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十
起丙子(76)漢章帝建初元年,盡乙丑(125)漢安帝延光四年。凡四十九年。
丙子(76) 肅宗孝章皇帝建初元年
春正月,詔廩贍饑民。 詔二千石勸農桑,慎選舉,順時令,理冤獄。
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陳寵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無濫。往者斷獄嚴明,所以威懲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夫為政猶張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絕。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以濟群生,全廣至德。」帝深納寵言,每事務於寬厚。第五倫亦上疏曰:「光武承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為政,後代因之,遂成風化。郡國所舉,類多辦職俗吏,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上求者也。陳留令劉豫、冠軍令駟協,並以刻薄之姿務為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議者反以為能,違天心,失經義,非徒應坐豫、協,亦宜譴舉者。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過數人,則風俗自
漢章帝
丙子(76) 漢章帝建初元年
春正月,章帝下詔,令開倉賑濟飢餓難民。 章帝下詔,令二千石官員勸導百姓從事農業和桑蠶業,審慎選拔任用官吏,順應時令節氣,清理冤獄。
當時,政府承繼明帝永平年間的政風,吏政崇尚嚴苛。尚書陳寵認為,章帝新登帝位,應改革一下前代的嚴苛政風,遂上書說:「臣聽說先王為政,獎賞不過分,刑罰不濫施,實在不得已,寧可過度獎賞,也不濫用刑罰。從前,官吏斷案嚴厲,用以威懾懲治奸惡;奸惡既已剷除,理應以寬厚相補。治理國家就像調整琴瑟,大弦繃得太緊,小弦必將崩斷。陛下應發揚先王的治國之道,清除那些繁苛的法令,拯救眾生,全面推行德政。」章帝採納了陳寵的意見,處理政事總是依據寬厚的原則。第五倫也上疏說:「光武帝接續王莽政治混亂之後,為政多採用嚴厲手段,後代沿襲,於是形成了一種風氣。各郡各封國所舉薦的官吏,大多屬於只會應付公務的俗吏,極少寬宏博大之才,難以滿足朝廷的需求。陳留縣令劉豫、冠軍縣令駟協,均作風刻薄,為政務求嚴苛,致使百姓憂愁怨憤,無不痛恨他們。而社會上一些人反而認為他們有能力,這是違反天意、有悖經書義理的,不僅應將劉豫、駟協治罪,還應當譴責舉薦他們的人。一定要提拔仁義賢能之士擔當時代重任,用不了幾個人,社會上的風氣習俗自然而然
化矣。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逾制。京師尚然,何以示遠?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上善之。倫雖天性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論議每依寬厚雲。
關寵敗沒。段彭擊車師,匈奴走,車師復降。罷都護及戊、己校尉官。班超留屯疏勒。
段彭等擊車師,斬獲數千。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會關寵已歿,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迎恭俱歸。吏士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歿,三月至玉門,唯餘十三人。中郎將鄭眾上疏曰:「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鑿山為井,煮弩為糧,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宜蒙顯爵以厲將帥。」詔拜恭騎都尉,悉罷戊、己校尉及都護官,征還班超。超將發還,疏勒憂恐,其都尉黎弇曰:「漢使棄我,我必復為龜茲所滅耳。」以刀自剄。至於闐,王侯以下皆號泣,抱超馬腳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還疏勒。疏勒兩城已降龜茲,而與尉頭連兵。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疏勒復安。
地震。 秋七月,詔以上林池御賦與貧民。 八月,有星孛於天市。 哀牢王反,郡兵擊斬之。
丁丑(77) 二年
春三月,詔三公糾非法。
詔曰:「貴戚奢縱無度,有司莫舉。三公並宜明糾非法,
就會變化。我還聽說各親王、公主和外戚驕奢淫逸,超出了法令的限制。京城尚且如此,如何讓外地效仿?所以說:『自身不正,雖有令也不會被執行。』以身為教,人們聽從;以言為教,則眾人爭訟不已。」章帝對他的意見深表讚許。第五倫雖然天性梗直,但總是痛恨庸官俗吏的苛刻,議事均以寬厚為原則。
關寵兵敗死亡。段彭率軍進攻車師,北匈奴逃走,車師再次投降。撤銷西域都護和戊、己校尉官。班超留駐疏勒。
段彭等人進攻車師,斬殺、俘虜數千人。北匈奴驚慌而逃,車師再次投降。正趕上關寵已去世,有人打算引兵返回。耿恭的一位屬吏范羌當時正在軍營中,堅持要求去迎接耿恭。諸位將領不敢前往,便分出兩千兵員交給范羌,讓他去迎接耿恭,與之一道返回。官兵又餓又困,從疏勒出發時,還有二十六人,沿途多有死亡,三月抵達玉門時,只剩下十三人。中郎將鄭眾上疏說:「耿恭以微弱的兵力堅守孤城,抵抗匈奴數萬大軍,鑿山打井取水,煮食弓弩充飢,殺傷敵人數以百千計,忠勇俱全,未使漢朝蒙受恥辱。應當賜給他榮耀的官爵以激勵將帥。」章帝下詔,任命耿恭為騎都尉,並將戊、己校尉官和西域都護一併撤銷,召班超回國。班超即將動身回國之時,疏勒國一片憂慮惶恐,其都尉官黎弇說:「漢朝使者棄我而去,我們肯定還會被龜茲滅掉。」說罷,拔刀自殺。班超走到于闐時,王侯以下人等都號啕大哭,抱住班超的馬腿,使他不能前行。班超也想實現自己的抱負,便返回疏勒。這時,疏勒已有兩城投降龜茲,並與尉頭國結盟。班超捕殺了反叛者,打敗了尉頭國,疏勒再度恢復安定。
發生地震。 秋七月,章帝下詔,命將上林池御賦分給貧民。八月,天市星座附近出現彗星。 哀牢王類牢謀反,被郡兵擊敗斬殺。
丁丑(77) 漢章帝建初二年
春三月,章帝下詔,命三公糾正非法之舉。
詔書說:「皇親國戚奢侈放縱,沒有節制,有關部門未能檢舉他們。三公全都應該大膽地公開糾正那些不符合法度的行為,
在事者備為之禁。」
罷伊吾盧屯兵,匈奴復守其地。 夏四月,還坐楚、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 大旱。
上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會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太后詔曰:「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不聞澍雨之應。夫外戚貴盛,鮮不傾覆。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又言『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吾夙夜累息,常恐虧先後之法。有毛髮之罪,吾不釋,言之不舍晝夜,而親屬犯之不止,治喪起墳又不時覺,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熏之飾者,欲身率下也。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倉頭衣綠褠,領袖正白,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冀以默愧其心,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帝省詔悲嘆,復重請之。太后曰:「吾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高祖約,無軍功不侯。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後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
使那些有違法之舉的人都有所收斂。」
撤銷在伊吾盧的屯田部隊,北匈奴重新占領該地。 夏四月,章帝下詔允許因楚王事件、淮陽王事件被流放的四百餘戶返回家鄉。 發生大旱災。
章帝打算為他的各位舅父封爵,馬太后不同意。當時正值大旱,有些人認為這是不給外戚封爵的緣故。馬太后下詔說:「從前,王氏家族一日之內有五人同時封侯,而當時卻黃霧瀰漫,未曾聽說有風調雨順的反應。外戚富貴過分,很少不傾覆的。所以先帝對其舅氏慎重安置,不讓他們居朝廷要位,還說『我的兒子不應當與先帝的兒子等同』。而如今有關部門為什麼要拿馬氏與陰氏相比呢?我日夜喘息不安,總怕有損先後所立的規矩。即使是細微的過失,我也不肯放過,晝夜不停地進行告誡,而親屬們犯罪並不因此停止,辦理喪葬時興築高墳,又不能及時察覺錯誤,這表明我的話沒有力量,耳目已被蒙蔽。我身為天下之母,只不過穿著粗絲之服,吃飯不講究味道甘甜,左右隨從人員只穿粗布衣衫,不曾使用薰香飾物,目的是想親自做一做下面的表率。本以為娘家人看到後,當會傷心自責,沒想到他們只是譏笑說太后一向愛節儉。前些時,我經過濯龍門,看到去我娘家問候拜訪的人很多,車輛如流水,馬隊如游龍,僕人們身穿綠色單衣,領子、袖子潔白如雪,回頭看看我的車夫,比他們差遠了。我對娘家人沒有怒責,只是裁減了每年的費用,希望能使他們內心感到慚愧,可他們仍然懈怠放任,沒有憂國忘家的覺悟。了解臣下的莫過於君王,何況他們還是我的親屬!我怎麼能夠上負先帝的旨意,下損先人的恩德,重蹈西京時代外戚敗亡的災禍呢?」章帝看到馬太后的詔書後悲傷嘆息,仍再次請求為舅父封侯。馬太后說:「我怎能只想獲取謙讓美名,而讓皇帝蒙受不施恩於舅父的批評?高祖曾有規定,無軍功者不封侯。現今,馬家對國家還沒什麼功勞,怎能與陰家、郭家那些中興時期的皇后娘家等同呢?我常常觀察那些富貴人家,官位爵位重重疊疊,就好比一年之中兩次結果的樹木,它的根系一定會受到傷害。
吾計之孰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今數遭變異,谷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乎!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不能復關政矣。」上乃止。
太后嘗詔三輔:「諸馬昏親有屬託郡縣干亂吏治者,以法聞。」其有謙素義行者,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美車服不遵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裡。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置織室蠶於濯龍中,數往觀視,以為娛樂。常與帝言政事,及教授小王《論語》經書,述敘平生,雍和終日。馬廖上疏曰:「昔元帝罷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樂府,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長安語曰:『城中好高結,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發自聖性,誠令斯事一竟,則四海誦德,聲熏天地,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詔齊國省冰紈、方空縠。 燒當羌反。秋八月,遣將軍馬防、校尉耿恭擊之。
我已經考慮得很成熟了,你不要再有什麼疑慮了。兒女孝順的最好做法,是使父母感到心安。而今不斷發生災異,糧價上漲數倍,我終日憂愁恐懼,坐臥不安,而皇上卻打算先賜封外戚,違背慈母的拳拳之心!如果天地之間,陰陽調和,邊境安寧無事,然後你再按自己的意願行事,我就只管高興地逗小孫子玩耍,不再過問政事。」聽了這話,章帝才放棄了賜封外戚的打算。
