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一

起丙寅(126)漢順帝永建元年,盡丙午(158)漢桓帝延熹元年。凡四十一年。 丙寅(126) 孝順皇帝永建元年 春正月,帝朝太后於東宮。 初,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周舉謂司徒李郃曰:「瞽瞍常欲殺舜,舜事之逾謹。鄭莊公、秦始皇怨母,隔絕,後感潁考叔、茅焦之言,復修子道,書傳美之。今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宜密表請率群臣朝覲。」郃即上疏。帝從之,太后意乃安。 皇太后閻氏崩。 二月,葬安思皇后。 隴西鍾羌反,馬賢擊破之。 戰於臨洮,斬千餘級。請率種人降。自是涼州無事。 秋七月,以來歷為車騎將軍。 下司隸校尉虞詡獄,尋赦出之,以為尚書僕射,左雄為尚書。 司隸校尉虞詡到官數月,奏太傅馮石、太尉劉熹,免之,又劾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百官側目。三公劾詡 漢順帝 丙寅(126) 漢順帝永建元年 春正月,漢順帝在東宮朝見閻太后。 當初,議郎陳禪認為閻太后對漢順帝沒有母子情義,應該讓閻太后遷到別處去住,不要去朝見。周舉對司徒李郃說:「舜的父親瞽叟常常要殺死舜,然而舜奉侍他卻更加恭謹。鄭莊公、秦始皇怨恨母親,不與相見,後來有感於潁考叔、茅焦的勸說,重新盡到兒子的義務,史書對他們大加稱讚。現在太后被幽禁在城外的宮殿,如果因為悲傷愁苦而生病,一旦發生不測,皇上將怎樣向天下人交代呢?應該秘密上表請求皇上率領群臣朝見太后。」李郃馬上向皇帝上書奏請。漢順帝聽從了他的建議,閻太后的心情才安定下來。 皇太后閻氏去世。 二月,安葬安思皇后閻氏。 隴西鍾羌反叛,馬賢擊敗了他們。 在臨洮大戰,斬殺鍾羌一千餘人。鍾羌部眾全部投降。從此以後涼州平安無事。 秋七月,任命來歷為車騎將軍。 將司隸校尉虞詡逮捕下獄,不久赦免釋放,任命他為尚書僕射,左雄為尚書。 司隸校尉虞詡到任幾個月,上奏彈劾太傅馮石、太尉劉熹,他們因此被罷官,又上奏章彈劾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人,百官都感到畏懼和不滿。司徒、司空、太尉一起上奏彈劾虞詡 「盛夏拘系無辜,為吏民患」。詡上書自訟曰:「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罰者,民之銜轡。今州曰任郡,郡曰任縣,更相委遠,百姓怨窮。以苟容為賢,盡節為愚。臣所發舉,臧罪非一。三府恐為臣所奏,遂加誣罪。臣將從史魚死,即以尸諫耳!」又案中常侍張防,屢寢不報。詡不勝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樊豐幾亡社稷,今張防復弄威柄。臣不忍與防同朝,謹自系以聞。」書奏,坐論輸左校。二日之中,傳考四獄。 浮陽侯孫程等乞見,曰:「陛下始與臣等造事之時,常疾奸臣,知其傾國。今者即位而復自為,何以非先帝乎?虞詡盡忠,更被拘系,張防臧罪明正,反構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宮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獄,以塞天變。」時防在帝後,程叱防下殿,奏曰:「陛下急收防,無令從阿母求請。」於是防坐徙邊,即赦出詡。程復上疏雲詡有功,語甚激切。帝感寤,征拜議郎,數日遷僕射。 詡上疏曰:「方今公卿以下,類多拱默,以樹恩為賢,盡節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為,容容多後福。』伏見議郎左雄有王臣蹇蹇之節,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書。 遣孫程等十九侯就國。 程等坐懷表上殿爭功免官,徙封遠縣,因遣十九侯就國,促期發遣。司徒掾周舉謂司徒朱倀曰:「朝廷非程等不立。 「盛夏拘押無罪的人,是官民的禍害」。虞詡上書為自己申辯說:「法令是整齊風俗的堤防,刑罰是駕馭百姓的韁繩和轡頭。現今的官府,州一級的推卸給郡,郡一級的推卸給縣,互相推卸責任,百姓怨苦而貧困。以苟且容身為賢能,盡忠職守為愚蠢。臣所查辦的案件,都是貪贓受賄的案子,罪過各不相同。三公害怕被臣舉報,於是先來誣告我。臣將追隨古人史魚而死,用我的屍體勸諫皇上!」又查辦中常侍張防,多次請求懲辦他,都被擱置,沒有回音。虞詡不勝憤慨,就自投廷尉監獄,上奏說:「過去樊豐差點使社稷滅亡,現在張防又玩弄權勢。臣不忍心與張防同朝共事,謹自投廷尉監獄以上報朝廷。」奏書呈上後,虞詡因而獲罪,被遣送左校營罰苦役。兩天以內被四次傳訊拷打。 浮陽侯孫程等人請求面見順帝,說:「陛下當初和我們起事的時候,常常痛恨奸臣,深知他們會傾覆國家。現在登基以後,又自己做這種事,怎麼能責備先帝不對呢?虞詡盡忠報國,卻遭拘捕囚禁,張防貪贓枉法,證據確鑿,反而能陷害忠良。近來客星進入羽林星群,象徵宮中有奸臣。應該馬上逮捕張防下獄,以回應上天所降的災異。」當時張防站在順帝背後,孫程呵斥張防下殿,對順帝說:「陛下立即下令逮捕張防,不要讓他去向您的奶娘求情。」於是張防獲罪,被流放到邊疆,隨即赦免虞詡出獄。孫程又上奏說虞詡有功,言辭很激烈。順帝感動醒悟,任命虞詡為議郎,幾天後擢升為尚書僕射。 虞詡上疏說:「現今公卿以下的官員,大多是好好先生,把四處討好廣結善緣視為賢能,把盡忠盡職視作愚蠢,甚至還互相告誡說:『不可做白璧,和氣多後福。』我認為議郎左雄具有朝廷大臣的忠直氣節,應該提拔為出納王命的喉舌之官,一定會對朝廷有扶正輔佐的益處。」因此,任命左雄為尚書。 遣送孫程等十九侯前往各自的封國。 孫程等人因為帶著奏章上殿爭功而被免官,改封到偏遠的縣,因此遣送十九侯前往各自的封國,限期動身。司徒掾周舉對司徒朱倀說:「當今皇上如不是孫程等人效力就不能即位為帝。 今忘大德,錄小過,如道路夭折,使上有殺功臣之譏。宜急表之。」倀曰:「詔指方怒,言必獲譴。」舉曰:「明公年逾八十,位居台輔,不於此時竭忠報國,欲以何求?諫而獲罪,猶有忠貞之名。若舉言不足采,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從之,復故爵土。 增置緣邊兵屯。 朔方以西,障塞多壞,鮮卑因此數侵南匈奴。單于憂恐,上書乞修復障塞。詔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緣邊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 班勇發諸國兵擊匈奴呼衍王,走之。 是後,車師無復虜跡。 丁卯(127) 二年 春二月,鮮卑寇遼東,郡兵擊破之。 三月,旱。 夏六月,追尊母李氏為恭愍皇后。 帝母李氏瘞城北,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感悟發哀,親到瘞所,更以禮殯,葬恭陵北。 遣敦煌太守張朗與班勇討焉耆,降之。征勇下獄,免。 西域皆服,唯焉耆王元孟未降,班勇奏攻之。於是遣敦煌太守張朗將河西四郡兵與勇發諸國兵,兩道擊之。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贖,遂先期至爵離關,元孟乞降。朗入,受降而還。勇以後期,征下獄,免。 秋七月朔,日食。 以許敬為司徒。 現在卻忘記人家的大功勞,計較他們的小過失,如果他們在前往封國的途中有人死亡,就會使皇上有殺戮功臣的非議。應該迅速奏明皇上,加以勸阻。」朱倀說:「皇上正在發怒,如果上奏必定會受到譴責。」周舉說:「明公您年逾八十,位居宰相高位,不在此時盡忠報國,還想得到什麼?因諫諍而獲罪,還能留下忠貞的美名。如果我周舉的意見不值得採納,我請求從此告辭!」朱倀因此上表諫阻,順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恢復孫程等人過去的爵位和封國。 增設沿邊的駐軍和營壘。 朔方郡以西,障塞多已損壞,鮮卑因此多次侵犯南匈奴。單于憂愁恐懼,上書朝廷請求修復障塞。下詔黎陽營兵到中山北界駐防,令沿邊各郡增設步兵,分別駐紮在各邊塞,進行軍事訓練。 班勇調發西域各國的軍隊進攻匈奴呼衍王,趕走了他們。 從此以後,車師國不再有匈奴人活動。 丁卯(127) 漢順帝永建二年 春二月,鮮卑進犯遼東,郡兵將他們擊敗。 三月,發生旱災。 夏六月,順帝追尊母親李氏為恭愍皇后。 順帝的母親李氏埋葬在城北邊,順帝原來不知道,直到這時,身邊的人將此事稟告,順帝才明白,為母親發喪舉哀,親自到埋葬之地,改以皇后的禮儀殯殮,安葬在恭陵的北邊。 派遣敦煌太守張朗與班勇討伐焉耆,降服了焉耆。班勇被征回洛陽,下獄,免官。 西域都已歸服漢朝,只有焉耆王元孟還沒有投降,班勇上奏,請求出兵討伐。於是朝廷派遣敦煌太守張朗率領河西四郡的軍隊,和班勇調發西域諸國的軍隊,分兩路夾攻焉耆。張朗原先有罪,急於立功贖罪,就趕在約定日期以前抵達爵離關,元孟請求投降。張朗進入焉耆城,受降而回。班勇因為遲到被徵調回京,逮捕下獄,免去官職。 秋七月初一,發生日食。 任命許敬為司徒。 敬仕於和、安之間,當竇、鄧、閻氏之盛,無所屈撓。三家既敗,士大夫多染污者,獨不及敬,當世以此貴之。 聘處士樊英以為五官中郎將。 初,南陽樊英少有學行,隱於壺山之陽,州郡禮請,公卿舉賢良有道,安帝賜策書征,皆不赴。是歲,帝復以策書、玄備禮征之,英固辭疾篤。不聽,英不得已到京,稱疾,強輿入殿,猶不能屈。帝乃設壇,賜几杖,待以師傅之禮,延問得失,拜五官中郎將。數月,英稱疾篤,詔以為光祿大夫,賜告歸,令在所送谷,以歲時致牛酒。 英初被詔命,眾皆以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與書勸使就聘。及後應對無奇謀深策,談者失望。河南張楷謂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萬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 以處士楊厚、黃瓊為議郎。 時又征楊厚、黃瓊。厚至,豫陳漢有三百五十年之厄以為戒,拜議郎。瓊將至,李固以書逆遺之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不夷不惠,可否之間,聖賢居身之所珍也。自生民以來,善政少而亂俗多,必待堯舜之君,此為士行其志 許敬在和帝、安帝時期做官,正逢竇氏、鄧氏、閻氏權勢鼎盛之時,他無所畏懼。三家外戚垮台後,居官在位的人大多沾有污點,唯獨許敬清白而不受牽連,因此,當時人都很敬佩他。 聘任隱居之士樊英為五官中郎將。 當初,南陽人樊英少年時就道德學問兼優,隱居在壺山南麓,州郡長官徵聘他為官,公卿大臣薦舉他為賢良方正有道,安帝賜策書徵召他,他都沒有出山。這一年,順帝又用策書和黑色的繒帛以禮徵召他,樊英以病重為由堅決推辭。順帝不聽,樊英不得已來到京師洛陽,稱病不起,用轎子把他強行抬入宮殿,還是不肯屈從。順帝特地為他設立講壇,賞賜給他小桌和手杖,用尊敬老師的禮節來對待他,徵詢朝廷大政的得失,任命他為五官中郎將。數月之後,樊英聲稱病重,順帝下詔任命他為光祿大夫,賜予誥命,准許他回歸故里,下令當地官府送穀米,每年四季送給牛肉和酒。 樊英剛接到詔書的時候,大家都認為他一定不會違背自己的志向而去應召。南郡人王逸寫信給樊英,勸他接受朝廷的徵聘。等到樊英應聘出山後,在應對皇上的提問時,並沒有什麼奇謀遠策,大家都深感失望。河南人張楷對樊英說:「天下人只有兩條路可選擇,即出仕和退隱。我以前認為您應召出仕,能夠輔佐君主,拯救百姓。然而您開始時以無量可比之身,去觸怒萬乘之國的君主,等到享受爵祿以後,卻又看不到您有什麼匡正補救的措施,這真是進退都沒有依據呀。」 任命隱居之士楊厚、黃瓊為議郎。 當時,朝廷又徵召楊厚、黃瓊。楊厚來到洛陽後,預言漢朝到三百五十年左右將會有厄運,以為警告,朝廷任命他為議郎。黃瓊將要到達洛陽時,李固派人給他送去一封信,信中說:「伯夷心胸狹隘,柳下惠太傲慢。不要效法伯夷的狹隘,也不要效法柳下惠的傲慢,而是選擇兩者之間,這才是聖賢做人的準則。自從有人類以來,政治清明的很少,而舉措乖張的居多,如果定要等到唐堯、虞舜那樣的君主,士人才出來推行自己救國救民的理想, 終無時矣。語曰:『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近魯陽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設壇席,猶待神明,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亦無所缺。而毀謗布流,應時折減者,豈非觀聽望深,聲名太盛乎?是故俗論皆言:『處士純盜虛聲。』願先生弘此遠謨,令眾人嘆服,一雪此言耳!」瓊至,拜議郎,稍遷尚書僕射。數上疏言事,上頗採用之。 固,郃之子也,少好學,郃為司徒,固改姓名,杖策驅驢,負笈從師,不遠千里。每到太學,密入公府定省,不令同業諸生知其為郃子也。 戊辰(128) 三年 春正月,地震。 夏六月,旱。 秋九月,鮮卑寇漁陽。 己巳(129) 四年 春正月,帝冠。 夏五月,桂陽獻大珠,還之。 詔曰:「海內頗有災異,修政減膳,珍玩不御,而桂陽太守文礱遠獻大珠以求幸媚,今以還之。」 雨水。 秋九月,詔復安定、北地、上郡。 虞詡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險厄,沃野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頃遭羌亂,郡縣兵荒二十餘年。夫棄沃壤之饒,捐自然之財,不可謂利;離河山之阻,守無險之處, 那就永遠也不會有機會。有這樣一句話:『山太高了容易崩倒,玉太白了容易污染。』顯赫的名聲下面,其實質難以相符。近來,魯陽人樊英被徵召,剛到京師時,朝廷專門為他設立講壇,猶如對待神明,他雖然沒能提出什麼奇謀異策,但言行謹慎,也沒有什麼過失。然而,對他的詆毀和誹謗四處流傳,他的聲望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日漸降低,這難道不是大家對他的期望太高,他的名聲太大的緣故嗎?因此,世俗的輿論都說:『隱居之士純粹是為了盜取虛名。』但願先生您能夠提出深遠的謀略,讓大家讚嘆佩服,以洗刷這種言論!」黃瓊來到京城後,被任命為議郎,又逐漸升任為尚書僕射。多次上疏討論國事,順帝頗為採用他的建議。 李固是李郃的兒子,自幼喜好學習,李郃官為司徒,李固改易姓名,執鞭趕驢,載著書籍,不遠千里,投奔名師。他每次到太學學習,都是秘密地進入三公府,向父母請安,不讓同在太學的同學們知道他是李郃的兒子。 戊辰(128) 漢順帝永建三年 春正月,發生地震。 夏六月,發生旱災。 秋九月,鮮卑進犯漁陽郡。 己巳(129) 漢順帝永建四年 春正月,順帝舉行加冠禮。 夏五月,桂陽進獻大顆珍珠,下詔退還回去。 順帝詔書說:「天下很多地方都有災異,因此朝廷正在整頓朝政,皇上正在減省飲食,不再接觸珍玩之物,然而,桂陽太守文礱,從遙遠的地方進貢大顆珍珠,以討好邀寵,今將原物退還。」 大雨成災。 秋九月,下詔恢復安定、北地、上郡三郡。 虞詡上奏說:「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險要,沃野千里,土地適宜畜牧,河水可以灌溉農田和漕運糧食。自從遭受羌人叛亂,郡縣歷經戰亂饑荒二十多年了。捨棄肥沃富饒的土地,拋開自然生長的財富,不能說有利可圖;遠離山川要隘,守衛在無險之地, 難以為固。今三郡未復,園陵單外,而公卿選懦,計費不圖其安。宜開聖聽,考行所長。」從之。使謁者督徙者各歸本縣,繕城郭,置候驛,又浚渠屯田,省費歲一億計。遂令諸郡儲粟周數年。 冬,鮮卑寇朔方。 庚午(130) 五年 夏四月,旱,蝗。 定遠侯班始棄市。 始尚帝姑陰城公主,主驕淫無道,始積忿殺之。坐要斬,同產皆棄市。 辛未(131) 六年 春二月,以沈景為河間相。 河間王政傲狠不奉法,帝以侍御史沈景有強能,擢為河間相。景到國謁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贊拜,景峙不為禮,問王所在。虎賁曰:「是非王邪?」景曰:「王不正服,常人何別?今相謁王,豈謁無禮者邪?」王慚而更服,景然後拜。出,請王傅責之曰:「前發京師,陛見受詔,以王不恭,使相檢督。諸君空受爵祿,曾無訓導之義!」因捕諸奸人,奏案其罪,出冤獄百餘人。政遂改節,悔過自修。 三月,復置伊吾司馬,開屯田。 很難說是守御牢固。現在,這三個郡的舊境還沒收復,在長安的皇帝園陵沒有屏障,然而公卿大臣怯懦無能,只計算耗費,而不顧國家安全。皇上應當廣泛聽取意見,採用長遠而有效的計策。」順帝聽從了他的這一建議。派遣謁者督促遷往外地的人各自回歸本縣,修繕城郭,設置哨所和驛站,又修浚河渠,屯田種地,一年之中減省費用一億錢。於是下令各個郡都儲積可供數年食用的粟米。 冬季,鮮卑進犯朔方郡。 庚午(130) 漢順帝永建五年 夏四月,發生旱災、蝗災。 定遠侯班始被處死,陳屍示眾。 班始娶順帝的姑姑陰城公主為妻,因公主驕淫無道,班始久積憤怒,殺死了她。因罪被腰斬,他的同母兄弟姊妹,都被處死,陳屍示眾。 辛未(131) 漢順帝永建六年 春二月,任命沈景為河間國相。 河間王劉政傲慢兇惡,不遵守法令,順帝認為侍御史沈景剛強有才幹,提升他為河間國相。沈景到達河間國就任,晉謁河間王劉政,劉政衣冠不整,隨意張開雙腿坐在殿上。侍郎唱名,讓沈景拜見劉政,但是沈景站在那裡不行禮,反問:「大王在哪裡?」虎賁衛士說:「這不是大王嗎?」沈景說:「大王不穿正式的服裝,和平常人與什麼區別?現在國相晉謁王爺,難道是晉見無禮之徒嗎?」劉政慚愧而更換衣服,沈景這才參拜。出來後,沈景請出河間王的老師,責備他說:「先前我從京師出發,拜見皇上,接受詔命,因為河間王不守法度,令我檢查督責。你們空受朝廷爵祿,一點教導的工作都沒做!」因此逮捕一批奸佞之徒,奏請查辦他們的罪惡,又釋放無辜被害的一百多人。劉政因此改變節操,悔過自新。 三月,恢復設置伊吾司馬,開設屯田。 帝以伊吾膏腴,傍近西域,匈奴資之以為鈔暴,復令開設屯田,置司馬一人。 秋九月,起太學。 初,安帝薄於藝文,博士不復講習,朋徒怠散,學舍頹敝,鞠為園蔬。將作大匠翟酺上疏請更修繕,誘進後學,帝從之。凡造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壬申(132) 陽嘉元年 春正月,立貴人梁氏為皇后。 帝欲立後,而貴人有寵者四人,莫知所建,議欲探籌以定。僕射胡廣等諫曰:「恃神任筮,不必當賢,就值其人,猶非德選。宜參良家,簡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鈞以貌。稽之典經,斷之聖慮。」帝從之。恭懷皇后弟子乘氏侯商之女,選為貴人,常特被引御,從容辭曰:「夫陽以博施為德,陰以不專為義,願陛下思雲雨之均澤,小妾得免於罪。」帝由是賢之,立以為後。 旱。 三月,揚州妖賊章河等作亂,殺長吏。 夏四月,以梁商為執金吾。 冬,護烏桓校尉耿曄遣烏桓擊鮮卑,大獲。 立孝廉限年課試法。 尚書令左雄上疏曰:「寧民之道,必在用賢,用賢之道,必存考黜。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今俗浸凋敝,巧偽滋萌,典城百里,轉動無常,各懷一切,莫慮長久。謂聚斂整辦為賢能,以治己安民為劣弱,視民如 順帝認為伊吾那個地方土地肥沃,靠近西域地區,匈奴人一直利用這個地方進行劫掠和騷擾,下令重新開設屯田,設置司馬一人。 秋九月,重新修建太學。 當初,安帝輕視典籍和文學,博士不再講習,門徒學生荒怠離散,太學校舍倒塌破舊,敗落成為菜園。將作大匠翟醣上疏,請求重新修繕,以誘導後生求學,順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共修造二百四十幢房,一千八百五十間屋。 壬申(132) 漢順帝陽嘉元年 春正月,封貴人梁氏為皇后。 順帝打算冊立皇后,而貴人中受到寵愛的有四人,不知道選擇誰才好,有人建議抽籤決定。僕射胡廣等人勸諫道:「依仗神靈禱告占卜,未必能得到賢良,即使得到合適人選,也不是依據品德來選定的。應該增選良家女子,從中物色品德最好的;品德一樣好,就物色年齡較大的;年齡一般大,就選擇外貌美麗的。根據典籍考察,由皇上考慮決定。」順帝採納了這一建議。恭懷皇后的侄女,即乘氏侯梁商的女兒被選為貴人,常被召喚侍奉順帝,她曾經婉言推辭說:「陽剛以廣泛施捨為高尚,陰柔以不獨自享有為準則,希望陛下想到雲雨之恩應該大家均沾,小妾我才能免遭非議。」順帝因此認為她很賢淑,封她為皇后。 發生旱災。 三月,揚州妖賊章河等人叛亂,殺害地方官吏。 夏四月,任命梁商為執金吾。 冬季,護烏桓校尉耿曄派遣烏桓進攻鮮卑,大有俘獲。 設立薦舉孝廉限定年齡及考課制度。 尚書令左雄上奏說:「安撫百姓的辦法,在於任用賢才,任用賢才的辦法,在於考察而後加以升黜。地方官吏經常調動,屬下的百姓就難以安居樂業;任職時間長,百姓就能接受教化。現在世風民俗日漸衰敗,奸巧詐偽日益萌生,縣級長官經常變更,各人都抱著臨時觀點,沒有人考慮長遠。大家都認為搜刮錢財、整肅嚴辦為賢能,認為奉公守法、安定百姓為低劣,把人民看作 寇讎,稅之如豺虎。監司項背相望,與同疾疢,見非不舉,聞惡不察,觀政亭傳,責成期月,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據實,虛誕者獲譽,拘檢者離毀。或因罪戾,引高求名,州宰不覆,競共辟召,使奸猾枉濫,輕忽去就。鄉官部吏,職賤祿薄,車馬衣服一出於民。拜除如流,送迎煩費,損政傷民,和氣未洽,災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為守相長吏有顯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非父母喪不得去官。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邊郡。其鄉部親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從政者,寬其負算,增其秩祿,吏職滿歲乃得辟舉。如此,虛偽之端絕,迎送之役損,而民各寧其所矣。」帝詔悉從之。而宦官不便,終不能行。 雄又言:「孔子曰『四十不惑』,《禮》稱『強仕』。請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箋奏,副之端門,練其虛實。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胡廣駁曰:「選舉因才,無拘定製,前世以來,莫或回革。可宣下百官,參其同異。」帝卒用雄奏,令郡國舉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箋奏,乃得應選。其有茂才異行若顏淵、子奇,不拘年齒。雄亦公直精明,能審核真偽,決志行之。頃之,胡廣出為濟陰太守, 仇敵,向百姓徵收苛捐雜稅時有如虎狼。朝廷派出的監察官吏前後相繼,他們和貪官污吏同流合污,看到錯誤不檢舉,聽到邪惡不查辦,僅在驛站視察政情,要求官吏一年之內做出實績,讚揚官吏往往與其品德不相符,褒獎功績常常沒有事實依據,善於弄虛作假的人因而獲得聲譽,循規蹈矩的人卻遭到詆毀。有的人因為罪狀明顯,就聲稱輕視富貴棄官而去,州郡長官不加審察,競相徵聘,使奸猾之輩到處充斥,不在乎官職的任免。鄉官部吏職位卑微,收入菲薄,他們的車馬衣服都出自百姓。官吏的任免像流水一樣,送往迎來,花費煩多,損害政事,傷害人民,和氣難以融洽,災異不能消除,原因都在於此。臣以為,太守、國相等地方長官政績顯著的,可以就地增加官秩,不要調走,不是父母去世不得不奔喪的,不許離職。對於受到彈劾的官吏,逃亡而不接受法辦的,將他們全家遷往邊疆郡縣。對於在基層直接管理百姓的官吏,都要用家世清白有能力從政的儒生擔任,減免他們應交的算賦,增加他們的俸祿,任職滿一年才有資格參加徵辟薦舉。這樣一來,弄虛作假的就會絕跡,送往迎來的差役就會減少,而老百姓就會各得其所了。」順帝下詔全部採納他的建議。然而宦官認為對他們不利,到底沒能施行。 左雄又說:「孔子說『四十歲不再迷惑』,《禮記》說『身體和智力強盛時才出來做官』。請從現在開始,孝廉年齡不滿四十歲不可參與薦舉,都應該先到司徒府報到,儒生則考試他所師承的那門學問,文吏則考試上奏朝廷的表章,並將副本送至皇宮端門,由尚書檢查虛實。如果有優異的才能和品行,當然可以不限年齡。」順帝採納了他的建議。胡廣反駁說:「選舉依據才能,不必拘泥於某種固定的制度,從前世以來,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應把這件事交付百官,參考他們的不同意見。」順帝最終採用了左雄的奏疏,下令郡、國薦舉孝廉,限年四十歲以上,儒生必須精通儒家經典,文吏必須能夠起草章奏表箋,才能夠應選。如有像顏淵和子奇那樣優異的才能品行,可不受年齡限制。左雄公正精明,能夠分辨真偽,堅決推行自己的主張。不久,胡廣出任濟陰太守, 與諸郡守十餘人皆坐謬舉免黜。唯汝南陳蕃、潁川李膺、下邳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輕舉。迄於永嘉,察選清平,多得其人。 閏十二月,恭陵百丈廡災。 癸酉(133) 二年 春正月,征郎以為郎中,不就。 上召郎,問以災異,上章曰:「三公上應台階,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則寒陰反節。今之在位,競托高虛,納累鍾之奉,亡天下之憂。棲遲偃仰,寢疾自逸,被策文,得賜錢,即起復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災眚,興致昇平,其可得乎?今選牧守,委任三府,長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豈得不歸責舉者?而陛下崇之彌優,自下慢事愈甚,所謂『大網疏,小網數』也。」 因條便宜七事:一、園陵火災,宜念百姓之勞,罷繕修之役;二、立春以後陰寒失節,宜採納良臣以助聖化;三、今年少陽,春旱夏水,宜務節約;四、去年八月,熒惑出入軒轅,宜簡出宮女;五、去冬有白氣,從西方天苑趨參左足,入玉井,恐有羌寇,宜為備御;六、近者白虹貫日,宜令中外官司,並須立秋然後考事;七、漢興以來三百三十九歲,於時三期,宜大蠲法令,有所變更。王者之法,譬猶江河,當使易避而難犯。 和其他郡的太守共十多個人都因為薦舉不實而被免官降職。被薦舉的孝廉中,唯有汝南郡人陳蕃、潁川郡人李膺、下邳人陳球等三十多人被任命為郎中。從此以後,州郡長官深懷恐懼,不敢再輕率薦舉人才。一直到永嘉年間,察舉選拔清廉公正,國家得到很多人才。 閏十二月,安帝恭陵寢殿百丈廡發生火災。 癸酉(133) 漢順帝陽嘉二年 春正月,徵召郎為郎中,郎覬不來應召。 皇上徵召郎,向他詢問災異之事,郎上疏說:「三公上與天上的三台星相應,下與人間君王相比,政治離開正道,就會寒陰違反時節。現在身居三公高位的,爭相沽名釣譽,故作清高,享受豐厚的俸祿,卻不知憂國憂民。他們養尊處優,無所事事,佯裝臥病在床,貪圖安逸,一旦接到詔書,或得到皇帝的賜錢,馬上就從病床上爬起來重新出來做官,怎麼這麼容易患病而痊癒又這麼迅速呢?用這種人來消除災異,建立太平盛世,怎麼能夠做到呢?現在選用州郡長官,委託三公負責,州郡屬吏不稱職,就責備州郡長官,州郡長官有過失,怎麼能夠不責備薦舉他們的人呢?然而陛下對他們優禮有加,下面的官吏怠慢政事就愈來愈嚴重,這就是所謂『大網疏,小網密』啊。」 於是向朝廷提出七項建議:一、皇帝陵墓發生火災,應該體恤百姓的勞苦,停止修繕的差役;二、立春以後,氣候寒冷,不合時節,應該選擇賢良之臣,輔佐聖上教化;三、今年是少陽之年,春天旱,夏天澇,應該厲行節約;四、去年八月,火星出入軒轅星座,應該挑選宮女釋放出宮;五、去年冬季有白色的雲氣,從西方天苑星座向參宿的左足移動,進入玉井星座,恐怕有羌人進犯,應該嚴加防備;六、近來白虹穿過太陽,應該下令朝廷內外官府,都要等到立秋以後再審理訴訟;七、漢朝建立以來三百三十九年,已經超過三個周期,應該刪減修改法令,有所變革。君王的法令,就像長江大河,應該讓百姓容易避開而難以冒犯。 復上書薦黃瓊、李固,又言:「自冬涉春,迄無嘉澤,朝廷勞心,廣為禱祈。臣聞皇天感物,不為偽動,災變應人,要在責己。若令雨可請降,水可禳止,則歲無隔並,太平可待。然而災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書奏,特拜郎中,辭病不就。 