫有從將軍者也。」瓚乃釋之。 疇北歸無終,率宗族及他附從者數百人,掃地而盟曰:「君仇不報,吾不可以立於世。」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居,躬耕以養父母,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疇謂其父老曰:「今眾成都邑,而莫相統一,又無法制以治之,恐非久安之道。疇有愚計,願與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 又愛惜民房,不准放火,他告誡士兵們說:「不要傷害其他人,只殺公孫瓚一人而已。」所以一直沒能攻克。於是,公孫瓚就挑選招募了勇銳之士數百人,他們乘風放火,橫衝直撞,劉虞的軍隊潰敗。公孫瓚捉住劉虞,這時,正好獻帝派使者段訓宣詔,增加劉虞封邑,公孫瓚就誣陷劉虞從前與袁紹等人勾結要當皇帝,脅迫段訓將劉虞及其妻子兒女在薊城的市中斬首,並將劉虞的頭顱送到京城。劉虞以前的部屬尾敦在半路上截下劉虞的頭顱,送回來安葬。劉虞以恩德寬厚待人,深得民心,幽州百姓不論是流亡來的外鄉人,還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對劉虞的被害沒有不痛惜的。 當初,劉虞想派遣使者奉奏章到長安去,但找不到合適人選,大家都說:「右北平人田疇,年方二十二歲,年紀雖輕,然而卻有奇才。」劉虞就備上禮物,請他做自己的掾史,派他前往長安。出發之前,田疇在家客里選了二十名騎士,一行人順著小路到長安,向朝廷奉上劉虞奏章。獻帝下詔任命田疇為騎都尉,田疇沒有接受。得到朝廷回復的章報後,田疇急速返回,等到他回來時,劉虞已死,田疇拜謁劉虞墓,開啟章報,陳放在墓前,然後哭著離去。公孫瓚知道後,大怒,懸賞捉拿到田疇,對他說:「你為什麼不送章報給我?」田疇回答說:「漢皇室勢力衰頹,人人各懷異心,只有劉虞沒有失去忠節。章報里所說的,對將軍來說,不是美好的語言,您恐怕不愛聽,所以我沒有送給您看。況且您已經殺死了無罪之君,又仇恨堅守節義的臣屬,我擔心燕趙的豪傑之士寧願都跳進東海而死,也不會有歸附您的了。」於是,公孫瓚釋放了田疇。 田疇向北回到無終縣,率領宗族和歸附他的數百人,掃地盟誓說:「劉虞之仇不報,我不可以立於世。」於是就進入徐無山中,在險要處找一塊平地居住,親自種田奉養父母,百姓前往歸附,幾年之間達到五千餘家。田疇對父老們說:「如今大家相聚,已經形成城邑,但不相統一,又沒有法制約束,這恐怕不是久安的方法。我有一愚計,願意和諸位一起施行,可以嗎?」大家都說: 「可。」疇乃為約束,相殺傷、犯盜、諍訟者,隨輕重抵罪,重者至死,凡二十餘條。又制為婚姻嫁娶之禮,興學校講授之業,班行於眾,眾皆便之,至道不拾遺。北邊翕然服其威信,烏桓、鮮卑各遣使致饋遺,疇悉撫納,令不為寇。 十二月,地震。 「可以。」於是,田疇就制定法律,凡是相互殺傷、盜竊、諍訟的人,都要根據情節輕重處罪,最重的判死刑,一共有二十餘條。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禮儀,興辦學校講授的課程,向大家公布,大家都遵循這個法律,治安很好,以至道不拾遺。北方邊境的人們都佩服田疇的權威和信義,烏桓、鮮卑各自派遣使節向田疇致意,並饋贈禮物,田疇全都安撫接納,讓他們不再侵擾百姓。 十二月,發生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