馬太后曾經對三輔下詔說:「馬氏家族及其親戚,如有請託郡縣官府,干預擾亂地方行政的,要依法處治並上報。」在馬氏親族中,如有行為謙恭正派的,馬太后便好言相待,賞賜給他錢財、官職。對那些車馬衣服華美而不遵守國家法令的家屬、親族,馬太后就把他們從皇親名冊中取消,遣返故里。在馬太后的教育感化下,內外親屬一致崇尚謙遜樸素。馬太后創辦縫織室,在濯龍園中種桑養蠶,並屢次前往觀察,視此為一大樂趣。她經常與章帝一起談論政事,教授王子讀《論語》等經書,講述生平經歷,終日和睦歡洽。馬廖上疏說:「從前,元帝取消服官,成帝穿用洗過的衣服,哀帝撤去樂府,然而,奢侈的風氣未曾稍減,終至國家衰亂,其原因就在於百姓佩服朝廷所行,而不聽信朝廷所言。改變政風民俗,一定得從根本上著手。古經傳說:『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傷疤;楚王好細腰,宮女多餓死。』長安諺語說:『城裡喜歡高髮髻,鄉下的髮髻高一尺;城裡喜歡寬眉毛,鄉下的眉毛占半額;城裡喜歡大衣袖,鄉下的衣袖用整匹帛。』這些話看似戲言,但切近事實。前些時,朝廷頒定法令、制度沒多久,便有些推行不下去,這固然可以責怪官吏不奉行法律,而實際原因卻在於京城率先怠慢。現今陛下安於儉樸的生活,是出自神聖的天性,假如能將此堅持到底,那麼,四海之內都將歌功頌德,美好的聲譽將傳遍天地,同神靈都可以相通,何況於推行法令呢!」馬太后認為這些話很正確,全部採納。
章帝下詔,令齊國撤銷管理織造冰紈、方空縠的官員。 燒當羌人部落起兵反叛。秋八月,朝廷派將軍馬防、校尉耿恭率軍討伐燒當羌。
第五倫上疏曰:「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任以職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為意愛。」帝不從。
冬十二月,有星孛於紫宮。
戊寅(78) 三年
春,宗祀明堂。 馬防、耿恭擊羌,大破之。詔征防還。下恭獄,免其官。
馬防既征還,留恭擊余寇,所降凡十三種數萬人。以言事忤防,監營謁者承旨奏恭不憂軍事,坐征下獄免官。
三月,立貴人竇氏為皇后。
後,勛之女也。
夏四月,罷治滹沱、石臼河。
初,顯宗之世,治滹沱、石臼河,從都慮至羊腸倉,欲令通漕。連年無成,死者不可勝筭。帝以謁者鄧訓監領其事。訓考量隱括,知其難成,具以上言。詔罷其役,更用驢輦。歲省費億萬計,全活數千人。訓,禹之子也。
冬十二月,以馬防為車騎將軍。 有司奏遣諸王歸國,不許。
上性友愛,不忍與諸王乖離,故皆留京師。
己卯(79) 四年
春二月,太尉融卒。 夏四月,立子慶為皇太子。
第五倫上疏說:「對皇親國戚,可以通過封侯使他們富有,但不當任命他們做官。為什麼呢?因為他們一旦犯了錯誤,繩之以法,就會傷害感情,徇私包庇又會違背國法。馬防眼下就要率軍西征,臣以為,太后恩德仁慈,陛下又非常孝順,萬一馬防出了什麼差錯,恐怕不好維護親情。」章帝沒有聽從第五倫的意見。
冬十二月,紫宮星座附近出現彗星。
戊寅(78) 漢章帝建初三年
春季,章帝在明堂祭祀祖先。 馬防、耿恭進攻並大敗羌人。詔令馬防班師回朝。朝廷將耿恭逮捕入獄,免去他的官職。
馬防被徵召回朝後,留下耿恭討伐那些尚未歸順的羌人,結果有十三個羌人部落共數萬人向耿恭投降。耿恭曾經在言語上冒犯過馬防,監營謁者秉承馬防的旨意,上奏彈劾耿恭不留心軍事,耿恭因罪被召回,逮捕下獄,免去官職。
三月,將貴人竇氏立為皇后。
竇皇后,是竇勛的女兒。
夏四月,詔命停止治理滹沱河、石臼河的工程。
當初,明帝在位時,治理滹沱河、石臼河,打算溝通都慮至羊腸倉水道,以利運送漕糧。數年未能完工,死亡的人不可勝數。章帝命謁者鄧訓主持這項工程。鄧訓經過考察測量,知道此事難以成功,遂將實情如實奏報。章帝下詔,撤銷該項工程,改用驢車運糧。每年節省下億萬經費,使數千民夫得以活命。鄧訓是鄧禹的兒子。
冬十二月,任命馬防為車騎將軍。 有關部門奏請派遣諸王回封國就位,章帝沒有同意。
章帝生性重視手足情感,不忍心與諸親王分離,因此把他們全都留在京師。
己卯(79) 漢章帝建初四年
春二月,太尉牟融去世。 夏四月,將皇子劉慶立為太子。
五月,封馬廖等為列侯,以特進就第。
有司請封諸舅,帝以天下豐稔,方垂無事,從之。太后聞之曰:「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今雖已老,猶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厲,恩自降損。何意老志不從,萬年之日長恨矣。」廖等辭讓,不許。乃受爵而辭位,許之。皆以特進就第。
以鮑昱為太尉,桓虞為司徒。 六月,皇太后馬氏崩。
帝既為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為外家,故賈貴人不登極位,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但加貴人王赤綬,安車一駟,宮人二百,雜帛、黃金、錢二千萬而已。
秋七月,葬明德皇后。 冬十一月,詔諸儒會白虎觀,議五經同異。
楊終言:「章句之徒,破壞大體。宜如宣帝石渠故事,永為後世則。」詔太常:「將、大夫、博士、郎官及諸儒,會白虎觀,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作《白虎議奏》。丁鴻、樓望、成封、桓郁、班固、賈逵及廣平王羨皆與。固,超之兄也。
庚辰(80) 五年
春二月朔,日食。舉直言極諫。
詔:「所舉以岩穴為先,勿取浮華。」
夏五月,以直言士補外官。
五月,將馬廖等分別封侯,馬廖等以特進身份返回邸第。
有關部門奏請為皇帝的舅父們封侯,章帝以為全國糧食豐收,邊境太平無事,就同意了這一建議。馬太后聽到消息後說:「我年輕時,只羨慕古人名垂史冊,心中不顧惜性命。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仍然告誡自己不要貪婪。所以,我日夜警惕,想自我貶損。想不到臨老卻不能遵從自己的心愿,身死之後,我將永懷長恨。」馬廖等人表示辭讓,章帝不允許。馬廖等只好接受封爵但請求辭官,章帝答應了他們。馬廖等都以特進身份離開朝廷,返回邸宅。
任命鮑昱為太尉,桓虞為司徒。 六月,皇太后馬氏去世。
章帝被馬太后收養以後,一心一意,只認馬氏家族為外家,所以,章帝生母賈貴人不能登上太后高位,賈氏親族中沒有一人獲得恩寵榮耀。等到馬太后去世後,章帝只將賈貴人的綠色綬帶改為與諸侯王同級的紅色綬帶,賜給四馬牽拉的座車一輛,宮女二百人,以及各色綢緞、黃金和兩千萬錢,如此而已。
秋七月,安葬明德皇后馬氏。 冬十一月,詔命諸儒在白虎觀集會,討論對五經的不同見解。
楊終說:「那些只注意分析章旨句意的人,破壞了五經的主旨。應當仿效宣帝時石渠閣議經的先例,弘揚經書的大義,作為後世永久的法則。」章帝遂對太常下詔:「將官、大夫、博士、郎官及各位儒生,在白虎觀集會,討論大家對五經的不同見解。」命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命發問,侍中淳于恭負責向上奏報,章帝則親自進行裁決,編成《白虎議奏》。丁鴻、樓望、成封、桓郁、班固、賈逵及廣平王劉羨都參加了此次集會。班固是班超之兄。
庚辰(80) 漢章帝建初五年
春二月初一日,出現日食。詔命舉薦敢於直言極諫之士。
詔書說:「要優先舉薦那些有學識的隱者,不要選取那些華而不實的淺薄之輩。」
夏五月,以直言之士補任地方官員。
詔曰:「朕思遲直士,側席異聞。其先至者,各已發憤吐懣,略聞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於左右,顧問省納。建武詔書又曰:『堯試臣以職,不直以言語筆札。』今外官多曠,並可以補任。」
太傅憙卒。 遣弛刑、義從就班超,平西域。
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請兵曰:「西域諸國,莫不向化,唯焉耆、龜茲獨未服從。今宜拜龜茲侍子白霸為其國王,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歲月之間,龜茲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臣超區區,特蒙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勛祖廟,布大喜於天下。」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徐幹上疏,願奮身佐超。帝以幹為假司馬,將弛刑及義從千餘人就超。先是,莎車以為漢兵不出,遂降於龜茲,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欲進攻龜茲,以烏孫兵強,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帝納之。
辛巳(81) 六年
夏六月,太尉昱卒。 是月晦,日食。 秋七月,以鄧彪為太尉。 以廉范為蜀郡太守。
成都民物豐盛,邑宇逼側。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
詔書說:「朕希望會見正直之士,側坐席上,聽一聽新的意見。先到的都已各自傾吐了心中的憤懣,朕已大致了解了各位賢士的志向。想把你們都安排在朕的左右,以備顧問諮詢。但光武皇帝詔書曾說:『堯以任職能力考察官員,而不只看他們的言論和文字。』現在地方上空缺不少,你們可一併前去補任。」
太傅趙憙去世。 派遣免刑囚徒、志願從軍的義勇前去歸班超指揮,平定西域。
班超想要完成平定西域的事業,上疏請求派兵,說:「西域各國,莫不嚮往歸順漢朝,唯獨焉耆、龜茲拒不服從。現在應把在朝廷侍奉皇上的龜茲王子白霸封為龜茲王,用步兵、騎兵數百人護送他回國,讓他與西域各國軍隊聯合起來,數月或一年的工夫,便可奪取龜茲。利用夷狄攻打夷狄,這是極高明的計策。莎車、疏勒,田地肥沃廣袤,草場茂盛,畜牧發達,不像敦煌、鄯善之間的地方,用兵不需耗費中原物資,糧食可以自給自足。微臣班超,特蒙神聖保佑,希望不會輕易倒下,能親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舉起祝賀萬年之觴,向祖廟祭告成功,向天下宣布大喜。」奏書呈上,章帝知道班超能夠完成此項事業,與大臣商議,打算為班超派兵。平陵人徐幹上疏稱,願意前去做班超的助手。章帝任命徐幹為假司馬,率免刑囚徒及志願從軍的義勇千餘人,到西域聽候班超的指揮。此前,莎車認為漢朝不會出兵,於是投降了龜茲,疏勒都尉番辰也背叛了漢朝。班超與徐幹一起攻打番辰,將其徹底打敗。班超又打算進攻龜茲,考慮到烏孫兵力強大,應設法借用它的兵力,於是上書說:「烏孫是個大國,有十萬善射之兵,可派遣使者前去招撫慰問,使它能與我們同心合力。」章帝採納了這一建議。
辛巳(81) 漢章帝建初六年
夏六月,太尉鮑昱去世。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秋七月,任命鄧彪為太尉。 任命廉范為蜀郡太守。
成都這個地方,人口眾多,物產豐盛,城中的房屋十分擁擠。以往有制度規定,禁止民眾在夜間勞作,以防止發生火災。
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范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以為便,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無襦,今五褲。」
壬午(82) 七年
春正月,沛王輔等來朝。
帝以諸王將入朝,遣謁者賜貂裘、食物、珍果。又使大鴻臚持節郊迎,帝親自循行邸第,豫設帷床。錢帛器物無不充備。既至,詔沛、濟南、東平、中山王贊拜不名,升殿乃拜,上親答之。每入宮,輒以輦迎,至省乃下。上為之興席改容,皇后親拜於內。皆鞠躬辭謝,不自安。
三月,歸國,詔留東平王蒼於京師。 夏六月,廢太子慶為清河王,立子肇為皇太子。
初,帝納扶風宋楊二女為貴人,大貴人生太子慶。梁竦二女亦為貴人,小貴人生皇子肇。竇皇后無子,養肇為子,謀陷宋氏,誣言欲為厭勝之術。乃廢慶為清河王,以肇為皇太子。出宋貴人,使小黃門蔡倫案之,皆飲藥自殺。慶時雖幼,亦知避嫌畏禍,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憐之,敕皇后,令衣服與太子齊等。太子亦親愛慶,入則同室,出則同輿。
秋八月,東平王蒼歸國。
有司復奏,遣蒼歸國。手詔蒼曰:「骨肉天性,誠不以
然而人們互相隱瞞,暗中用火,以致火災連日不斷。廉范便廢除原來的禁令,只嚴格要求多儲備水而已。百姓感到這樣做很便利,歌頌廉范道:「廉太守叔度,為何來得晚。不禁止用火,民安心勞作。昔日無上衣,今有五條褲。」
壬午(82) 漢章帝建初七年
春正月,沛王劉輔等來京朝見。
章帝因諸位親王即將入京朝見,派遏者賜給他們貂皮大衣、食物和珍果。又讓大鴻臚持符節到郊外迎接,章帝則親自到各親王設在京城的官邸巡視,預備帳床。錢帛器物無不準備得十分齊全。諸位親王到了之後,章帝下詔,命沛王、濟南王、東平王、中山王朝拜時不唱其名,上殿後才向章帝叩拜,章帝親自還禮。每當諸位親王進宮時,章帝就派輦車去接,直坐到禁宮門口才讓他們下車。章帝看到他們前來,起身相迎,神態恭敬,皇后則親自在內室參拜。諸位親王都鞠躬辭謝,自感不安。
三月,諸位親王返回封國,章帝詔命東平王劉蒼留在京城。夏六月,廢皇太子劉慶為清河王,改立劉肇為皇太子。