封乳母宋娥為山陽君。 帝之立也,娥與其謀,故封之,又封梁商子冀為襄邑侯。左雄上封事曰:「高皇帝約,非有功不侯。不宜追錄小恩,虧失大典。」帝不聽。雄復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讒諛蒙幸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時俗為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以至於危亡。臣案尚書故事,無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時王聖為野王君。聖造生讒賊廢立之禍,生為天下所咀嚼,死為海內所歡快。今阿母躬蹈儉約,以身率下,而與聖同爵號,懼違本操。乞如前議,歲以千萬給奉阿母,可不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機急,宜過災厄之運,然後平議可否。」於是商讓還冀封。 夏四月,京師地震,詔公卿直言,舉敦樸之士。 左雄復上疏曰:「先帝封野王君,漢陽地震,今封山陽君而京城復震。專政在陰,其災尤大。臣前後瞽言,封爵至重, 郎覬又上書推薦黃瓊、李固,又說:「自從去春到今春,一直沒有降雨,朝廷憂慮,到處祈禱。臣聽說上天愛護萬物,不會為虛偽的祈禱所感動,災害變異是針對人世而降的,重要的是反省自己。如果一祈求就能讓天降雨,一禱告就消弭水災,那就會年年豐收,太平盛世可以坐著等到了。然而災害不斷,是因為病源不在這裡。」奏疏呈上後,特地任命郎覬為郎中,郎覬稱病不就。 順帝封乳母宋娥為山陽君。 順帝被立為皇帝,乳母宋娥曾參與密謀,順帝便封她為山陽君,又封梁商的兒子梁冀為襄邑侯。左雄上密封奏章說:「高祖劉邦曾經約定,不是有功的不許封侯。不應該顧念小恩,而使國家典章受到破壞。」順帝不聽。左雄又進諫說:「臣聽說君主沒有不喜愛忠良正直而厭惡阿諛奉承的,然而,歷代的禍患,莫不是忠良正直的獲罪,阿諛諂媚的受到寵信,這大概是採納忠言困難,而聽信諛言容易。犯罪服刑,人們從心裡感到厭惡;富貴寵榮,人們從心裡渴望得到。所以,時俗風氣做忠直之士的少,而阿諛奉承的多。因此導致君主經常聽到歌功頌德的言辭,很少知道自己的過錯,執迷不悟,以至於危亡。臣考查尚書台的成例,沒有給乳母封爵食邑的規定,只有先帝時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而王聖造謠陷害,釀成了罷黜皇太子的大禍,她活著遭到天下人的詛咒,死後天下人無不歡欣鼓舞。現在乳母宋娥親身實行節儉,以身作則,如果讓她和王聖一樣,封爵賜號,恐怕違背她的意願。請求陛下採納臣之前的建議,每年給乳母一千萬錢,這樣做可以不遭到臣民的責怪。梁冀的封爵不是緊急的事情,應該等到渡過這段災難時期,然後再討論是否可行。」於是,梁冀的父親梁商,推辭退還朝廷給梁冀的封爵。 夏四月,京師發生地震,順帝下詔要求公卿大臣對朝政直言不諱地提出批評,並向朝廷薦舉敦厚淳樸之士。 左雄又上疏說:「先帝封王聖為野王君,漢陽就發生地震,而今陛下封宋娥為山陽君,京城又發生地震。女人握權,災害尤其嚴重。臣前後發表了瞎子一般的妄言,封爵是極重要的事情, 今冀已高讓,山陽君亦宜崇其本節。」雄言切至,娥亦畏懼辭讓,而帝卒封之。是時大司農劉據以職事被譴,召詣尚書,傳呼促步,加以捶撲。雄上言:「九卿大臣,行有佩玉之節,孝明皇帝始有撲罰,非古典也。」帝納之。 京師地拆,詔引敦樸士對策。 洛陽宣德亭地拆八十五丈,帝引公卿所舉敦樸士對策。 李固對曰:「漢興以來三百餘年,賢聖相繼十有八主,豈無阿乳之恩,忘貴爵之寵,然上畏天威,俯案經典,知義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雖有功勤,但加賞賜,足酬其勞。裂土開國,實乖舊典。聞阿母體性謙虛,必有遜讓,陛下宜許其辭國之高,使成萬安之福。 「夫妃後之家所以少完全者,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顓總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今梁氏子弟群從,榮顯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還居黃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 「又詔書所以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權,容請託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側,聲勢振天下,子弟祿任曾無限極,諂偽之徒望風進舉。今可為設常禁,同之中臣。長水司馬武宣,開陽城門候羊迪,無他功德,初拜便真,此雖小失,而漸壞舊章。先聖法度, 現在梁冀已經高姿態地讓還封爵,山陽君也應該尊重她原來的節操。」左雄的話極為懇切,宋娥也很畏懼,提出辭讓封爵,但是順帝最終還是封她為山陽君。當時大司農劉據因為工作中出現差錯而受到譴責,應召到尚書台,被人吆喝催促快走,並遭到鞭打。左雄上疏說:「九卿屬朝廷大臣,行走時享有佩玉的禮節,明帝時才有鞭刑,這不合古制。」順帝採納了他的意見。 京師發生地裂,朝廷下詔召集敦厚樸實之士回答皇帝的提問。 洛陽的宣德亭一帶地裂八十五丈,順帝召集公卿大臣所薦舉的敦厚樸實之士回答問題。 李固回答說:「自從漢朝建立以來三百多年,聖賢世代相繼,共有十八位君主,哪一位沒有乳母的恩情,誰不想給乳母尊貴的封爵,然而因為畏懼上天的威嚴,又考查經典,知道大義上不允許這樣做,所以才沒有賜封。現在宋阿母雖然有功勞,只要加以賞賜,就足以報答她的勞苦。如果分割土地,建立封國,確實違背過去的傳統制度。聽說阿母秉性謙虛,必然會辭讓,陛下應該同意她辭讓封國的高尚舉動,使她得以享受萬安之福。 「凡是皇后、貴妃之家很少能夠保全的原因,難道是他們天性應該如此嗎?只不過是因為他們封爵太尊,官位太高,大權握在手中,天道厭惡滿盈,而他們卻不知道自我克制,以至於傾覆衰敗。現在梁氏子弟晚輩,都享有榮耀和顯貴,明帝永平和章帝建初年間的舊例,卻不是這樣的。應該讓梁氏回到原來的黃門之官,使權力離開外戚,歸還國家。 「再說,詔書之所以禁止侍中、尚書、中朝大臣的子弟不得為吏,不得被薦舉為孝廉,是因為他們手中把持著權力,可以私相請託的緣故。而中常侍在皇帝和皇后的身邊,他們的聲名和威勢震動天下,他們的子弟享受俸祿,擔任官職,竟然沒有任何限度,諂媚詐偽之徒望風舉薦他們的子弟。因此,從現在起應該為他們設立禁令,和朝中大臣一樣。長水司馬武宣、開陽城門候羊迪等,沒有什麼功勞,剛一任命便實授官職,這雖然是小小的失誤,卻逐漸破壞了過去的規章。前代聖王制定的法規制度, 所宜堅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復。 「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斗為天喉舌,尚書亦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氣,運平四時,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權尊勢重,責之所歸,宜擇其人以毗聖政。今與陛下共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內則常侍黃門,譬猶一門之內,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慶,危則通其禍敗。刺史、二千石,外統職事,內受法則。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潔,猶叩樹本,百枝皆動也。由此言之,本朝號令,豈可蹉跌! 「夫人君之有政,猶水之有堤防。堤防完全,雖遭霖潦,不能為變;政教一立,暫遭凶年,不足為憂。今堤防雖堅,漸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則四支不舉。故臣之所憂,在心腹之疾,非四支之患也。苟堅堤防,務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雖有寇賊水旱之變,不足介意。不然,則雖無水旱之災,天下固可憂矣。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黃門五人才智閒雅者給事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昇平可致也。」 扶風功曹馬融對曰:「今科條品制,四時禁令,所以承天順民者備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猶有不平之效,民猶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屢聞恩澤之聲,而未見惠和之實也。古之足民者,非能家贍而人足之,量其財用,為之制度。故嫁娶之禮儉,則婚者以時矣;喪制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 應該堅決遵守,政事和教化一旦遭到破壞,就是過一百年也難以恢復。 「陛下您有尚書,就像天上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書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掌握上天的元氣,平衡四個季節的運行,尚書出納君王的詔命,將政令推行到全國,權尊勢重,責任重大,應該選擇合適的人,以輔佐君王的聖政。現在和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在外廷,則有三公、九卿、尚書,在宮內,則有常侍、黃門,猶如一個大門之內的一家,平安時大家共享幸福,危機時大家共遭禍殃。刺史和太守,對外代表朝廷統理職事,對內受到朝廷法制的約束。標杆如果彎曲,測出的日影必然歪斜;水源如果清澈,河流必然清潔,就像叩擊樹根,整棵樹的枝葉都會搖動。這樣說來,朝廷的號令,豈容失誤! 「君主妥善地治理天下,就像河流之有堤防。堤防完固,即使遇到暴雨連綿,也不能釀成災害;政事和教化一經確立,即令突然遇到荒年,也不必憂慮。而今堤防雖然堅固,但已經漸漸出現孔穴,猶如一個人的身體,朝廷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出現病痛,四肢就不能行動。所以臣所憂慮的是心腹的疾病,而不是四肢的毛病。如果能築牢堤防,致力於政治教化,先安定心腹,整頓朝廷,雖然有盜賊匪寇和水旱災害,也不足以放在心上。否則,即使沒有水旱災害,天下原本就令人擔憂。還有,應該罷黜宦官,削減他們的權力,只要保留品德方正的常侍二人在身邊聽候驅使,保留聰敏閒雅的小黃門五人在殿中供職。只有這樣,批評才會停止,天下才能達到太平。」 扶風功曹馬融回答說:「現在,法令規章,四季禁令,用以承受天命、順應民心的各種措施都已很完善齊全了,不能再增加了。可是,上天仍然有不平的反應,百姓中還有嗟嘆抱怨的人,就因為老百姓雖多次聽到朝廷要實施善政的聲音,卻沒有得到善政的實惠。古代讓人民富足的方法,並不是能做到家給人足,只是根據財富的多少,制定適當的用度。所以,嫁娶的禮節儉省,男女就可以及時婚配;喪葬的禮節簡單,死者就可以及時掩埋; 不奪其時,則農夫利矣。夫妻子以累其心,產業以重其志,舍此而為非者,必不多矣。」 太史令張衡對曰:「自初舉孝廉,迄今二百歲,皆先孝行,行有餘力,始學文法。辛卯詔以能章句、奏案為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取末也。曾子長於孝,然實魯鈍,文學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有可觀,內必有闕矣。」 上覽眾對,以李固為第一,即時出阿母還舍,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以固為議郎,而阿母、宦者皆疾之,詐為飛章以陷其罪。事從中下,大司農黃尚、僕射黃瓊救之,久乃得釋,出為洛令,棄官歸漢中。 衡才高於世,而無驕尚之情,通貫六藝,尤致思於天文、陰陽、歷算,作渾天儀,著《靈憲》。性恬憺不慕當世,所居之官輒積年不徙。 阿母后竟坐構奸誣罔,收印綬,還里舍。 秋七月,太尉龐參免。 參在三公中,最名忠直,數為左右所毀。司隸承風案之,參稱疾。廣漢上計掾段恭上疏曰:「伏見道路行人,農夫織婦,皆曰太尉參竭忠盡節,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間,自處中傷之地。夫以讒佞傷毀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誡也。國以賢治,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賢,願卒 不耽誤農時,農民就可以取得豐收。既有妻子兒女的牽掛,又有家庭財產的顧慮,拋棄這些而去為非作歹的人,必定不多。」 太史令張衡回答說:「自從創立薦舉孝廉之制,迄今已有二百多年,都是以孝行優先,盡了孝道,仍有餘力,才去學習法令條文。而去年頒布的詔書,卻限於能精通儒家經典、會寫上奏皇帝的章疏,即使有大孝行,也不能應選,這是捨本逐末的做法。曾參的長處在於有孝行,然而他實在笨拙遲鈍,論文學不如子游、子夏,論政事不如冉有、季路。現在想使一個人兼備這些本領,縱使外表很像回事,內在必有欠缺。」 順帝看了眾人的對策,以李固為第一名,立即命乳母宋娥搬出皇宮,回到自己的家去,各位中常侍都叩頭請罪,朝廷內外一片肅然。順帝任命李固為議郎,然而,乳母宋娥和宦官們都痛恨他,偽造匿名信,羅織罪狀,誣陷李固。詔書從宮中直接下達,大司農黃尚、僕射黃瓊上疏挽救,過了很久,李固才被釋放,調離朝廷擔任洛陽縣令,李固辭去官職,回到故鄉漢中居住。 張衡才華蓋世,但毫無驕傲之心,他通曉儒家六藝,尤其致力於天文、陰陽、曆法、算術等,曾製造渾天儀,著有《靈憲》一書。性情恬淡,不羨慕世俗所重的榮華富貴,所擔任的官職,往往多年不升遷。 後來乳母宋娥因勾結奸佞,誣陷他人而獲罪,收繳了她的印信,將她遣送回鄉。 秋七月,太尉龐參免官。 太尉龐參在三公當中最為忠直,曾多次遭到皇帝身邊之人的詆毀。司隸校尉接受暗示對龐參進行審查,龐參聲稱有病,在家休養。廣漢郡上計掾段恭上疏說:「我看到無論是道路上的行人,還是農夫織婦,都說太尉龐參竭忠盡節,不肯違背自己的意志去逢迎他人,因而孤立於眾多奸佞之徒中間,使自己處於被中傷的境地。奸佞陷害忠良,這可是天地間最大的禁忌,君主最重要的戒律。國家因賢才而得到治理,君主因忠臣而得到安全。現在天下人都慶幸陛下有龐參這樣的忠臣賢才,希望陛下始終 寵任以安社稷。」書奏,詔遣小黃門視參疾,致羊酒。後參夫人疾前妻子,殺之,洛陽令奏參罪,竟以災異免。 鮮卑寇馬城。 是後其至鞬死,鮮卑抄盜差稀。 甲戌(134) 三年 夏四月,車師後部擊破北匈奴,獲單于母。 五月,旱。 上露坐德陽殿東廂請雨,問尚書周舉以消變之術,舉對曰:「臣聞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風雨不時,水旱成災。陛下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外有曠夫。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費,慎官人,去貪佞。」帝曰:「貪佞者為誰乎?」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不足以別群臣。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阿諛苟容者,佞邪也。」 張衡亦言:「前年京師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民擾也。願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舊,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然後神望允塞,災消不至矣。」衡又以中興之後,儒者 能寵信他,以此來安定國家。」奏章呈上之後,順帝下詔派遣小黃門前去問候龐參的病情,並送去羊肉和酒。後來,龐參的夫人忌恨前妻的兒子,殺了他,洛陽令上奏龐參有罪,終因天降災異將龐參免官。 鮮卑進犯馬城。 此後,鮮卑首領其至鞬去世,鮮卑對內地的搶掠和騷擾,比以前稍少了。 甲戌(134) 漢順帝陽嘉三年 夏四月,車師後部擊敗北匈奴,俘獲了單于的母親。 五月,發生旱災。 順帝露天而坐在德陽殿東廂中,祈求上天降雨,向尚書周舉徵詢消除災變的方法,周舉回答說:「臣聽說,陰陽閉隔,那麼二氣必然閉塞不通,所以風雨不按時而至,導致水旱成災。陛下廢棄文帝、光武帝的傳統,而因循使秦朝滅亡的奢侈欲望,宮廷內有很多過了婚嫁年齡而不放出宮的怨女,外面卻有很多娶不到老婆的男子。自從發生大旱以來,過了整整一年,沒有聽說陛下有改過的表現,白白地有勞至尊露坐風塵,實在無益。應該誠心誠意地革除弊政,遵守先王制定的典章制度,改變目前奢侈腐敗的混亂局面,放出後宮中未曾召幸的宮女,減除宮中多餘的膳食費用,慎重地任命官吏,清除貪污和邪佞之臣。」順帝說:「誰是貪污邪佞之人?」周舉回答說:「臣從下面的州刺史府,被擢升到掌管朝廷機密的尚書台,還沒有能力去辨別群臣。然而,在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中,凡是多次直言諫諍的,都是忠貞之臣;而那些阿諛奉承和隨聲附和的,都是邪佞之徒。」 張衡也上書說:「去年京師發生地震,地面開裂。土地開裂,象徵著權威被分割;發生地震,象徵著人民受到驚擾。希望陛下考慮遵循古代君主所制定的規章制度的辦法,不要讓刑罰和獎賞的八種權柄脫離天子之手。然後,神明的期望就會得到滿足,災異就會不再出現了。」張衡又因為東漢王朝建立以來,儒生們 爭學圖緯,上疏言:「圖讖成於哀、平之際,皆虛偽之徒以要世取資,欺罔較然,莫之糾禁。且律歷、卦候、九宮、風角,數有微效,世莫肯學,而競稱不占之書,譬猶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虛偽不窮也。宜收藏圖讖,一禁絕之,則朱紫無所眩,典籍無瑕玷矣。」 秋七月,鍾羌寇隴西、漢陽。 冬十月,校尉馬續擊破之。 十一月,司徒劉崎、司空孔扶免。 用周舉之言也。 乙亥(135) 四年 春二月,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 御史張綱上書曰:「竊尋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幸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無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所以愛民重器,承天順道也。」書奏,不省。 旱。 遣謁者馬賢擊鐘羌,大破之。 夏四月,以梁商為大將軍。 商稱疾不起且一年,帝遣使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商少通經傳,謙恭好士,辟李固為從事中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記曰:「數年以來,災怪屢見。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形,愚者睹怪諱名。』天道無親,可為祗畏。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 都爭著去學習圖讖緯書這種神秘的預言書,上疏說:「圖讖之類成書於哀帝、平帝之際,都是虛妄之徒用來欺世盜名和藉機利用的,欺騙的意圖是顯而易見的,但朝廷卻沒有加以糾察禁止。而且,律歷、卦候、九宮、風角所做的預測,曾不斷地應驗,世人卻不肯學習,都爭相稱讚讖緯之書,正猶如畫師不喜歡畫狗畫馬,卻喜歡畫鬼怪,確實是因為現實的事物很難畫好,而虛無縹緲的東西可以信筆亂畫。應該把圖讖之類的書加以收藏,一律禁絕,這樣,朱紅的正色才不致被紫色所擾亂,聖人典籍也不至受到玷污。」 秋七月,鍾羌進犯隴西和漢陽兩郡。 冬十月,校尉馬續擊敗鍾羌。 十一月,司徒劉崎、司空孔扶免官。 這是順帝採納周舉的諫言而採取的措施。 乙亥(135) 漢順帝陽嘉四年 春二月,首次允許宦官以養子繼承爵位。 御史張綱上書說:「據我考察,文帝和明帝德行教化最有成就,而當時中常侍不過二人,對寵愛親信人員的賞賜,不過黃金數兩,珍惜經費,關心人民,所以百姓家家富足。可是近幾年來,沒有功勞的小人都得到官祿爵位,這不是愛護人民,重視官位,順應天道的做法。」奏章呈上後,順帝不理。 發生旱災。 派遣謁者馬賢進攻鍾羌,大敗鍾羌。 夏四月,任命梁商為大將軍。 梁商稱病不起將近一年,順帝派遣使者捧著任命策書到梁商家中,拜授他為大將軍,梁商這才到皇宮接受任命。梁商自幼通曉儒家經傳,謙虛恭謹,喜好人才,延聘李固為從事中郎。李固因梁商為人柔順溫和,能守身自好,但卻不能整頓朝綱法紀,於是向梁商上書說:「幾年來,災變怪異不斷出現。孔子說:『聰明的人見到災異,而想到刑罰,愚蠢的人見到怪異,卻忌諱其名稱。』天道不論親疏,所以可敬可畏。如果能夠整頓朝廷綱紀,使正道通行,忠臣得立,然後您再延續伯成辭官歸耕的高尚行為, 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商不能用。 秋閏八月朔,日食。 冬十月,烏桓寇雲中。 十二月,地震。 丙子(136) 永和元年 冬十二月,以王龔為太尉。 龔疾宦官專權,上書極言其狀。諸黃門使客誣奏龔罪,上命龔亟自實。李固奏記於梁商曰:「王公以堅貞之操,橫為讒佞所構,眾人聞知,莫不嘆栗。夫三公尊重,無詣理訴冤之義,纖微感概,輒引分決。是以舊典不有大罪,不至重問。王公卒有他變,則朝廷獲害賢之名,群臣無救護之節矣。語曰:『善人在患,飢不及餐。』斯其時也。」商即言之,事乃得釋。 以梁冀為河南尹。 冀嗜酒逸游,居職縱暴,商客呂放以告,商讓之。冀遣人殺放,而推疑放之怨仇,捕滅其宗親賓客百餘人。 武陵蠻反。 初,武陵太守言蠻夷率服,可增租賦。虞詡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先帝舊典,貢稅多少,所由來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必有後悔。」帝不從。至是,蠻果爭貢布非舊約,遂殺鄉吏,舉種反。 成全不朽的聲譽,哪能跟那些沉湎於榮華富貴、追求高位的一般外戚同日而語呢?」梁商未能採用。 秋閏八月初一,發生日食。 冬十月,烏桓進犯雲中郡。十二月,發生地震。 丙子(136) 漢順帝永和元年 冬十二月,任命王龔為太尉。 王龔痛恨宦官專權,上書極力陳述他們的罪狀。宦官們指使門客誣告王龔有罪,順帝命王龔儘快講明真實情況。李固上書對梁商說:「王龔具有堅貞的節操,無端遭受奸佞的陷害,大家聽到這個消息,無不為之嘆息恐懼。三公地位尊崇,沒有親身前往司法部門為自己申辯的道理,即令他對朝廷稍有不滿,往往讓他自殺。所以,按照慣例,沒有大逆不道之罪,不至於審問三公。假如王龔突然發生其他意外,朝廷就會蒙受傷害賢能的惡名,群臣也沒有營救和保護忠良的氣節。俗話說:『好人正處在患難中,我們再餓也顧不上吃飯。』現在正是這樣的時候。」於是,梁商立刻向順帝進言,事情才告平息。 任命梁冀為河南尹。 梁冀喜好飲酒遊樂,任官期間多有暴虐不法的行為,梁商的門客呂放把這一情況報告梁商,梁商責備了梁冀。梁冀派人殺死呂放,而且把犯罪嫌疑推到呂放的仇人身上,捕獲、誅殺他的宗親和賓客一百餘人。 武陵蠻反叛。 當初,武陵太守說蠻夷都已歸服,可以增加田租賦稅。虞詡說:「自古以來,聖明的君王不把風俗習慣與我們相異的其他民族當作自己的臣民。先帝已經制定的規章,明確規定武陵蠻夷應繳納的數額,時間已經很久了,現在濫行增加,必然引起怨恨和反叛。計算所能得到的,還抵償不了所耗費的,以後必會後悔。」順帝沒有聽從。到這時,蠻人果然因為徵收貢布不符合原來規定的數額而起來抗爭,於是殺掉徵收賦稅的鄉吏,舉族反叛。 丁丑(137) 二年 春,以李進為武陵太守,討平之。 進簡選良吏,撫循蠻夷,郡境遂安。 夏四月,地震。 象林蠻反。 象林蠻區憐等攻縣寺,殺長吏,交趾刺史樊演發交趾、九真兵萬餘人救之。兵士憚遠役,反攻其府,府雖擊破反者,而蠻勢轉盛。 冬十月,帝如長安,征處士法真,不至。 扶風法真博通內外學,隱居不仕。帝欲致之,四征不屈。友人郭正稱之曰:「真名可得聞,身難得見。逃名而名我隨,避名而名我追,可謂百世之師者矣。」 地震。 太尉王龔以中常侍張昉等專弄國權,欲奏誅之,宗親有以楊震事諫之者,龔乃止。 十二月,還宮。 戊寅(138) 三年 春二月,地震,金城、隴西山崩。 夏閏四月,地震。以祝良為九真太守,張喬為交趾刺史,招降蠻寇,嶺外悉平。 侍御史賈昌與州郡討區憐等,歲余不克。帝召百官,問以方略,皆議遣大將,發荊、揚、兗、豫四萬人赴之。 李固駁曰:「荊、揚盜賊磐結不散,長沙、桂陽數被徵發,如復擾動,必更生患。兗、豫之人,遠赴萬里,詔書迫促, 丁丑(137) 漢順帝永和二年 春,任命李進為武陵太守,討平反叛的蠻人。 李進挑選賢良的官吏,安撫蠻人,郡境方得安寧。 夏四月,發生地震。 象林郡蠻人反叛。 象林郡蠻人區憐等人攻打所在縣的官府,殺死地方官吏,交趾刺史樊演徵發交趾郡和九真郡兵一萬餘人前往救援。士兵們害怕遠征,反攻太守府,太守府雖然擊敗了反叛的士兵,然而蠻人的勢力反而更加強大了。 冬十月,順帝前往長安,徵召隱居之士法真,法真沒有前來。 扶風郡人法真精通儒家的「七緯」內學和「六經」外學,隱居鄉里,不肯出來做官。順帝想請到他,前後四次徵召,他不肯屈從。法真的朋友郭正稱讚他說:「法真的名字可以聽到,卻很難見到他這個人。他越是逃避名聲,名聲越是隨著他,越是躲開名聲,名聲越是追著他,真可以說是百世之師了。」 發生地震。 太尉王龔因中常侍張昉等人專擅朝廷大權,打算上奏請求誅殺他們,宗族和親戚中有人用楊震的遭遇來勸阻,王龔這才作罷。 十二月,順帝返回洛陽皇宮。 戊寅(138) 漢順帝永和三年 春二月,發生地震,金城和隴西二郡發生山崩。 夏閏四月,發生地震。 任命祝良為九真太守,張喬為交趾刺史,招降蠻寇,五嶺以外地區全部平定。 侍御史賈昌與州郡官兵合力討伐區憐等人,一年多也沒能取勝。順帝召見百官,徵詢對策,大家都主張派遣大將,調發荊州、揚州、兗州、豫州等四州兵力共四萬人,前去交趾增援。 李固反駁說:「荊州和揚州一帶的盜賊,猶如磐石一樣結合在一起,不肯離散,長沙和桂陽兩郡的士兵已經多次被徵發,如果再加徵發,騷擾百姓,必然會發生新的變亂。兗州、豫州兩地的百姓,被徵調遠赴萬里之外,而詔書逼迫和催促急如星火, 必致叛亡。南州溫暑,加有瘴氣,致死亡者十必四五。遠涉萬里,士卒疲勞,比至嶺南,不復堪斗。軍行日三十里,而兗、豫去日南九千餘里,三百日乃到,計人稟五升,用米六十萬斛,不計將吏驢馬之食。設軍所在,死亡必眾,既不足禦敵,當復更發,此為刻割心腹以補四支。九真、日南相去千里,發其吏民猶尚不堪,何況乃苦四州之卒以赴萬里之艱哉! 「前中郎將尹就討益州叛羌,益州諺曰:『虜來尚可,尹來殺我。』後就征還,以兵付刺史張喬,喬因其將吏,旬月之間破殄寇虜。此發將無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驗也。宜更選有勇略仁惠任將帥者,以為刺史、太守。徙日南吏民北依交趾,還募蠻夷,使自相攻,轉輸金帛以為其資。有能反間致頭首者,許以封侯列土之賞。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決,張喬前有破虜之功,皆可任用。」 四府悉從固議,即拜良為九真太守,喬為交趾刺史。喬至,開示慰誘,並皆降散。良到九真,單車入賊中,設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數萬人,皆為良築起府寺。嶺外復平。 秋九月,詔舉武猛任將帥者。 初,左雄薦周舉為尚書,至是雄為司隸校尉,舉馮直任將帥。直嘗坐臧受罪,舉以此劾奏雄。雄曰:「詔書使選武猛,不使選清高。」舉曰:「詔書使君選武猛,不使君選貪污也。」 必然導致叛亂和逃亡。