當初,章帝把扶風人宋楊的兩個女兒納為貴人,大貴人生下太子劉慶。梁竦的兩個女兒也是章帝的貴人,小貴人生下皇子劉肇。竇皇后沒有兒子,把劉肇作為兒子撫養,並陰謀陷害宋氏姐妹,誣稱她們要施弄厭勝巫術,詛咒他人。章帝因此廢去劉慶的皇太子名號,封為清河王,而立劉肇為皇太子。又將宋貴人逐出宮門,命小黃門蔡倫負責審訊,宋氏二姐妹都服毒自殺。劉慶當時雖還年幼,但也知道避嫌躲災,言語中不敢提及宋氏。章帝此時又產生憐憫之心,命令皇后:要讓劉慶的衣服與太子一樣。太子劉肇也與劉慶十分友好,他們入則同在一室,出則同乘一車。
秋八月,東平王劉蒼返回封國。
有關部門再次上奏,請求章帝令劉蒼返回封國。章帝親手為劉蒼寫了一份詔書,其中說:「骨肉之情出於天性,實不能以
遠近為親疏。然數見顏色,情重昔時。念王久勞,思得還休,欲署大鴻臚奏,不忍下筆,顧授小黃門。中心戀戀,惻然不能言。」於是車駕祖送,流淚而訣。
九月,帝如偃師,遂至河內。
詔曰:「車駕行秋稼,觀收穫,因涉郡界。皆精騎輕行,無它輜重。不得輒修道橋,遠離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後,以為煩憂。動務省約,但患不能脫粟瓢飲耳。」
封蕭何末孫熊為酇侯。
癸未(83) 八年
春正月,東平王蒼卒。
初,帝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蒼上疏諫曰:「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睹始終之分,勤勤懇懇,以葬制為言。孝明皇帝大孝無違,承奉遵行。謙德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秦。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況築郭邑建都郛哉!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祖禰之深思,臣蒼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蒼悉心以對,皆見納用。至是薨,諡曰獻。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來章奏,並集覽焉。
下樑竦獄,殺之。
相距遠近判別親疏。然而我們數次見面,感情比以前更深了。想到你長期勞累,希望能回去休養一番,我打算簽署大鴻臚的奏書,卻又不忍心下筆,回望小黃門,命其傳送此信。心中戀戀不捨之情,悲傷得難以盡言。」於是,章帝親自祭祀路神,為劉蒼送行,流淚告別。
九月,章帝前往偃師,接著又到河內。
章帝頒下詔書說:「朕出來巡視秋季莊稼,查看收穫情況,因而進入河內郡界。一路輕裝前行,沒有別的輜重。地方上不得為此修路架橋,不得派官吏遠離城郭接迎,打探伺候飲食起居,出出進進,跑前跑後,帶來煩擾。一切舉動務求簡便省事,朕只是擔心自己吃不到糙米飯,不能用瓢喝水。」
章帝將蕭何的末代孫蕭熊封為酇侯。
癸未(83) 漢章帝建初八年
春正月,東平王劉蒼去世。
當初,章帝打算為原陵、顯節陵修建縣城,劉蒼上疏勸諫說:「臣私下注意到光武皇帝親自履行節儉,深明什麼是生命之始與生命之終,懇切地指示喪葬後事。明帝非常孝順,沒有違背光武帝的遺願,堅持遵守奉行。謙德的美好,於斯為盛。臣以為,園邑的興建,始自強暴的秦朝。古時候修建墳墓還不讓它太突出,何況修城邑、建城牆呢!那樣做,對上有違先帝的一片聖心,對下增加無益的工程,白白耗費國家的財物,動搖民心,這不是招致和氣、祈求豐年的辦法。陛下履行虞舜般的大孝,追念先祖的深意,臣劉蒼實在為二帝的美德不能永遠暢行感到悲傷。」章帝於是放棄了修城邑的打算。從此以後,朝廷每次遇到疑難的政治問題,章帝總要派使臣向劉蒼諮詢。劉蒼盡心答對,其意見都被採用。到這時,劉蒼去世,諡號獻。中傅將劉蒼自建武以來的奏章加封上送,以備集中閱覽。
梁竦入獄,被殺。
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慶。皇后以是忌梁貴人,數譖之。諸竇遂作飛書,陷竦以惡逆。竦死獄中,家徙九真,兩貴人皆以憂死。
馬廖、馬防有罪,免官就國。
馬廖謹篤自守,而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弟,皆驕奢不謹。楊終與廖書,戒之曰:「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既無長君退讓之風,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覽念前往,可為寒心。」廖不能從。防、光大起第觀,食客常數百人。防又多牧馬畜,賦斂羌胡。帝數加譴敕,禁遏甚備。由是權勢稍損,賓客亦衰。廖子豫投書怨誹,於是有司並奏防、光兄弟,悉免就國。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後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愆田廬,以慰朕渭陽之情。」光比防稍為謹密,故帝特留之。後復有詔還廖京師。
諸馬既得罪,竇氏益貴盛。皇后兄憲、弟篤喜交通賓客,第五倫上疏曰:「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讓樂善。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更相販賣,雲集其門,蓋驕佚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雲以貴戚廢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猶解酲當以酒也。臣愚願陛下、中宮嚴敕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令憲永保福祿。此臣之所至願也。」
憲以賤值請奪沁水公主園田,主逼畏不敢計。後帝出過園,指以問憲,憲陰喝不得對。後發覺,帝大怒,召憲
劉肇被立為皇太子後,梁家私下互相慶賀。竇皇后因此忌恨梁貴人,屢次詆毀她們。竇家多人寫匿名信,誣陷梁竦有謀反之罪。梁竦死在獄中,家屬被流放到九真,兩貴人都憂傷而死。
馬廖、馬防獲罪,被免掉官職,回到封國。
馬廖為人謹慎小心,但天性寬厚,不能管教約束子弟,子弟們一個個都驕傲奢侈,為所欲為。楊終寫信給馬廖,告誡他說:「黃門郎馬防、馬光年輕,血氣方剛,既沒有長君謙虛退讓的風度,反而還結交輕浮放縱、品行不端的賓客。考察想起以往的情況,讓人感到寒心。」馬廖未能聽從這一勸告。馬防、馬光大規模修建宅第,食客經常有數百人。馬防還養了很多馬匹牲畜,向羌人胡人徵收賦稅。章帝多次進行譴責,多方加以限制。於是,馬家的權勢稍有減損,賓客也日漸稀少。馬廖的兒子馬豫投書表示怨憤,於是有關部門對馬豫連同馬防、馬光兄弟一併進行彈劾,馬氏兄弟均被免官,遣送回封國。章帝下詔說:「舅父一家全都要回到封國,四季祭祀陵廟,沒有助祭太后的人了,朕感到十分悲傷。讓許侯馬光留在鄉間田廬閉門思過,以此來安慰一下朕的甥舅之情。」馬光比馬防稍為謹慎收斂,所以章帝特地將他留下。後來,章帝又下詔,命馬廖返回京師。
馬氏兄弟獲罪後,竇家地位更加顯赫。皇后的哥哥竇憲、弟弟竇篤喜歡結交賓客,第五倫上疏說:「竇憲是皇后親屬,統御皇家禁軍,出入宮門,正值壯年,志向美好,恭敬謙讓,樂於為善。然而那些奔走於皇親國戚門下的人,大多帶有劣跡、受過禁錮,特別缺少守分安貧的節操,他們互相吹捧,雲集在竇憲家,這大概是驕奢放縱產生的根源。三輔地區有人議論說,因貴戚牽累而受到廢黜壓制,應當仍由貴戚來為之清洗罪過,就像以酒解醉一樣。臣希望陛下、皇后嚴令竇憲等閉門自守,不隨意與士大夫交往,防患於未萌,使竇憲永保榮華富貴。這是臣最大的願望。」
竇憲用低價強買沁水公主的莊園,公主害怕竇憲的權勢,不敢和他計較。後來章帝出行路過這片莊園,指著問竇憲,竇憲暗中喝阻左右不得據實回答。後來章帝發覺真相,大怒,叫來竇憲,
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久念使人驚怖。貴主尚見枉奪,況小民哉!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憲大懼,皇后為毀服深謝。良久乃得解,使以田還主。
下洛陽令周紆獄,尋赦出之。
周紆為洛陽令,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紆厲聲曰:「本問貴戚若馬、竇等輩,豈能知賣菜傭乎?」於是部吏爭以激切為事。貴戚跼蹐,京師肅清。竇篤夜至止奸亭,亭長拔劍肆詈。詔遣劍戟士收紆,送廷尉詔獄。數日,貰出之。
以班超為西域將兵長史。
帝拜班超為將兵長史,以徐幹為軍司馬。別遣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邑到于闐,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之,嘆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令詣超受節度。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幹謂超曰:「邑前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以鄭弘為大司農。
嚴厲斥責說:「想起以前經過你強奪的公主莊園時,你為什麼要採用更甚於趙高指鹿為馬的欺騙手段!此事多想一會兒,就讓人感到震驚。尊貴的公主尚且被無理強奪,何況是下層百姓呢!國家廢棄一個竇憲,就像扔掉一隻小鳥或一隻腐爛的死鼠一般。」竇憲大為恐懼,竇皇后為此脫掉皇后的服飾,向章帝表示深切的謝罪。過了很久,章帝的怒氣才告平息,命令竇憲將莊園還給沁水公主。
洛陽令周紆被捕入獄,不久又赦免釋放他。
周紆出任洛陽令,下車後,先打聽當地大族的戶主姓名,胥吏便將閭里豪強的名字一一答出。周紆厲聲訓斥:「我本來問的是像馬家、竇家那樣的皇親國戚,怎麼會去管那些賣菜的販夫呢?」於是,下屬官吏爭相採取激切手段辦事。貴戚們有所畏縮收斂,京城中秩序井然。竇篤深夜來到止奸亭,亭長拔出劍來指著他謾罵一通。章帝下詔,派劍戟士抓捕周紆,押送廷尉詔獄。數日後又赦免釋放了他。
任命班超為西域將兵長史。
章帝任命班超為將兵長史,任命徐幹為軍司馬。另派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節回國。李邑到達于闐後,不敢再往前走,便上書稱西域的事業不可能成功,還極力詆毀班超說:「擁愛妻,抱愛子,在國外享受安樂,不為國內的事情著想。」班超聽到這話後,嘆息說:「我雖不是曾參,卻碰到了曾參所遭遇的三次讒言,恐怕要受到朝廷的猜疑了。」於是把妻子送走了。章帝了解班超的忠心,因此嚴厲斥責了李邑,命令他到班超那裡接受指揮。班超隨即派李邑帶領烏孫派往漢朝供事的王子返回京師。徐幹對班超說:「李邑之前極力詆毀你,想要破壞我們在西域的事業,現在為什麼不以詔書為由將他留在這裡,而改派其他官員護送烏孫王子呢?」班超說:「你這話說得多麼淺陋!正因為李邑詆毀過班超,所以今天才派他回去。我自感內心無愧,別人的議論何必在意!為求自己快意而把他留下,這不是忠臣所為。」
任命鄭弘為大司農。
舊交趾貢獻,皆從東冶泛海,沉溺相繼。弘奏開零陵、桂陽嶠道,自是夷通。在職二年,所省以億萬計。遭天下旱,邊方有警,民食不足,而帑藏殷積。弘又奏:「宜省貢獻,減徭費,以利饑民。」帝從之。
甲申(84) 元和元年
夏六月,詔議貢舉法。
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浸疏。詔公卿朝臣議。大鴻臚韋彪曰:「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行為首,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煉之吏,持心近薄。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樞要在於尚書,而間者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鑒嗇夫捷急之對,深思絳侯木訥之功。」帝皆納之。
秋七月,詔禁治獄慘酷者。
詔曰:「律雲,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棰長短有數。自往者大獄以來,掠者多酷,鑽鑽之屬,慘苦無極。念其痛毒,怵然動心。宜及秋冬治獄,明為其禁。」
以往交趾向京城運送貢品,都是從東冶渡海而來,曾連續發生船沉人亡的事故。鄭弘上奏,建議開闢零陵、桂陽的山道,從此以後,道路暢通。鄭弘在任兩年,節省下數以億萬計的經費。當時,全國遭遇大旱,邊疆還有警報,百姓糧食不足,但國庫充實,儲備有豐厚的物資。鄭弘又上奏說:「應當免掉一些外地的進貢,減輕徭役開支,以便於饑民。」章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甲申(84) 漢章帝元和元年
夏六月,章帝詔令討論貢舉之法。