南方州郡,水土濕熱,再加上瘴氣,因此而死亡的人必占十分之四五。長途跋涉,行軍萬里,士卒疲勞不堪,等軍隊到達嶺南時,已不再有戰鬥能力了。部隊每天行軍三十里,而兗州、豫州距離日南郡達九千餘里,需要行軍三百天才能到達,按每人帶口糧五升計算,需要用米六十萬斛,還不包括將領、文官所乘驢、馬的飼料。駐紮軍隊的地方,死亡的人一定很多,既然抵禦不了敵人的進攻,就將再次增調援兵,這就猶如挖割心腹去貼補四肢。九真、日南二郡相隔千里,徵發當地的吏民,尚且不堪忍受,更何況徵發四州的兵士,讓他們忍受萬里遠征的痛苦呢? 「從前,朝廷派中郎將尹就討伐益州的叛羌,益州有諺語說:『叛羌來了,還可忍受;尹就來了,必然殺我。』後來把尹就調回京師,把軍隊交給刺史張喬,張喬依靠原有軍隊的將領和軍吏,一個月之內,便將叛羌擊敗殲滅。這證明派遣大將沒有益處,而州郡地方官吏足以勝任。應該重新選派有勇有謀、仁慈惠愛而又可以勝任將帥的人,任命為州刺史和郡太守。將日南郡的官吏和百姓遷徙到北邊的交趾郡,另外招募蠻夷,讓他們互相攻擊,供給金帛資助他們。如果有能夠使用反間計離間敵人斬殺其首領的,朝廷許諾給予封侯賜邑的賞賜。原并州刺史祝良勇敢果斷,張喬從前有平定叛羌的功勳,他們都可以任用。」 四府都同意李固的意見,於是順帝就任命祝良為九真太守,張喬為交趾刺史。張喬到達交趾,對叛蠻開誠布公地進行安撫和誘勸,叛蠻全部投降解散。祝良到達九真以後,單獨乘車進入叛軍營地,給他們指明生路,用威信進行招撫,投降的有數萬人,他們一同為祝良修築郡太守官舍。五嶺以外地區恢復太平。 秋九月,順帝下詔薦舉雄武勇猛可以擔任將帥的人才。 當初,左雄推薦周舉為尚書,到此時左雄任司隸校尉,推薦馮直有將帥之才。馮直曾犯過貪污罪,周舉因此彈劾左雄。左雄說:「聖旨讓推選勇猛的人才,沒讓推選品行清廉高潔的人才。」周舉說:「聖旨讓您推選勇猛的人才,不是讓您推選貪污犯。」 雄曰:「進君,適所以自伐也。」舉曰:「昔趙宣子任韓厥為司馬,而厥戮其仆,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今君不以舉之不才誤升諸朝,不敢阿君以為君羞。不寤君之意與宣子殊也。」雄悅,謝曰:「是吾過也。」天下益以此賢之。 是時宦官競賣恩勢,唯大長秋良賀清儉退厚。及詔舉武猛,賀獨無所薦。帝問其故,對曰:「臣生自草茅,長於宮掖,既無知人之明,又未嘗交加士類。昔衛鞅因景監以見,有識知其不終。今得臣舉者匪榮伊辱,是以不敢。」 冬十月,燒當羌那離寇金城,校尉馬賢擊破之。十二月朔,日食。 己卯(139) 四年 春正月,中常侍張逵等伏誅。 梁商以小黃門曹節等用事於中,遣冀與交。而中常侍張逵等忌其寵,反共譖商及曹騰、孟賁圖廢立。帝曰:「必無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懼,矯詔收縛騰、賁。帝怒,收逵等下獄,伏誅。辭所連染,延及大臣,商上疏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大獄一起,無辜者眾,死囚久系,纖微成大,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化也。宜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帝納之。 三月,地震。 夏四月,馬賢擊那離等,斬之。 秋八月,太原旱。 左雄說:「我推薦您,反而受到您的攻擊,真是自找麻煩了。」周舉說:「從前,趙宣子任命韓厥為司馬,韓厥卻處死趙宣子的奴僕,趙宣子對各位大夫說:『可以為我祝賀了。』現在,您不嫌棄我周舉沒有才幹,而將我推薦到朝廷,我不敢迎合您,讓您蒙羞。然而,想不到您的看法和趙宣子完全不同啊。」左雄很高興,道歉說:「這是我的過錯。」天下人因此對左雄更為尊敬。 這個時候,宦官爭相賣弄權勢,只有大長秋良賀清廉淡泊,謙退敦厚。等到下詔薦舉通猛人才時,唯獨良賀沒有薦舉。順帝問他什麼原因,良賀回答說:「臣出生於普通百姓家中,在宮廷中長大,既沒有知人之明,也沒有和士大夫交朋友。從前,商鞅由景監推薦,有識之士就預見到他沒有好結果。現在,能得到我薦舉的人,他們不會引以為榮,反倒會感覺是一種恥辱,因此我不敢薦舉。」 冬十月,燒當羌人首領那離進犯金城郡,校尉馬賢將其打敗。 十二月初一,發生日食。 己卯(139) 漢順帝永和四年 春正月,中常侍張逵等被處死。 梁商因為小黃門曹節等在宮中當權,派遣梁冀和他結交。而中常侍張逵等人忌妒曹節受寵,反而一同向順帝誣告梁商和曹騰、孟賁圖謀廢黜皇上,另立新君。順帝說:「肯定沒這麼回事,只是你們都忌妒他們罷了。」張逵等人非常恐懼,假傳聖旨,在宮中逮捕曹騰和孟賁。順帝聞訊大怒,逮捕張逵等人,關進監獄,並將他們處死。受口供牽連,涉及朝廷大臣,梁商上疏說:「《春秋》所立的原則,功勳在於元帥,犯罪只誅首惡。一旦興起大獄,無辜受害的人將會很多,身犯死罪的囚犯長久關押在牢中,細微小事也會變大,這不是順應和氣,治平政事,成就教化的做法。應該及早結案,停止逮捕的煩擾。」順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三月,發生地震。 夏四月,馬賢進攻叛羌,將那離斬首。秋八月,太原郡發生旱災。 庚辰(140) 五年 春二月,地震。 南匈奴吾斯、車紐等反。夏五月,詔度遼將軍馬續招降之。 南匈奴吾斯、車紐等反,寇西河,招誘右賢王,合兵圍美稷,殺長吏。馬續等發兵掩擊,破之。天子遣使責讓單于,單于本不預謀,乃脫帽避帳謝罪。中郎將陳龜以單于不能制下,迫令自殺,降者遂更狐疑,龜坐免。 大將軍商曰:「馬續素有謀謨,典邊日久,深曉兵要。宜令續深溝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購賞,明為期約。如此,則醜類可服,國家無事矣。」帝乃詔續招降畔虜。商又移書續等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良騎野合,交鋒接矢,決勝當時,戎狄之所長,而中國之所短也。強弩乘城,堅營固守,以待其衰,中國之所長,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務先所長以觀其變,設購開賞,宣示反悔,勿貪小功以亂大謀。」於是右賢王部萬三千口,皆詣續降。 是月晦,日食。 且凍、傅難種羌寇三輔,以馬賢為征西將軍討之。 初,那離等既平,朝廷以來機、劉秉為並、涼刺史。機等虐刻,多所擾發,羌遂復反。 羌寇武都,燒隴關。 匈奴吾斯立車紐為單于,引烏桓、羌、胡寇邊。十二月,遣中郎將張耽將兵擊降之。 庚辰(140) 漢順帝永和五年 春二月,發生地震。 南匈奴吾斯、車紐等反叛。夏五月,詔令度遼將軍馬續招降反叛的南匈奴部眾。 南匈奴吾斯、車紐等反叛,進攻西河郡,引誘右賢王,合兵圍攻美稷,殺害地方官吏。馬續等人發兵突襲,擊敗了他們。順帝派使者責備南匈奴單于,單于原本沒有參與反叛,於是摘下帽子,離開營帳,表示認罪。中郎將陳龜認為單于不能控制部下,逼迫單于自殺,因而已經投降的部眾,更加狐疑不安,陳龜因此被免職。 大將軍梁商說:「馬續素有謀略,主管邊防事務時間已經很長了,深知用兵之法。應該下令馬續深挖壕溝,高築壁壘,用恩德信義招降叛人,公布懸賞條例,明確規定期限。這樣,南匈奴就可以歸服,朝廷就可以平安無事了。」順帝下詔令馬續招降反叛的匈奴人。梁商又給馬續等人寫信說:「中國境內安寧,忘記戰爭的時間已經很久。騎好馬在原野上肉搏,兵刃相交,放箭射擊,當場決出勝負,這是匈奴人的長處,也是中國人的短處。利用強弩,登城守衛,深溝高壘,固守防衛,等待敵人氣勢衰竭,這是中國人的長處,也是匈奴人的短處。應該先發揮我們的長處,觀察敵方的變化,設立賞格,宣布朝廷招降之意,不要貪圖建立小功而亂了大的謀略。」於是,右賢王部下一萬三千多人,都到馬續處投降。 這個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且凍種、傅難種羌人進犯三輔地區,任命馬賢為征西將軍,前去討伐。 當初,那離等人的反叛被平定後,朝廷任命來機、劉秉為并州和涼州刺史。來機等人暴虐刻薄,多方侵擾和徵發,羌人因此再次反叛。 羌人進犯武都郡,燒毀隴關。 南匈奴吾斯擁立車紐為單于,聯絡烏桓、羌人、胡人進犯邊境。十二月,朝廷派遣中郎將張耽進攻和收降了他們。 辛巳(141) 六年 春正月,馬賢與羌戰,敗沒。東西羌遂大合。閏月,鞏唐羌寇三輔,燒園陵。 初,上命馬賢討西羌,大將軍商以為賢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漢,帝不從。賢到軍,稽留不進。武都太守馬融上疏曰:「今雜種諸羌轉相鈔盜,宜及其未並,亟遣深入,破其支黨,而馬賢等處處留滯。羌、胡百里望塵,千里聽聲,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後,則必侵寇三輔,為民大害。臣願請賢所不可用關東兵五千,裁假部隊之號,盡力率厲,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又聞吳起為將,暑不張蓋,寒不披裘。今賢野次垂幕,珍餚雜遝,兒子侍妾,事與古反。臣懼賢等專守一城,言攻於西而羌出於東,且將士將不堪命,必有高克潰叛之變也。」安定人皇甫規亦見賢不恤軍事,審其必敗,上書言狀。朝廷皆不從,至是果敗。 二月,有星孛於營室。 武都太守趙衝擊破鞏唐羌,詔沖督河西四郡兵。 安定上計掾皇甫規上疏曰:「羌戎潰叛,皆因邊將失於綏御。乘常守安則加侵暴,苟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軍士勞怨,困於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退不得溫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 辛巳(141) 漢順帝永和六年 春正月,馬賢與羌人交戰,戰敗而死。於是東羌和西羌大規模匯合。閏正月,鞏唐部落的羌人進犯三輔地區,焚燒皇家園陵墳墓。 當初,順帝命馬賢征討西羌,大將軍梁商認為馬賢年紀已老,不如任命太中大夫宋漢,順帝沒有聽從。馬賢到軍中上任,逗留不肯前進。武都郡太守馬融上疏說:「現在諸種羌人部眾爭相攻劫搶掠,應該趁他們尚未匯合之時,迅速派兵深入叛羌腹地,擊破各個支黨,可是馬賢等人卻處處逗留拖延,不肯前進。羌人和胡人,在百里之外就能望見戰馬揚起的塵土,千里之外就能聽到行軍的聲音,而現在他們避開漢軍的鋒芒,迴避正面交鋒,繞到漢軍的背後,必然會侵犯三輔地區,給人民帶來很大的禍害。臣請求把馬賢認為不能作戰的關東兵五千人交由臣統領,借用部隊的名號,盡力率領和激勵他們,誓不後退,身先士卒,在三十天之內,定能打敗叛羌。臣又聽說,吳起為將,炎暑不張傘蓋,寒冬不穿皮衣。而現在馬賢在野外宿營,也要垂掛幕帳,珍味佳肴雜陳,兒子、侍妾侍奉身邊,這種做法和古代名將完全相反。臣擔心馬賢等人專門固守一座城池,聲稱攻打西邊,而羌人卻出現在東邊,使得部下將士疲於奔命,必將有同春秋時鄭國將領高克一樣潰敗反叛的變故發生。」安定郡人皇甫規也發現馬賢不關注軍事,估計他一定會失敗,上書朝廷匯報情況。朝廷都沒有聽從,到這時,馬賢果然戰敗。 二月,營室星座附近出現彗星。 武都太守趙衝擊敗鞏唐羌人,詔命趙沖督率河西四郡軍隊。 安定郡上計掾皇甫規上疏說:「羌人的反叛,全是因為守邊將帥安撫治理不得當。平常趁羌人安分守己,就對他們加以虐待,只貪圖小利,終於招致大禍。小獲勝利,就向朝廷虛報斬殺的首級數目;打了敗仗,就隱瞞實情而不上報。士兵辛苦怨憤,受制於奸猾的官吏,前進不能速戰以建立軍功,後退不得溫飽以保全性命,有的餓死在溝渠里,有的屍骨暴露在原野上,只看見 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酋豪泣血,驚懼生變,是以安不能久,叛則經年。願假臣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與趙沖共相首尾,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高可滌患,下可納降。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將,非官爵之不高,年齒之不邁。臣不勝至誠,沒死自陳。」帝不能用。 鞏唐羌寇北地。 秋八月,大將軍梁商卒。 初,商以上巳會賓客,宴於洛水,酒闌,繼以《薤露》之歌。周舉聞之,嘆曰:「此所謂哀樂失時,非其所也,殃將及乎!」至是病篤,敕冀等曰:「吾生無以輔益朝廷,死何可耗費帑藏!衣衾、飯含、玉匣、珠貝之屬何益朽骨?宜皆辭之。」薨,諸子欲從其誨,朝廷不聽。 以梁冀為大將軍,不疑為河南尹。 以周舉為諫議大夫。 初,梁商疾篤,帝親臨幸,問以遺言,對曰:「臣從事中郎周舉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用之。 九月,諸羌寇武威。 是月晦,日食。 冬十月,徙安定、北地郡。 十一月,遣車騎將軍張喬屯三輔。 徙荊州刺史李固為泰山太守。 荊州盜起,彌年不定,以李固為刺史。固到,遣吏勞問境內,赦寇盜前釁,與之更始。於是賊帥自縛歸首,固皆原之,遣還相招,半歲間余類悉降。奏南陽太守高賜等臧穢,賜等 朝廷的軍隊出征,卻聽不到他們班師凱旋的消息。羌人的酋長悲痛哭泣,震驚懼怕而引發變亂,所以不能保持長久的安定,一發動叛亂就經年累月。臣願意借撥暫時沒有戰鬥任務的軍隊五千人,對羌人發動出其不意的攻擊,和趙沖前後呼應,用不著一寸見方的印信,也用不著賞賜一尺布帛,最佳的結果是清除禍患,最低限度也能讓羌人降服。如果認為臣年輕官小,不足以任用,可那些戰敗的將帥並不是官爵不高,年齡不老。臣懷著萬分的至誠,冒著死罪向陛下陳詞。」順帝未能採納。 鞏唐羌人進犯北地郡。 秋八月,大將軍梁商去世。 當初,梁商於三月上巳節在洛水之濱大宴賓客,酒席將散,又演奏輓歌《薤露》之歌。周舉聽說後,感嘆道:「這正是所謂的哀樂不合時宜,這不是應該演奏哀樂的場所啊,災禍將要降臨了吧!」到此時,梁商病重,告誡梁冀等人說:「我活著的時候,沒能輔佐朝廷,死後怎可耗費國家的資財?裝殮的衣被,放在口中的飯含,用作葬服的金縷玉衣,珠寶貝殼之類的東西,對死人有什麼益處?應該統統予以謝絕。」梁商去世後,他的兒子們準備遵照遺囑來辦理喪事,朝廷不許。 任命梁冀為大將軍,梁不疑為河南尹。 任命周舉為諫議大夫。 當初,梁商病危,順帝親自到梁府探視,問他有何遺言,梁商回答說:「臣手下的從事中郎周舉清廉正直,可以委以重任。」因此,任用周舉為諫議大夫。 九月,各部羌人進犯武威郡。 這個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冬十月,將安定、北地兩郡內遷。 十一月,派遣車騎將軍張喬駐紮在三輔地區。 將荊州刺史李固調任為泰山郡太守。 荊州盜賊四起,終年不能平定,朝廷任命李固為荊州刺史。李固到任後,派官吏到境內各地慰問,赦免盜賊之前的罪行,讓他們重新做人。於是盜賊首領將自己捆綁起來前來自首,李固一律寬赦他們,讓他們回去招降其他人,半年的時間,其餘的盜賊全都投降。李固彈劾南陽太守高賜等人貪贓枉法,高賜等人 重賂梁冀,冀為之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徙固為泰山太守。時泰山盜賊屯聚歷年,郡兵常千人,追討不能制。固到,悉罷遣歸農,但選留任戰者百餘人,以恩信招誘之。未滿歲,賊皆弭散。 壬午(142) 漢安元年 秋八月,吾斯等復反。 遣八使分行州郡。 遣杜喬、周舉、周栩、馮羨、欒巴、張綱、郭遵、劉班分行州郡,表賢良,顯忠勤。其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收舉。喬等受命之部,張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劾奏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無君之心十五事,京師震竦。帝雖知綱言直,不能用也。他使所劾亦多冀及宦者親黨,事皆寢遏。侍御史種暠疾之,復行案舉,乃更考正其罪。 以李固為將作大匠。 杜喬奏李固政為天下第一,故有是命。 以張綱為廣陵太守。 梁冀恨張綱,思有以中傷之。時廣陵賊張嬰寇亂揚、徐間,積十餘年,乃以綱為廣陵太守。綱單車徑詣嬰壘門,嬰大驚,走閉壘。綱於門外罷遣吏兵,留十餘人,以書喻嬰,請與相見。嬰乃出拜謁,綱延置上坐,譬之曰:「前後二千石 用貴重的禮物賄賂梁冀,梁冀替他們在千里外發出緊急文書,向李固求情,而李固卻追查得更加緊急,梁冀因此將李固調任為泰山郡太守。當時,泰山郡的盜賊聚集多年,郡太守經常派上千名郡兵追剿和討伐,都不能制服。李固到任後,把郡兵全都解散,遣送回鄉務農,只選擇留下善戰的郡兵一百餘名,用恩德和威信招降盜賊。不到一年,盜賊全都散去。 壬午(142) 漢順帝漢安元年 秋八月,吾斯等人再次反叛。 朝廷派遣八位使者分別巡視各州郡。 朝廷派遣杜喬、周舉、周栩、馮羨、欒巴、張綱、郭遵、劉班分別到各州郡巡視,表彰有德行和忠於職守的地方官吏。對於貪污受賄,犯有罪行的官吏,刺史、郡太守等二千石以上的,用驛馬迅速上奏朝廷;縣令以下的,便直接逮捕,就地法辦。杜喬等人奉命後就出發前往州郡,唯獨張綱把車輪埋在洛陽城的都亭,不肯前往,他說:「豺狼當道,怎麼還去管狐狸呢?」於是上書彈劾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目無君王的十五件大事,京師洛陽為之震驚。順帝雖然知道張綱說得有理,但不能採納。其他使者所彈劾的也多是梁冀和宦官的親友和黨羽,所有的彈劾案都被擱置。侍御史種暠對此感到痛憤,再次舉報要求查辦,順帝這才命令審查定罪。 任命李固為將作大匠。 杜喬上奏李固政績為天下第一,所以才有這項任命。 任命張綱為廣陵郡太守。 梁冀痛恨張綱,想找個事由陷害他。當時廣陵郡盜賊張嬰在揚州、徐州一帶作亂,已有十多年,於是梁冀任命張綱為廣陵郡太守。張綱單獨乘車直接來到張嬰的營壘大門,張嬰大吃一驚,連忙下令關閉營壘大門。張綱在門外將官吏和士兵都打發回去,只留下十多個人,寫信告訴張嬰,請他出來見面。張嬰這才出營拜見,張綱請張嬰坐在上座,開導他說:「前後歷任郡太守, 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公所為者又非義也。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來,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震怒,荊、揚、兗、豫大兵雲合,身首橫分,血嗣俱絕。二者利害,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民,不堪侵枉,相聚偷生,若魚游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須臾間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辰也。」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單車入壘,置酒為樂,散遣部眾,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子弟欲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悅服,南州晏然。論功當封,梁冀遏之。在郡一歲卒,嬰等五百餘人,為之制服行喪,送至犍為,負土成墳。 時二千石長吏有能政者,有洛陽令任峻、冀州刺史蘇章、膠東相吳祐。洛陽令自王渙之後,皆不稱職,峻能選用文武,各盡其用,發奸不旋踵,民間不畏吏。其威禁猛於渙,而文理政教不如也。章有故人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奸臧,乃為設酒甚歡。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章曰:「今夕蘇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罪,州境肅然。後以摧折權豪坐免。時天下日敝,民多愁苦,論者日夜稱章,朝廷不能復用也。祐政崇仁簡,民不忍欺。嗇夫孫性,私賦 多數都貪婪而又殘暴,所以導致你們心懷憤怒,聚眾起兵。郡太守的確有罪,然而你們的所作所為也不符合大義。如今皇上仁愛聖明,準備用恩德消除叛亂,所以才派太守我前來,今天確實是轉禍為福的大好時機。如果聽到這些道理還不肯歸附,天子赫然震怒,徵調荊州、揚州、兗州、豫州的大軍,像雲一樣聚集,你們就將身首異處,子孫滅絕。二者孰利孰害,請你仔細考慮。」張嬰聽後,流著眼淚說:「我們這些荒野的愚民,因為忍受不了殘酷迫害,才聚集在一起苟且偷生,猶如魚游鍋中,知道不能長久,只不過苟延殘喘而已。如今聽到您的勸導,正是我們再生之時。」於是,告辭回營。次日,率領部眾一萬餘人和妻子兒女,把手臂捆綁在背後,向張綱投降。張綱獨自乘車進入張嬰的營壘,大擺筵席,飲酒作樂,遣散張嬰的部眾,聽任他們去願意投奔的地方,張綱還親自為張嬰選擇住宅,查看田地,張嬰的子孫想當官吏的,他都加以推薦任用。人們都心悅誠服,南方州郡一片和平景象。評定功績,應當封張綱侯爵,但梁冀從中加以阻撓。張綱在廣陵郡任職一年後去世,張嬰等五百餘人,為他穿上喪服舉哀,將他的靈柩送回家鄉犍為,為他搬運泥土,築成墳墓。 當時,有才能和政績的二千石官員,包括洛陽令任峻、冀州刺史蘇章、膠東國相吳祐。自王渙以後,洛陽令都不稱職,任峻能夠選用文武官吏,使他們各盡其才,舉發奸罪非常迅速,轉足之間即可破案,民間也不再畏懼官吏。他的威嚴和震懾能力超過王渙,在文治教化方面則不如王渙。蘇章有一位老朋友是清河郡太守,蘇章在轄區巡視,打算查辦他的貪贓枉法罪行,於是擺下酒宴,暢敘友情,甚為歡洽。太守高興地說:「別人都有一個天,唯獨我有兩個天。」蘇章說:「今天晚上,我蘇孺文和老朋友喝酒,這是私情;明天冀州刺史調查案情,那是國法。」於是檢舉和判定他的罪狀,全州境內吏治肅然清明。後來蘇章因為打擊權貴豪強而被免官。當時,天下凋敝,百姓憂愁困苦,議論時事的人不斷地上書稱頌蘇章,但朝廷卻不再任用他。吳祐為政崇尚仁愛簡約,百姓都不忍心欺騙他。有位嗇夫名叫孫性,私自賦斂 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歸伏罪。性慚懼自首,具談父言,祐曰:「掾以親故受污穢之名,所謂『觀過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 冬,罕羌降。罷張喬軍屯。 癸未(143) 二年 夏四月,以趙沖為護羌校尉,擊燒當羌,破之。 冬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遣人刺吾斯,殺之。 地震。 涼州自九月以來,地百八十震,山谷拆裂,壞敗城寺,民壓死者甚眾。 增孝廉為四科。 尚書令黃瓊以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帝從之。 甲申(144) 建康元年 春,趙沖討羌,戰歿。 沖追叛羌,遇伏戰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由是亦衰耗。 夏四月,馬寔擊南匈奴左部,破之,胡、羌、烏桓悉降。立子炳為皇太子。 太子居承光宮,帝使侍御史種暠監其家。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而未決,暠乃手劍當車曰:「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系。今常侍來, 百姓錢財,買衣服送給父親,父親得到衣服後大怒道:「你有這樣的長官,怎麼能忍心欺騙他呢!」催促他回去認罪。孫性懷著慚愧和畏懼的心情到官府自首,並把父親所說的話全都告訴了吳祐,吳祐說:「你因為想孝敬父親而蒙受貪污的惡名,真是所謂『看到過失而知道仁義的美德』啊。」讓孫性回家向父親道歉,又把衣服贈給孫性的父親。 冬季,罕羌歸降朝廷。撤銷張喬的駐軍。 癸未(143) 漢順帝漢安二年 夏四月,任命趙沖為護羌校尉,進攻燒當部落的羌人,將其擊敗。 冬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派人刺殺了吾斯。 發生地震。 涼州地區自從九月以來,共發生地震一百八十次,山谷崩裂,城郭和官府房舍遭到毀壞,被壓死的老百姓很多。 增加孝廉選舉為四科。 尚書令黃瓊認為左雄所上奏的關於孝廉選舉的建議,只限於推薦精通經學的「儒學」和通曉公文格式的「文吏」,對於選拔人才的原則還有遺漏,於是,上奏請求增加「孝悌」和「有能力從政」兩種,共四科,順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甲申(144) 漢順帝建康元年 春季,趙沖討伐叛羌,戰死。 趙沖追擊叛羌,遭遇伏擊陣亡,然而他前後斬殺和俘獲叛羌很多,羌人的勢力也從此衰減。 夏四月,馬寔進攻南匈奴左部,將其擊敗,胡人、羌人、烏桓人全都歸降。 順帝立劉炳為皇太子。 太子住在承光宮,順帝讓侍御史種暠監護太子宮。中常侍高梵從內廷乘一輛車出來迎接太子,當時,太傅杜喬等人感到懷疑,不想讓高梵把太子接走,又不敢決定,種暠手提寶劍,擋住車輛說:「太子是國家的儲君,關係到人民的安危。如今常侍前來, 無詔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還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嘆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 秋八月,揚、徐群盜范容等作亂,遣御史中丞馮緄督州兵討之。 帝崩,太子炳即位。 年二歲。 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以李固為太尉,錄尚書事。 九月,葬憲陵。 地震。詔舉賢良方正之士策問之。 皇甫規對曰:「陛下攝政之初,拔用忠貞,遠近翕然望見太平。而災異不息,寇賊縱橫,殆以奸臣權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無狀者,宜亟黜遣,以答天誡。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修謙節,輔以儒術,省去游娛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將軍兄弟操楫者也。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德不稱祿,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安固之道哉?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宜貶斥,以懲不軌。」冀忿之,以規為下第,拜郎中,託疾免歸。 揚州刺史尹耀討范容,敗歿。 冬十月,交趾蠻夷復反,刺史夏方降之。 九江盜馬勉稱帝於當塗。 群盜發憲陵。 乙酉(145) 孝沖皇帝永嘉元年 春正月,帝崩。 沒有詔書和符信,怎麼能夠知道不是奸謀呢?今天,我只有一死而已!」高梵無詞以對,不敢回答,急忙驅車回宮奏報。拿來詔書後,太子才得以離去。杜喬退下後嘆息不已,自愧不如種暠遇事不亂,順帝也誇獎種暠謹慎持重,稱讚了他很長時間。 秋八月,揚州、徐州的盜賊范容等人叛亂,朝廷派遣御史中丞馮緄督率州郡兵前去討伐。 順帝去世,太子劉炳即皇帝位。 年齡只有兩歲。 尊梁皇后為皇太后。皇太后臨朝主管朝政。 任命李固為太尉,主持尚書事務。 九月,將順帝安葬在憲陵。 發生地震。下詔薦舉賢良方正人才,策問政事。 皇甫規對策道:「陛下剛開始攝政,就選拔任用忠誠堅貞的人才,四方的人民欣然企望看到太平盛世。然而災異不斷發生,盜賊橫行,這是奸臣權勢太重造成的。常侍中表現特別差的,應該迅速罷黜和遣退,以此來回應上天的警示。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也應加強修養謙恭的節操,努力學習儒術,省去娛樂等不急需的開支,削減住宅里無益的裝飾。君主是船,人民是水,群臣是坐船的,大將軍兄弟是掌舵持槳的。如果能大家齊心協力,普渡眾生,這就是福。如果懈怠鬆弛,勢必被波濤吞沒,能不慎重嗎?如果德行和祿位不相稱,就像挖牆腳來增高牆壁一樣,難道是追求安定穩固的方法嗎?