上疏奏事的人大多指出,各郡、各封國舉薦人才,一般都不依據功勞大小,因此官吏辦事越來越不認真,公務日漸粗疏。章帝下詔,命公卿朝臣對此進行討論。大鴻臚韋彪說:「國家以選拔賢才為職責,賢才又以孝敬父母為頭等大事,因此一定要到孝子家中去求得忠臣。人的才幹、品行很少有二者兼備的,所以,孟公綽能當好趙、魏兩家的家臣,卻做不了滕、薛兩國的大夫。忠孝之人,心地較為厚道;幹練苛刻的官吏,心地則較為刻薄。選拔人才應當首先考慮才幹、品行,而不能只看出身資歷。而最要緊的還在於對二千石的選用,如果二千石是賢能的官員,那麼舉薦上來的就都會是真正的人才。」韋彪又上疏說:「國家的機要職務是尚書,然而近來尚書多由郎官越級升任,他們雖然通曉熟悉條文法令,擅長應對,但這只不過是一點小聰明,實際上大多沒有什麼大的才能。嗇夫能敏捷地回答文帝的詢問,但有人認為不能因此而提拔;絳侯不善言辭卻能建立不朽的功勳,往事應當借鑑,值得深思。」章帝對韋彪的建議全部予以採納。
秋七月,詔令禁止使用殘酷手段拷問犯人、審理案件。
詔書說:「漢律規定,拷問犯人只許使用杖擊、鞭打、罰站的手段。此外,《令丙》中對刑鞭的長短還有規定。自從之前興起大獄以來,拷問犯人者大多心狠手辣,用鑽鑽肉之類的刑罰,真是慘痛無比。一想起毒刑的殘酷,就令人心驚發怵。應趁秋冬兩季審理案件時,明確規定禁止濫用酷刑。」
八月,太尉彪罷,以鄭弘為太尉。 帝南巡。
詔:「所經道上郡縣,無得設儲跱。命司空自將徒支拄橋樑。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當坐。」
冬十月,至宛,以朱暉為尚書僕射。
暉嘗為臨淮太守,有善政,民歌之曰:「強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民懷其惠。」時坐法免家居,故上召而用之。後尚書張林上言:「縣官經用不足,宜自煮鹽,修均輸法。」暉曰:「王制,天子不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寡,食祿之家不得與百姓爭利。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民窮怨,誠非明主所宜行。」帝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系獄。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駁議,黃髮無愆,詔書過耳,何故自系?」暉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得譴讓,奈何稱病?」暉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旨雷同,負臣子之義。」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共劾奏暉,帝寢其事。詔直事郎問暉起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暉乃起謝。
十一月,還宮。 以孔僖為蘭台令史。
魯國孔僖、涿郡崔駰,同游太學,相與論武帝:「始崇聖道,號勝文、景。及後恣己,忘其前善。」鄰房生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刺譏當世。事下有司。僖以書自訟曰:
八月,太尉鄧彪被罷官,任命鄭弘為太尉。 章帝到南方巡視。
詔書說:「沿途所經各郡縣,不得事先忙著儲備各種用品。命令司空自帶匠徒修架橋樑。如有派人接駕、打聽起居行蹤的,要拿二千石問罪。」
冬十月,章帝來到宛城,任命朱暉為尚書僕射。
朱暉曾經做過臨淮太守,辦過不少好事,百姓歌頌他說:「剛強自專,南陽朱季,吏懼其威,民懷其惠。」當時,朱暉因犯法免職,在家閒居,因此章帝把他召出來任用。後來,尚書張林上奏說:「國家經費不足,應當自行煮鹽專賣,並恢復均輸法。」朱暉說:「按先王的制度,天子不輕言財富的有無,諸侯不輕言財富的多寡,享受俸祿的官府之家不得與百姓爭利。實行均輸之法,會使政府官員與商販沒有區別;而將鹽利收歸官府,廣大鹽民就會因貧窮而產生怨恨,這實在不是聖明的君主所應採取的措施。」章帝很生氣,嚴厲責備尚書台官員,朱暉等人都主動把自己關進監獄。三天以後,章帝下詔,命他們出來,並說:「朝廷很願意聽取反對意見,老先生們並沒犯什麼罪,只是詔書中的斥責有點過分罷了,你們為什麼要自投監獄呢?」朱暉於是自稱病重,不肯在奏議上署名。尚書令以下官員十分害怕,對朱暉說:「現在正面臨受訓斥,怎麼可以稱病呢?」朱暉說:「我已是年近八十的人了,蒙受皇恩得以在機要部門供職,應當以死相報。如果心中明知某事不可行,卻還要順從附和皇上的旨意,那就違背了做臣子的大義。」說完,便閉嘴不再說話。諸尚書共同上奏彈劾朱暉,章帝不再生氣,遂將此事擱置不提。後下詔,命直事郎去問候朱暉,對其日常起居表示關心,又派御醫為朱暉診治疾病,派太官送去食物。朱暉這才起身謝恩。
十一月,章帝返回洛陽皇宮。 任命孔僖為蘭台令史。
魯國孔僖、涿郡崔駰,同在太學讀書,一起議論武帝說:「起初崇尚聖道,號稱勝過文、景二帝。後來卻放縱自己,丟棄了以往的善政。」鄰屋的太學生聽到後上書指控崔駰、孔僖誹謗先帝,諷刺當朝。此事交付有關部門審理。孔僖上書自我申辯說:
「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惡顯在漢史,是為直說書傳實事,非虛謗也。夫帝者為善為惡,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於人也。陛下即位以來,政教未過,德澤有加,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改,倘其不當,亦宜含容,又何罪焉?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慮,以此事窺陛下心。自今以後,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然後群臣得盡其心。今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豈不與桓公異哉?臣恐卒然蒙枉,不得自敘,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謹詣闕,伏待重誅。」書奏,詔勿問,拜僖蘭台令史。
賜毛義、鄭均谷各千斛。
廬江毛義、東平鄭均,皆以行義稱於鄉里。南陽張奉慕義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守安陽令。義捧檄而入,喜動顏色。奉心賤之,辭去。後義母死,徵辟皆不至。奉乃嘆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均兄為縣吏,頗受禮遺。均諫不聽,乃脫身為傭。歲余,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為吏坐臧,終身損棄。」兄感其言,遂為廉潔。均仕為尚書,免歸。帝下詔褒寵義、均,賜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
「所謂誹謗,是說實際上沒有的事情,而虛加誣衊。至於說到孝武皇帝,他為政的善惡已明確記載在漢朝的史書上,我們只是如實敘述史書上所載事實,並非誹謗。作為皇帝,不論行善還是作惡,天下無人不知,這都是能夠了解得到的,因此不應當對議論者加以責備。陛下即位以來,政教上沒什麼過失,恩德有增無減,我們為什麼偏要諷刺呢?假如所批評的是事實,那就理應改正;倘若批評的不當,也應有所包涵,何必要問罪呢?我們被殺,死就死了吧,只怕天下人定會迴轉目光,改變想法,以這事來窺測陛下的心思。從今以後,即使看到不對的事情,終究也不會再有人出來說話了。齊桓公親自公布前任國君的罪惡,並向管仲請教處理的辦法,從此以後,群臣都盡心為他效忠。今天,陛下卻要為遠在十世之前的武帝掩飾事實真相,難道不是與齊桓公大不相同嗎?臣擔心被突然定罪,蒙冤銜恨,不能自我申辯,使後世評說歷史的人擅自拿陛下打比方,難道還要子孫之輩也為陛下掩飾嗎?我謹來到皇宮門前,伏身等待嚴厲的處罰。」奏書遞上,章帝下詔停止審問,任命孔僖為蘭台令史。
賞賜給毛義、鄭均米谷各一千斛。
廬江人毛義、東平人鄭均,都以仁義的行為受到鄉里人的稱讚。南陽人張奉仰慕毛義的名聲,前往拜訪。剛坐定,官府來了公文,任命毛義代理安陽縣令。毛義手捧公文進入室內,喜形於色。張奉心中很看不起他,告辭而去。後來,毛義的母親去世了,朝廷一再召毛義出來做官,都被他拒絕了。張奉於是感嘆道:「對賢人本來不可以妄測。毛義當時的喜悅,乃是為了母親而屈就。」鄭均的哥哥是縣中小吏,收受很多禮物賄賂。鄭均勸阻,哥哥卻不聽,鄭均於是離家而去,做別人的傭人。過了一年多,鄭均把掙得的錢物帶回家裡送給哥哥,說道:「錢物用光了還能再掙,做官如果犯了貪贓罪,就會終身被罷黜。」哥哥被他的話所感動,於是成為廉潔的清官。鄭均官至尚書,後免官回鄉。章帝下詔,褒獎毛義、鄭均,各賞賜米谷一千斛。每年八月,地方官員都要去問候他們的日常生活起居,加賜羊肉美酒。
詔除妖惡禁錮者。
詔曰:「往者妖言大獄所及廣遠,一人犯罪,禁至三屬。如有賢才沒齒無用,朕甚憐之。諸以前妖惡禁錮者,皆蠲除之。」
乙酉(85) 二年
春正月,詔賜民胎養谷,著為令。
詔曰:「諸懷妊者,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著為令。」
詔戒俗吏矯飾者。
詔曰:「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厭之,甚苦之。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令劉方,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二月,行《四分曆》。
《太初曆》施行百有餘年,歷稍後天。上命編訢等綜校,作《四分曆》,施行之。
帝東巡。
帝之為太子也,受《書》於汝南張酺。至是東巡,酺為東郡太守。帝幸東郡,引酺及門生、掾史會庭中。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修君臣之禮。行過任城,幸鄭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時人號為「白衣尚書」。
詔命解除對因妖言惑眾罪而受牽連者的禁錮。
章帝的詔書說:「以前犯妖言惑眾罪,牽連的面很廣,一人犯罪,父族、母族、妻族都要受到禁錮,不准做官。如果有賢才終生受不到重用,朕很為他們感到可惜。現命將以前因妖言惑眾罪而受牽連的人一律解除禁錮。」
乙酉(85) 漢章帝元和二年
春正月,詔命賞賜百姓胎養谷,並定為法令。
詔書說:「所有懷孕的婦女,賞賜給每人胎養谷三斛,並免收其丈夫一年的人頭稅。將此項規定定為法令。」
詔命戒除平庸官吏的矯飾之風。
詔書說:「平庸的官吏說話辦事過於做作,似是而非,朕很討厭他們,也很為他們感到苦惱。踏實穩重的官吏,坦誠且不虛華,按日考察他的勞績似顯不足,若按月考察,就會感到有餘。如襄城縣令劉方,官民都說他從不煩擾百姓,雖然沒有其他特別的功勞,但這也接近了朝廷的要求。如果以苛求為明察,以刻薄為明智,以對犯人從輕處罰為德,以從重處罰為威,這四種想法一旦盛行,下層民眾就會產生怨恨。我曾多次發布詔書,奉詔出使的人不絕於道,然而吏治卻不見好轉,百姓中時常有人不守本分,問題出在哪裡?希望官員們記住以往的法令,以稱朕意。」
二月,實施《四分曆》。
《太初曆》實行了一百多年,漸與天象不合,稍微錯後。章帝命令編訢等人綜合各種情況,校正誤差,編成《四分曆》,並予實施。
章帝東巡。
章帝做太子的時候,跟著汝南人張酺學習《尚書》。到這時,章帝前往東方巡視,張酺是東郡太守。章帝來到東郡,帶領張酺及其學生,連同郡縣官吏,一同在郡府庭院內集會。章帝先行弟子禮,讓張酺講解一篇《尚書》,然後再行君臣之禮。路過任城時,章帝光臨鄭均家,賜給他尚書俸祿,使他享用終身,當時人稱鄭均為「白衣尚書」。
耕於定陶,柴告岱宗,宗祀明堂。三月,至魯,祠孔子。
帝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於闕里,作六代之樂,大會孔氏男子六十二人。帝謂孔僖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輝聖德,非臣家之私榮也。」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拜僖郎中。
至東平,祠獻王陵。
帝至東平,追念獻王,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獻王陵,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哭泣盡哀。獻王之歸國也,驃騎府吏丁牧、周栩以王愛賢下士,不忍去,遂為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帝聞之,皆引見,擢為議郎。