凡是老奸巨猾、酒徒、戲客,都應該貶黜斥退,以此懲罰不軌之徒。」梁冀痛恨皇甫規,將他的對策列為下等,任命為郎中,又藉口他有病,將其免職,遣送回鄉。 揚州刺史尹耀討伐范容,戰敗被殺。 冬十月,交趾蠻夷再次反叛,刺史夏方將他們招降。 九江郡盜賊馬勉在當塗自稱皇帝。 群盜發掘安葬順帝的憲陵。 漢沖帝 乙酉(145) 漢沖帝永嘉元年 春正月,沖帝劉炳去世。 梁太后以揚、徐盜賊方盛,欲須所征諸王侯到乃發喪,太尉李固曰:「帝雖幼少,猶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動,豈有人子反共掩匿乎?秦皇沙丘之謀,近日北鄉之事,皆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從之,即暮發喪。 征清河王蒜及渤海孝王子纘至京師,大將軍冀白太后迎纘入,即位,罷蒜歸國。 蒜、纘皆章帝曾孫,蒜為人嚴重,動止有法度,公卿皆歸心焉。而纘年八歲,李固謂梁冀曰:「立帝宜擇長年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鄧、閻之利幼弱。」冀不從,與太后定策禁中,迎纘入南宮,即皇帝位。蒜罷歸國。 葬懷陵。 將卜山陵,李固曰:「今處處寇賊,軍興費廣,新創憲陵,賦發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於憲陵塋內,如康陵制度。」太后從之。太后委政李固,宦官為惡者一皆斥遣,而梁冀尤疾之。初,順帝時,除官多不以次,固奏免百餘人。此等遂作飛章,言固離間近戚,自隆支黨。冀以白太后,太后不聽。 廣陵張嬰據郡反。 嬰既降,至是復反。 二月,叛羌皆降,隴右復平。 西羌叛亂,積年費用八十餘億。諸將多盜牢稟,貨賂左右, 梁太后因揚州、徐州盜賊勢力正強盛,打算等受徵召的各位王侯到洛陽後再發布沖帝去世的消息,太尉李固說:「皇帝雖然年齡幼小,但仍是天下的君父,今天已經去世,人民和神靈無不為之悲痛,做子民的怎能反而共同掩蓋君父去世的消息呢?秦始皇死後的沙丘之謀,近來迎立北鄉侯之事,都是天下大忌,絕對不能這麼做。」梁太后聽從他的勸告,便在當天傍晚發喪。 徵召清河王劉蒜及渤海孝王劉鴻的兒子劉纘到京師洛陽,大將軍梁冀勸說梁太后迎接劉纘入宮,將劉蒜遣回封國。 劉蒜、劉纘都是章帝的曾孫,劉蒜性格嚴肅莊重,行動舉止遵循禮節法令,公卿大臣都從心裡歸服。然而劉纘年齡只有八歲,李固對梁冀說:「確立繼位皇帝應該選擇年齡大而有道德、能夠親自處理朝廷政務的人,請將軍仔細考慮國家的長遠利益,體察周勃所以選立文帝、霍光所以選立宣帝的道理,借鑑鄧氏、閻氏家族選立幼弱的教訓。」梁冀不聽,與梁太后在宮中定下決策,迎接劉纘進入南宮,繼位為皇帝。劉蒜被遣回封國。 安葬沖帝於懷陵。 朝廷將要為沖帝選擇陵地,李固說:「如今處處都有盜賊,軍事費用浩大,最近才修築憲陵,徵收賦稅和調發徭役不是一個小數目。而且皇帝年齡幼小,可以在憲陵內修建一個陵園安葬,依照殤帝康陵的制度。」梁太后聽從了。梁太后將朝廷政務交由李固處理,凡是作惡的宦官,一律被排斥和遣退,因而梁冀更加痛恨李固。當初,順帝在位時,任命官吏大多不按常規次序,李固奏准免職一百多人。這些人因此寫匿名信誣告李固,說李固離間皇室和近親的關係,培植和擴大自己的黨羽勢力。梁冀把這句話告訴太后,梁太后沒有聽從。 廣陵郡張嬰占據郡城反叛。 張嬰歸降後,到這時再次反叛。 二月,叛羌全部歸降,隴右再次恢復安寧。 西羌諸種起兵反叛,朝廷連年支出的軍事費用累積達八十多億。領兵的將領們大多盜取軍餉,用珍寶賄賂皇帝身邊的近臣, 不恤軍事,白骨相望。左馮翊梁並以恩信招誘叛羌,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戶皆詣並降,隴右復平。 三月,九江都尉滕撫擊馬勉、范容等,斬之。 太后以徐、揚盜賊益熾,博求將帥。三公舉撫有文武才,詔拜九江都尉,助馮緄討之。廣開賞募,錢、邑有差。撫等破斬馬勉、范容等,拜撫中郎將,督揚、徐二州事。 詔康陵在恭陵上。 詔曰:「殤帝即位逾年,安帝承襲統業。而前世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失其次序,今其正之。」 冬十一月,歷陽盜華孟稱帝,滕撫進擊張嬰及孟,皆破斬之,東南悉平。 撫性方直,不交權勢,為宦官所惡。後論功當封,太尉胡廣承旨奏黜之,遂卒於家。 丙戌(146) 孝質皇帝本初元年 夏四月,詔郡國舉明經詣太學,受業者歲滿課試,拜官有差。 自是公卿皆遣子受業,遊學增盛,至三萬餘生。 海水溢。 閏六月,大將軍冀進毒弒帝,白太后策免太尉固,迎蠡吾侯志入,即位,太后猶臨朝。 不注重軍事,以致兵民大量死亡,白骨相望。左馮翊梁並用恩德和信義招降叛羌,離湳、狐奴等五萬多戶全都到梁並處投降,隴右地區再次恢復安寧。 三月,九江郡都尉滕撫進擊馬勉、范容等盜賊,將他們斬首。 梁太后因徐州、揚州等地盜賊勢力日益熾盛,廣泛徵求將帥之才。三公薦舉滕撫有文武全才,下詔任命滕撫為九江郡都尉,協助馮緄征討群盜。公開懸出賞格,按照剿滅盜賊的功勞賞賜金錢或食邑。滕撫等擊敗群盜,斬殺馬勉、范容等賊首,擢升滕撫為中郎將,都督揚州、徐州二州的事務。 朝廷下詔改康陵排位在恭陵之上。 詔書說:「殤帝即位超過一年,安帝繼承皇統帝業。然而前朝卻將安帝的恭陵排列在殤帝的康陵之上,次序顛倒,現在加以改正。」 冬十一月,歷陽盜賊華孟自稱為皇帝,滕撫進攻張嬰以及華孟,將他們全都擊敗並斬首,東南地區全部平定。 滕撫性情方正剛直,不結交權貴和有勢力的人,因而被宦官憎恨。後來評定討伐盜賊的功勞,應該封滕撫為侯,然而太尉胡廣秉承權貴的旨意,彈劾滕撫,將他罷黜,於是滕撫死在家裡。 漢質帝 丙戌(146) 漢質帝本初元年 夏四月,詔命各郡、各封國薦舉通曉經書的儒生到太學進修,受業期滿一年後進行考試,根據考試成績的優劣,授予不同的官職。 從此以後,公卿大臣都送自己的兒子到太學受業,到太學學習的人大大增加,太學生達到三萬多人。 海水倒灌。 閏六月,大將軍梁冀進毒藥殺死質帝,勸說梁太后頒策將太尉李固免職,迎接蠡吾侯劉志入宮,即皇帝位,梁太后依然臨朝聽政。 帝少而聰慧,嘗因朝會目梁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深惡之,使左右置毒於煮餅以進。帝苦煩甚,召李固。固入,前問,帝曰:「食煮餅腹悶,得水尚可活。」冀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絕而崩。固伏屍號哭,推舉侍醫。議立嗣,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曰:「先世廢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群議,令上應天心,下合眾望。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乃召百官入議。固、廣、戒及大鴻臚杜喬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為嗣。而中常侍曹騰嘗謁蒜,蒜不為禮,由此惡之。初,平原王翼既貶歸河間,其父請分蠡吾縣以侯之。翼卒,子志嗣。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徵到夏門亭。會帝崩,冀欲立之。騰又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椒房,秉攝萬機,賓客縱橫,多有過差。清河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凶凶,廣、戒懾憚,曰:「惟大將軍令。」獨固、喬堅守本議。冀厲聲罷會,說太后策免固,迎蠡吾侯志入南宮即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大將軍掾朱穆戒梁冀曰:「願將軍專心公朝,割除私慾,廣求賢能,斥遠佞惡。 質帝劉纘年紀雖小,卻聰明智慧,曾在一次朝會上,眼睛注視著梁冀說:「這是跋扈將軍!」梁冀聽到後,對質帝非常憎恨,讓質帝身邊的人把毒藥放進湯餅中,進獻給質帝食用。質帝吃過後,感覺非常難受,傳召李固。李固進宮,走到質帝榻前,詢問病情,質帝說:「我吃過湯餅,覺得腹中堵悶,給我水喝還能活。」梁冀說:「恐怕要嘔吐,不能飲水。」話還沒說完,質帝已經去世。李固伏在質帝的屍體上大聲痛哭,並彈劾御醫,要追究他們的奸謀。朝廷商議確定繼承皇位的人選,李固和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給梁冀寫信說:「前代選立皇帝,沒有不詢問公卿大臣,廣泛徵求大家意見的,這是為了上合天意,下符眾望。經傳中說:『把天下送給人是容易的,為天下選得合適的人卻很困難。』確立皇帝,是一件最令人憂慮,也是最重大的事情,豈能不深思熟慮?天下萬事,唯有此事最重大,國家的興衰,在此一舉。」梁冀這才召集百官入朝商議。李固、胡廣、趙戒以及大鴻臚杜喬都認為清河王劉蒜以完美的德行著稱,在皇室中地位最尊,血統最近,應該立為皇位繼承人。然而中常侍曹騰曾經拜見過劉蒜,劉蒜沒有向他施禮,曹騰因此而憎恨他。當初,平原王劉翼被貶逐回河間以後,他的父親請求分出蠡吾縣,將劉翼封為蠡吾侯。劉翼去世後,他的兒子劉志襲封。梁太后想把妹妹嫁給劉志為妻,將劉志徵召到洛陽夏門亭。正遇上質帝去世,梁冀想立劉志為帝。曹騰又在夜裡去對梁冀說:「將軍家族幾代都是皇親國戚,親自掌握朝廷大權,賓客布滿天下,這些人有許多過失和差錯。清河王劉蒜嚴厲明察,如果真的立為皇帝,那麼將軍就會遭受禍害。不如立蠡吾侯劉志為帝,富貴就可以長久保全了。」梁冀認為他的話有道理。次日,重新召集公卿大臣討論,梁冀氣勢洶洶,胡廣、趙戒懾於壓力,說:「聽大將軍的命令。」只有李固、杜喬還堅持原來的主張。梁冀厲聲宣布散會,勸說梁太后頒策罷免李固,迎接蠡吾侯劉志進入南宮,即皇帝位,當時劉志的年齡為十五歲。梁太后依然臨朝聽政。大將軍掾朱穆告誡梁冀說:「願將軍盡忠朝廷,割捨私慾,廣泛徵求賢能的人才,排斥和疏遠奸佞邪惡的小人。 為皇帝置師傅,宜得小心忠篤之士,與之參勸講授。」又薦種暠、欒巴等,冀不能用也。 秋七月,葬靜陵。 九月,追尊河間孝王為孝穆皇,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冬十月,尊母匽氏為博園貴人。 丁亥(147) 孝桓皇帝建和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三月,黃龍見譙。 夏四月,地震。六月,以杜喬為太尉。 自李固之廢,內外喪氣,群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撓,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秋,論定策功,益封梁冀萬三千戶,又封其子弟及宦者劉廣等,皆為列侯。 杜喬諫曰:「陛下即位,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門、宦官微孽並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其為乖濫,胡可勝言?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 八月,立皇后梁氏。 初,永昌太守劉君世鑄黃金為文蛇以獻梁冀,益州刺史種暠糾發其奸。冀恨暠,因以他事陷之。李固上疏伸理,太后赦暠免官,以金蛇輸官。冀從大司農杜喬借觀,喬不與。冀小女死,令公卿會喪,喬獨不往。至是立後,冀欲以 為皇帝安排師傅,應該選擇小心謹慎、忠誠篤信的人士,將軍與師傅一起參與勸學,講授經典。」又推薦種暠、欒巴等人,梁冀沒能任用他們。 秋七月,將質帝安葬於靜陵。 九月,桓帝劉志追尊祖父河間孝王劉開為孝穆皇,父親蠡吾侯劉翼為孝崇皇。冬十月,尊母親匽氏為博園貴人。 漢桓帝 丁亥(147) 漢桓帝建和元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三月,黃龍出現在譙縣。 夏四月,發生地震。 六月,任命杜喬為太尉。 自從李固被罷黜後,朝廷內外都感到沮喪,群臣都心懷畏懼,不敢正立。唯獨杜喬保持一身正氣,不肯屈服,因此,朝廷內外的士人都依賴並寄希望於他。 秋季,評定擁立皇帝的功績,增封梁冀食邑一萬三千戶,又封賞梁冀的兒子和兄弟以及宦官劉廣等人,都封為列侯。 杜喬上書進諫說:「陛下即位以來,不先去禮敬忠貞賢能之士,而先封賞自己身邊的人,梁冀一家以至宦官卑微之輩,都佩帶上無功而得到的綬帶,分得了只有功臣才應得到的封土,這種乖謬而無節制的濫封,哪裡能用語言來形容?如果採用這種辦法,其結束豈止傷害政體、混亂朝政而已,甚至還要喪身亡國,能不慎重嗎?」奏疏呈上後,桓帝沒有理睬。 八月,冊封皇后梁氏。 當初,永昌郡太守劉君世用黃金鑄成帶花紋的金蛇進獻給梁冀,益州刺史種暠舉報並查辦他的罪行。梁冀因此痛恨種暠,用別的事情來陷害他。李固上書替種暠申辯,梁太后赦免了種暠的罪過,僅免去他的官職,把金蛇收入國庫。梁冀向大司農杜喬借金蛇看,杜喬不給他。梁冀的小女兒去世,下令公卿大臣都去參加葬禮,唯獨杜喬沒有前去。到這時,冊立皇后,梁冀想用 厚禮迎之,喬又據舊典不聽。冀屬喬舉氾宮為尚書,喬以宮為臧罪不用。由是日忤冀。 九月,地震,策免太尉喬。 冬十一月,貶清河王蒜為尉氏侯,徒桂陽,蒜自殺。下李固、杜喬獄,殺之。 宦者唐衡、左悺等共譖杜喬,帝亦怨之。會劉文等謀共立清河王蒜,劫其相謝暠,殺之。蒜坐貶為尉氏侯,徒桂陽,自殺。梁冀因誣李固、杜喬,雲與文交通,收固下獄。門生王調貫械上書,趙承等數十人要鑕詣闕通訴,太后詔赦固。及出獄,京師市里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其終為己害,乃更奏前事。長史吳祐爭之,不從。從事中郎馬融為作章表,祐謂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若誅,卿何面目視天下人!」冀怒,起,入室,祐亦徑去。固遂死獄中。臨命,與胡廣、趙戒書曰:「梁氏迷謬,公等曲從,漢家衰微,從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祿,顛而不扶,後之良史,豈有所私?固身已矣,於義得矣,復何言哉!」廣、戒悲慚,長嘆流涕。冀使人脅杜喬,使自引決,喬不聽,收系之,亦死獄中。 冀暴固、喬屍,令:「有敢臨者加其罪!」固弟子郭亮未冠,左提章、鉞,右秉鑕,詣闕上書,乞收固屍,不報。與董班俱往臨哭不去。喬故掾陳留楊匡,號泣星行至洛,著 厚禮迎親,杜喬又依據舊有的典章予以反對。梁冀囑託杜喬推舉氾宮為尚書,杜喬因氾宮犯有貪污罪,不肯任用。因此逐漸為梁冀所忌恨。 九月,發生地震,頒策罷免太尉杜喬。 冬十一月,把清河王劉蒜貶為尉氏侯,放逐到桂陽,劉蒜自殺。將李固、杜喬逮捕下獄,並殺死他們。 宦官唐衡、左悺等人一起誣告杜喬,桓帝也對他心生怨恨。正巧此時劉文等人圖謀擁立清河王劉蒜,劫持他的國相謝暠,並殺死了他。劉蒜因罪被貶為尉氏侯,放逐桂陽,自殺而死。梁冀藉機誣陷李固、杜喬,說他們與劉文相勾結,將李固逮捕下獄。李固的門生王調身戴刑具上書鳴冤,趙承等數十人也腰系刑具到宮門上訴,梁太后下詔赦免李固。等到李固出獄時,京城洛陽的大街小巷都呼喊萬歲。梁冀聽說後,大為驚駭,害怕李固最終會對自己不利,於是重新劾奏李固和劉文相勾結的舊案。梁冀的長史吳祐反覆勸諫,梁冀不聽。從事中郎馬融替梁冀起草奏章,吳祐對他說:「李固的罪狀,是你一手羅織起來的。李固如果被殺,你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天下人!」梁冀一怒而起,進入內室,吳祐也徑自離去。李固終於死在獄中。臨死時,李固寫信給胡廣、趙戒說:「梁氏荒謬迷亂,你們曲意順從,漢室江山的衰落,從此開始了。你們享受帝王賜予的豐厚俸祿,眼看朝廷傾危而不肯扶持,後代的優秀史官,難道會有所偏袒而不加記載嗎?我李固的生命是要完結了,但是我盡到了道義上的責任,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胡廣、趙戒既悲傷,又慚愧,喟然長嘆,老淚縱橫。梁冀派人威脅杜喬,讓他自我了斷,杜喬不接受,於是將杜喬逮捕下獄,也死在獄中。 梁冀把李固、杜喬的屍體放在街上示眾,下令:「有敢來弔喪的,嚴加懲治!」李固的學生郭亮,年齡不足二十歲,左手提著奏章和斧子,右手抱著刑具,到宮門上書,乞求為李固收屍,沒有得到批准。和董班一起去弔喪哭泣,守著屍體不走。杜喬過去的屬吏陳留人楊匡,悲號哭泣,星夜趕往洛陽,穿上舊官服,頭戴 故赤幘,托為夏門亭吏,守護屍喪積十二日。詣闕上書,並乞二公骸骨,太后許之。匡送喬喪還家,葬訖,行服,遂與亮、班皆隱匿,終身不仕。吳祐亦自免歸,卒於家。 戊子(148) 二年 春正月,帝冠。 三月,白馬羌寇廣漢。 夏五月,北宮火,帝徙居南宮。 改清河為甘陵。 梁冀惡清河名,乃改焉。 秋,大水。 己丑(149) 三年 夏四月晦,日食。 秋八月,有星孛於天市。 大水。九月,地再震,山崩。 前朗陵侯相荀淑卒。 淑少博學有高行,李固、李膺等皆師宗之。嘗舉賢良,對策譏刺貴幸,梁冀忌之,出為朗陵相。蒞事明治,稱為神君。有子八人,儉、緄、靖、燾、汪、爽、肅、專,並有名稱,時人謂之「八龍」。潁陰令苑康更命其里曰高陽里。 膺性簡亢,唯以淑為師,以同郡陳寔為友。爽嘗謁膺,因為其御,既還,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 寔出單微,同郡鍾皓以篤行稱,九辟公府,年輩遠在寔前,引與為友。皓為郡功曹,辟司徒府,太守高倫問:「誰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門亭長陳寔可。」倫從之。 束髮的舊紅頭巾,假稱是夏門亭吏,在杜喬的屍體旁護喪達十二天之久。到宮門上書,請求收葬李固、杜喬二人的屍骨,梁太后批准了。楊匡將杜喬的靈樞護送回家鄉,安葬完畢,又為他服喪,於是和郭亮、董班都藏匿起來,終身不出來做官。吳祐也自己辭官歸鄉,後在家中去世。 戊子(148) 漢桓帝建和二年 春正月,桓帝舉行成年加冠禮。 三月,白馬種羌進犯廣漢。夏五月,北宮失火,桓帝遷居南宮。 改清河國為甘陵國。 梁冀厭惡清河國的名稱,於是加以更改。 秋季,發生水災。 己丑(149) 漢桓帝建和三年 夏四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秋八月,天市星附近出現彗星。 發生水災。 九月,發生兩次地震,出現山崩。 前朗陵侯國相荀淑去世。 荀淑年輕時就學問廣博,德行高尚,李固、李膺等人都像對待老師一樣崇敬他。荀淑曾經被舉薦為賢良之士,在對策時諷刺權貴近幸,梁冀因此忌恨他,外放為朗陵侯國相。他到任後,治理政事明快果斷,被人們稱為神君。荀淑有八個兒子:荀儉、荀緄、荀靖、荀燾、荀汪、荀爽、荀肅、荀專,都享有盛名,當時人稱他們為「八龍」。潁陰縣令苑康將他們居住的里名改為高陽里。 李膺性格簡樸高潔,只把荀淑當作老師,和同郡人陳寔為朋友。荀爽曾經去拜見李膺,因而得以為李膺駕車,回來後,高興地說:「今天,我才得到替李君駕車的機會。」 陳寔出身貧賤,同郡人鍾皓以德行篤厚著稱,前後九次被公府徵辟,年齡和輩分都遠在陳寔之上,卻把陳寔當作朋友。鍾皓原來擔任郡功曹,後來被徵辟到司徒府去任職,郡太守高倫問他:「誰可以接替你的職務?」鍾皓說:「如果太守您一定要得到合適的人選,那麼西門亭長陳寔可以勝任。」高倫聽從了他的建議。 中常侍侯覽托倫用吏,寔懷檄請見,曰:「此人不宜用,而覽不可違,寔乞從外署,不足以塵明德。」於是鄉論怪其非舉,寔終無所言。倫後被征,乃謂人曰:「吾前為侯常侍用吏,陳君密持教還,而於外白署。陳君可謂『善則稱君,過則稱己』者也。」寔固自引愆,由是天下服其德。後為太丘長,修德清靜,百姓以安。鄰縣民歸附者,寔輒訓導令還。司官行部,吏慮民有訟者,白欲禁之,寔曰:「訟以求直,禁之,理將何申?」亦竟無訟者。以沛相賦斂違法,解印綬去,吏民追思之。 皓素與淑齊名,膺常嘆曰:「荀君清識難尚,鍾君至德可師。」皓兄子瑾好學慕古,有退讓風,與膺同年,俱有聲名。其母,膺之姑也,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我家性,『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復以膺妹妻之。膺謂瑾曰:「弟何太無皂白邪?」瑾以白皓,皓曰:「國武子好招人過以致怨惡,今豈其時邪?必欲保身全家,爾道為貴。」 庚寅(150) 和平元年 春正月,太后歸政。二月,崩。 三月,帝還北宮。葬順烈皇后。 封大將軍冀妻孫壽為襄城君。 中常侍侯覽囑託高倫任用自己推薦的人為吏,陳寔懷揣檄書求見,對高倫說:「這個人不可任用,但是侯覽的意旨也不可違抗,請由我來簽署任命,沒必要玷污您完美的品德。」因此,鄉里的輿論都奇怪陳寔怎麼會任用這樣的人,陳寔卻始終不做辯解。高倫後來被徵召到京城,才對別人說:「我從前把侯常侍推薦的人任用為吏,陳寔卻把我簽署的任命書秘密送還,而改由他從外面來任用。陳寔可以稱得上是『把善行歸於主君,把過失歸於自己』的人啊。」陳寔仍然堅持是自己的過失,因此,天下的人都佩服他的品德。後來他擔任太丘縣長,修飭德教,無為而治,百姓因而安居樂業。鄰縣的百姓前來歸附,陳寔總是加以開導和解釋,讓他們返回本縣。上級官員前來視察,縣吏擔心百姓上訴,請求陳寔加以禁止,陳寔說:「上訴的目的是為了求得公平,如果加以禁止,百姓如何申訴冤案呢?」然而最終也沒有人上訴。因為沛國相徵收賦稅違反法度,他憤然離職而去,官吏和百姓都很懷念他。 鍾皓一向與荀淑齊名,李膺經常感嘆道:「荀君的清明見識很難學習,鍾君的高貴品德可為人師表。」鍾皓的侄子鍾瑾,喜愛讀書,效法古人,有退讓的風度,和李膺同歲,都有名聲。他的母親是李膺的姑媽,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曾經說過:「鍾瑾像我們李家人的性格,『國家有道,不會久居人下;國家無道,不會受到誅殺』。」於是,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給鍾瑾為妻。李膺對鍾瑾說:「弟弟你為何太不分黑白呢?」鍾瑾把這話告訴了鍾皓,鍾皓說:「齊國的國佐專好挑剔別人的過錯,以致招來怨恨,現在哪裡是黑白分明的時代呢?如果一定想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還是你的處世哲學高明。」 庚寅(150) 漢桓帝和平元年 春正月,梁太后將朝政大權歸還給桓帝。二月,梁太后去世。 三月,桓帝遷回北宮居住。 安葬順烈皇后梁氏。 封大將軍梁冀妻孫壽為襄城君。 壽善為妖態,冀寵憚之。冀愛監奴秦宮,出入壽所,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冀、壽對街為宅,殫極土木,互相夸競。起兔苑,亘數十里,移檄調生兔,刻毛為識,人有犯者罪至死。冀用壽言,多斥奪諸梁在位者,外以示謙讓。而孫氏宗親為侍中、卿、校、郡守者十餘人,皆貪饕凶淫,所在怨毒。 侍御史朱穆奏記曰:「將相大臣,均體元首,共輿而馳,同舟而濟,輿傾舟覆,患實共之。豈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時困而莫之恤乎?宜時易宰守非其人者,減省第宅園池之費,拒絕郡國諸所奉送,內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挾奸之吏無所依託,司察之臣得盡耳目。憲度既張,遠邇清一,則將軍身尊事顯,德耀無窮矣。」冀不納。冀雖專朝,而猶交結宦官,任其子弟以為要職,欲以自固。穆又奏記極諫,冀報書云:「如此,仆亦無一可邪!」冀遣書詣樂安太守陳蕃請託,不得通。使者詐稱他客,蕃笞殺之,坐左轉修武令。 夏五月,尊博園匽貴人曰孝崇後。 秋七月,梓潼山崩。 辛卯(151) 元嘉元年 春正月朔,尚書張陵劾大將軍冀罪,詔以俸贖。 孫壽善於做出各種妖媚的姿態來迷惑梁冀,梁冀既寵愛又畏懼她。梁冀喜愛管家奴秦宮,秦宮因而得以出入孫壽的住所,勢力很大,刺史、郡太守等二千石以上的官吏在赴任以前都要向秦宮辭行。梁冀和孫壽分別在街道兩旁興建宅院,建築工程極盡奢華,互相誇耀競爭。修建兔苑,綿延數十里,發布文書,徵調活兔,每隻兔子都剃掉一撮毛,作為標誌,若有人獵取苑兔,甚至要判處死刑。梁冀採用孫壽的建議,罷免了許多梁家人的官職,表面上顯示梁冀的謙讓。然而,孫氏家族中擔任侍中、卿、校、郡守的有十多人,全都貪得無厭,兇狠淫蕩,所到之處,激起怨恨。 侍御史朱穆上書給梁冀說:「將相大臣,跟君主同為一體,共乘一輛車奔走,同坐一條船渡河,一旦車船傾覆,大家實際是患難與共的。怎麼能夠拋棄光明投向黑暗,走在危險的路上還自認為安全呢?又怎麼能夠在君主孤單、時局艱難的時候,卻毫不在意呢?應該及時撤換那些不稱職的州牧和太守,減省興建宅第和園林池塘的費用,拒絕各郡和各封國奉送的禮物,對內表明自己的心跡,對外解除人民的疑惑。讓仗勢為惡的奸吏無所依靠,負責監察的官員得以盡職。法紀得到伸張,遠近一片清平,那麼將軍的地位會就更尊貴,事業就更顯赫,美德的光輝將永垂後世。」梁冀沒有採納。梁冀雖然壟斷朝政,專橫跋扈,卻仍交結皇帝身邊的宦官,任命他們的子弟擔任要職,想通過這種舉措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朱穆又向梁冀上書極力勸諫,梁冀回信說:「照你的說法,我也一無是處了!」梁冀寫信給樂安太守陳蕃,托他替自己辦事,但陳蕃拒絕會見梁冀派來的使者。使者冒充是其他客人,陳蕃將使者鞭打至死,因此獲罪,被貶為修武縣令。 夏五月,桓帝尊其母博園匽貴人為孝崇後。 秋七月,梓潼縣發生山崩。 辛卯(151) 漢桓帝元嘉元年 春正月初一,尚書張陵上章彈劾大將軍梁冀的罪狀,桓帝下詔讓梁冀用俸祿贖罪。 群臣朝賀,大將軍冀帶劍入省。尚書張陵叱出,敕羽林、虎賁奪劍。冀跪謝,陵不應,即劾奏冀,請廷尉論罪。有詔以一歲俸贖,百僚肅然。河南尹不疑嘗舉陵孝廉,謂曰:「舉君,適所以自罰也。」陵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誤見擢序,今申公憲以報私恩。」不疑有愧色。不疑好經書,喜待士,冀疾之,轉為光祿勛,以其子胤為河南尹。胤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不疑自恥兄弟有隙,遂讓位歸第,與弟蒙閉門自守。冀不欲令與賓客交通,陰使人變服至門,記往來者。南郡太守馬融初除,過謁不疑,冀諷有司奏融貪濁,髡笞徙朔方。 夏四月,帝微行至河南尹梁胤府舍。是日大風拔樹,晝昏。 尚書楊秉上疏曰:「臣聞瑞由德至,災應事生,天不言語,以災異譴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蹕而行,靜室而止。自非郊廟之事,則鑾旗不駕。故諸侯入諸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誡,況於以先王法服而私出盤游?降亂尊卑,等威無序,侍衛守空宮,璽綬委女妾,設有非常之變、任章之謀,上負先帝,下悔靡及!」帝不納。秉,震之子也。 京師旱。任城、梁國飢,民相食。 北匈奴寇伊吾。冬十一月,地震。詔舉獨行之士。 群臣舉行朝賀禮,大將軍梁冀身佩寶劍,進入宮禁。尚書張陵厲聲斥責,讓他退出,並命令羽林、虎賁衛士奪下他的佩劍。梁冀跪下認錯,張陵沒有答理,立即上書彈劾梁冀,請廷尉治罪。桓帝下詔,罰梁冀一年俸祿贖罪,因此,文武百官都恭敬嚴肅。河南尹梁不疑曾經舉薦張陵為孝廉,對張陵說:「舉薦你,正好用來懲罰我們梁家自己了!」張陵說:「明府您不認為我張陵沒有才能,錯誤地提拔任用我,我今天伸張朝廷法度,正是為了報答您的私恩。」梁不疑面有愧色。梁不疑喜好讀經書,樂於接待有學問的人士,梁冀對此很憎惡,把他調任為光祿勛,而任命自己的兒子梁胤為河南尹。梁胤才十六歲,相貌醜陋,連官服都穿不上。梁不疑認為兄弟之間有嫌隙,對自己是一種恥辱,於是辭去官職,回到自己的宅第,和弟弟梁蒙閉門謝客,讀書自娛。梁冀不想讓他們再與外面的賓客交往,暗地裡派人更換服裝,到梁不疑大門前,記下來往的人。南郡太守馬融剛被任命,前來晉見梁不疑,梁冀便授意有關部門彈劾馬融貪污受賄,處以髡刑和杖刑,放逐到朔方郡。 夏四月,桓帝微服私行到河南尹梁胤府第。這天,大風吹拔樹木,白晝一片昏暗。 尚書楊秉上書說:「臣聽說祥瑞由修德而至,災異因錯事而生,上天不會說話,用災異來譴責告誡君主。帝王至為尊貴,出入都有常規,凡是出行,前後都要有警戒保衛,凡是歇宿,都要先派人清查,然後才能居住。如果不是郊天、祭廟等大事,君王的鑾旗御車從不出宮。所以諸侯入臣屬之家,《春秋》尚且列為鑑戒,何況是穿著先王規定的朝服,私自出遊呢?尊貴和卑賤混亂不分,威儀失去等級秩序,侍衛守護空宮,天子的璽綬交由婦女掌管,萬一發生異常的變故,出現任章之類的謀反事件,上則辜負先帝,下則後悔莫及!」桓帝未加採納。楊秉是楊震的兒子。 京師洛陽發生旱災。任城郡、梁國發生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北匈奴進犯伊吾地區。 冬十一月,發生地震。下詔薦舉志節高尚的「獨行」人才。 涿郡崔寔以獨行舉,詣公車,稱病,不對策,退而論世事,名曰《政論》。其辭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出人主承平日久,俗漸敝而不悟,政浸衰而不改,習亂安危,怢不自睹。或荒耽耆欲,不恤萬機;或耳蔽箴誨,厭偽忽真;或猶豫岐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囊守祿;或疏遠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弛於上,智士鬱伊於下。悲夫! 「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餘歲矣,政令垢玩,上下怠懈,百姓囂然,咸復思中興之救矣。且濟時拯世之術,在於補䘺決壞,枝拄邪傾,隨形裁割,要措斯世於安寧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製。俗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奇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國家之大事哉? 「凡為天下者,自非上德,嚴之則治,寬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審於為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奸軌之膽,海內清肅,天下密如,算計見效,優於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寬政,卒以墮損,威權始奪,遂為漢室基禍之主。政道得失,於斯可鑑。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復治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 涿郡人崔寔被舉薦為「獨行」人才,到洛陽負責接待的公車衙門時,聲稱有病,沒有回答皇帝的策問,回鄉後,撰寫了評論當世政事的著作,名叫《政論》。書中說:「大凡天下所以不能治理,通常都是由於人主繼承太平盛世為時太久,風俗已經逐漸凋敝,卻還不知道,政治已經逐漸衰敗,卻不改弦更張,習於混亂,安於危困,熟視而無睹。有的沉溺於酒色,不憂慮國事;有的聽不進規勸,愛聽假話而聽不進真話;有的在歧路上徘徊,不知向何處去;於是,有些受信任的輔佐大臣,害怕得罪奸邪,閉口不言,只為保全自己的俸祿;而有的疏遠小臣,雖然敢說真話,但因為地位卑微,意見不受重視和採用。因此,朝廷的法度在上面遭到破壞,才智之士在下面受到壓抑,感到無可奈何,真是可悲啊。 「自從漢朝興起以來,已經三百五十餘年了,政令已經嚴重荒廢,上下鬆懈怠惰,百姓怨聲載道,都盼望復興以挽救目前的危局。而且,拯救時世的辦法,在於把裂縫補好,把斜傾支住,根據實際情況,採取相應措施,關鍵是要把國家引入安寧的境地而已。所以,聖人因時而異,根據當時的情況,制定相應的制度和措施。而庸俗的人,只知道固守常規,不懂得通權達變的道理,只看重古書上的記載,而忽略眼前的現實,怎麼能和這種人討論國家的大事呢? 「凡是治理天下的人,如果不是具有高尚的品德而深孚眾望,那麼採取嚴厲的手段,就能夠治理,採用寬縱的政策,就會導致混亂。何以知道會是這樣的呢?近代孝宣皇帝明白統治民眾的道理,知道為政的真諦,所以採用嚴刑峻法,使奸邪之徒心膽俱裂,海內清平,天下安寧,總吉他的政績成效,比文帝還要好。等到元帝即位,多採用寬縱的政策,最終使朝政衰敗,皇帝的威權開始下降,於是為漢王朝埋下災禍的根基。為政之道的得失,從這裡就可以看得很清楚。所以聖人能夠與世推移,而庸俗之士卻不懂得隨時變化,認為結繩記事的辦法,可以治理紛亂如麻的秦朝亂世;認為手持古代的盾和斧的干戚之舞,可以解除漢高祖的平城之圍。 「蓋為國之法,有似治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德教者,興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殘,是以粱肉治疾也;以刑罰治平,是以藥石供養也。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橫奔,皇路險傾,方將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清節奏哉?昔文帝雖除肉刑,當斬右趾者棄市,笞者往往至死。是文帝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也。」 寔,瑗之子也。山陽仲長統嘗見其書,嘆曰:「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 詔加大將軍冀殊禮,增封四縣,賜以甲第。 帝欲褒崇梁冀,使議其禮。胡廣等咸稱冀勛德,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司空黃瓊獨曰:「可比鄧禹,合食四縣。」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謁贊不名,禮儀比蕭何;增封四縣,比鄧禹;賞賜金錢、奴婢、彩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每朝會,與三公絕席。十日一入,平尚書事。冀猶以所奏禮薄,意不悅。 壬辰(152) 二年 春正月,西域長史王敬殺于闐王建,于闐攻敬,殺之。 「治理國家的方法,和養生治病有類似之處,平時注意營養和保護,有病就使用藥物來治療。刑罰是治理亂世的藥物,教化是治理太平之世的佳肴。如果用教化去剷除兇殘,那就像是用佳肴去治病;如果用刑罰來治理太平之世,就像是用藥物來養生。自從最近幾代以來,政令大多寬容,就像駕車的人鬆開韁繩,馬匹卸去了銜勒,四匹馬拉著車橫衝直撞,前面的道路十分兇險,這時候應該緊急勒馬剎車,加以挽救,哪裡還有閒暇去聽和諧而又有節奏的車鈴聲呢?過去,漢文帝雖然廢除了肉刑,然而卻將應當砍掉右腳趾的罪犯改判為斬首示眾,受笞刑的罪犯也往往被鞭打至死。所以說漢文帝是靠嚴厲而不是靠寬縱的政策來實現天下太平的。」 崔寔是崔瑗的兒子。山陽郡人仲長統曾經看過這部書,嘆息道:「凡是作為君主的人,都應該抄寫一本,放在座位旁邊,作為座右銘。」 桓帝下詔增加大將軍梁冀的特殊禮遇,加封食邑四縣,賜給他上等住宅。 桓帝想褒獎和尊崇梁冀,讓朝廷大臣討論有關禮儀。胡廣等人都稱頌梁冀的功德,應該比擬周公,賜給他山川、土地及附屬於他的小封國。唯獨司空黃瓊說:「可以比擬鄧禹,賞賜給他合計四個縣的食邑。」於是,有關官吏上奏議定禮儀:梁冀入朝之時可以不必小步疾行,可以帶劍穿鞋上殿,拜見皇上時,禮賓官只稱他的官銜,不報姓名,禮儀比照蕭何;加封四縣食邑,比照鄧禹;賞賜金錢、奴婢、彩帛、車馬、衣服、上等住宅,比照霍光。每次朝見皇帝,梁冀不與三公同席,另設一專席。每隔十天,入朝一次,處理尚書台事務。梁冀還認為有關官吏所上奏的禮儀太輕,心裡很不高興。 壬辰(152) 漢桓帝元嘉二年 春正月,西域長史王敬殺死於闐國王建,于闐國人攻打王敬,殺死了他。 初,西域長史趙評在於闐,病癰死。拘彌王成國與于闐王建素有隙,謂評子曰:「于闐王令胡醫持毒藥著創中,故致死耳。」評子以告敦煌太守馬達。會敬代為長史,馬達令敬隱核于闐事。敬貪立功名,前到于闐,設供請建。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執之。吏士並無殺建意,獨成國主簿秦牧持刀出,前斬建。于闐侯、將輸僰等遂會兵攻敬,斬之,而自立為王,國人殺之。馬達聞之,欲擊于闐,帝不聽,以宋亮代達。亮到,開募于闐,令自斬輸僰。時輸僰已死,乃斷死人頭送敦煌。亮後知其詐,而竟不能討也。 地震。 夏四月,孝崇皇后匽氏崩。 以帝弟平原王石為喪主,斂送制度比恭懷皇后。 五月,葬博陵。 秋七月,日食。 冬十月,地震。 癸巳(153) 永興元年 秋七月,蝗。 河溢。民飢。以朱穆為冀州刺史,尋征下獄,輸作左校。 冀州民飢,流亡數十萬戶,詔以朱穆為刺史。令長聞穆濟河,解印綬去者四十餘人。及到,奏劾諸郡貪污者,有至自殺,或死獄中。宦者趙忠喪父歸葬,僭為玉匣,穆下郡案驗,吏發墓剖棺出之。帝聞,大怒,征穆詣廷尉,輸作左校。 起初,西域長史趙評在於闐,因生惡性膿瘡而死。拘彌國王成國與于闐國王建一向有矛盾,對趙評的兒子說:「于闐王讓胡人醫生把毒藥放在傷口上,所以才導致令尊死亡。」趙評的兒子把這些話轉告給敦煌太守馬達。正逢王敬接任西域長史一職,馬達命令王敬暗地裡調查核實趙評死於于闐之事。王敬貪圖建立功名,前去于闐,設宴邀請于闐王建。賓主坐定後,于闐國王建起身敬酒,王敬喝令手下的人將他逮捕。官吏和衛士們都沒有殺于闐王建的意思,只有拘彌王成國的主簿秦牧持刀而出,上前把于闐王建殺死。于闐輔國侯、將軍輸僰等集合士兵攻打王敬,把王敬殺死,而輸僰自立為于闐國王,于闐國人把他殺了。馬達聽到這一消息,想要進攻于闐國,桓帝沒有批准,並任命宋亮代替馬達。宋亮到達敦煌,開導和招募于闐人,命他們自己殺死輸僰。當時輸僰已經被殺死,于闐人就把死人的頭砍下,送到敦煌。宋亮後來知道其中有詐,但到底也沒能出兵征討。 發生地震。 夏四月,孝崇皇后匽氏去世。 桓帝讓自己的弟弟平原王劉石主持喪事,裝殮和送葬的規格比照和帝的母親恭懷皇后。 五月,安葬孝崇皇后於博陵。 秋七月,發生日食。 冬十月,發生地震。 癸巳(153) 漢桓帝永興元年 秋七月,發生蝗災。 黃河泛濫。百姓遭遇饑荒。任命朱穆為冀州刺史,不久,徵召朱穆,逮捕下獄,判他到左校營罰苦役。 冀州百姓遭受饑荒,流亡的達數十萬戶,桓帝下詔任命朱穆為刺史。冀州地方官聽說朱穆渡過黃河,解下印信綬帶而逃走的有四十多人。及至到任,朱穆上奏彈劾各郡貪污受賄的官員,這些人有的甚至自殺,有的死在獄中。宦官趙忠的父親死後運回家鄉安葬,超越制度規定,用玉衣裝殮,朱穆到郡中調查核實,官吏挖開墓穴,劈開棺木,把屍體抬出來查驗。桓帝得知這一消息,大怒,徵召朱穆到廷尉衙門問罪,判他到左校營罰苦役。 太學生劉陶等數千人詣闕上書訟穆曰:「中官近習,竊持國柄,手握王爵,口含天憲,運賞則使餓隸富於季孫,呼噏則令伊、顏化為桀、跖。而穆獨亢然不顧身害,非惡榮而好辱,惡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綱之不攝,懼天綱之久失,故竭心懷憂,為上深計。臣願黥首系趾,代穆輸作。」帝乃赦之。 陶又上疏曰:「夫天之與帝,帝之與民,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陛下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檀車之聲,天災不有痛於肌膚,震食不即損於聖體,故蔑三光之謬,輕上天之怒。使群醜刑隸,芟刈小民,死者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是愚臣所為咨嗟、長懷嘆息者也。臣聞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竊見朱穆、李膺,履正清平,貞高絕俗,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宜還本朝,挾輔王室。」書奏,不省。 甲午(154) 二年 春二月,復聽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 地震。 夏,蝗。 東海朐山崩。 封乳母馬惠子初為列侯。 秋九月朔,日食。 冬十一月,帝校獵上林苑,遂至函谷關。泰山、琅邪盜起。 太學生劉陶等數千人到宮門上書,為朱穆辯冤說:「宦官等皇上身邊的親信,竊據國家的權力,手中掌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他們說的話,就等於王法,頒賞可以讓飢餓的奴隸比季孫還富有,呼吸之間就能把伊尹、顏回變成夏桀和盜跖。但是,唯獨朱穆昂然不計自身的禍殃,與他們鬥爭,並不是因為朱穆憎惡榮耀而喜歡受辱,不願活著而願意死亡,只是深感朝廷的綱紀不振,畏懼國家的法令長久地喪失權威,所以他才竭盡忠心,憂國憂民,為皇上深謀遠慮。臣願意在臉刺字,腳戴鐵鐐,代替朱穆罰苦役。」桓帝這才把朱穆釋放。 劉陶又上疏說:「上天和皇帝之間,皇帝與臣民之間,就像頭和腳的關係,必須互相配合才能行動。陛下的眼裡沒有看過商湯和夏桀鳴條之戰的經過,耳朵也沒有聽過周武王伐商紂時戰車廝殺的聲響,天災沒有傷害到您的肌肉和皮膚,地震、日食也不會直接損害陛下的身體,所以,輕視日月星辰的變異,不在乎上天的發怒。讓一群醜惡的宦官,任意宰割小民,已死的人在墳墓里悲號,活著人在朝野上下愁苦悲哀,這是愚臣我所以長期嗟惋嘆息的原因。臣聽說,危難之際沒有仁愛長者就無法扶持,變亂之時沒有智慧之人就不能拯救,我認為朱穆、李膺遵行正道,清廉公平,忠貞高尚,與眾不同,真正是國家中興的優良輔佐,朝廷中的棟樑之臣,應該把他們召回朝廷任職,共同輔佐王室。」奏章呈上後,桓帝沒有理會。 甲午(154) 漢桓帝永興二年 春二月,再次允許刺史和郡太守等官秩在二千石以上的官員為父母服喪三年。 發生地震。 夏季,發生蝗災。 東海朐山發生山崩。 桓帝封乳母馬惠的兒子初為列侯。 秋九月初一,發生日食。 冬十一月,桓帝在上林苑打獵,於是來到函谷關。 泰山、琅邪二郡盜賊四起。 乙未(155) 永壽元年 春二月,司隸、冀州飢,人相食。 夏,南陽大水。 巴、益郡山崩。 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反,屬國都尉張奐擊,破降之。 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反,東羌復舉種應之。安定屬國都尉張奐初到職,壁中唯有二百許人,聞之,即勒兵出。軍吏叩頭爭止之,不聽,遂進屯長城。收兵,遣將王衛招誘東羌,因據龜茲縣,使匈奴不得交通。東羌諸豪遂相率與奐共擊薁鞬等,破降之。羌豪遺奐馬二十匹,金八枚。奐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廄;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還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財貨,為羌所患苦,及奐正身潔己,無不悅服,威化大行。 丙申(156) 二年 春三月,蜀郡屬國夷反。 秋,鮮卑檀石槐寇雲中,以李膺為度遼將軍。 初,鮮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施法禁,平曲直,無敢犯者,遂推以為大人。立庭於彈汗山,去高柳北三百餘里,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卻夫余,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至是入寇。以故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膺到邊,羌、胡皆望風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詣塞下送還之。 以韓韶為嬴長。 乙未(155) 漢桓帝永壽元年 春二月,司隸、冀州發生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夏季,南陽郡發生水災。 巴郡和益州郡發生山崩。 秋季,南匈奴左奠鞬台耆等人反叛,安定屬國都尉張奐出兵攻打,將他們降服。 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人反叛,東羌諸種全體起來響應他們。安定屬國都尉張奐剛剛到任,軍壘中只有二百餘人,聽到這一消息,張奐立即集合軍士出擊。軍中屬吏都叩著頭爭相勸阻,張奐沒有聽從,於是進兵屯守長城要塞。徵集兵士,派遣將領王衛招誘東羌諸種,因而進據龜茲縣,使南匈奴和東羌人不能往來。東羌諸種的酋長於是相繼率兵與張奐一道進攻左薁鞬等,將他們擊敗和降服。羌人首領贈送給張奐二十匹戰馬,八枚金耳環。張奐以酒灑地發誓說:「即使馬匹像羊群一樣多,我也絕不牽入馬廄;即使金子多如粟米,我也絕不裝進自己的腰包。」把贈送的東西全部退還。在此之前,八任都尉大都貪圖財物,羌人深感愁苦,及至張奐繼任,持身廉潔,羌人無不心悅誠服,政令教化因而暢通無阻。 丙申(156) 漢桓帝永壽二年 春三月,蜀郡屬國的夷人反叛。 秋季,鮮卑人檀石槐進犯雲中郡,朝廷任命李膺為度遼將軍。 當初,鮮卑人檀石槐勇敢健壯而又有智謀,各部落都對他敬畏和信服,他實施法令,公平地審理訴訟,沒有人敢於違抗,於是被推舉為部落首領。檀石槐在彈汗山建立王庭,位於高柳以北三百餘里,東部和西部的部落首領都歸附於他。因此,鮮卑人向南邊劫掠漢朝沿邊地區,抗拒北方的丁零人,在東邊擊退扶餘人,在西邊攻擊烏孫人,完全占據匈奴的故土,東西達一萬四千餘里。到了這時開始進犯。朝廷任命原任烏桓校尉李膺為度遼將軍。李膺到達邊境以後,羌人、胡人都望風敬畏歸服,把原先掠奪的男女俘虜全都送到邊塞歸還。 任命韓韶為嬴縣長。 公孫舉等聚眾至三萬人,寇青、兗、徐州,討之,連年不克。尚書選能治劇者,以韶為嬴長。賊聞其賢,相戒不入境。流民萬餘戶入縣界,韶開倉賑之。主者爭不可,韶曰:「長活溝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韶與同郡荀淑、鍾皓、陳寔皆嘗為縣長,以德政稱,時人謂之「潁川四長」。 遣中郎將段熲擊泰山、琅邪群盜,平之。 初,鮮卑寇遼東,屬國都尉段熲率所領馳赴之。既而恐賊驚去,乃使驛騎詐齎璽書召熲,熲偽退設伏。虜入追,熲因大縱兵,悉斬獲之。至是,詔選將帥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頌薦熲,拜中郎將。擊二郡賊,大破之,斬其帥公孫舉、東郭竇,獲首萬餘級,餘黨降。封熲為列侯。 冬十二月,地震。 丁酉(157) 三年 夏四月,九真蠻夷反,討破之。 閏月晦,日食。 蝗。 或言民貧,宜鑄大錢,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學能言之士議之。劉陶曰:「當今之憂,不在於貨,在乎民飢。蓋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飢。議者不達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民, 公孫舉等聚集部眾達三萬餘人,在青州、兗州、徐州打家劫舍,朝廷連年進行討伐,都不能取勝。尚書台挑選能夠勝任處理繁難事務的官員,任命韓韶為嬴縣長。盜賊聽說他很賢能,互相告誡不要進入嬴縣境內。流民一萬餘戶進入嬴縣界,韓韶打開糧倉賑濟他們。主管糧倉的官吏認為不能這樣做,韓韶說:「我作為嬴縣之長,能夠救活可能要死在溝壑中的饑民,即便因此被處死,我也會含笑入土的。」韓韶與同郡荀淑、鍾皓、陳寔都曾擔任過縣長,都以實行德政著稱,當時人稱他們為「潁川四長」。 朝廷派中郎將段熲進攻泰山、琅邪的盜賊,討平了他們。 當初,鮮卑人進犯遼東,屬國都尉段熲率領所統轄的軍隊迅速前去迎戰。隨後他擔心鮮卑人驚慌逃走,就讓驛騎假裝送來皇帝詔書,徵召段熲回朝,段熲假裝退走,設下埋伏。鮮卑人信以為真,深入追擊段熲,段熲趁勢縱兵大戰,把鮮卑人全都斬殺、俘虜。到這時,桓帝下詔選拔將帥中文武雙全的人才,司徒尹頌推薦段熲,任命他為中郎將。段熲前去進攻泰山、琅邪二郡的盜賊,把他們打得大敗,斬殺他們的首領公孫舉、東郭竇,斬獲首級一萬多,其餘的黨徒都投降。封段熲為列侯。 冬十二月,發生地震。 丁酉(157) 漢桓帝永壽三年 夏四月,九真郡蠻夷反叛,討伐並擊敗了他們。 閏四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發生蝗災。 有人上書說,老百姓貧窮,應該改鑄大錢,這件事交給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四府的官員以及太學中有見解的學生加以討論。劉陶說:「當今面臨的憂患,不在於錢幣,而在於人民在忍飢挨餓。人民可以一百年沒有錢幣,卻不能一天沒有吃的。建議改鑄錢幣的人,不了解農業生產是國家的根本,卻侈談改鑄錢幣的好處。但即使一萬個人鑄錢,一個人掠奪,都不夠搶的,何況現在是一個人鑄錢,而有一萬人去掠奪呢?就是把天地間的陰陽二氣當作炭火,把天下萬物都當作銅礦,驅使不吃飯的百姓, 使不飢之士,猶不能足無厭之求也。夫欲民殷財阜,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願陛下寬鍥薄之禁,後冶鑄之議,聽民庶之謠吟,瞰三光之文耀,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無有遺惑者矣。今地廣而不得耕,民眾而無所食,群小競進,吞噬無厭。誠恐卒有役夫窮匠投斤遠呼,使愁怨之民響應雲合,雖方尺之錢,何能有救其危也?」遂不改錢。 長沙蠻反。 戊戌(158) 延熹元年 夏五月晦,日食。 太史令陳授陳「日食之變,咎在梁冀」。冀收考授,死於獄中。帝由是怒冀。 蝗。 大雩。 秋七月,太尉黃瓊免。 冬十月,帝校獵廣成,遂至上林苑。 十二月,南匈奴、烏桓、鮮卑入寇,以陳龜為度遼將軍,除並、涼一年租賦。 龜臨行上疏曰:「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拔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雖歿軀體,無所云補。西州地瘠民貧,數更寇虜,屢被災荒,雖含生氣,實同枯朽。陛下以百姓為子,焉可不垂撫循之恩哉?牧守不良,招致災害,胡虜兇悍,因衰緣隙。而將帥不忠,聚奸玩寇,使倉庫單竭,功業無效。宜改任牧守,去斥奸殘,更 使用不飢餓的役夫,也不能滿足永無止境的欲求。要想讓人民富裕,財富充足,最重要的是停止征役,禁止掠奪,那麼老百姓不必辛勞而自然富足。希望陛下放寬刻薄的禁令,暫緩實行鑄造錢幣的建議,傾聽百姓的歌謠和諺語,觀察日月星辰的變異,那麼,天下人民的心愿,國家急需辦理的大事,就都能清楚地看到,沒有遺漏和疑惑的地方。當今田地雖然寬廣卻得不到耕種,民眾雖然很多卻得不到食物,小人們爭相搶奪官爵,貪得無厭。我實在是擔心役夫和窮困的工匠會突然拋開斧子向遠方大喊,使憂愁怨恨的百姓起來響應,猶如雲朵一樣紛紛集合,到那時,即使有一尺見方的錢幣,又哪裡能挽救危亡呢?」於是不再改鑄錢幣。 長沙郡蠻人反叛。 戊戌(158) 漢桓帝延熹元年 夏五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 太史令陳授奏稱「發生日食的災異,罪過在於梁冀」。梁冀授意逮捕和拷打陳授,陳授死在獄中。桓帝因此惱恨梁冀。 發生蝗災。 舉行祈雨的大雩祭禮。 秋七月,太尉黃瓊免官。 冬十月,桓帝在廣成苑打獵,隨後來到上林苑。 十二月,南匈奴、烏桓、鮮卑進犯,任命陳龜為度遼將軍,免除并州、涼州一年的田租和更賦。 陳龜臨行前上疏說:「臣聽說,日月星辰不沿著軌道運行,應該選拔士人為相;蠻夷不恭順朝廷,應該挑選士卒為將。臣沒有文韜武略之才,卻擔當統帥大軍的重任,即使身死,也難以報答。西部州郡土地貧瘠,百姓窮困,多次遭受侵略災荒,雖然還有一口氣,實際上如同枯骨朽屍。陛下把百姓當作子女,怎能不施撫養的恩惠呢?刺史、郡守不賢良,就會招來禍害,外族兇猛強悍,趁著衰敗之機,利用縫隙而起兵反叛。但是,由於將帥不忠誠,貪官污吏聚斂財富,不抵禦敵寇,致使國庫空虛,征戰毫無功效。應該更換不稱職的刺史和郡守,罷斥邪惡殘暴的貪官污吏,重新 選將校,簡練文武,除並、涼今年租更,寬赦罪隸,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選幽、並刺史、太守,下詔「為陳將軍除並、涼一年租賦」。龜到職,州郡震慄,省息經用,歲以億計。 以張奐為北中郎將。 匈奴、烏桓燒軍門,屯赤坑,煙火相望,兵眾大恐。奐安坐帷中,講誦自若。潛誘烏桓,使斬匈奴、屠各渠帥,襲破其眾,諸胡悉降。 征陳龜還,龜不食而卒。 梁冀與陳龜素有隙,征還代之。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請誅之,不肯,遂不食而死。 以種暠為度遼將軍。 暠到營所,先宣恩信,不服,然後加討。羌虜質郡縣者,悉遣還之。誠心懷撫,信賞分明,由是羌胡皆來順服。乃去烽燧,除候望,邊方晏然無警。 己亥(159) 二年 春二月,鮮卑寇雁門。 蜀郡夷寇蠶陵。 三月,復斷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 夏,大水。 秋七月,皇后梁氏崩。 梁後恃姊、兄勢,奢靡妒忌,寵衰,無子,宮人孕育鮮 選拔將校,挑選訓練文武兼備的人才,免除并州、涼州今年的田租和更賦,寬大赦免罪犯,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樣一來,善吏知道奉公守法帶來的福氣,惡吏知道營私舞弊招致的禍害,胡人的騎兵就不會再暗中窺伺長城,邊塞也將不再有候望烽火的憂患了。」於是,桓帝重新任命幽州和并州刺史以及郡太守,下詔書稱「為了陳將軍免除并州、涼州一年的田租和更賦」。陳龜到任後,州郡官吏大為震驚和畏懼,省下的經費,每年以億計。 任命張奐為北中郎將。 匈奴、烏桓焚燒度遼將軍府大門,屯駐在赤坑,煙火互相看得很清楚,邊防兵士很驚恐。張奐卻安坐在軍帳中,講解和誦讀經書,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他秘密派遣使者勸說烏桓,讓烏桓斬殺匈奴和匈奴旁支屠各的首領,襲擊並打敗匈奴部眾,胡人各部全都投降。 徵召陳龜還朝,陳龜絕食而死。 梁冀和陳龜之間一向有矛盾,因此將陳龜徵召回朝,並派人代替他。梁冀的暴虐行為一天比一天厲害,陳龜上奏疏請求誅殺他,桓帝不同意,於是,陳龜絕食而死。 任命種暠為度遼將軍。 種暠來到軍營以後,首先宣布朝廷的恩德和威信,勸誘胡人歸降,有不歸降的,然後再加以討伐。在各郡縣做人質的羌人,種暠將他們全都遣送回家。種暠誠心誠意地加以懷柔和安撫,賞罰分明,因此羌人、胡人都前來歸順。種暠下令拆除烽火台,撤去瞭望台,邊境地區一片安寧,再無警報。 己亥(159) 漢桓帝延熹二年 春二月,鮮卑進犯雁門郡。 蜀郡夷人攻打蠶陵縣。 三月,再次取消刺史和二千石以上的官吏為父母服喪三年的規定。夏季,發生水災。 秋七月,皇后梁氏去世。 梁皇后依仗姐姐梁太后和哥哥梁冀的勢力,生活奢侈,嫉妒成性,桓帝對她的寵愛衰減,自己無子,其他嬪妃懷孕生子很少 得全者。帝益疏之,憂恚而崩。 葬懿獻皇后於懿陵。 八月,大將軍梁冀伏誅。太尉胡廣、司徒韓、司空孫朗皆以罪免為庶人。 梁氏七侯、三後、六貴人、二大將軍,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冀專擅威柄,凶恣日積,宮衛近侍,並樹所親,禁省起居,纖微必知。四方貢獻,皆先輸上第於冀,乘輿乃其次焉。百官遷召,皆先到門謝恩,然後敢詣尚書。吳樹為宛令,之官辭冀,冀以賓客為托,樹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誅。明將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托非人,非樹所敢聞也。」到縣,遂誅冀客數十人。後還謁冀,冀鴆之,出,死車上。安帝嫡母耿貴人薨,冀從其從子求珍玩,不得,怒,族其家。崔琦作《外戚箴》以風,冀怒。琦曰:「管仲樂聞譏諫之言,蕭何乃設書過之吏。今將軍不能結納貞良,以救禍敗,反欲鉗士口,蔽主聽,使馬鹿易形乎?」冀殺之。冀秉政幾二十年,以私憾殺人甚眾,威行內外,天子拱手。 