夏四月,還宮,假於祖禰。 秋七月,詔定律:無以十一、十二月報囚。
詔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冬,南單于與北匈奴戰,破之。
北匈奴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遠引而去。至是,南單于與戰於涿邪山,斬獲而還。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以慰安之。」詔百官議。鄭弘、第五倫等
在定陶舉行耕藉之禮,燃柴祭告泰山,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三月,到魯地,祭祀孔子。
章帝在闕里祭祀孔子以及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演奏六代古樂,舉行大會,會見孔家男子六十二人。章帝對孔僖說:「今天的大會,對你們家族是不是很榮耀?」孔僖回答說:「臣聽說聖君明主沒有不尊師重道的。如今,陛下屈駕光臨我們卑微的鄉里,這是崇敬先師,為您聖明的德行增輝,不只是微臣家族私有的榮耀。」章帝大笑著說:「如果不是聖人的子孫,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於是任命孔僖為郎中。
到東平,祭祀獻王劉蒼的陵墓。
章帝到了東平,追念獻王劉蒼,對劉蒼的兒子們說:「我思念劉蒼,來到了他的故地,他的房舍還在,人卻已經死亡。」說著,眼淚流下,沾濕了衣襟。於是駕臨獻王的陵墓,用牛、羊、豬三牲設祭,並親自在祠廟祭拜劉蒼的牌位,盡情地哭泣,傾訴衷情。當初獻王回歸封國時,驃騎府吏丁牧、周栩因為獻王禮賢下士,不忍離開他,於是做了獻王的家臣,歷時數十年,侍奉他們祖孫三代。章帝聽說後,召見了丁牧和周栩,提拔他們擔任議郎。
夏四月,章帝返回洛陽皇宮,到祖廟祭告出巡經過。 秋七月,章帝下詔,制定法律:不許在十一、十二月判決罪人。
詔書說:「《春秋》重視天、地、人『三正』,而對『三正』之始的『三微』很慎重,現定下法令:每年的十一、十二月不准判決罪人,只准在冬初十月判決。」
冬季,南單于與北匈奴交戰,大破北匈奴。
北匈奴日見衰落,眾叛親離。正面有南匈奴進攻,後面有丁零人騷擾,東邊有鮮卑人襲擊,西邊有西域人侵擾,不能再立足本地,只好引兵遠去。到這時,南單于與北單于交戰於涿邪山,南匈奴殺敵俘虜,得勝而歸。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匈奴以前已與漢朝和親,而南匈奴又前去搶掠。北單于認為漢朝欺弄他,打算進犯邊塞。我認為應當讓南匈奴把搶來的東西還給北匈奴,以此來安慰他們。」章帝下詔,命群臣商議。鄭弘、第五倫等
以為不可,桓虞、袁安等以為當與之。虞廷斥弘,倫亦變色。司隸舉奏,弘等皆免冠謝。詔報曰:「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侃侃,得禮之容,寢嘿抑心,非朝廷福。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能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今與匈奴君臣分定,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中郎將,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丙戌(86) 三年
春正月,詔:嬰兒無親屬,及有子不能養者,廩給之。帝北巡,耕於懷。
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無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馬可輟解輟解之。」
三月,還宮。 夏四月,收太尉弘印綬,弘自系獄,出之而卒。
鄭弘數陳竇憲權勢太盛,奏憲黨張林、楊光貪殘。吏與光舊,因以告之。憲奏弘漏泄密事。帝詰讓弘,收印綬。弘自詣廷尉,詔敕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曰:「竇憲奸惡貫天達地,海內疑惑,謂『憲何術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禍,昞然可見』。陛下處天子之尊,保萬世之祚,而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命在晷刻,死不忘忠。
認為不能這樣做,桓虞、袁安等則認為應當如此。桓虞當庭怒斥鄭弘,第五倫也怒形於色。司隸校尉上疏彈劾他們,鄭弘等都脫帽謝罪。章帝下詔答覆說:「國事要通過商議決定從違取捨,決策要由眾人商定。言辭和氣而中正,符合朝廷之禮,而緘默不語,壓抑心志,不是朝廷之福。你們有什麼錯誤需要謝罪?都各自戴上帽子、穿上鞋子吧!」章帝於是又下詔說:「江海所以能成為百川的首領,是因為它們地勢低下。現在,我朝與匈奴君臣名分已定,北匈奴不斷進貢,難道可以背棄信義、自尋理虧嗎?現命度遼將軍和中郎將,用加倍的價格贖買南匈奴所得俘虜,還給北匈奴。南部匈奴殺敵擒虜,遵照慣例,論功行賞。」
丙戌(86) 漢章帝元和三年
春正月,章帝下詔:沒有親屬的孤兒,以及有孩子卻沒有能力撫養的,均由官府供給糧食。 章帝到北方巡視,在懷縣舉行耕藉禮。
章帝命令侍御史、司空說:「現在正值春天,凡我所經過的地方,要禁止踐踏莊稼。車輛可以繞行就繞行,駕車的邊馬能夠解除就解除。」
三月,章帝返回洛陽皇宮。 夏四月,收回太尉鄭弘的印信綬帶,鄭弘主動投案入獄,赦他出獄後去世。
鄭弘多次上奏,指出竇憲權勢太盛,又彈劾竇憲的黨羽張林、楊光為官貪贓枉法,行為殘暴。處理奏書的官吏與楊光有老交情,便把此事告訴了楊光。竇憲上奏,彈劾鄭弘泄露機密。章帝因此責怪鄭弘,並收回他的印信綬帶。鄭弘自行前往廷尉府投案待審,章帝詔令將他釋放。鄭弘藉此機會請求退職回鄉,章帝沒有批准。鄭弘病重,上書說:「竇憲的奸惡,上通於天,下達於地,全國民眾都感到疑惑,說『竇憲用什麼方法迷住了皇上,近世王莽之禍,歷歷在目』。陛下身居天子的尊位,守護萬世長存的帝業,然而卻信任擅長讒言的奸臣,不曾考慮這是關係國家存亡的關鍵。臣雖然已命在旦夕,但臨死也沒忘掉效忠陛下。
願陛下誅『四凶』之罪,以厭人鬼憤結之望。」帝省章,遣醫視弘病。比至,已薨。
以宋由為太尉。 五月,司空倫罷。
第五倫以老病乞身,賜策罷,以二千石俸終其身。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性質愨,少文采,在位以貞白稱。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也。吾兄子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以袁安為司空。 燒當羌反。
燒當羌迷吾及其弟號吾寇隴西,郡兵追獲之。號吾曰:「誠得生歸,必不復犯塞。」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解散。
疏勒王忠詐降,班超斬之。
南道遂通。
詔侍中曹褒定漢禮。
博士曹褒請著漢禮,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帝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為聚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乃拜褒侍中,授以叔孫通《漢儀》十二篇,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經,今宜依《禮》條正,使可施行。」
丁亥(87) 章和元年
春三月,護羌校尉傅育擊羌,敗死。 夏六月,司徒
願陛下像舜帝除掉『四凶』一樣懲治奸臣的罪惡,以滿足人鬼共憤的期望。」章帝看了奏章後,派醫生為鄭弘診病。等醫生趕到鄭家時,鄭弘已經去世。
任命宋由為太尉。 五月,司空第五倫免官。
第五倫因年老患病請求退休,章帝頒賜策書,將第五倫免職,允許他終身享受二千石俸祿。第五倫奉公盡節,發表意見從不模稜兩可,天性質樸誠實,少有文采,為官以清白著稱。有人問第五倫說:「您有私心嗎?」第五倫回答說:「以前曾經有人要送給我千里馬,我雖然沒有接受,但每當三公舉薦人才的時候,我心中總忘不了這個人,不過最終也沒有薦用他。哥哥的孩子病了,我一夜間去看望十次,回來後卻能安睡。我自己的孩子病了,我雖然沒有前去探視,但卻徹夜不眠。像這種情況,難道可以說沒有私心嗎?」
任命袁安為司空。 羌人燒當部落造反。
燒當部落首領迷吾以及他的弟弟號吾進犯隴西郡邊界,郡兵追擊,擒獲號吾。號吾說:「如果我能夠活著回去,今後決不再侵犯邊塞。」太守張紆把號吾放回,羌兵隨即解散。
疏勒王忠向班超詐降,班超將他斬首。
西域南部的道路從此暢通。
章帝下詔,命侍中曹褒編訂漢朝禮儀大典。
博士曹褒請求編制漢朝禮儀大典,班固認為應當召集廣大儒家學者,共同探討得失。章帝說:「俗話說:『路邊蓋房,三年不成。』集會討論禮儀問題,各家就會像在一起吵架,爭論不定,互相生出各種疑問、分歧,致使難以下筆。古時候,堯帝製作《大章》樂,有夔一個人就夠了。」於是,任命曹褒為侍中,並授給他叔孫通所編《漢儀》十二篇,說:「這些規定過於零散、簡略,且多與經書不合,現在應當依據《禮經》逐條進行訂正,使它可以實施。」
丁亥(87) 漢章帝章和元年
春三月,護羌校尉傅育討伐羌人,戰敗被殺。 夏六月,司徒
虞免,以袁安為司徒,任隗為司空。 秋,鮮卑擊北匈奴,斬優留單于。 護羌校尉張紆擊羌,斬其帥迷吾,其子迷唐據大、小榆谷以叛。 改元。
是時,屢有嘉瑞,言者咸以為美,遂詔改元「章和」。太尉掾何敞獨惡之,謂宋由、袁安曰:「夫瑞應依德而至,災異緣政而生。今異鳥翔於殿屋,怪草生於庭際,不可不察。」由、安懼不敢答。
八月晦,日食。 北匈奴五十八部來降。 曹褒奏所撰制度。
曹褒依准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凡百五十篇,奏之。帝以眾論難一,故但納之,不復令有司平奏。
班超發諸國兵擊莎車,降之。
班超發于闐諸國兵二萬人擊莎車,龜茲王發溫宿等兵合五萬人救之。超曰:「今兵少不敵,可各散去,須夜鼓聲而發。」陰緩所得生口。龜茲王聞之,自以萬騎於西界遮超,溫宿王將八千騎於東界徼于闐。超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雞鳴馳赴莎車營。胡大驚亂奔走,莎車遂降,龜茲等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戊子(88) 二年
春正月,濟南王康、中山王焉來朝。
上篤於親親,故二王入朝,特加恩寵,及諸昆弟不遣就國。賞賜過度,倉帑為虛。何敞奏記宋由曰:「比年水旱,
桓虞免官,任命袁安為司徒,任隗為司空。 秋季,鮮卑人進攻北匈奴,斬殺優留單于。 護羌校尉張紆攻打羌人,斬殺羌人首領迷吾,迷吾的兒子迷唐據守大、小榆谷發動叛亂。 下詔更改年號。
當時,頻頻出現祥瑞徵兆,談論的人都認為是美事,於是章帝下詔,改年號為「章和」。唯獨太尉掾何敞對此表示厭惡,對宋由、袁安說:「祥瑞應該是伴隨德政而來,災異由於惡政而生。如今異鳥飛翔於皇宮殿堂上空,怪草生長於宮廷院內,不可不注意。」宋由、袁安感到恐懼,不敢答對。
八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北匈奴五十八個部落歸降漢朝。 曹褒奏上所編定的禮儀制度。
曹褒依據舊典,參考五經讖記中的記載,按著從天子到平民的順序,編成加冠禮、婚禮、吉禮、凶禮等各種禮儀典制,共一百五十篇,奏報給皇帝。章帝鑒於眾人的意見很難統一,所以就乾脆接受了曹褒所制典章,不再令有關部門議奏。
班超徵調西域各國軍隊進攻莎車,莎車投降。
班超徵調于闐等國軍隊二萬人進攻莎車,龜茲王則調集溫宿等國軍隊共五萬人前往救援。班超說:「眼下我方兵力不足,打不過敵人,可以各自分散撤離,等到夜半鼓聲響起時出擊。」又悄悄放走所獲俘虜。龜茲王獲悉後,自率一萬騎兵在西面邊界攔截班超,溫宿王帶八千騎兵在東面邊界攔截于闐軍隊。班超得知龜茲、溫宿兩國軍隊已經出動,便秘密集結各路軍隊,於天亮前奔襲莎車軍營。胡人大驚,亂作一團,爭相逃奔,莎車遂告投降,龜茲等國軍隊各自退散。從此,班超威震西域。
戊子(88) 漢章帝章和二年
春正月,濟南王劉康、中山王劉焉來京朝見。
章帝重視骨肉親情,所以濟南、中山二王來京朝見時,受到特別優待;對其他的兄弟,也不派他們前往封國。因賞賜過度,國庫為之空虛。何敞給宋由上書說:「近年來,連續發生水旱災害,