鄧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適孫壽舅梁紀。壽引猛入掖庭為貴人,冀因認為己女。遣客殺宣,登屋欲入,宣家覺之,馳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廁,獨呼小黃門史唐衡,問:「左右與外舍不相得者,誰乎?」衡對:「單超、左悺與梁氏有隙, 能得到保全。桓帝對她更加疏遠,她憂愁憤恨而死。 安葬懿獻皇后梁氏於懿陵。 八月,大將軍梁冀被處死。太尉胡廣、司徒韓、司空孫朗都因有罪被免去官職,貶為平民。 梁氏家族共有七個侯、三個皇后、六個貴人、兩個大將軍,擔任卿、將、尹、校等官職的有五十七人。梁冀把持朝廷大權,凶暴放肆,日甚一日,宮廷侍衛和皇帝的隨從中,都有他的親信,皇帝的行動起居,他了如指掌。四方向朝廷進貢的物品,都先將上等的呈送給梁冀,皇帝還得排在他後面。文武百官升遷或被徵召,都先到梁府謝恩,然後才敢到尚書台去接受指示。吳樹被任命為宛縣縣令,上任時辭別梁冀,梁冀托吳樹照顧自己的賓客,吳樹說:「邪惡小人是殘害百姓的蠹蟲,即使是鄰居,也應該殺死。將軍您高居上將的官位,應該崇敬賢能來彌補朝廷的缺失。自從我陪著您坐下以來,沒有聽到您稱頌一位長者,卻囑託我照顧很多不得當的人,這不是我吳樹所敢聽的。」吳樹到縣上任後,便將梁冀的賓客數十人誅殺。後來吳樹回來謁見梁冀,梁冀請他喝下毒酒,吳樹走出梁府後,死在車上。安帝的嫡母耿貴人去世,梁冀向她的侄兒索要珍寶玩物,沒能得到,因而惱羞成怒,將其家族的人都處死。崔琦作《外戚箴》來諷勸梁翼,梁冀大怒。崔琦說:「管仲喜歡聽譏刺和規勸的話,蕭何專門設置記錄自己過失的官吏。現在,將軍不能夠結交忠貞賢良之人來拯救大禍,反而想要堵住士人的嘴巴,蒙蔽皇上的耳目,指鹿為馬嗎?」梁冀把他殺死。梁冀把持朝政將近二十年,因為私仇殺死了很多人,威勢震動朝廷內外,桓帝也只好拱手退讓。 鄧香的妻子宣,生下女兒鄧猛,鄧香去世後,宣改嫁給梁紀,梁紀是梁冀之妻孫壽的舅舅。孫壽把鄧猛送進皇宮,被封為貴人,梁冀因而把鄧猛認作自己的女兒。梁冀派刺客前去刺殺鄧猛的母親宣,刺客爬上屋頂,準備進入宣家時,被宣家人發現,宣急忙跑進皇宮向桓帝報告。桓帝勃然大怒,趁著上廁所的時候,單獨招呼小黃門唐衡,問道:「我身邊的人,跟皇后娘家關係不好的,有哪些人?」唐衡回答說:「單超、左悺和梁氏家族有矛盾, 徐璜、具瑗亦忿疾之。」於是帝呼超、悺入室,定議,帝齧超臂出血為盟。冀心疑之,使中黃門張惲入宿,以防其變。瑗收惲,請帝御前殿,使尚書令尹勛持節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斂諸符節送省中,使瑗將廄騶、虎賁、羽林、都候劍戟士合千餘人,與司隸張彪共圍冀第,收大將軍印綬。冀、壽皆自殺,悉收梁氏、孫氏,無長少皆棄市。 胡廣、韓、孫朗皆坐阿附,減死免為庶人。故吏、賓客免黜者三百餘人,朝廷為空。百姓稱慶。收冀財貨,縣官斥賣,合三十餘萬萬,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稅租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 立貴人鄧氏為皇后,追廢梁後為貴人。 封宦者單超等五人為列侯。 世謂之「五侯」。 以黃瓊為太尉。 時新誅梁冀,天下想望異政。瓊首居公位,乃舉奏州郡貪污,死徙十餘人。辟汝南范滂。滂少厲清節,嘗為清詔使,案察冀州,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令臧污者皆望風解印綬去。奏權豪之黨二十餘人,尚書責滂所劾猥多,對曰:「臣之所舉,自非叨穢奸暴,深為民害,豈以污簡札哉?間以會日迫促,故先舉所急,其未審者方更參實。臣聞農夫去草,嘉穀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 徐璜、具瑗也憤恨他們。」於是,桓帝把單超、左悺叫進內室,共同商定計謀,桓帝將單超的手臂咬破出血,以此盟誓。梁冀心中產生猜疑,派中黃門張惲入宮住宿,以防範意外變故。具瑗逮捕了張惲,請桓帝登上前殿,桓帝讓尚書令尹勛手持符節,統率丞、郎以下的官吏,都手持兵器,守衛禁宮宮門。收羅各種符節送往禁中,讓具瑗帶領御廄的騎士、虎賁、羽林、都候劍戟士共一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一起包圍梁冀府第,收繳了大將軍印信。梁冀、孫壽雙雙自殺,將梁氏和孫氏家族的所有成員全都逮捕,不論男女老幼全部斬首示眾。 胡廣、韓、孫朗都因阿附梁冀獲罪,以減死罪一等論處,免去官職,貶為平民。梁氏舊時屬吏和賓客被免官罷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為之一空。老百姓無不舉手稱快。沒收梁冀的家財,由官府變賣,收入合計三十多億,全都上繳國庫,減免全國租稅的一半。將梁氏的園林拆掉,分散給貧民耕種。 冊立貴人鄧氏為皇后,將梁皇后貶稱為貴人。 封宦官單超等五人為列侯。 當世稱他們為「五侯」。 任命黃瓊為太尉。 當時剛剛誅殺梁冀,天下人都希望能看到政治有所改觀。黃瓊剛位居三公,便檢舉劾奏州郡的貪官污吏,有十餘人被處死或流放。徵辟汝南人范滂。范滂自幼便磨礪清高的節操,曾經擔任清詔使,到冀州巡視考察,出發時,他登上車,手攬韁繩,慷慨激昂,大有澄清天下吏治的雄心壯志。郡守縣令中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聽說范滂要來巡視,都自動解下印信綬帶,離職而去。范滂上奏彈劾權貴黨羽二十多人,尚書責備他彈劾得太多太濫,范滂回答說:「臣所舉發劾奏的官吏,如果不是貪贓枉法、奸邪暴戾,給百姓造成重大傷害的,怎麼會讓他們來玷污我的奏章呢?再加上朝會的日期臨近,所以先檢舉急待處治的,那些尚未調查核實的等今後再行彈劾。臣聽說,農夫除去雜草,莊稼才能長得茂盛,忠臣剷除奸佞,王道才能變得清平。如果臣的彈章 有貳,甘受顯戮。」尚書不能詰。 征處士徐稚、姜肱、袁閎、韋著、李曇,皆不至。 尚書令陳蕃薦五處士,以安車、玄征之,不至。 稚,豫章人,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義讓,所居服其德。屢辟不起。蕃為太守,以禮請署功曹,稚既謁而退。蕃性方峻,不接賓客,稚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稚雖不應諸公之辟,然聞其死喪,輒負笈赴吊。常豫炙一雞,以酒漬綿一兩,暴干裹之。到冢隧外,以水漬綿,白茅藉飯,以雞置前,醊畢留謁,不見喪主而行。 肱,彭城人,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著聞,常同被而寢。嘗俱詣郡,夜遇盜,欲殺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憐,又未聘娶,願殺身濟弟。」季江曰:「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寶,國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盜兩釋焉,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托以他辭,終不言盜。盜聞而感悔,就肱叩頭謝罪,還所略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既征,不至,詔圖其形狀。肱臥於幽暗,以被韜面,言眩疾畏風,工竟不得見。 有差錯,甘願被處死。」尚書無法反駁。 徵聘隱居之士徐稚、姜肱、袁閎、韋著、李曇,他們都不肯應聘。 尚書令陳蕃推薦五位隱居之士,朝廷用一匹馬拉的安車和玄徵聘他們,他們都不來應聘。 徐稚是豫章郡人,家裡貧窮,經常親自耕種,不是自己勞動得來的食物不吃,謙恭節儉,待人禮讓,當地人都佩服他的品德。官府多次徵聘,他都沒答應。陳蕃擔任豫章太守,禮敬地請他擔任功曹,徐稚在晉見陳蕃後,即行告退。陳蕃性格方正嚴峻,從不接見賓客,只有徐稚來,特地設一張坐榻,徐稚走後,就把坐榻懸掛起來。後來徐稚被薦舉為「有道」之士,在家中被任命為太原太守,他都不肯就任。徐稚雖然不肯接受諸公的徵聘,但是聽到他們的死訊,便背著箱子前往弔喪。通常在家中預先烤好一隻雞,用酒浸泡一兩絲棉,曬乾後包裹烤雞。來到死者墳墓的隧道之外,用水將絲棉泡濕,準備好米飯,以白茅草為墊,把雞放在墳墓前,將酒灑在地上進行祭奠,留下自己的名帖,不會見主喪的人就離開。 姜肱是彭城人,和他的兩個弟弟姜仲海、姜季江,都以孝敬父母、友愛兄弟著稱,經常同蓋一條被子睡覺。有一次,姜肱和弟弟姜季江一道去郡城,夜間遇上強盜,強盜要殺他倆,姜肱說:「我的弟弟年齡小,受到父母憐愛,又沒有成親,希望你殺死我,保全我弟弟的性命。」姜季江說:「我哥哥年齡和品德都在我之上,是家庭的珍寶,國家的英才,請讓我受死,來換取哥哥的性命。」強盜把兩人都釋放了,只是把他們的衣服和財物搶走而已。來到郡城後,郡中人看到姜肱沒穿衣服,覺得奇怪,問他是什麼原因,姜肱用別的原因敷衍一番,始終沒有說強盜搶劫之事。強盜聽到這個消息,深感愧悔,到姜肱的住處叩頭請罪,把搶奪的衣服財物奉還。姜肱不肯接受,用酒飯款待他,並把他送走。受到徵召後,不肯前來,桓帝下詔畫出姜肱的肖像。姜肱躺臥在光線幽暗的房間,用被子蒙住臉,聲稱患有昏眩病,怕受風,畫工最終沒能見到姜肱的真實面貌。 閎,汝南人,安之玄孫也。苦身修節,以耕學為業。著,京兆人,隱居講授。曇,潁川人,繼母酷烈,曇奉之謹。 帝又征安陽魏桓,其鄉人勸之行,桓曰:「夫干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權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桓乃慨然嘆曰:「使桓生行死歸,於諸子何有哉!」遂隱身不出。 封皇后兄子鄧康、宦者侯覽等為列侯。殺白馬令李雲、弘農掾杜眾。 帝既誅梁冀,故舊恩私,多受封爵。封后兄子康、秉皆為列侯,宗族皆列校、郎將,賞賜巨萬。侯覽上縑五千匹,封高鄉侯。又封小黃門八人為鄉侯。自是,權勢專歸宦官矣。五侯尤貪縱,傾動內外。 時災異數見,白馬令李雲露布上書,移副三府,曰:「梁冀雖持權專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扼殺之耳。而猥封謀臣萬戶以上,高祖聞之,得無見非?西北列將,得無解體?帝者,諦也。今官位錯亂,小人諂進,財貨公行,政化日損,是帝欲不諦乎?」帝怒,逮雲送獄,使管霸考之。弘農掾杜眾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死。帝愈怒,並下之獄。大鴻臚陳蕃、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並上疏為請,皆坐免黜。管霸亦言:「雲、眾狂戇,不足加罪。」帝曰:「『帝欲不諦』,是何等語,而常侍欲原之邪?」遂皆死獄中。 袁閎是汝南郡人,是袁安的玄孫。他刻苦修養節操,把耕種莊稼、學習經書作為自己的職業。韋著是京兆人,隱居山林,講授經書。李曇是潁川郡人,他的繼母非常凶暴,李曇對她卻十分恭謹。 桓帝又徵召安陽人魏桓,魏桓的鄉親們都勸他前往應聘,魏桓說:「接受朝廷的俸祿,追求升遷高級職位,目的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可是現在後宮的美女數以千計,能減少嗎?皇家馬廄有駿馬萬匹,能減少嗎?皇帝身邊的權貴豪門,能驅除嗎?」大家都說:「不能」。魏桓這才慨然長嘆說:「讓我活著去應聘,死後再被送回,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呢!」於是隱居不出。 封皇后哥哥的兒子鄧康、宦官侯覽等人為列侯。殺死白馬縣令李雲、弘農郡掾吏杜眾。 桓帝在誅殺梁冀以後,跟他有舊交私情的人,大多都被授予封爵。封皇后哥哥的兒子鄧康、鄧秉都為列侯,鄧氏宗族都被授予列校或郎將,賞賜以億萬計。侯覽進獻縑帛五千匹,賜封為高鄉侯。桓帝又封小黃門八人為鄉侯。從此以後,朝廷大權全都歸宦官掌握。五侯尤其貪婪放肆,權勢震動朝廷內外。 當時屢次出現災異,白馬縣令李雲公開上疏,並將副本呈送太尉、司徒、司空三府,疏中說:「梁冀雖然把持權勢,獨斷專行,殘害天下,如今論罪處死,不過就像召來家奴掐死他一樣。然而卻濫封參與密謀的臣子,賞賜他們萬戶以上的食邑,如果高祖知道了,能不責備嗎?西北邊疆的各位將領聽說此事,能不軍心動搖嗎?帝就是審諦的意思。如今官位錯亂,小人依靠諂媚追求升遷,賄賂公行,政令和教化日益敗壞,是皇帝不打算審諦嗎?」桓帝大怒,下令逮捕李雲送監獄,讓管霸拷問他。弘農郡掾吏杜眾為李雲因忠心進諫而遭到懲罰深感痛心,上書朝廷,表示願意和李雲一同受死。桓帝更加生氣,將他和李雲一道關進監獄。大鴻臚陳蕃、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一併上書請求赦免李雲,都因此被免官。管霸也說:「李雲、杜眾狂妄愚昧,不足以給予懲罰。」桓帝說:「『皇帝不打算審諦』,這是什麼話?常侍你還想寬恕他嗎?」於是,李雲、杜眾都死在監獄中。 黃瓊稱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有勝政,諸梁秉權,豎宦充朝,李固、杜喬既以忠言橫見殘滅,李雲、杜眾復以直道繼踵受誅。海內傷懼,益以怨結,朝野之人,以忠為諱。尚書周永,素事梁冀,黃門與冀共構奸軌,臨冀當誅,乃陽毀示忠,以要爵賞,復與忠臣並時顯封。四方聞之,莫不憤嘆。」書奏,不省。 冬十月,以宦者單超為車騎將軍。 燒當羌反,校尉段熲擊破之。 以陳蕃為光祿勛。 時封賞逾制,內寵猥盛,蕃上疏曰:「夫諸侯上象四七,藩屏上國。而左右以無功傳賞,至乃一門之內,侯者數人,故緯象失度,陰陽謬序。又采女數千,食肉衣綺,脂油粉黛,不可貲計。鄙諺言『盜不過五女門』,以女貧家也。今後宮之女,豈不貧國乎?」帝頗采其言,為出宮女五百餘人,封侯者降為鄉侯。 以楊秉為河南尹,尋坐論作左校。 單超兄子匡為濟陰太守,負勢貪放。兗州刺史第五種使從事衛羽案之,得臧五六千萬,奏並劾超。匡賂客刺羽,羽覺之,捕系洛陽。匡密令突獄亡走。尚書詰秉,對曰:「乞檻車征匡,考核其事,則奸慝蹤緒,必可立得。」秉竟坐論作左校,種亦以他罪徙朔方。種,倫之曾孫也。 黃瓊聲稱有病,臥床不起,上疏說:「陛下即位以來,沒有顯著的善政,梁氏家族的幾個人掌握朝廷大權,宦官小人充斥朝廷,李固、杜喬因為進陳忠言已經慘遭殺害,李雲、杜眾又因為直言勸諫相繼被處死。四海之內傷心恐懼,日益怨恨,朝廷內外,都把盡忠視為忌諱。尚書周永,一向討好梁冀,宮廷內的黃門宦官和梁冀一道圖謀不軌,到了梁冀將要被誅殺的時候,他們假裝揭發和攻擊梁冀以顯示自己的忠誠,以此來求得封爵賞賜,他們又和忠臣一同受到顯赫的封賞。四方的人士聽到這一消息,無不憤恨嘆息。」奏章呈上後,桓帝沒有理睬。 冬十月,任命宦官單超為車騎將軍。 燒當羌人反叛,校尉段熲將他們擊敗。 任命陳蕃為光祿勛。 當時,封爵和賞賜超出正常的制度,後宮中受寵的宮女非常多,陳蕃上疏說:「封國的諸侯就像天上的二十八宿,拱衛著朝廷。但是皇上身邊的人都沒有功勞而得到賞賜,有的竟然一家之內被封為侯爵的有數人,所以天象失去常度,陰陽秩序錯亂。還有,後宮中有幾千采女,她們吃的是肉,穿的是綾羅綢緞,用的是胭脂粉黛,花費難以計算。民間謠諺說『盜賊都不去有五個女兒的人家』,因為女兒多會使一家貧窮。現在後宮有這麼多女人,難道不會讓國家貧窮嗎?」桓帝對陳蕃的建議頗加採納,因此釋放宮女五百多人,封侯的降為鄉侯。 任命楊秉為河南尹,不久,楊秉因事獲罪,被送到左校營罰苦役。 單超哥哥的兒子單匡擔任濟陰太守,依仗權勢貪污放縱。兗州刺史第五種讓從事衛羽立案調查,查出贓款五六千萬,第五種上奏告發,並且彈劾單超。單匡買通刺客前去行刺衛羽,衛羽發覺,將刺客抓獲,囚禁在洛陽監獄。單匡暗中命令刺客越獄逃走。尚書責備楊秉,楊秉回答說:「請用囚車把單匡押解到京城,當面審查這件事,那麼他們作奸犯科的罪狀,肯定能立刻查清。」然而楊秉竟因此獲罪,被送到左校營罰苦役,第五種也因為其他罪名被流放到朔方郡。第五種是第五倫的曾孫。 以爰延為五官中郎將。 帝問侍中爰延:「朕何如主?」對曰:「陛下為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治,中常侍、黃門與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與為善,可與為非。」帝曰:「敬聞闕矣。」拜五官中郎將。會客星經帝座,帝密以問延,延曰:「天子動靜以禮,則星辰順序,意有邪僻,則晷度錯違。陛下以鄧萬世有龍潛之舊,封侯引見,與之對博,上下媟黷,有虧尊嚴。夫愛之則不覺其過,惡之則不知其善。故王者賞必酬功,爵必甄德。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邪臣惑君,亂妾危主,惟陛下遠讒諛之人,納謇謇之士,則災變可除。」帝不能用。延稱病,免歸。 庚子(160) 三年 春正月,詔求故太尉李固後。 初,固知不免,遣子基、茲、燮歸鄉里。燮年十三,姊文姬為同郡趙伯英妻,密與二兄謀,豫匿燮,託言還京師,人不之覺。有頃難作,州郡收基、茲,皆死獄中。文姬乃告父門生王成曰:「君執義先公,有古人之節,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滅,其在君矣。」成乃將燮乘江東下,入徐州界,變姓名為酒家傭,而成賣卜於市。各為異人,陰相往來。 任命爰延為五官中郎將。 桓帝問侍中爰延說:「朕是什麼樣的君主?」爰延回答說:「陛下是漢王朝的中等君主。」桓帝說:「為什麼這麼說呢?」爰延答道:「尚書令陳蕃管事時,國家就得到治理;而中常侍和黃門參與朝政,國家就混亂。所以說,可以輔佐陛下實施善政,也可以引導陛下做錯事。」桓帝說:「朕知道自己的缺點了。」任命爰延為五官中郎將。正遇上一顆異常的星經過帝座星座,桓帝秘密徵詢爰延的意見,爰延說:「天子的一舉一動都符合禮儀,那麼,日月星辰就會按秩序運行,如果有歪門邪道的心思,那麼星象就會發生混亂。陛下因為鄧萬世是自己未登上皇位前的舊友,於是就封他為侯,經常召見,和他玩博塞遊戲,上下親昵而不講禮儀,有損至尊的威嚴。人們往往喜歡一個人就難以發現他的過失,討厭一個人就不會了解他的優點。所以君王頒賞一定要與功勞的大小相聯繫,賜爵一定要和德行的高低相對應。和善人交朋友,就能每天聽到有益的訓勉;和惡人相來往,只會每天都產生邪惡之情。奸邪之臣迷惑君主,淫亂之妾危害主人,但願陛下疏遠阿諛奉承的小人,接納直言敢諫的正士,那麼災變就可以消除。」桓帝沒能採用他的意見。爰延便聲稱有病,被免去官職,回歸故鄉。 庚子(160) 漢桓帝延熹三年 春正月,桓帝下詔尋求已故太尉李固的後裔。 當初,李固知道自己難免一死,就把三個兒子李基、李茲、李燮送回故鄉。當時李燮十三歲,他姐姐李文姬是同郡人趙伯英的妻子,偷偷跟兩個哥哥商量,先把李燮藏起來,假稱他已返回京師洛陽,人們都沒察覺。不久,災難降臨,州郡官府逮捕李基、李茲,二人都死在獄中。於是李文姬拜託父親的學生王成說:「您為我的父親堅持正義,有古人的節操,今天我把六尺高的孤兒託付給您。李氏家族是存是亡,全在您的身上了。」王成便帶著李燮乘船沿長江東下,進入徐州境內,改名換姓在酒店裡做傭工,王成則在街頭占卦算命。二人假裝不認識,暗地裡往來。 積十餘年,梁冀既誅,燮乃還鄉里,追行喪服。姊弟相見,悲感傍人。姊戒燮曰:「吾冢血食將絕,弟幸而得濟,豈非天邪?宜杜絕眾人,勿妄往來,慎無一言加於梁氏。加梁氏則連主上,禍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謹從其誨。後成卒,燮以禮葬之,每四節為設上賓之位而祠焉。 單超卒。 賜超東園秘器、棺中玉具。及葬,發五營騎士,將作大匠起冢塋。其後四侯轉橫,天下為之語曰:「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雨墮。」皆競起第宅,以華侈相尚。兄弟姻戚,宰州臨郡,辜較百姓,與盜無異,虐遍天下。民不堪命,故多為盜賊焉。左悺兄為河東太守,皮氏長京兆趙岐恥之,即日棄官西歸。唐衡兄玹為京兆尹,收岐家屬宗親,陷以重法,盡殺之。岐逃難四方,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安丘孫嵩見而異之,載與俱歸,藏於複壁中。及諸唐死,遇赦,乃敢出。 閏月,西羌寇張掖,段熲破降之。 羌晨薄段熲軍,熲下馬大戰,至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熲追之,且斗且行,晝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餘日,遂至積石山,出塞二手余里,斬燒何大帥,降其餘眾而還。 夏五月,漢中山崩。 秋七月,長沙、零陵蠻反。 冬十一月,九真余寇復反,以夏方為交趾刺史,降之。 過了十多年之後,梁冀被誅殺,李燮才返回家鄉,再行服喪守孝。姐弟二人相見,十分悲傷,旁邊人無不感動。姐姐告誡李燮說:「我們李家的祭祀差點斷絕,弟弟你僥倖逃得活命,這難道不是天意嗎?你應該閉門自守,不要隨便和別人往來,千萬不要對梁家有一言評論。評論梁家就會牽連皇上,大禍就會重新降臨,只要引咎自責就行了。」李燮牢記姐姐的教誨。後來王成去世,李燮按照禮節安葬了他,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都把王成的牌位擺放在上賓之位,加以祭祀。 單超去世。 賜給單超東園秘器以及棺木中的玉衣。等下葬時,徵發五營騎士,由將作大匠為單超修築墳墓。從此以後,剩下的「四侯」更加驕橫,天下百姓流傳著歌謠說:「左悺有回天之力,具瑗是唯我獨尊,徐璜像臥虎攔路,唐衡如大雨落地。」他們競相修建宅第,追求豪華奢侈。他們的親戚姻黨,有的擔任州郡長官,魚肉百姓,和強盜沒有什麼區別,暴虐毒害遍及全國各地。民不聊生,所以很多人去做盜賊。左悺的哥哥為河東太守,所屬皮氏縣長京兆人趙岐對此感到恥辱,當天就辭官,西歸故鄉。唐衡的哥哥唐玹為京兆尹,逮捕趙岐的家屬親戚,扣上重大的罪名,全部加以誅殺。趙岐隻身外逃,流浪四方,隱姓埋名,在北海的街市上賣餅為生。安丘人孫嵩見他相貌不凡,帶著他一同乘車回家,把他藏在夾壁中。等到唐衡兄弟死後,遇到赦令,才敢出來。 閏正月,西羌進犯張掖,段熲擊敗並招降了他們。 早晨,羌人逼近段熲的軍營,段熲下馬大戰,打到中午,戰刀折斷,箭頭射盡,羌人也向後退卻。段熲率軍追擊,一邊搏鬥,一邊前進,晝夜不停地攻擊,割馬肉充飢,飲雪水止渴,歷時四十多天,終於追擊到積石山,追出塞外二千多里,斬殺燒何種羌的首領,接受其殘部投降,班師而還。 夏五月,漢中郡發生山崩。 秋七月,長沙郡、零陵郡蠻人反叛。 冬十一月,九真郡殘餘盜賊再次反叛,朝廷任命夏方為交趾刺史,盜賊向夏方投降。 方威惠素著,賊相率降。 泰山賊殺都尉,以皇甫規為太守,討平之。 辛丑(161) 四年 春正月,南宮嘉德殿火。 大疫。 二月,武庫火。夏,以劉矩為太尉。 初,矩為雍丘令,以禮化民,民皆感悟自革。有訟者常引之於前,提耳訓告,以為忿恚可忍,縣官不可入,使歸更思。訟者感之,輒各罷去。 五月,有星孛於心。 雨雹。 六月,地震。 岱山及博尤來山裂。 秋七月,減百官奉,貸王侯半租,賣關內侯以下官。 九月,以劉寵為司空。 寵嘗為會稽太守,除煩苛,禁非法,郡中大治。被征,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間出,人齎百錢送寵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他守時,吏發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為人選一大錢受之。 冬,諸羌復反,征段熲下獄,遣中郎將皇甫規擊破降之。 羌寇並、涼,段熲將湟中義從討之。涼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熲軍,使不得進,義從役久叛歸。閎歸罪 夏方一向以威嚴和恩惠著稱,盜賊相繼投降。 泰山賊寇殺死都尉,朝廷任命皇甫規為太守,討平盜賊。 辛丑(161) 漢桓帝延熹四年 春正月,南宮嘉德殿發生火災。 發生大瘟疫。 二月,兵器庫發生火災。 夏季,任命劉矩為太尉。 當初,劉矩為雍丘縣令,用禮義教化百姓,因此,百姓們都受到感化,努力革除自身的惡習。有人來告狀,他經常把告狀人帶到跟前,耳提面命地訓告他們,讓他們知道憤怒是可以忍耐的,但是縣衙不要進,讓他們回去重新考慮。告狀人被他的話所感動,往往各自作罷離去。 五月,心宿星座附近出現彗星。 發生雹災。 六月,發生地震。 岱山及博縣尤來山發生崩裂。 秋七月,削減百官的俸祿,向各封國的王、侯借貸他們所食租稅的一半,出賣關內侯以下的官爵。 九月,任命劉寵為司空。 劉寵曾經擔任會稽太守,在任期間,消除煩瑣的苛捐雜稅,禁止官吏的非法行為,郡內大治。桓帝徵召他去朝廷任職,山陰縣有五六位老人從若邪山谷中出來,每人帶著一百錢送給劉寵,說:「我們都是山谷中的鄙陋小民,從來沒有見過郡太守。其他太守在任時,官吏到民間徵發賦稅徭役,到夜晚還絡繹不絕,有時犬吠之聲通宵不停,百姓不得安寧。自從明府您就任以來,夜間聽不到犬吠之聲,百姓也看不到官吏的影子。我們在年老之時遇到聖明的太守,今天聽到您要離開我們,所以,才互相扶持為您送行。」劉寵說:「我的政績哪有你們誇獎的那樣好呢?各位父老辛苦了。」在他們送來的錢中每人選一枚大錢收下。 冬季,羌人諸部再次反叛,將段熲征回洛陽,關進監獄,派遣中郎將皇甫規前去征討,擊敗並招降了羌人。 羌人進攻并州、涼州,段熲率領湟中志願從行的胡人前往討伐。涼州刺史郭閎貪圖共享功勞,故意滯留段熲的部隊,使他們無法前進,志願從行的胡人因為服役太久,叛逃回家。郭閎歸罪 於熲,熲坐征下獄,輸作左校。羌遂陸梁,寇患轉盛。皇甫規上疏曰:「臣生長邠岐,年五十九,昔為郡吏,再更叛羌,豫籌其事,有誤中之言。願乞冗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地形兵勢佐助諸軍。且臣窮居孤危,坐觀郡將已數十年矣。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明孫、吳,未若奉法。前變未遠,臣誠戚之,是以越職盡其區區。」詔以規為中郎將,持節監關西兵擊羌,破之。羌慕規威信,相勸降者十餘萬。 壬寅(162) 五年 春三月,皇甫規討沈氐羌,降之。 沈氐羌寇張掖、酒泉,皇甫規發先零諸種羌共討隴右,而道路隔絕,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規親入庵廬,巡視將士,三軍感悅。東羌遂降,涼州復通。規條奏牧守貪暴殺降、老不任職、倚恃權貴者數人,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十餘萬口,皆詣規降。 夏,零陵賊入桂陽,艾縣賊攻長沙。 地震。 冬十月,武陵蠻反。 蠻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肅走,主簿胡爽扣馬諫曰:「蠻夷見郡無備,故敢乘間而進。明府為國大臣,連城千里,舉旗 於段熲,段熲因而被征回洛陽,關進監獄,送往左校營罰苦役。羌人因此橫行無阻,禍患更加嚴重。皇甫規上書說:「臣生長在邠山、岐山一帶,年齡五十九歲,過去曾做過郡吏,經歷過兩次羌人叛亂,曾經事先籌劃平亂,不幸而言中。我希望朝廷給我一個無職事的官階,準備一輛車,讓我作為朝廷的使者,到三輔地區進行招撫和慰問,宣揚朝廷的聲威和恩德,用我所熟悉的地理知識和用兵謀略來幫助各部隊。臣處在孤單危險的境地之中,靜觀郡太守已經數十年了。與其到處尋求勇猛的將額,不如施行清平的政治;與其精通孫子和吳起的兵法,不如使官吏奉公守法。上次羌人叛亂距離現在並沒有多久,臣的確為此深感憂慮,所以超越自己的職責範圍,上書陳言,以盡忠心。」桓帝下詔,任命皇甫規為中郎將,手持符節,督率函谷關以西的軍隊進攻羌人,將其擊敗。羌人敬慕皇甫規的威信,互相規勸,歸降的有十多萬人。 壬寅(162) 漢桓帝延熹五年 春三月,皇甫規討伐沈氐種羌,羌人向皇甫規投降。 沈氐種羌進攻張掖、酒泉兩郡,皇甫規徵發先零等羌人部落,共同討伐隴右地區的沈氐種羌,然而,因為道路不通,軍中發生大瘟疫,死亡的人數達十分之三四。皇甫規親自到營帳中巡視和慰問三軍將士,全軍將士深受感動。東羌派人前來請求投降,通往涼州的道路再度打通。皇甫規上奏彈劾了州牧、太守等地方官吏中有貪污暴虐、濫殺降人、年老不能勝任、依仗朝廷權貴等情況的幾個人,這些人有的被免職,有的被處死。