公私屈竭,此實損膳節用之時,而賞賚過度,損耗國資。夫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賜賚,宜有品制;忠臣受賞,亦應有度。明公位尊任重,責大憂深,宜先正己,以率群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恤窮孤,則恩澤下暢,黎庶悅豫矣。」由不能用。尚書宋意上疏曰:「陛下隆寵諸王,禮敬過度。《春秋》之義,諸父昆弟,無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強幹弱枝者也。西平王羨等久磐京邑,驕奢僭擬,損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宜割情不忍,以義斷恩,發遣歸藩,以塞眾望。」
帝崩。
年三十一。遺詔:「無起寢廟,一如先帝法制。」
太子肇即位。
年十歲。
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葬敬陵。 太后臨朝。
竇憲以侍中內干機密,出宣誥命。弟篤、景、瓌,皆在親要。崔駰以書戒憲曰:「傳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生富貴而能不驕傲者,未之有也。昔馮野王稱為賢臣,近陰衛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外戚所以獲譏於時,垂愆於後者,蓋在滿而不挹,位有餘而仁不足也。漢興,外家
公私財力都已枯竭,現在正是減少消耗、節約用度的時候,然而皇上的賞賜超過了限度,損耗了國家的儲備。公家的資財,都出自百姓的血汗。聖明的君王進行賞賜,應當有等級制度之分;忠臣接受賞賜,也應該有一定的限度。閣下您地位尊貴,責任重大,憂慮深遠,應該首先端正自己,做群下的表率,退還所得的賞賜,並藉機向皇上陳述利害得失,奏請遣送各親王侯爵回封國就位,解除不准百姓在皇家園林耕種的禁令,節省不必要的開支,賑濟撫恤窮困孤寡的人,這樣一來,朝廷恩澤普降,黎民百姓就會感到喜悅安樂。」宋由沒有採用何敞的建議。尚書宋意上疏說:「陛下十分寵愛各位親王,優待超出了限度。依《春秋》之義,君王的伯父、叔父及兄弟,沒有不是臣屬的,這是為了使尊貴者受到尊敬,卑微者自守卑位,加強主幹而削弱旁枝的緣故。西平王劉羨等長期留居京師,驕橫奢侈,超越本分,自比於居上位的君王,這損害了上下尊卑的等級秩序,破壞了君臣間正常的倫理關係。陛下應當忍痛割愛,以大義切斷私恩,遣送親王們回到各自的封國,以滿足民眾的期望。」
章帝去世。
享年三十一歲。遺詔說:「不要在陵墓上修建祠廟寢殿,一切仿行先帝時的制度。」
太子劉肇即皇帝位。
時年十歲。
尊竇皇后為皇太后。 三月,將章帝安葬於敬陵。 竇太后臨朝攝政。
竇憲以侍中身份入宮主持機要,出宮宣布詔命。他的弟弟竇篤、竇景、竇瓌,都在顯要的位置上。崔駰上書告誡竇憲說:「古書上說:『生來就富有的人自滿,生來就尊貴的人傲慢。』生來就富有尊貴而能做到不自滿、不傲慢的人,未曾有過。從前,馮野王被人稱為賢臣,近人衛尉陰興克己守禮,終生享受很多福祿。外戚所以受到時人的譏嘲,為後人所責備,原因在於權勢太盛而不知收斂,官位太高而仁德不足。漢朝建立以來,皇后家族
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書》曰:『鑒於有殷。』可不慎哉!」
以鄧彪為太傅,錄尚書事,百官總己以聽。
竇憲以彪有義讓,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隨,故尊崇之。其所施為,輒外令彪奏,內白太后,事無不從。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憲性果急,睚眥之怨,莫不報復。以韓紆嘗劾父勛獄,令客斬紆子,以首祭勛冢。
諸王始就國。 夏四月,以遺詔罷鹽鐵之禁。 旱。 冬十月,侍中竇憲殺都鄉侯暢,太后以憲為車騎將軍,使擊北匈奴以贖罪。
北匈奴飢亂,降南部者,歲數千人。南單于上言:「宜出兵討伐,破北成南,令漢家長無北念。」太后以示耿秉,秉言可許。太后欲從之。尚書宋意上書曰:「戎狄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強者為雄,弱即屈服。漢興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克獲,曾不補害。光武皇帝因其來降,羈縻畜養,邊民得生,勞役休息,於茲四十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蓋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虜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內無功賞,豺狼貪婪,必為邊患。今北虜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為外扞。若引兵費賦,以順南虜,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
有二十家,而能保全家族和自身的,不過四人而已。《尚書》說:『要以殷商的覆亡作為鑑戒。』能不謹慎嗎!」
任命鄧彪為太傅,主管尚書機要,百官各統己職,聽命於太傅。
竇憲因鄧彪講仁義,能謙讓,受到先帝的敬重,且為人忠厚隨和,所以把他推到高位。竇憲每當要有什麼行動的時候,就先從外面讓鄧彪上奏,自己再到宮內向太后解釋,這樣一來,沒有一件事不被批准。鄧彪在位,只是修身自好而已,對朝綱政紀,不能有所匡正。竇憲性情暴烈,連瞪他一眼的細小怨恨,都無不報復。由於韓紆曾經審理過竇憲之父竇勛的案件,竇憲便讓門客殺害了韓紆的兒子,用他的頭祭奠竇勛的墳墓。
諸親王開始回封國就位。 夏四月,根據章帝遺詔,取消鹽鐵專賣的禁令。 發生旱災。 冬十月,侍中竇憲殺死都鄉侯劉暢,太后任命竇憲為車騎將軍,讓他討伐北匈奴來立功贖罪。
北匈奴因饑荒而發生內亂,每年有數千人向南匈奴投降。南單于上書東漢朝廷說:「現應趁機出兵討伐,打敗北匈奴,成全南匈奴,使漢朝永無北部之憂。」太后把這份奏疏給耿秉看,耿秉說可以同意。太后打算接受這一建議。尚書宋意上書說:「匈奴人輕視禮義,沒有君臣上下之分,強大的稱雄,弱小的就屈服。漢朝建立以來,已對他們討伐過很多次,但所得到的收穫,並不能抵償所受的損失。光武皇帝趁匈奴人歸降之機,對他們採取了籠絡豢養的政策,邊地的人民從而獲得生機,勞動服役活動得以停息,至今已經四十餘年了。現在,鮮卑人歸順漢朝,斬殺俘虜匈奴數萬人,漢朝坐享大功,百姓不覺辛勞。鮮卑攻打匈奴,只是因為搶掠對他們有利。而將戰功歸於漢朝,實際是因為貪圖重賞。現在如果聽任南匈奴回到北匈奴王庭建都,就不能不限制鮮卑人的行動。鮮卑人在外喪失了搶掠的對象,從朝廷這裡又無法因功得到賞賜,以其豺狼般的貪婪,必將成為邊疆地區的禍患。現在北匈奴西逃,請求與漢朝和親,應該趁此機會,使北匈奴成為外藩。如果徵調大軍,消耗國家的經費,去聽從南匈奴的意見,就會坐失上策,使國家由安轉危。」
會都鄉侯暢來吊國憂,太后數召見之。竇憲懼暢分宮省之權,遣客刺殺暢於屯衛之中,而歸罪於暢弟剛。使侍御史與青州刺史雜考之。尚書韓稜以為,賊在京師,不宜舍近問遠,恐為奸臣所笑。何敞說宋由曰:「敞備數股肱,職典賊曹,欲親至發所,以糾其變。而二府執事以為,故事,三公不與盜賊。敞請獨奏案之。」於是推舉具得事實。太后怒,閉憲於內宮。憲懼誅,因自求擊匈奴以贖死。乃以憲為車騎將軍,執金吾耿秉為副,發兵伐北匈奴。
以鄧訓為護羌校尉,擊迷唐,破之。
公卿舉鄧訓代張紆。迷唐率兵來,脅小月氏胡。訓擁衛胡,令不得戰。議者咸以羌胡相攻,縣官之利,不宜禁護。訓曰:「張紆失信,眾羌大動。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開城,悉驅群胡妻子內之,嚴兵守衛。羌即解去。由是湟中諸胡皆言:「漢家常欲斗我曹,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乃是得父母也。」咸歡喜叩頭曰:「唯使君所命。」訓遂撫養教諭,莫不感悅。賞賂諸羌,使相招誘。號吾將其種人八百戶來降,訓因發秦、胡、羌兵,掩擊迷唐,破之。迷唐乃去大、小榆,眾悉離散。
適逢都鄉侯劉暢來京祭弔章帝,太后多次召見他。竇憲懼怕劉暢分去自己在內宮的權力,於是派刺客把劉暢殺害於禁衛軍中,並將此事歸罪於劉暢的弟弟劉剛。太后命侍御史和青州刺史共同審訊劉剛等人。尚書韓稜認為,兇手就在京城,不應舍近問遠,否則,恐怕要被奸臣譏笑。何敞對宋由說:「我何敞充數為您屬下的要員,主管捕審罪犯,打算親自到判案場所,督察事態的演變。然而,司徒、司空二府的主管官員認為,按照慣例,三公不應參與審理地方上的盜賊案件。我請求單獨上奏,以參與審理此案。」於是,經過調查審理,弄清了全部事實真相。竇太后十分惱怒,將竇憲禁閉在皇宮內院。竇憲害怕被殺,便主動請求去攻打匈奴,以贖死罪。於是,竇太后任命竇憲為車騎將軍,執金吾耿秉為副統帥,徵調大軍,討伐北匈奴。
任命鄧訓為護羌校尉,攻打迷唐部羌人,將其打敗。
公卿推舉鄧訓接替張紆任護羌校尉。迷唐率羌兵來犯,想首先脅迫小月氏部落的胡人臣服於己。鄧訓保護胡人,使迷唐未能與胡人交戰。議論此事的官員都認為,羌胡相鬥,這是對漢朝有利的事情,不應該禁止,不應該庇護胡人。鄧訓說:「因張紆失信,致使羌人各部群起反叛。現在,乘胡人受到脅迫的緊急關頭,對他們以恩德相待,以期將來能為我所用。」於是打開城門,把胡人的妻子兒女全都接納進來,並派兵嚴密守護。羌兵隨即撤離。因此,湟中地區的各部胡人都說:「漢朝官吏常常希望我們自相爭鬥,如今鄧使君以恩德信義對待我們,我們就如同是得到了父母的庇護。」他們都異常歡喜,向鄧訓叩頭表示:「今後我們一切聽從您的命令。」鄧訓便對胡人進行安撫教化,胡人無不心悅誠服。鄧訓又對羌人各部進行懸賞招降,讓已降的羌人去招誘未降的羌人。號吾率領本部落八百戶來降,鄧訓於是徵調漢、胡、羌各路軍隊,襲擊迷唐,將他打敗。迷唐被迫撤離大、小榆谷,其部眾全部離散。
己丑(89) 孝和皇帝永元元年
春,鄧訓掩擊迷唐,大破之。諸羌來降。
迷唐欲復歸故地。鄧訓發湟中六千人,縫革舡置箄上,度河掩擊,大破之,一種殆盡。迷唐收餘眾,西徙千餘里。燒當豪帥稽顙歸死,余皆款塞納質。於是訓綏接歸附,威信大行。遂罷屯兵,唯置弛刑徒二千餘人屯田,修塢壁。
下尚書僕射郅壽吏,壽自殺。
竇憲將行,公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寢。宋由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免冠固爭,前後十上。眾皆危懼,安、隗正色自若。侍御史魯恭上疏曰:「萬民者天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民者必有天報。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也,與鳥獸無別。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絕而已。今匈奴遠藏,去塞數千里,而欲乘其虛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群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奈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恤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
漢和帝
己丑(89) 漢和帝永元元年
春季,鄧訓襲擊迷唐部羌兵,大敗敵軍。羌人各部紛紛歸降。
迷唐打算重新回到故地。鄧訓調集湟中軍隊六千人,縫製革船,放在木筏上,乘木筏渡河,襲擊迷唐,將他徹底打敗,整個部落幾乎被消滅乾淨。迷唐收集殘餘部眾,向西遷移了一千多里。燒當部落首領前來歸附,叩頭請死,其餘的人都到邊塞投誠。於是,鄧訓接納並安撫歸順的羌人,其威望和信譽廣為傳誦。接著便撤銷駐軍,只留下免刑囚徒兩千餘人,在當地開荒墾田,修繕堡壘壁障。
尚書僕射郅壽被交付官吏審訊,郅壽自殺。
竇憲將出征討伐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書勸阻,認為匈奴並未侵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征,耗費國家的資財,求取萬里之外的功勳,這不是為國家著想的計策。奏書接連呈上,卻都被擱置一邊。宋由等諸位官員逐漸自行停止諫阻。唯有袁安、任隗二人脫下官帽,在朝堂力爭,先後上書達十次之多。眾人都為他們擔驚受怕,袁安、任隗卻神情自若,鎮定如常。侍御史魯恭上疏說:「萬民百姓是上天所生,上天愛他所生,就像父母愛他的子女。萬物之中,如果有一物沒得到它合適的位置,天象就會為此發生錯亂,何況對於人呢?因此,愛民的人,上天對他必有回報。戎狄之族,是四方的異氣,與鳥獸沒什麼區別。所以,聖明的君王,歷來的做法,只是對他們採取不斷籠絡和約束的政策而已。如今,匈奴遠遠躲了起來,距離漢朝邊塞數千里,而我們打算趁他們空虛之機,利用他們的微弱疲憊而輕易取勝,這不是合乎仁義的舉動。現在剛開始徵調軍隊,而物資已不夠大司農調度使用,官府上下互相催迫,百姓也已在叫苦不迭。群臣百姓都說此事不可行,而陛下為何偏偏因為竇憲一人的計慮,去毀棄千萬人的性命,不體恤一下他們的呼聲呢?上觀天心,下察民意,便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只怕中國將不再是真正的中國,
豈徒匈奴而已哉!」太后不聽。又詔使者為篤、景起邸第。侍御史何敞上疏曰:「今匈奴無逆節之罪,漢朝無可慚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復為篤、景繕修館第,彌街絕里,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以憂邊恤民。」書奏,不省。
竇憲嘗使門生齎書,詣尚書僕射郅壽,有所請託。壽送詔獄。上書陳憲驕恣,引王莽以誡國家。又因朝會,厲音正色,譏憲等以伐匈奴、起第宅事。憲怒,陷壽以誹謗。下吏,當誅。敞上疏曰:「壽機密近臣,匡救為職。若懷默不言,其罪當誅。今壽違眾正議以安宗廟,豈其私邪?忠臣盡節,以死為歸。臣誠不欲聖朝行誹謗之誅,以杜塞忠直,垂譏無窮。」壽得減死,徙合浦,未行,自殺。
夏六月,竇憲擊北匈奴,大破之。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還。
竇憲、耿秉出朔方塞,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單于遁走,斬獲甚眾,降二十餘萬人。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遣司馬吳汜奉金帛遺北單于於西海上,以詔致賜。單于稽首拜受。
秋七月,會稽山崩。 九月,以竇憲為大將軍。
舊,大將軍位在三公下,至是詔憲位次太傅下、三公上。竇氏兄弟驕縱,而景尤甚。奴客奪人財貨,篡取罪人,
豈只匈奴不把中國當中國看待而已!」竇太后不聽從這些意見。又下詔,命使者為竇篤、竇景興建宅第。侍御史何敞上疏說:「如今匈奴沒有背叛之罪,漢朝也沒有值得羞慚的恥辱,而時值盛春,百姓正在耕作,政府卻要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又為竇篤、竇景修建家宅,占滿了大街小巷,這不是發揚美德、使後世永遠效仿的做法。應當暫且停止修宅工程,以專心考慮邊事,體恤人民的困苦。」奏書呈上,未被理睬。
竇憲曾經派門生帶信去見尚書僕射郅壽,有私事請託。郅壽把該門生送押詔獄。又上書指陳竇憲驕橫恣肆,引用王莽之事來告誡朝廷。還借朝會之機,聲色俱厲地抨擊竇憲等人興師討伐匈奴、大肆修建宅第之事。竇憲大怒,反誣郅壽有誹謗罪。郅壽被交付官吏審訊,當處死罪。何敞上疏說:「郅壽是參與國家機密的近臣,匡正大臣的錯誤是他的職責。如果明知某人有錯而緘默不語,才罪該處死。現在,郅壽敢於違抗眾臣的意見,正義直言,以求安定國家,難道是為了他自己嗎?忠臣盡節,視死如歸。臣實在不願意看到聖明的朝廷因聽到批評而遂行誅殺,從而堵塞忠誠正直之士進言的道路,永為後世譏笑。」郅壽遂得免死,流放合浦,還沒動身,他便自殺了。
夏六月,竇憲進攻北匈奴,大敗匈奴軍。登上燕然山,刻石紀功後返回。
竇憲、耿秉率軍出朔方邊塞,與北匈奴單于在稽落山交戰,大敗匈奴軍,單于逃走,大批匈奴兵被消滅俘虜,投降的有二十多萬人。竇憲等出塞三千餘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護軍班固刻石紀功,記下漢朝的國威與恩德,然後返回。派軍司馬吳汜到西海之畔送給北單于一些金銀財寶和布帛,並以漢朝皇帝的名義進行賞賜。單于叩頭接受。
秋七月,會稽山發生山崩。 九月,任命竇憲為大將軍。
依舊例,大將軍的地位在三公之下,到這時下詔規定竇憲的地位僅次於太傅,在三公之上。竇氏兄弟驕奢放縱,而尤以竇景為甚。他的家奴、門客肆意搶奪他人財物,非法奪取罪犯,
妻略婦女。擅發緣邊突騎。袁安劾景「擅發邊兵,驚惑吏民,二千石不待符信,輒承景檄,當伏顯誅」。又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不舉劾,請免官案罪。」並寢不報。瓌獨好經書,節約自修。尚書何敞上封事曰:「愛而不教,終至凶戾,猶飢而食之以毒,適所以害之也。伏見大將軍憲兄弟專朝,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誅戮無罪。臣敞區區,誠不欲上令皇太后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之譏,下使憲等得長保其福祐。駙馬都尉瓌比請退身,願抑家權,可與參謀,聽順其意,誠宗廟至計,竇氏之福。」時濟南王康尊貴驕甚,憲乃白出敞為濟南太傅。康有違失,敞輒諫爭。康雖不能從,然素敬重敞,無所嫌牾焉。
大水。
庚寅(90) 二年
春二月,日食。 竇憲遣兵復取伊吾地,車師遣子入侍。 月氏遣使奉獻。
初,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眾少,皆大恐。超曰:「月氏兵雖多,然數千里逾蔥嶺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但當收谷堅守,彼飢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謝攻不下,鈔掠無所得。超度其必從龜茲求食,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
奸淫擄掠婦女。竇景還擅自徵調邊疆地區的精銳騎兵。袁安彈劾竇景「擅自徵調邊疆軍隊,驚擾欺騙地方官吏和民眾,二千石沒有等到朝廷調兵的符信,就即刻奉行竇景的一紙文書,應該當眾處死」。又上奏說:「司隸校尉、河南尹阿諛攀附皇親國戚,不檢舉彈劾他們的罪行,建議將其免官治罪。」這些奏疏全都被擱置起來,得不到答覆。只有竇瓌好讀儒家經書,能夠節制和約束自己,修身自好。尚書何敞呈上一份密封奏疏,寫道:「對子女只知寵愛而不加管教,最終會使他們變成兇惡暴戾之人,這就好比飢餓時餵給他們毒藥,恰恰是害了他們。我看到大將軍竇憲兄弟在朝廷專權,殘酷地役使百姓,奢侈腐化,僭越不法,還濫殺無辜。微臣何敞,實在不願看到上使皇太后的文母美譽受到損害,陛下因有黃泉相見的誓言被人嘲笑,下使竇憲等人長久保持他們的榮華富貴。駙馬都尉竇瓌多次請求從高位上退下來,希望抑制竇家的權勢,陛下可以跟他商議,順從他的心意,這才真正是為國家著想的最佳計策,也是竇家的福分。」當時,濟南王劉康地位尊貴,十分驕橫,竇憲便向太后說明情況,派何敞出任濟南國太傅。劉康每有過失,何敞就極力規勸。劉康雖聽不進何敞的意見,但他一向敬重何敞,雙方沒有造成怨恨和衝突。
發生水災。
庚寅(90) 漢和帝永元二年
春二月,出現日食。 竇憲派兵重新占領伊吾,車師派遣王子到漢朝充當人質。 月氏國遣使向漢朝進貢。
起初,月氏王請求娶漢朝公主為妻,班超拒絕,並遣返月氏使者,月氏王因此懷恨在心,派副王謝率軍七萬攻打班超。班超兵力不足,士兵都十分驚慌。班超說:「月氏兵雖多,但他們跋涉數千里,翻越蔥嶺而來,沒有運輸補給,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們只要把糧食收藏起來,據城固守,敵人飢餓困頓,自會投降,過不了數十天,就見分曉了。」謝久攻不下,又沒搶到什麼東西。班超估計月氏兵一定會向龜茲求取糧食,於是派兵數百從東邊攔截。
謝果遣騎賂龜茲,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首示謝。謝大驚,請罪。由是歲奉貢獻。
封齊武王孫無忌為齊王,威為北海王。
初,北海哀王無後,肅宗以齊武王首創大業,遺詔令復二國,至是皆封。
秋七月,竇憲出屯涼州。 九月,北匈奴款塞求朝。冬,竇憲遣使迎之。復遣兵襲擊,破之。
北單于遣使款塞稱臣,欲入朝見,憲遣班固迎之。會南單于求滅北庭,憲復遣中郎將耿譚將騎出塞,襲擊北單于。單于被創,僅而得免。南部黨眾益盛,領戶三萬四千,勝兵五萬。
辛卯(91) 三年
春正月,帝冠。
始用曹褒新禮,擢褒監羽林左騎。
二月,竇憲遣兵擊北匈奴於金微山,大破之,單于走死。
竇憲以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欲遣左校尉耿夔圍北單于於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單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
竇憲殺尚書僕射樂恢。
竇憲以耿夔、任尚為爪牙,鄧疊、郭璜為心腹,班固、傅毅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門,賦斂吏民,共為賂遺。
謝果然派騎兵前去賄賂龜茲,班超的伏兵迅速出擊,將他們全部消滅,並提著人頭給謝看。謝大吃一驚,立即派人向班超道歉請罪。從此以後,月氏每年都向漢朝進貢。
封齊武王之孫劉無忌為齊王,劉威為北海王。
當初,北海哀王死後沒有繼承人,漢章帝以齊武王首創王朝大業有功,臨死時下詔,命恢復北海、齊國兩個封國,到這時劉無忌、劉威都被封為王。
秋七月,竇憲出京屯駐涼州。 九月,北匈奴派使臣到邊塞請求朝見。冬季,竇憲派人前往迎接。又派兵襲擊,打敗了北匈奴。
北匈奴單于派使臣到邊塞,表示臣服漢朝,想要入京朝見,竇憲派班固前去迎接。適逢南匈奴單于請求消滅北匈奴,竇憲於是又派中郎將耿譚率領騎兵出塞,襲擊北單于。單于受傷,僅得活命。此時,南匈奴的勢力日益強盛,擁有人口三萬四千戶,兵力達到五萬人。
辛卯(91) 漢和帝永元三年
春正月,和帝舉行加冠禮。
開始採用曹褒制定的新禮儀,並擢升曹褒為羽林左監,督領羽林左騎。
二月,竇憲派兵與北匈奴交戰於金微山,大敗北匈奴軍隊,單于逃走後死亡。
竇憲看到北匈奴力量微弱,於是想滅掉它。派遣左校尉耿夔把北單于包圍在金微山,大敗北匈奴軍隊,並抓獲了他的母親閼氏,斬殺名王以下五千餘人。單于逃跑,不知去向。漢朝軍隊出塞五千餘里後返還,自漢朝出兵討伐匈奴以來,還未曾到過這麼遠的地方。
竇憲逼死尚書僕射樂恢。
竇憲以耿夔、任尚為打手,以鄧疊、郭璜為心腹,讓班固、傅毅負責為他撰寫文章。刺史、太守、縣令多由竇氏推薦任命,他們對下層官吏、百姓橫徵暴斂,共同從事貪污賄賂的罪惡勾當。
袁安、任隗舉奏,貶四十餘人。竇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未有以害之。尚書僕射樂恢上疏曰:「陛下富於春秋,纂承大業,諸舅不宜干正王室,示天下之私。若上能以義自割,下能以謙自引,則四舅可長保爵土之榮,而皇太后永無慚負宗廟之憂矣。」書奏,不省。恢乞骸骨歸。憲風州郡迫脅,恢飲藥死。於是朝臣震懾,無敢違者。袁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權,每朝會進見,及與公卿言國家事,未嘗不喑嗚流涕,天子大臣皆恃賴之。
冬十月,帝如長安,竇憲來會。
帝幸長安,詔竇憲與車駕會長安。憲至,尚書以下議欲拜之,伏稱「萬歲」。尚書韓稜正色曰:「夫上交不諂,下交不黷,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議者皆慚而止。左丞王龍私奏記,上牛酒於憲。稜舉奏,論為城旦。
龜茲、姑墨、溫宿諸國來降。十二月,以班超為西域都護、騎都尉。 帝還宮。
壬辰(92) 四年
春正月,立北匈奴於除鞬為單于。
初,北單于既亡,其弟於除鞬自立,遣使款塞。竇憲請立為單于,置中郎將領護,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袁安、任隗以為:「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宜令南單于反北庭,領
經袁安、任隗舉奏彈劾,有四十餘人被貶官。竇憲兄弟對此十分怨恨,但由於袁安、任隗一向行為高尚,竇氏也沒有藉口加害他們。尚書僕射樂恢上疏說:「陛下正值年輕有為,承繼帝王大業,諸位舅父不應該控制干預朝廷大權,向天下顯露私心。如果在上位的能夠從大義出發,自行割愛,在下位的能夠以謙讓的態度,主動引退,那麼四位國舅就可以長久保持爵位和封國的榮耀,皇太后也可以永遠沒有辜負宗廟的憂慮。」奏疏呈上之後,未被理睬。樂恢請求退休回鄉。竇憲暗中授意州郡官吏脅迫樂恢,樂恢服毒自殺。於是朝中官員十分驚恐,沒有敢於違抗者。袁安見和帝年幼,外戚專權,每當朝會進見之際,以及與朝中官員談論國家政事時,總禁不住感傷落淚,天子大臣都依靠信賴袁安。
冬十月,和帝前往長安,竇憲奉詔來會面。
和帝來到長安,下詔令竇憲來會面。竇憲一到長安,尚書以下官員有人議論著要去叩拜,並伏身稱呼「萬歲」。尚書韓稜臉色嚴肅地說:「與上面的人交往不可諂媚,與下面的人交往不可輕慢,從禮儀上說,沒有對人臣稱萬歲的道理。」倡議者都感到慚愧,遂告作罷。左丞王龍私自向竇憲上奏,並呈獻牛肉美酒。韓稜上奏彈劾,王龍被判服苦役。
龜茲、姑墨、溫宿等國歸降漢朝。十二月,任命班超為西域都護、騎都尉。 和帝返回洛陽皇宮。
壬辰(92) 漢和帝永元四年
春正月,立北匈奴於除鞬為單于。
當初,北匈奴單于逃走後,他的弟弟於除鞬自立為單于,並派使臣到漢朝邊塞請求歸附。竇憲奏請立於除鞬為單于,設置中郎將進行監護,如同對待南匈奴單于的舊例。此事被交付公卿進行商議,袁安、任隗認為:「光武皇帝招撫南匈奴,並不是說允許他們永遠安居內地,而正是一種權宜之計,是為了能夠利用他們來抵禦北匈奴。現在,應當命令南單于返回北方王庭,統領