羌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改變態度,歸服朝廷,有十多萬人到皇甫規處投降。 夏季,零陵郡盜賊攻入桂陽郡,艾縣的盜賊攻打長沙郡。發生地震。 冬十月,武陵郡蠻族反叛。 武陵郡蠻族攻打江陵,南郡太守李肅逃跑,主簿胡爽拉住他的馬勸阻說:「蠻夷看到郡城沒有防備,所以才敢乘機進攻。太守您身為國家大臣,管轄的城鎮連接達千里,只要您高舉大旗, 鳴鼓,應聲十萬。奈何委符守之重而為捕逃之人乎?」肅殺爽而走。征肅,棄市,復爽門閭,拜家一人為郎。 以馮緄為車騎將軍討諸蠻,降之。 先是,所遣將帥,宦官多陷以折耗軍資,往往抵罪。緄請中常侍一人監軍財費,尚書朱穆奏緄以財自嫌,失大臣節。有詔勿劾。緄請前武陵太守應奉與俱。十一月,至長沙,賊悉降。進擊武陵蠻夷,斬首四千,受降十餘萬,荊州平定。緄推功於奉,薦以為司隸校尉。 以楊秉為太尉。 下皇甫規獄,論輸左校。 皇甫規還督鄉里,既無私惠,而多所舉奏,又惡絕宦官,不與交通。於是遂共誣規貨賂群羌,令其文降,璽書誚讓。規上疏自訟曰:「臣前奏李翕等五臣,支黨半國,所連及者復有百餘。吏托報將之怨,子思復父之恥,交構豪門,競流謗,雲臣私報諸羌,讎以錢貨。若臣以私財,則家無擔石;如物出於官,則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奴以宮姬,鎮烏孫以公主,今臣但費千萬以懷叛羌,何罪之有?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有旋車完封,寫之權門,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還督 擂響戰鼓,應聲而來的必將有十萬之眾。怎麼能夠拋棄剖符守土的重任,而甘作臨陣脫逃的罪人呢?」李肅殺死胡爽而逃走。朝廷徵召李肅回京,在街頭斬首示眾,免除胡爽全家的賦稅和徭役,並任命胡爽家中一人為郎官。 任命馮緄為車騎將軍,征討各部蠻夷,蠻夷向馮緄投降。 此前,朝廷所派遣的將帥,大多都被宦官以損耗軍用物資為名加以陷害,往往受到處罰。馮緄請求派遣中常侍一人監督軍隊的開支,尚書朱穆上奏說馮緄躲避財物方面的嫌疑,有失大臣的節操。桓帝下發詔書,不許彈劾。馮緄請求前任武陵郡太守應奉和自己一同前去討伐。十一月,馮緄到達長沙,盜賊全部投降。於是率領軍隊進攻武陵郡蠻族,斬殺四千多人,接受投降十餘萬人,荊州得以平定。馮緄把功勞推讓給應奉,推薦他擔任司隸校尉。 任命楊秉為太尉。 把皇甫規關進監獄,判他到左校營罰苦役。 皇甫規回到家鄉,督率軍政,並沒有樹立私恩,反而多有檢舉彈劾,又對宦官深惡痛絕,不和他們往來。因此,這些人一同誣陷皇甫規用財貨賄賂諸種羌人,讓他們假裝投降,桓帝下詔譴責皇甫規。皇甫規上書替自己辯白說:「臣先前彈劾李翕等五人,他們的黨羽遍布朝廷內外,和他們有牽連的還有一百多人。屬吏藉口為長官報仇,兒子一心想為父親雪恥,交結有權勢的豪門,競相散布謠言,說是臣私下裡賄賂諸種羌人,用財物酬謝他們。如果臣用自己的私財,那麼臣家裡沒有一擔以上的存糧;如果臣用官府的財物,那麼有文書賬簿,很容易查考。尤其讓臣疑惑不解的是,即使他們所說的都是真話,那麼,前朝還曾把宮女賜給匈奴,把公主嫁給烏孫,如今臣只是花費一千萬錢來安撫反叛的羌人,這有什麼罪過呢?自從安帝永初年間以來,朝廷派出征伐羌人的將帥不少,其中全軍覆沒的有五位,動用資財多達億萬,有的將領班師回京之時,將錢幣的封條都沒打開就直接送進權貴的家門,他們卻因此功成名就,加官晉爵。而今臣返回 本土,糾舉諸郡,絕交離親,戮辱舊故,眾謗陰害,固其宜也。」帝乃征規還,拜議郎。 論功當封,而徐璜、左悺欲從規求貨,規終不答,璜等陷以前事,下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誓而不聽,遂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會赦歸家。 癸卯(163) 六年 夏五月,鮮卑寇遼東。 秋,武陵蠻復反,郡兵討平之,馮緄坐免。 七月,武陵蠻復反,宦官素惡馮緄,以軍還盜賊復發,免之。 冬十月,帝校獵廣成,遂至上林苑。 陳蕃上疏諫曰:「安平之時,游畋宜有節,況今有三空之厄哉!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離散,是陛下焦心毀顏,坐以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耀武,騁心輿馬之觀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種麥,今失其勸種之時,而令給驅禽除路之役,非賢聖恤民之意也。」書奏,不省。 十二月,以周景為司空。 時宦官方熾,任人充塞列位。景與太尉楊秉上言:「內外吏職,多非其人。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請皆斥罷。」帝從之。 故鄉,負責督察和彈劾各郡地方官,因此斷絕了朋友和親戚的關係,得罪和侮辱了過去的老朋友,於是招來了眾人的誹謗和暗害,確實是不可避免的。」於是,桓帝徵召皇甫規回到京城,任命他為議郎。 按照皇甫規的功績,應該加封侯爵,然而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人打算從皇甫規那裡勒索財物,皇甫規始終不肯搭理他們,徐璜等人重提前事加以誣陷,因此將皇甫規交付有關官吏審問治罪。皇甫規的屬下想收集錢物向徐璜等人道歉,皇甫規誓不聽從,因此被判處到左校營罰苦役。三公大臣以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多人前往宮門前為皇甫規訴冤,正遇到朝廷頒布赦令,皇甫規才回到家鄉。 癸卯(163) 漢桓帝延熹六年 夏五月,鮮卑族攻打遼東。 秋季,武陵郡蠻人再度反叛,郡兵將其討平,馮緄因此事而被免官。 七月,武陵郡蠻人再度反叛,宦官一向憎恨馮緄,藉口班師後盜賊再次反叛而將其免職。 冬十月,桓帝去廣成苑打獵,隨後來到上林苑。 陳蕃上書進諫說:「即使是安定太平的時期,遊獵也要有節制,何況現在有『三空』的災難呢!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再加上戰爭沒有停止,四方人民逃亡,這正是陛下您焦心勞神、徹夜不寐的時候,怎麼能夠揚旗耀武,把心思用到乘坐車馬觀光上呢?而且前段時間秋季下雨太多,農民才開始種麥,而今讓他們失去耕種時機,命令他們承擔驅趕禽獸、修築道路的勞役,這不是聖賢君主體恤百姓的做法。」奏章呈上,桓帝沒有採納。 十二月,任命周景為司空。 這時宦官的勢力正盛,他們提拔任用的人遍布各級官府。周景和太尉楊秉上書說:「朝廷內外的官吏,有很多都不是合適的人選。按照過去的典章制度,宦官子弟不得擔任官職,請求陛下將這些人統統予以斥退和罷黜。」桓帝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於是條奏牧守以下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肅然。 以張奐為度遼將軍,皇甫規為使匈奴中郎將。 初,張奐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錮,凡諸交舊莫敢為言,唯規薦舉,前後七上。及規為度遼將軍,到營數月,上書薦奐才略兼優,宜正元帥,自乞冗官以為奐副。從之。 以段熲為護羌校尉。 西州吏民守闕為段熲訟冤諸甚眾,會羌益熾,涼州幾亡,乃復以熲為校尉。 尚書朱穆卒。 朱穆疾宦官恣橫,上疏曰:「按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後,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來,浸益貴盛,權傾海內,寵貴無極,放濫驕溢,漁食百姓。臣以為可悉罷省,更選海內清淳之士明達國體者,以補其處。」不納。 後復口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黃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自此以來,權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德,與參政事。」帝怒,不應。穆伏不肯起,左右傳出,良久,乃趨而去。自此中官數因事稱詔詆毀之,穆素剛,憤懣發疽卒。 於是,他們彈劾州牧、太守以下的官吏五十餘人,這些人有的被處死,有的被免官,天下無不恐懼。 任命張奐為度遼將軍,皇甫規為使匈奴中郎將。 當初,張奐因為是梁冀的舊屬而被免職,並終身禁止再做官,他的故交老友沒有一人敢替他說話,只有皇甫規向朝廷推薦張奐,前後呈遞了七次奏章。等到皇甫規擔任度遼將軍,到軍營僅數月,就向朝廷推薦張奐才能謀略兼優,應擔任大軍統帥,自己請求做個散官,擔任張奐的副手。朝廷採納了他的建議。 任命段熲為護羌校尉。 西部州郡的官吏百姓守在皇宮門前為段熲申訴冤情的人很多,正遇上羌人勢力更加強盛,涼州幾乎淪亡,於是朝廷重新任命段熲為護羌校尉。 尚書朱穆去世。 朱穆痛恨宦官放肆專橫,上疏說:「按照漢朝的傳統制度,中常侍也選用士人,從光武帝建武年間以後,才全部任用宦官。自從殤帝延平年間以來,宦官的地位越來越尊貴,勢力越來越大,權力傾動全國,寵信和尊貴達到極點,他們肆意驕縱專橫,魚肉百姓。臣認為應該把他們全都裁減和罷黜,重新選擇天下通曉國家制度的清廉高潔之士,來補充空出的職位。」桓帝沒有採納。 後來,朱穆又口頭向桓帝陳述說:「臣聽說漢朝過去的典章制度,設置侍中、常侍各一人,負責尚書台事務,設置黃門侍郎一人,負責傳達皇帝的命令和收受臣下的奏章,全都選用名姓大族人士擔任。自從和熹太后以女主的身份主持朝政以後,不接觸三公九卿,於是用太監為常侍和小黃門,奔走於皇宮和後宮之間。從此以後,宦官的權力傾動君主,致使天下窮困。應該把他們都罷黜遣散,廣泛選拔年老博學而又有德望的儒者參與朝廷政事的處理。」桓帝閱奏大怒,不作回應。朱穆趴在地上不肯起身,桓帝左右的人傳命讓他出去,過了很久,朱穆才快步離去。從此以後,宦官多次藉故用皇帝的名義詆毀朱穆,朱穆一向性格剛烈,因憤恨而生毒瘡,瘡發身死。 甲辰(164) 七年 春二月,邟鄉侯黃瓊卒。 瓊薨,諡曰忠,四方名士會其葬者六七千人。 初,瓊教授於家,徐稚從之,咨訪大義。及瓊貴,稚絕不復交。至是往吊,進酹,哀哭而去,人莫知者。諸名士曰:「必徐孺子也。」於是選能言者陳留茅容輕騎追及,為沽酒市肉,稚為飲食。容問國家事,稚不答,更問稼穡,稚乃答之。容還,以語諸人,或曰:「可與言而不與言,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泰曰:「不然。孺子之為人,清潔高廉,飢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而為季偉飲食,此為已知季偉之賢故也。所以不答國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泰博學,善談論,初游洛陽,時人莫識。陳留符融一見嗟異,因以介於河南尹李膺,膺與為友。反歸鄉里,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膺唯與泰同舟而濟。泰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茅容年四十餘,耕於野,與等輩避雨樹下,眾皆夷踞,容獨危坐。泰見而異之,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食母,余半庋置,自以草蔬與客同飯。泰曰:「卿賢哉遠矣,郭林宗猶減三牲之具以供賓旅,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對之揖,勸令從學。鉅鹿孟敏荷甑墮地,不顧而去。泰見問之, 甲辰(164) 漢桓帝延熹七年 春二月,邟鄉侯黃瓊去世。 黃瓊去世,朝廷贈給他的諡號為忠,四方知名人士前來弔喪的有六七千人。 當初,黃瓊在家中教授經書,徐稚跟隨他學習,詢問學問要旨。等黃瓊地位尊貴以後,徐稚就和黃瓊絕交,不再往來。到了這時,徐稚前往弔喪,以酒灑地祭奠一番,然後放聲痛哭而去,別人都不知道他是誰。名士們說:「肯定是徐稚。」於是選派善於言辭的陳留人茅容騎上快馬追趕徐稚,茅容沽酒買肉,請徐稚一道進食。茅容問及國家大事,徐稚閉口不答,改問耕種和收穫莊稼的事,徐稚這才回答。茅容返回,把這些告訴大家,有人說:「遇上可以交談的人卻不與他交談,徐稚豈不是有失於人嗎?」太原人郭泰說:「不是這樣。徐稚的為人,清高廉潔,飢餓時不會接受別人的食物,寒冷時不會穿別人的衣服,而他答應茅容的邀請一起飲酒食肉,這是因為他已經知道茅容賢能的緣故。所以不回答國家大事,是因為他的智慧我們能趕得上,而他的故作愚昧我們卻趕不上。」 郭泰學問淵博,善於言辭談論,剛到洛陽時,當時人們並不認識他。陳留人符融一見到他就讚嘆驚異,因而將他介紹給河南尹李膺,李膺和他結為好友。後來郭泰準備返回家鄉,很多儒生送他到黃河渡口,車子多達數千輛,只有李膺和郭泰同船渡河。郭泰性格明達,善於識別人的賢愚,喜歡獎勵和教導讀書人。茅容年齡四十多歲,在田野中耕作,和一群同伴到樹下避雨,大家都隨便坐在地上,只有茅容正襟危坐。郭泰見到後大為驚異,因而請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殺雞侍奉母親,將餘下的半隻雞收藏在閣櫥中,自己拿粗劣的蔬菜和客人一同食用。郭泰說:「你的賢良遠遠超過常人,我郭泰還只是用低於祭祀祖先的規格來款待客人,而你卻是這樣,真是我的好友。」於是站起身來,向茅容作揖,勸他讀書學習。鉅鹿人孟敏肩上扛的瓦罐掉到地上,都不回頭看一眼就走開了。郭泰看到後問他為什麼這樣, 對曰:「甑已破矣,視之何益?」泰以為有分決,亦勸令遊學。陳留申屠蟠為漆工,鄢陵庾乘為門士,泰奇之,後皆為名士。自余或出於屠沽、卒伍,因泰獎進成名者甚眾。或問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貞不絕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泰舉有道不就,或勸之仕,泰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吾將優遊卒歲而已。」然猶周旋京師,誨誘不息。徐稚以書戒之曰:「夫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棲棲不遑寧處?」泰感寤曰:「謹拜斯言,以為師表。」 濟陰黃允以雋才知名,泰見而謂曰:「卿高才絕人,足成偉器。然當深自匡持,不然,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欲為從女求姻,見允嘆曰:「得婿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妻請大會宗親,數允隱慝而去,允由是廢。初,允與漢中晉文經恃其才智,徵辟不就,託言療病京師,不通賓客。公卿大夫遣門生問疾,郎吏雜坐其門。三公辟召,輒以訪之。符融謂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後並以罪廢。 孟敏說:「瓦罐已經破了,看了又有什麼用處呢?」郭泰認為他有決斷能力,也勸他外出求學。陳留人申屠蟠是個漆工,鄢陵人庾乘是個門卒,郭泰對他們另眼相看,後來他們都成為名士。其他人,有的是屠夫,有的是酒保,有的是士卒,因受到郭泰獎勵和引進而成名的很多。有人問范滂說:「郭泰是什麼樣的人?」范滂說:「隱居而不離開雙親,堅貞而不隔絕世俗,天子不能讓他做臣子,諸侯不能跟他做朋友,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有別的。」郭泰被推薦為「有道」人才,他不肯接受,有人勸他出來做官,郭泰說:「我夜間觀看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要滅亡的,人力不能支持,我只想悠閒度過一生罷了。」然而,他還是經常到京師洛陽,不停地教誨和勸誘人們讀書求學。徐稚寫信告誡他說:「大樹將要倒下,不是一根繩子所能拴住的,你為什麼還奔波忙碌而不安定下來呢?」郭泰有所感悟地說:「恭敬地拜受您的教誨,可以當作老師的指教。」 濟陰人黃允以才智過人而知名,郭泰見到他時,對他說:「你才能高超,超過一般人,一定會成就大事業。然而,你應當嚴格要求自己,不然就會喪失聲名。」後來,司徒袁隗想為侄女選擇丈夫,見到黃允,讚嘆道:「能得到這樣的女婿,就心滿意足了。」黃允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將自己的妻子休掉,遣送回娘家。他的妻子召集所有親屬和宗族會面,當著大家的面揭發數落黃允的隱私而離去,黃允因此而名聲掃地。當初,黃允和漢中人晉文經依仗自己的才能智慧,官府徵辟他們出來做官,他們都不去應聘,假託在京城治療疾病,拒絕來訪的賓客。三公九卿和大臣派遣門生前去探問病情,郎吏錯雜擠坐門房,難見其面。三公府徵聘官吏,往往前去徵詢他倆的意見。符融告訴李膺說:「他倆的操行和事業都沒有突出的地方,卻以豪傑自居,以致三公九卿派人前去探病,朝廷官員坐在門房等候召見。我符融擔心他們的小道術會破壞儒家大義,徒具虛名而與實際不相符合,特別應該留意考察。」李膺贊同他的意見。後來黃允和晉文經都因為有罪而終身不准做官。 陳留仇香至行純嘿,鄉黨無知者。年四十,為蒲亭長。勸人生業,為制科令,令子弟就學,賑恤窮寡,期年大化。民有陳元,獨與母居,母詣香告元不孝,香驚曰:「吾近日過元舍,廬落整頓,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奈何以一旦之忿,棄歷年之勤乎?且母養人遺孤,不能成濟,若死者有知,百歲之後,當何以見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親到元家,為陳人倫,譬以禍福,元感悟,卒為孝子。考城令王奐署香主簿,謂之曰:「聞在蒲亭,陳元不罰而化,得無少鷹鸇之志邪?」香曰:「以為鷹鸇不若鸞鳳,故不為也。」奐曰:「枳棘非鸞鳳所集,百里非大賢之路。」乃以一月奉資香,使入太學。與符融比宇,融賓客盈室,香常自守。融謂之曰:「今英雄四集,志士交結之秋。」香正色曰:「天子設太學,豈但使人游談其中邪?」高揖而去。融以告郭泰,因就房謁之。泰嗟嘆,起,拜床下曰:「君,泰之師,非泰之友也。」香雖宴居,必正衣服,妻子事之若嚴君。妻子有過,免冠自責,妻子庭謝思過,香冠,妻子乃敢升堂,終不見其喜怒聲色之異。不應徵辟,卒於家。 陳留人仇香德行高尚,沉默寡言,鄉里無人知道他。四十歲時擔任蒲亭亭長。勸導老百姓積極從事農業生產,並制定規章條令,讓百姓的子女上學讀書,賑濟窮人,優恤孤寡老人,經過一年,教化大行。有個叫陳元的百姓,一個人和母親同住,而他的母親到仇香處控告陳元不孝,仇香吃驚地說:「我最近經過陳元的住宅,看到院落整理得乾乾淨淨,耕作及時,他絕不是惡人,應該是沒有受到教化,不知道如何做的緣故。您守寡多年,撫養這個父親早逝的孩子,勞苦一生,直到年老,怎麼能為了一時的惱怒,拋棄多年的勤勞辛苦呢?而且,您撫養丈夫留下的孤兒,不能讓他有出息,如果死者地下有知,您百年之後,到地下怎麼與死去的丈夫相見呢?」陳元的母親哭泣著起身告辭。仇香便親自來到陳元家,向陳元講述倫理孝道,講解禍福的道理,陳元感動省悟,終於成為一位孝子。考城縣令王奐任命仇香為主簿,對他說:「聽說你在蒲亭時,對陳元未加懲罰而加以感化,是否少了些蒼鷹搏擊的志氣呢?」仇香說:「我認為蒼鷹搏擊不如鸞鳳和鳴,所以不願那樣做。」王奐說:「荊棘的叢林不是鸞鳳棲息之地,百里的小縣不是大賢用武之區。」於是用自己一個月的俸祿資助仇香,讓他進入太學學習。仇香來到太學後,學舍和符融相鄰,符融處經常是賓客滿堂,而仇香經常是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學習。符融對他說:「如今英雄豪傑匯聚洛陽,正是仁人志士廣交天下英雄的時候。」仇香一臉嚴肅地說:「天子設立太學,難道僅僅是讓人在這裡面高談闊論嗎?」說完雙手抱拳高舉過頭作揖後離去。符融把這件事告訴郭泰,他們兩人來到學舍謁見仇香。郭泰讚嘆不已,起身,拜伏在仇香床下,說:「您是我郭泰的老師,而不是我的朋友。」仇香就是在閒暇無事時,也一定是衣裝整齊,妻子和兒女對待他就像對待嚴肅的主君一樣。妻子和兒女有了過失,仇香就摘下帽子,責備自己,妻子和兒子在庭院中道歉悔過,等仇香戴上帽子,妻子和兒女才敢進入堂屋,平時從來也看不到仇香因事喜怒或者聲音臉色有何變化。他從不接受官府徵聘,後來死於家中。 三月,隕石於鄠。 夏五月,雨雹。 荊州刺史度尚擊桂陽、艾縣賊,平之。 度尚募諸蠻夷擊艾縣賊,大破之,降者數萬。桂陽宿賊卜陽、潘鴻等逃入深山,尚破其三屯,多獲珍寶。欲遂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鬥志。尚乃宣言兵少未可進,當須諸郡所發悉至,乃併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兵喜,皆出。尚乃密使人焚其營,獵者來還,莫不泣涕。人人慰勞,深自咎責,因曰:「陽等財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併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眾咸憤踴。尚敕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等自以深固,不復設備,吏士乘銳,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群寇悉平,封右鄉侯。 冬十月,帝如章陵。 時公卿貴戚車騎萬計,徵求費役,不可勝極。護駕從事胡騰言:「天子無外,乘輿所幸,即為京師。臣請以荊州刺史比司隸校尉,臣自同都官從事。」帝從之。自是肅然,莫敢幹擾。詔書多除人為郎,太尉楊秉上疏曰:「太微積星,名為郎位,入奉宿衛,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於是乃止。 段熲擊當煎羌,破之。 十二月,還宮。 三月,鄠縣發現墜落隕石。 夏五月,發生雹災。 荊州刺史度尚進攻桂陽、艾縣的盜賊,將其討平。 度尚招募各種蠻夷進攻艾縣盜賊,將他們打得大敗,投降的有數萬人。桂陽郡賊帥卜陽、潘鴻等人逃入深山,度尚攻破他們的三座屯堡,搶獲大量珍寶。度尚打算乘勝進攻,然而士卒既驕傲又富有,沒有鬥志。於是度尚宣稱兵力單薄,不可輕率前進,應該等各郡的兵馬全都趕到,才能合力進攻。向軍隊發布命令,准許將士們自由打獵,士兵們聽說後,都很喜悅,全都出去打獵取樂。度尚便秘密派人縱火焚燒軍營,打獵的將士回來,見此情景,無不哭泣流淚。度尚一方面一個個安慰他們,一方面深深地責備自己對火災疏於防備,然後激勵大家說:「卜陽等人積聚的財寶,足夠我們用幾輩子,只怕你們不肯齊心盡力啊。這次被焚燒的那點東西算什麼,何必放在心上!」將士們都發憤踴躍,請求進擊。度尚下令餵飽戰馬,吃飽晚飯,第二天拂曉直接攻打盜賊屯堡。卜陽等人自以為山寨防守堅固,沒有戒備,軍吏士卒乘著銳氣,將盜賊一舉剿滅。度尚出兵三年,將盜賊全部討平,被封為右鄉侯。 冬十月,桓帝前往章陵。 當時公卿和皇親國戚隨行的車輛馬匹以萬計,徵發各種費用和差役不可勝數。護駕從事胡騰上書說:「天子沒有內外之分,皇上所到之處,即是京師。臣請求讓荊州刺史比照司隸校尉,臣自然等同都官從事。」桓帝批准了他的建議。從此以後,紀律嚴肅,沒有人敢於妄自擾亂地方官府。下發的詔書任命很多人為郎官,太尉楊秉上書說:「太微星座積聚著二十五星,名叫郎位,郎官入朝則在宮中值宿,擔任警衛,出外則在地方擔任長官,管理百姓。陛下應該割捨不忍拒絕的恩惠,以斷絕謀取奸利的道路。」因此這件事才停止。 段熲進攻當煎種羌,將其擊敗。 十二月,桓帝返回洛陽皇宮。 乙巳(165) 八年 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悺之苦縣祠老子。 是月晦,日食。詔舉賢良方正。 中常侍侯覽免,左悺自殺,貶具瑗為都鄉侯。 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殘暴貪婪,累臧億計。楊秉奏檻車征參,於道自殺,秉因奏曰:「臣案舊典,宦官本任給使省闥,司昏守夜。而今猥受過寵,執政操權。中常侍侯覽弟參,貪殘元惡,自取禍滅。覽知釁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為覽宜急屏斥,送歸本郡。」書奏,尚書召秉掾屬詰之曰:「三公統外,御史察內,今越奏近官,經典、漢制,何所依據?其開公具對。」秉使對曰:「《春秋傳》曰:『除君之惡,唯力是視。』鄧通懈慢,申屠嘉召詰責之。漢世故事,三公之職,無所不統。」尚書不能詰,帝不得已,免覽官。司隸韓因奏左悺罪惡,及其兄太僕稱,皆自殺。又奏具瑗兄恭臧罪,瑗貶都鄉侯。 廢皇后鄧氏,幽殺之。 帝多內寵,鄧氏驕忌,廢送暴室,以憂死。 詔李膺、馮緄、劉祐輸作左校。 宛陵羊元群罷北海郡,臧污狼藉,郡舍溷軒有奇巧,亦載以歸。河南尹李膺表按其罪,元群行賂宦官,膺竟反坐。單超弟遷為山陽太守,以罪系獄,廷尉馮緄考致其死,中官飛章誣緄以罪。中常侍蘇康、管霸固天下良田美業,州郡不敢詰, 乙巳(165) 漢桓帝延熹八年 春正月,桓帝派遣中常侍左悺到苦縣祭祀老子。 這個月最後一天,發生日食。桓帝下詔薦舉賢良方正之士。 中常侍侯覽被免官,左悺自殺,把具瑗貶封為都鄉侯。 侯覽的弟弟侯參擔任益州刺史,殘暴貪婪,累計贓款以億計。楊秉上奏彈劾,朝廷用囚車押解侯參回京,侯參在半道自殺身死,楊秉因此上書說:「臣考察過去的典章,宦官原本只是在皇宮內聽候差遣,負責早晚看守門戶。而現在卻受到過分的寵信,掌握朝廷大權。中常侍侯覽的弟弟侯參,貪婪殘暴,兇惡異常,自取災禍。侯覽深知罪孽深重,必定會自己產生疑懼。臣愚昧地認為,應該把侯覽急速斥退,送回本郡。」奏疏呈上後,尚書召見楊秉的屬吏,責問道:「三公管理外朝政務,御史負責監察內朝,而今超越職權,彈劾內官,這麼做,在經書典籍,或在漢朝制度方面,有什麼依據?請公開做具體的答覆。」楊秉派人答覆說:「《春秋左傳》上記載:『為君王排除奸惡,要使出全部的力量。』鄧通懈怠輕慢,申屠嘉召見鄧通加以責問。按照漢朝的傳統制度,三公的職責,沒有什麼事不可以過問的。」尚書無法反駁,桓帝不得已,將侯覽免職。司隸校尉韓乘機彈劾左悺的罪惡,左悺和他的哥哥左稱,都自殺身死。韓又彈劾具瑗的哥哥具恭貪贓枉法的罪行,具瑗被貶封為都鄉侯。 廢黜皇后鄧氏,鄧氏被幽禁而死。 桓帝有許多寵愛的嬪妃,鄧皇后依仗自己尊貴的地位驕傲忌妒,因而被廢黜,送往暴室幽禁,憂憤而死。 桓帝下詔將李膺、馮緄、劉祐送往左校營罰苦役。 宛陵人羊元群在北海郡太守任上被罷免,貪贓枉法,聲名狼藉,郡府中廁所里有精巧的設備,他也載運回家。河南尹李膺上奏請求查辦他的罪行,羊元群賄賂宦官,李膺竟然反而被治罪。單超的弟弟單遷擔任山陽郡太守,因為犯罪被關進監獄,廷尉馮緄將他拷打致死,宦官們起草匿名信,誣告馮緄有罪。中常侍蘇康、管霸強買天下各地的良田美業,州郡地方官員都不敢過問, 大司農劉祐移書所在,依科品沒入之。帝大怒,三人俱坐輸作左校。 詔壞諸淫祀。 特留洛陽王渙、密縣卓茂二祠。 夏五月,太尉秉卒。以劉瑜為議郎。 秉清白寡慾,嘗稱「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秉既沒,所舉賢良劉瑜乃至,上書言:「中官不當裂土傳爵。嬖女冗食,傷生費國。第舍增多,窮極奇巧,掘山攻石,促以嚴刑。州郡考事,公行賕賂。民愁鬱結,去入賊黨,官輒誅討。貧民或賣首級以要賞,父兄相代殘身,妻孥相視分裂。陛下又好微行近習之家,賓客市買,因此暴縱。惟陛下開廣諫道,博觀前古,遠佞邪之人,放鄭、衛之聲,則政致和平矣。」詔問災咎之徵,執政者欲令瑜依違其辭,乃更策以他事,瑜對愈切。拜為議郎。 桂陽賊攻零陵,度尚擊斬之。 桂陽賊胡蘭等攻零陵,太守陳球固守,掾史白球遣家避難,球怒曰:「太守分國虎符,受任一邦,豈顧妻孥而沮國威乎?復言者斬!」乃弦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多所殺傷。賊激流灌城,球輒於內因地勢反決水淹賊,相拒十餘日,不能下。時度尚征還,詔以為中郎將,討擊斬之,復以尚為荊州刺史。餘黨南走蒼梧,交趾刺史張磐擊破之,賊復還入荊州。尚懼為己負,乃偽言蒼梧賊入州界, 大司農劉祐向各地發出公文,依照法令,予以沒收。桓帝得知後大為震怒,三人都被送往左校營罰苦役。 下詔毀壞濫設的祠廟。 特地保留洛陽王渙和密縣卓茂這兩處祠廟。 夏五月,太尉楊秉去世。任命劉瑜為議郎。 楊秉為人清白,很少欲求,曾經自稱「我有三不惑:美酒、女色、錢財」。楊秉去世後,他所薦舉的賢良之士劉瑜才到京師,上書說:「宦官不應當裂土分封,傳爵子孫。多餘的宮女無事坐食空宮,既傷害民生,又耗費國家資財。宅第房舍不斷增多,奇巧無比,挖山刻石,用嚴刑峻法逼迫百姓營造。州郡官吏查辦案件,公開收受賄賂。老百姓愁苦鬱悶,被迫加入盜賊行列,官府就調動軍隊加以征討。貧窮的百姓有的甚至出賣自己的人頭去向官府領取賞銀,父親和兄長相互替代殺身,妻子和兒女眼看著親人死去。陛下又喜歡微服私訪身邊親近的人家,他們的賓客因此恣意橫行,無所顧忌。希望陛下廣開言路,廣泛觀察古代的經驗和教訓,疏遠奸佞的小人,不聽鄭、衛之地的淫蕩樂聲,則政治就可以達到和平。」桓帝下詔詢問災異的徵兆,執政大臣想讓劉瑜含糊其詞地回答,於是改問別的事情,劉瑜的回答卻更為激烈。任命劉瑜為議郎。 桂陽郡盜賊進攻零陵郡,度尚打敗賊軍,並將賊首斬殺。 桂陽郡盜賊胡蘭等人進攻零陵郡,太守陳球率眾固守,屬吏建議陳球把家屬送走避難,陳球發怒說:「我身為郡太守,掌握國家的兵符,負責一郡的安全,怎麼能只顧妻子兒女而敗壞國家的聲威呢?再提此事的人,斬!」於是,用大木做弓弦,在矛上粘羽毛作為箭,用機械發射,殺傷了很多盜賊。盜賊堵塞河流,用大水灌城,陳球就在城內順應地勢反過來決水去淹盜賊,抵抗了十多天,盜賊沒能攻下。當時度尚已被徵召回朝,桓帝下詔任命他為中郎將前去征討斬殺盜賊,又任命度尚為荊州刺史。盜賊餘部南逃蒼梧郡,交趾刺史張磐將其擊敗,盜賊又返回荊州境內。度尚害怕成為自己的過失,就謊稱蒼梧郡盜賊進入荊州境內, 於是征磐下廷尉。會赦,磐不肯出,曰:「磐實不辜,赦無所除。如以苟免,永受侵辱。」乃征尚面對,辭窮,受罪,以先有功原之。 段熲擊西羌,破之。 段熲擊破西羌,進兵窮追,展轉山谷,自春及秋,無日不戰,虜遂敗散。斬首二萬,獲數萬人,降萬餘落,封都鄉侯。 秋七月,以陳蕃為太尉。 蕃讓於太常胡廣、議郎王暢、弛刑徒李膺,不許。暢,龔之子也,嘗為南陽太守,奮厲威猛,大姓有犯,或使吏髮屋伐樹,堙井夷灶。功曹張敞諫曰:「髮屋伐樹,將為嚴烈,雖欲懲惡,難以聞遠。懇懇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禮賢。舜舉皋陶,不仁者遠。化人在德,不在用刑。」暢深納其言,更崇寬政,教化大行。 八月,初斂田畝稅錢。 九月,地震。 立貴人竇氏為皇后。 采女田聖有寵,帝將立以為後。時竇融之玄孫武有女,亦為貴人,陳蕃及司隸應奉皆以田氏卑微,竇氏良家,爭之甚固。帝不得已,立竇氏,拜武為特進,封槐里侯。 以李膺為司隸校尉。 陳蕃數言李膺、馮緄、劉祐之枉,請加原宥,誠辭懇切,以至流涕。帝不聽。應奉上疏曰:「夫忠賢武將,國之心膂。立政之要,記功忘失。緄前討蠻荊,均吉甫之功; 於是朝廷將張磐徵召回京,關進廷尉監獄。遇上大赦,張磐不肯出獄,說:「我張磐實在沒有犯罪,赦令與我無關。如果我只求免除眼前的痛苦,就要遭受永久的恥辱。」於是朝廷徵召度尚回朝,當面對質,度尚理屈詞窮,承認有罪,但因為他先前有功,免予治罪。 段熲進攻西羌,將其擊敗。 段熲擊敗西羌,乘勝追擊,輾轉奮戰在山谷之間,從春季直到秋季,沒有一天不作戰,反叛的羌人終於潰敗逃散。段熲共計斬殺二萬人,俘獲數萬人,投降的有一萬餘落,被封為都鄉侯。 秋七月,任命陳蕃為太尉。 陳蕃提出將太尉之職讓給太常胡廣、議郎王暢、弛刑徒李膺,桓帝沒有答應。王暢是王龔的兒子,曾經擔任南陽郡太守,政令嚴肅,雷厲風行,大姓豪族犯法,有時派官吏摧毀他們的房屋,砍伐樹木,填平水井,剷平廚房爐灶。郡功曹張敞勸諫道:「摧毀房舍,砍伐樹木,實在太嚴厲酷烈,雖然意在懲治奸惡,卻難以美名遠揚。與其急切地用刑懲治,不如推行恩德;與其孜孜不倦地緝拿奸惡,不如禮敬賢能。虞舜任用皋陶,奸惡之徒自然離去。教化百姓,靠的是德政,不是靠嚴刑峻法。」王暢誠懇地接受了他的建議,改為崇尚寬厚的德政,因而教化得以廣泛推行。 八月,開始徵收田畝稅錢。 九月,發生地震。 桓帝冊立貴人竇氏為皇后。 采女田聖深受桓帝的寵愛,桓帝準備冊立她為皇后。當時竇融的玄孫竇武有個女兒,也是桓帝的貴人,陳蕃和司隸校尉應奉都認為田氏出身卑微,竇氏為良家婦女,因而竭力爭辯。桓帝不得已,冊立竇氏,任命竇武為特進,封為槐里侯。 任命李膺為司隸校尉。 陳蕃多次陳述李膺、馮緄、劉祐的冤枉,請求桓帝加以寬宥,言辭誠懇,甚至流淚。桓帝沒有聽從。應奉上書說:「忠臣良將,是國家的心腹。處理政務的關鍵,在於記住臣下的功勞而忘掉他們的過失。馮緄先前征討荊州叛蠻,建立了和尹吉甫同等的功勞; 祐數臨督司,有不吐茹之節;膺著威幽、並,遺愛度遼。今三垂蠢動,王旅未振,乞原膺等,以備不虞。」書奏,乃悉免其刑。 久之,李膺復拜司隸校尉。時小黃門張讓弟朔為野王令,貪殘無道,畏膺威嚴,逃還京師,匿於兄家合柱中。膺率吏卒破柱取朔付獄,受辭畢,即殺之。讓訴冤,帝召膺詰之。對曰:「昔仲尼為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積一旬,私懼以稽留為愆,不意獲速疾之罪。自知釁責,死不旋踵,乞留五日,克殄元惡,退就鼎鑊,始生之願也。」帝顧讓曰:「汝弟之罪,司隸何愆?」自此諸宦官皆鞠躬屏氣,休沐不敢出宮省。帝問其故,並叩頭泣曰:「畏李校尉。」時朝廷日亂,紀綱頹弛,而膺獨持風裁,以聲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為「登龍門」雲。 以劉寬為尚書令。 寬歷典三郡,溫仁多恕,雖在倉卒,未嘗疾言遽色。吏民有過,但用蒲鞭罰之,示辱而已,終不加苦。有功善推之於下,有災則引躬自責。每見父老,慰以農里之言,少年,勉以孝弟之訓,人皆悅而化之。 劉祐多次主持司法,有仲山甫那樣不畏強暴和不欺侮柔弱的氣節;李膺的聲威震動幽、並二州,在度遼將軍任上留下仁愛恩澤。現在,三面邊境戰事不斷,朝廷軍隊未能振旅而還,請求陛下寬恕李膺等人,以防備發生意料不到的變化。」奏疏呈上,桓帝才下令免除三人的刑罰。 過了很久,李膺被重新任命為司隸校尉。當時,小黃門張讓的弟弟張朔擔任野王縣令,貪婪暴虐,不遵法度,畏懼李膺威嚴,逃回京師洛陽,藏匿在哥哥張讓家的合柱中。李膺率領吏卒破開合柱,將張朔逮捕,送進監獄,聽完供詞,就立即處死。張讓向桓帝訴冤,桓帝召見李膺責問。李膺回答道:「過去孔子擔任魯國的司寇,七天便誅殺了正卯。而現在臣上任已經十天了,私下裡擔心因拖延時間而造成過失,沒想到竟會因為行動太快而獲罪。自己知道罪責嚴重,死期臨近,請求陛下讓我在任上再停留五天,一定拿獲元兇歸案,然後再受責罰,這是我此生的一點願望。」桓帝看著張讓說:「這都是你弟弟的罪過,司隸校尉有什麼過失?」從此以後,宦官們都謹慎恭敬,不敢大聲呼吸,甚至連休假日也不敢走出皇宮。桓帝問他們是什麼緣故,大家一起叩頭哭泣說:「害怕李校尉。」當時朝廷政治一天比一天混亂,法令制度鬆弛敗壞,然而李膺卻依然嚴厲維護朝廷綱紀,注重維護和提高自己的聲望,凡是能夠被他容納和接見的士人,都被稱之為「登龍門」。 任命劉寬為尚書令。 劉寬曾任擔任過三個郡的太守,溫和仁愛,多所寬恕,即便在倉促之間,也從沒有疾言厲色。官吏和百姓有了過失,只是用蒲草做的鞭子懲罰他,僅僅讓他感到恥辱而已,始終不肯增加肉體上的痛苦。有了功勞總是讓給屬下,發生災害卻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每次會見地方父老,總是鼓勵他們努力從事農耕,對年輕人則訓勉他們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人們都很高興地受到教化。 丙午(166) 九年 春正月朔,日食。詔舉至孝。 太常趙典所舉至孝荀爽對策曰:「昔者聖人建天地之中,而謂之禮。禮者,所以興福祥之本,止禍亂之源也。眾禮之中,昏禮為首。陽性純而能施,陰體順而能化,以禮濟樂,節宣其氣,故能豐子孫之祥,致老壽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無節,陽竭於上,陰隔於下,故周公之戒曰:『時亦罔或克壽。』傳曰:『截趾適履,孰雲其愚?何與斯人,追欲喪軀。』誠可痛也。臣竊聞後宮采女六千,侍使復在其外。空賦不辜之民,以供無用之女,百姓困窮於外,陰陽隔塞於內,故感動和氣,災異屢臻。臣愚以為諸未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妃合,此誠國家之大福也。」詔拜郎中。 司隸、豫州飢。 死者什四五。 以皇甫規為度遼將軍。 規欲求退,數上病,不見聽。會友人喪至,規越界迎之,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芳,言規擅遠軍營,當急舉奏。芳曰:「威明欲避第仕塗,故激發我耳。吾當為朝廷愛才,何能中此子計邪?」遂無所問。 夏四月,河水清。 帝親祠老子於濯龍宮。 以文罽為壇,飾淳金器,設華蓋之坐,用郊天樂。 六月,南匈奴、烏桓、鮮卑寇掠九郡。 秋七月,諸羌 丙午(166) 漢桓帝延熹九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下詔舉薦「至孝」之士。 太常趙典所薦舉的「至孝」之士荀爽回答策問說:「過去,聖人考察天地之間的中道法則而設立禮。禮是招來幸福吉祥的根本,制止災異禍亂的源泉。在各種禮之中,婚禮是第一位的。陽性剛純而能施捨,陰性柔順而能消化,用禮來補充樂,調和生氣,所以能夠得到子孫繁衍的吉祥,享受延年益壽的幸福。到了三代末世,淫亂而沒節制,陽氣枯竭在上,陰氣阻隔在下,因而周公告誡道:『這樣做有時也會減少壽命。』經傳上說:『有人為了穿鞋而截掉腳趾,誰說他愚蠢?還有比他更愚蠢的人,為追求淫慾,不惜喪失性命。』這實在令人痛惜啊。臣私下裡聽說皇宮中有采女六千人,而侍從的女官、宮女還在此之外。徒然賦斂無罪的百姓,來供養無用的女子,百姓在外貧窮困苦,陰陽在內隔絕不通,所以,破壞了和諧之氣,導致不斷出現災害和異常天象。臣愚昧地認為,應該把那些沒有召幸過的女子,一律遣送出宮,讓她們婚配嫁人,這才真正是國家的大福。」桓帝下詔任命荀爽為郎中。 司隸、豫州發生饑荒。 十分之四五的百姓餓死。 任命皇甫規為度遼將軍。 皇甫規想退隱,多次上書稱病,朝廷沒有批准。正好有朋友靈柩運回故鄉安葬,皇甫規故意越過轄區邊界迎接,因而派賓客秘密報告并州刺史胡芳,說皇甫規擅自遠離軍營,應該馬上向朝廷舉報。胡芳說:「皇甫規想早日脫離官場,所以才對我採取這種做法。我應該為朝廷愛惜人才,怎麼能中他的計呢?」於是不聞不問。 夏四月,黃河河水澄清。 桓帝親自在濯龍宮祭祀老子。 用毛氈作為祭壇的裝飾,陳列純金鑲邊的祭器,座位上設置豪華的傘蓋,演奏祭天大典所用的樂曲。 六月,南匈奴、烏桓、鮮卑侵掠沿邊九郡。 秋七月,羌人諸部 復反。 復以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督幽、並、涼州。 殺南陽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劉,捕司隸校尉李膺、太僕杜密,部黨二百餘人下獄,遂策免太尉蕃。 初,帝為蠡吾侯,受學於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為尚書。時同郡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為之謠曰:「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 汝南太守宗資以范滂為功曹,南陽太守成瑨以岑晊為功曹,皆委心聽任,使之褒善糾違,肅清朝府。滂尤剛勁,疾惡如仇。滂甥李頌素無行,唐衡以屬資用為吏,滂不召。資捶書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零寧受笞而死,滂不可違。」資乃止。於是二郡為謠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 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泰、賈彪為其冠,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強御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於是中外承風,競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 宛有富賈張汎,恃後宮中官,用勢縱橫。岑晊勸瑨收捕,既而遇赦,瑨竟誅之,後乃奏聞。小黃門晉陽趙律貪橫放恣,太原太守劉亦於赦後殺之。於是侯覽使汎妻上書訟冤,宦官因緣譖訴瑨、。帝大怒,征下獄,有司承旨,奏當棄市。 再次反叛。 重新任命張奐為護匈奴中郎將,督察幽州、并州、涼州三州。 誅殺南陽郡太守成瑨、太原郡太守劉,逮捕司隸校尉李膺、太僕杜密,連同他們的部屬黨徒二百餘人都送進監獄,於是頒策罷免太尉陳蕃。 當初,桓帝還是蠡吾侯時,受教於甘陵人周福,等當皇帝後,提拔周福擔任尚書。當時,和周福同郡的房植在朝廷很有名望,鄉里人編了首民謠說:「為人正直,堪稱天下師表的是房植,因為當了老師而做官的是周福。」兩家賓客互相譏笑攻擊,於是結下怨仇。從此以後,甘陵分成兩部,關於黨人的議論從此開始。 汝南郡太守宗資任命范滂為功曹,南陽郡太守成瑨任命岑晊為功曹,都非常信任他們,讓他們獎勵善良,懲罰邪惡,整頓郡府吏治。范滂尤其剛毅強勁,疾惡如仇。范滂的外甥李頌一向沒有德行,唐衡囑託宗資用為官吏,范滂不肯召用。宗資遷怒他人,笞打書佐朱零,朱零抬頭看著宗資說:「范滂的裁決沒錯,我朱零寧願受笞打而死,也不違背范滂的決定。」宗資這才作罷。於是,兩個郡傳出民謠說:「汝南郡的太守是范滂,南陽郡人宗資只不過負責在文書上簽字畫押;南陽郡的太守是岑晊,弘農郡人成瑨只是閒坐著長嘯吟詠。」 太學裡有學生三萬多人,郭泰、賈彪是他們的領袖,他倆和李膺、陳蕃、王暢互相褒揚標榜。學生中有這樣一段話:「天下楷模是李膺,不畏強暴數陳蕃,才智蓋世推王暢。」因此,朝廷內外都受到此風影響,競相以褒貶人物為時尚,自三公九卿以下的大臣沒有人不害怕受到非議,都爭先恐後地登門和他們結交。 宛縣有一位富商張汎,依仗後宮和宦官的權勢,橫行霸道。岑晊勸說成瑨將他逮捕,不久遇到大赦,成瑨竟然不顧,將張汎誅殺,然後才奏報朝廷。小黃門晉陽人趙津貪橫放肆,太原郡太守劉也在大赦後把他殺死。於是侯覽指使張汎的妻子上書鳴冤,宦官趁機誣陷成瑨、劉。桓帝勃然大怒,把成瑨、劉徵召到京師,關進監獄,有關官吏秉承宦官的旨意,上奏應當把他們綁赴街頭,斬首示眾。 山陽太守翟超以張儉為督郵,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大起塋冢。儉舉奏覽,破其冢宅,藉沒資財。徐璜兄子宣為下邳令,求故汝南太守李暠女不得,遂將吏卒至暠家,載其女歸,射殺之。東海相黃浮收宣家屬,無少長悉案,棄市。於是宦官訴冤,帝大怒,超、浮並坐髡鉗輸作。 陳蕃與司空劉茂共諫請四人罪,帝不悅。茂不敢復言,蕃乃獨上疏曰:『今寇賊在外,四支之疾;內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寢不能寐,食不能飽,實憂左右日親,忠言日疏,內患漸積,外難方深。小家畜產百萬之資,子孫尚恥失其先業,況乃產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輕忽?誠不愛己,不當念先帝得之勤苦邪?劉、成瑨誠心去惡,而令伏歐刀;翟超、黃浮奉公不撓,並蒙刑坐。昔申屠嘉召責鄧通,董宣折辱公主,文帝從而請之,光武加以重賞,未聞二臣有專命之誅。陛下深宜割塞近習與政之源,引納尚書朝省之士,簡練清高,斥黜佞邪,則天和於上,地洽於下矣。」帝不納。宦官由此疾蕃彌甚,選舉奏議輒以中詔譴卻,長史已下多至抵罪。 平原襄楷上疏曰:「臣聞皇天不言,以象設教。臣竊見太微天庭五帝之坐,而金火罰星揚光其中。於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無繼嗣。前冬大寒,竹柏傷枯,臣聞於師曰: 山陽郡太守翟超任命張儉擔任督郵,侯覽家在防東縣,殘害虐待當地百姓,大肆興建墳墓。張儉彈劾侯覽的罪行,摧毀他們家的墳墓和住宅,沒收他們的物資財產。徐璜的侄子徐宣擔任下邳縣令,想娶前汝南郡太守李暠的女兒,沒能達到目的,於是率領吏卒衝進李暠的家中,把李暠的女兒用車子拉回家,用箭把她射死。東海國相黃浮把徐宣的家屬逮捕下獄,無論男女老少一律嚴刑拷問,將徐宣在街市上斬首示眾。於是宦官向桓帝訴冤,桓帝大怒,翟超、黃浮二人都判處髡刑,罰做苦役。 陳蕃與司空劉茂一起勸說桓帝,請求寬赦四人的罪行,桓帝不高興。劉茂不敢再說話,陳蕃仍單獨上疏說:「現在,盜賊在外面,只是四肢的毛病;內政不能治理,才是心腹大患。臣寢不能安,食不能飽,實在是擔心您左右的近臣日益受親近,忠正言論日益被疏遠,內部的禍患漸漸累積,外部的災難就越發深重。小民之家積蓄百萬家財,子孫後代尚且以敗壞祖先產業為羞恥,何況陛下家產兼有整個天下,承受先帝的重託,還能鬆懈怠惰而自我輕忽嗎?即使不愛惜自己,不應該顧念先帝創業的辛勤勞苦嗎?劉、成瑨誠心誠意誅除奸惡,而將他們處死;翟超、黃浮秉公執法,不屈從權貴幹擾,卻都遭到懲罰。過去申屠嘉召見責問鄧通,董宣侮辱公主,文帝出面請求寬恕,光武帝加以重重賞賜,沒有聽說這兩位大臣因專擅被責罰。陛下應該切斷和堵塞宦官參與朝政的根源,任用尚書和朝廷大臣,挑選清廉高潔的人士,斥退和罷黜奸佞邪惡的小人。如此,天地就會和諧融洽了。」桓帝沒有採納。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陳蕃,凡是陳蕃呈上的有關選舉賢能的奏章,都借皇上的詔令嚴加譴責,予以退回。長史以下的官屬,大多都被判罪。 平原人襄楷上書說:「臣聽說,上天不會說話,只是用天象來顯示它的旨意。我私下裡觀察太微星群,看到天庭五方帝王的星座上,有金、火罰星在其中閃爍。根據占卜,這是天子的凶象。而且又都進入房、心兩個星宿之中,預示天子沒有繼承人。前年冬天氣候寒冷,竹林和柏樹枝葉枯萎,臣聽我的老師說: 『柏傷竹枯,不出三年,天子當之。』今春夏霜雹大雨雷電,臣作威作福,刑罰急刻之所感也。劉、成瑨志除奸邪,而遠加考逮,三公乞哀而嚴被譴讓。漢興以來,未有拒諫誅賢、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案春秋以來,及古帝王,未有河清。臣以為河者,諸侯位也,清者屬陽,濁者屬陰。河當濁而反清者,陰欲為陽,侯欲為帝也。唯京房《易傳》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異,地吐妖,人癘疫,三者並時,而有河清,猶春秋麟不當見而見,孔子書之以為異也。願賜清閒,極盡所言。」書奏,不省。 復上書曰:「黃門、常侍,天刑之人,陛下愛待,兼倍常寵,係嗣未兆,豈不為此?又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黃老清虛,貴尚無為,好生惡殺,省欲去奢。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艷婦,極天下之麗;甘肥飲美,單天下之味。耆欲不去,殺罰過理,奈何欲如黃老、浮屠乎?」尚書奏楷違經誣上,司寇論刑。自永平以來,臣民雖有習浮屠術者,而天子未之好。至帝始篤好之,常躬自禱祠,由是其法浸盛,故楷言及之。 瑨、竟死獄中。瑨、素剛直,有經術,知名當時,天下惜之。岑晊逃竄,親友競匿之,賈彪獨閉門不納,曰:「傳 『柏樹受傷,竹葉枯死,不出三年,後果就要在天子身上應驗。』今年春季和夏季,不斷發生降霜、降雹、暴雨、雷電,這都是因為臣子作威作福,刑罰苛刻所致。劉、成瑨志在剷除奸邪,卻被逮回京城,嚴加拷打,三公哀求皇上寬免,卻被嚴詞譴責。自從漢朝建立以來,從沒有拒絕規勸,誅殺賢能,用刑苛刻像今天這樣嚴重的。考察春秋時代以來,包括遠古的帝王時代,黃河的水一直沒有澄清過。臣認為,黃河象徵著諸侯封君,河水清屬於陽,河水濁屬於陰。黃河應當渾濁,反而變清,表明陰要變成陽,王國封君想奪取帝位。只有京房的《易傳》說:『河水澄清,天下太平。』現在上天降下災異,地上出現妖怪,人間發生瘟疫,三者同時發生,而又出現黃河澄清,這就好比春秋時代,麒麟本來不該出現,卻出現了,所以,孔子記錄它認為是怪誕之事。如果承蒙陛下有空閒的時間召見我,我一定詳盡地陳述我的觀點。」奏章呈上,桓帝沒有理睬。 襄楷再次上書說:「黃門、常侍都是被上天譴責受過閹割的人,陛下寵愛他們,超過普通人數倍,陛下所以無子,難道不是這個原因嗎?又聽說皇宮中建立黃帝老子和佛教的廟宇。黃帝老子之學主張清心寡欲,崇尚清靜無為,喜愛生命,厭惡殺戮,克制欲望,除去奢侈。佛教徒不在一棵桑樹下連住三夜,為的是避免住久了生出愛戀之心,道理至為精密。只有這樣始終如一地堅持,才能成佛得道。現在陛下擁有的美女艷婦,極盡天下的絕色;吃喝飲用,極盡天下的美味。不去掉自身的嗜好和欲望,超過限度地懲罰和殺人,這樣做怎麼能和黃帝老子、佛祖一樣呢?」尚書上奏說襄楷違背經典,誣衊皇上,交付司寇判處兩年徒刑。自從明帝永平年間以來,官吏和百姓雖然有人崇信和傳習佛教,然而皇帝並未喜好它。到了桓帝時,才開始篤信佛教,經常親自去祭祀和祈禱,從此以後,佛教漸漸盛行,所以襄楷才在上書中談到它。 成瑨、劉最終死在獄中。成瑨、劉一向剛毅正直,通曉經學,在當時是知名人士,所以天下人無不為之惋惜。岑晊四處逃亡,親戚朋友競相藏匿,只有賈彪閉門不肯接納,說:「《左傳》上 言:『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公孝以要君致釁,自遺其咎,吾可容隱之乎?」晊竟獲免。彪嘗為新息長,小民困貧,多不養子。彪嚴為其制,與殺人同罪。城南有盜劫害人者,北有婦人殺子者,彪出案驗,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賊寇害人,此則常理;母子相殘,逆天違道。」遂驅車北行,案致其罪。賊聞之,亦面縛自首。數年間,人養子者以千數,曰:「此賈父所生也。」皆名之為賈。 河內張成者,善風角,推占當赦,教子殺人。李膺收捕,逢宥,竟案殺之。宦官教成弟子牢脩上書告「膺等養太學游士,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經三府,陳蕃卻之,曰:「今所案者,皆海內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北寺獄。辭連太僕杜密及陳寔、范滂之徒二百餘人,或逃遁不獲,皆懸金購募,使者四出。寔曰:「吾不就獄,眾無所恃。」乃往請囚。陳蕃復上書極諫,帝諱其言切,托以辟召非人,策免之。 時黨獄所染,皆天下名賢,皇甫規自以西州豪桀,恥不得與,乃自上言:「臣前薦故大司農張奐,是附黨也。太學生張鳳等上書訟臣,是為黨人之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不問。 說:『選擇合適的時機行動,不要連累別人。』岑晊脅迫他的長官,闖出大禍,是自找麻煩,我怎麼能接納隱匿他呢?」岑晊最終得到赦免。賈彪曾經擔任新息縣長,老百姓貧窮困苦,生下兒女多不養育。賈彪制定嚴厲的禁令,把殺嬰和殺人處以同等的懲罰。城南發生了強盜搶劫殺人的案件,城北發生了婦女殺死孩子的案件,賈彪親自前往查驗審理,屬吏打算把他引到城南,賈彪發怒說:「強盜殺人,這是常理;母親殺害孩子,違背天道。」於是驅車前往城北,審查判決殺子之罪。強盜聽到這一消息,也反綁雙手,前去官府自首。數年之間,百姓養育兒子的以千計,都說:「這是賈父讓他們存活的。」都用「賈」作為名字。 河內郡人張成,精通風角之術,推算朝廷將要頒布大赦令,就叫他的兒子去殺人。李膺逮捕了他們,正遇上頒布大赦,李膺不顧,竟將張成父子斬首。宦官指使張成的徒弟牢脩上書,控告「李膺等人蓄養太學的游士,結成朋黨,誹謗朝廷,迷惑和擾亂風俗」。於是,桓帝大怒,下詔各郡、各封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讓大家同仇敵愾。公文經過三公府,陳蕃將詔書退回,說:「這次所要查辦的,都是海內享有盛名的人士,都是憂於國事忠於朝廷的大臣,這些人即使犯罪,也應該寬恕十世,怎麼能罪名曖昧不明,就遭到逮捕拷打的呢?」拒絕在文書上簽名。桓帝更加生氣,便把李膺等人關進黃門北寺監獄。供詞牽連到太僕杜密以及陳寔、范滂等二百餘人,有的人逃亡,未能抓獲,朝廷就懸賞緝拿,派出使者到處搜捕黨人。陳寔說:「我不到監獄去,大家都沒有依靠。」於是,自己前去請求被囚禁。陳蕃再次上書極力規勸,桓帝忌諱陳蕃言辭激切,藉口陳蕃推薦的官員不稱職,頒策罷免了陳蕃的官職。 當時,因為黨人的案件所牽連的都是天下知名的賢士,皇甫規自認為是西部州郡的豪傑,恥於沒有被牽連,於是自己上書說:「臣先前薦舉原大司農張奐,是阿附黨人。太學生張鳳等人曾經替我申訴辯護,這說明我曾被黨人依附。臣應該受到懲治。」朝廷不予追究。 密素與李膺名行相次,時人謂之「李杜」。嘗為北海相,行春到高密,見鄭玄為鄉嗇夫,知其異器,即署郡職,遣就學,卒成大儒。去官還家,每謁守令,多所陳托。同郡劉勝亦自蜀郡告歸鄉里,閉門掃軌,無所干及。太守王昱謂曰:「劉季陵清高士,公卿多舉之者。」密對曰:「劉勝位為大夫,見禮上賓,而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此罪人也。今志義力行之賢而密達之,違道失節之士而密糾之,使明府賞刑得中,令問休揚,不亦萬分之一乎?」昱慚服,待之彌厚。 以竇武為城門校尉。 武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惡,禮賂不通。妻子衣食,裁足而已,得兩宮賞賜,悉散與太學諸生及匄施貧民,由是眾譽歸之。 匈奴、烏桓降,鮮卑走出塞。 匈奴、烏桓聞張奐至,皆相率還降。奐誅其首惡,慰納之,唯鮮卑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遺使持印綬封為王,欲與和親。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自分其地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東至遼東,接夫余、涉貊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為中部,從上谷以西至烏孫為西部,各置大人領之。 杜密一向和李膺操行聲名相當,當時人稱之為「李杜」。杜密曾經擔任北海國相,在一次春季例行的勸農耕作的巡視中,來到高密縣,遇見擔任鄉嗇夫的鄭玄,知道鄭玄是一個不平凡的人,馬上就聘請他擔任郡職,選派他去太學求學,終於成為大學問家。杜密辭官還鄉後,每次晉見郡守或縣令,大多都要請託一些事情。同郡人劉勝也從蜀郡離職回鄉,卻閉門與外界隔絕,對地方事務從不打擾。太守王昱對杜密說:「劉勝是一位清廉高潔之士,三公九卿中有很多人舉薦他。」杜密回答說:「劉勝位居大夫之列,太守待他敬若上賓,可是他知道善良的人而不舉薦,聽到邪惡的事也不言語,隱瞞真情,保護自己,閉口不言就像寒蟬一般,這是國家的罪人。而今有志道義身體力行的賢才,我杜密竭力推舉;違反正道喪失節操的士人,我杜密糾查檢舉,使明府您的賞罰得當,美名遠揚,我不也盡到了萬分之一的微薄力量了嗎?」王昱慚愧佩服,對待杜密越發優厚。 任命竇武為城門校尉。 竇武在任,多方徵聘知名人士,潔身自愛,疾惡如仇,不收受賄賂。他妻子兒女的衣服飲食費用,剛剛夠用罷了,得到皇帝和皇后兩宮的賞賜,全都發散給太學的學生們,或者施捨給貧窮的百姓,因而受到眾人的一致讚譽。 匈奴、烏桓投降,鮮卑逃出邊塞。 匈奴、烏桓聽說張奐來到,都相繼歸附投降。張奐誅殺煽動反叛的首惡,安慰並接納了其他人,只有鮮卑部落逃出邊塞離去。朝廷擔心檀石槐不受控制,派遣使者帶著印信,封他為王,並且想跟他和親。檀石槐不肯接受,對沿邊地區的侵擾搶掠更為厲害。他把自己占領的地區劃分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東至遼東郡,連接夫余、涉貊等,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郡,為中部;從上谷郡以西,直至烏孫,為西部,每部各置大人一員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