降眾,無緣復更立於除鞬,以增國費。」安又獨上封事曰:「南單于屯先父舉眾歸德四十餘年,屯又首唱大謀,空盡北虜。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所養,建立無功,百蠻不敢復保誓矣。況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今立其弟,豈不懷怨?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歲一億九十餘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遠,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負勢驕訐,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安終不移。然上竟從憲策。
初,廬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及爭立北單于事,皆榮所具草。竇氏客脅榮曰:「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縱為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若卒遇飛禍,無得殯殮,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三月,司徒安卒,以丁鴻為司徒。 夏四月,竇憲還京師。 六月朔,日食。
丁鴻上疏曰:「昔諸呂握權,統嗣幾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今天下遠近,惶怖承旨。背王室,向私門,上威損,下權盛。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
歸降的部眾,而沒理由再立一個於除鞬為單于,徒然增加國家的經費開支。」袁安又單獨呈上密封奏疏,說:「南單于屯屠何的父親,率部眾歸順漢朝、蒙受恩德已達四十餘年;屯屠何又首先提出征伐北匈奴的方案,並徹底消滅了北匈奴。此時,我們停下來不再進取,還要另立一個新降服的北單于。只為一時考慮,違背三代皇帝的成規,失信於我們所養護的南單于,而去扶植一個無功於我們的北單于,這樣一來,其他各個蠻族將不敢再相信漢朝的諾言了。再說,烏桓、鮮卑剛剛斬殺了北單于,現在扶植北單于的弟弟,烏桓、鮮卑怎能不對我漢朝懷恨在心?而且根據漢朝舊制,供給南單于的費用,每年達一億九十餘萬,供給西域方面,每年達七千四百八十萬。如今北匈奴距離更遠,漢朝供給他們的費用勢必倍增,這是要把全國的財富耗費一空,而不是正確的決策。」和帝下詔,將此奏章交付群臣討論。袁安又與竇憲互相爭吵辯難。竇憲依仗權勢,驕橫地對袁安進行人身攻擊,並稱引光武帝誅殺韓歆、戴涉的舊事相威脅,袁安始終沒有動搖。然而,和帝最終卻聽從了竇憲的建議。
當初,廬江人周榮在袁安府中供職,袁安彈劾竇景以及反對重立北單于的奏章,都是由周榮起草。竇家一門客威脅周榮說:「竇家的壯士、刺客遍布城中,你小心防備著點!」周榮說:「我周榮只不過是一個生長在江淮地區的孤弱書生,有幸能在司徒府中任職,縱然被竇家謀害,也確實心甘情願。」於是他告誡妻兒:「如果我突然遭遇飛來橫禍,不要收斂安葬,希望以此區區遺骨促使朝廷省悟。」
三月,司徒袁安去世,任命丁鴻為司徒。 夏四月,竇憲回到京師。 六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丁鴻上疏說:「當年呂氏家族專權,皇統幾乎移位。哀帝、平帝末年,因外戚之禍,皇家祭廟香火中斷。如今,普天之下,無論遠近,都對竇憲誠惶誠恐,承旨聽命。各級官吏都背對朝廷,面向私門,皇上的威望受到損害,臣下的權力卻日盛一日。人間的倫常一旦被打亂,天象就會有所反映。即使有隱秘的圖謀,神靈
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禁微則易,救末則難。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宜因大變,改正匡失,以塞天意。」
地震。 旱、蝗。 大將軍竇憲伏誅。
竇氏父子兄弟並為卿、校,充滿朝廷。鄧疊及弟磊、母元,與憲婿郭舉及父璜,共相交結。舉得幸太后,遂謀為逆。帝知其謀,而外臣莫由親接。以鉤盾令鄭眾謹敏有心幾,不事豪黨,遂與眾定議誅憲。使清河王慶私求《外戚傳》,夜,獨內之。明日,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閉城門,收璜、舉、疊、磊,誅之,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冠軍侯,與篤、景、瓌皆就國,選嚴能相,迫令自殺。
初,河南尹張酺數以正法繩景。及竇氏敗,酺上疏曰:「方憲等寵貴,群臣阿附,唯恐不及。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復顧其前後。臣伏見夏陽侯瓌每存忠善,檢敕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宜加貸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瓌獨得全。
竇氏宗族賓客,皆免歸故郡,班固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成之。
也能洞察實情,以天象示警,來告誡人間的君王。災禍剛剛顯露端倪之時比輕容易禁絕,而到了災禍鬧大的時候,就難以挽救了。因恩情太重而不忍心去教誨,仁義太深而不忍心割愛,過去發生過的事情,以後就可以作為尚未發生的事情的借鑑。上天不能不剛直,不剛直,日、月、星三光就不發亮;君王不能不剛強,不剛強,大小官吏就會橫暴無理。應當趁著天象示警,糾正過失,以回應天意。」
發生地震。 發生旱災、蝗災。 大將軍竇憲被迫自殺。
竇氏父子兄弟同時擔任卿、校等職,遍布朝廷上下。鄧疊及其弟弟鄧磊、母親元,與竇憲的女婿郭舉及其父親郭璜,相互勾結。郭舉深得太后寵幸,於是謀劃殺害和帝。和帝了解到了他們的陰謀,但當時與外臣無法接近。和帝見鉤盾令鄭眾謹慎機敏且有心計,不巴結豪強,便與他商議,決定誅殺竇憲。和帝命清河王劉慶私下為自己求借《外戚傳》,一天深夜,和帝將劉慶單獨接入內室。次日,和帝來到北宮,詔命執金吾、五校尉領兵駐守南、北宮,關閉城門,逮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處死他們;收回竇憲的大將軍印信綬帶,改封為冠軍侯,與竇篤、竇景、竇瓌都各自前往自己的封國,還選派了嚴苛幹練的國相,迫令竇憲、竇篤、竇景自殺。
當初,河南尹張酺曾多次依法處置過竇景。等到竇家敗亡,張酺上疏說:「當竇憲等受朝廷寵愛、地位尊貴之時,大小群臣阿諛附從他們,唯恐不及。如今看到朝廷採取嚴厲的行動,又都說竇憲等人該殺,不再考慮他們的前後表現。臣個人覺得夏陽侯竇瓌忠誠善良,約束管教賓客,不曾違犯法律。臣聽說聖明君王的政治,對於親屬執行刑罰,原則上可以赦免三次,寧可過於寬厚,不可過於刻薄。對竇瓌應予寬大處理,以增厚恩德。」和帝為張酺的話所打動,竇瓌於是獨得保全性命。
竇氏家族及其賓客,一律被免官,回歸故里,班固死在獄中。班固曾經編著《漢書》,尚未完稿,和帝下詔令班固的妹妹、曹壽的妻子班昭接著編撰,完成這部書。
初,竇憲納妻,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當遣吏,戶曹李郃諫曰:「竇將軍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可翹足而待。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請自行,遂所在遲留。至扶風而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太守獨不與焉。
帝賜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以宦者鄭眾為大長秋。
帝策勛班賞,眾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秋七月,太尉由有罪策免,自殺。
以黨於竇氏故也。
八月,司空隗卒。 以尹睦為太尉、錄尚書事,劉方為司空。
初,議立北單于,惟方、睦同袁安議。及竇氏敗,帝思前議,故策免由,而用方、睦焉。
護羌校尉鄧訓卒,迷唐復反。
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嘆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聶尚代訓為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招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迷唐遣祖母詣尚,尚自送至塞下,令譯護送之。迷唐遂與
當初,竇憲娶妻的時候,各郡、各封國都來送禮慶賀。漢中郡也要派官員去送禮,戶曹李郃規勸說:「竇將軍不注意品德禮儀方面的修養,專權驕橫,敗亡在即。願閣下一心效忠王室,不要與他交往。」太守堅持要派人送禮,李郃請求讓自己前往,每走到一個地方,李郃都要逗留一番。走到扶風時,竇憲被遣返封國,凡是與他有交往的官員都被撤職免官,唯獨漢中郡太守除外。
和帝賞賜清河王劉慶奴婢、車馬、錢帛、珍寶,裝滿了他的府第。劉慶身體偶有不適,和帝就派人朝夕探問,送飯送藥,關心照顧得十分周到。劉慶也小心謹慎,謙恭孝友,因自己曾被廢黜,所以特別怕事,唯恐觸犯法律,因此也才能保持住他的榮華富貴。
任命宦官鄭眾為大長秋。
和帝論功行賞,鄭眾總是謙讓多,接受少,和帝因此認為鄭眾是一位賢才,經常與他一起討論國家大事。宦官專權,從此開始。
秋七月,太尉宋由因罪被和帝頒策免職,宋由自殺。
因為宋由與竇氏結黨的緣故。
八月,司空任隗去世。 任命尹睦為太尉,主管尚書事務,任命劉方為司空。
當初,打算封立北匈奴單于時,只有劉方、尹睦跟袁安的意見相同。竇氏敗亡後,和帝回想前事,遂決定頒策罷免宋由,而起用劉方和尹睦。
護羌校尉鄧訓去世,羌人迷唐部落再次反叛。
鄧訓去世後,官吏、百姓、羌人、胡人從早到晚前去哭悼者,每天達數千人。原先鄧訓擔任烏桓校尉屬下的官兵們也都上路奔喪,以至城郭為之一空。有關官員雖採取捕人的手段,仍難以阻止,只好向校尉徐傿匯報,徐傿嘆息說:「這都是為了仁義啊!」於是把抓起來的人都釋放了。家家戶戶又都為鄧訓立祠供奉。聶尚接替鄧訓擔任護羌校尉,打算用恩德來懷柔羌人各部,便招來迷唐,讓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派祖母拜見聶尚,聶尚親自把她送到塞下,又命翻譯人員前去護送。迷唐卻聯合
諸種屠譯以盟,復寇金城塞。尚坐免。
癸巳(93) 五年
春正月,太傅彪卒。 隴西地震。 北單于畔,遣兵追斬滅之。
竇憲既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欲輔歸北庭,會憲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討斬之,破滅其眾。
鮮卑徙據北匈奴地。
鮮卑既據匈奴故地,匈奴余種十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
冬十月,太尉睦卒,以張酺為太尉。
酺與尚書張敏等奏:「曹褒制漢禮,亂聖術,宜加刑誅。」帝寢其奏,而漢禮遂不行。
梁王暢有罪,詔削二縣。
暢與從官卞忌祠祭求福,忌云:「神言王當為天子。」有司奏請征詣詔獄。帝不許,但削二縣。暢上疏,深自刻責,請還爵土。上優詔不聽。
護羌校尉貫友攻迷唐,走之。
貫友攻迷唐於大、小榆谷,夾逢留大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以度兵。迷唐遠徙,依賜支河曲。
南匈奴單于屯屠何死,單于宣弟安國立。
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及為單于,右谷蠡王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師子素勇黠多知,數將兵擊北庭,受賞賜。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胡初在
其他各部殺死漢朝翻譯人員,並用鮮血盟誓,再次進犯金城塞。聶尚因此被免官。
癸巳(93) 漢和帝永元五年
春正月,太傅鄧彪去世。 隴西發生地震。 北匈奴單于反叛,和帝派兵追擊,將他斬殺。
竇憲將於除鞬立為北單于以後,打算護送他返回北部王庭,因遇到竇憲敗亡而停止,於除鞬自行叛離,率軍北返。和帝下詔,出兵討伐斬殺了北單于,消滅了他的部眾。
鮮卑人輾轉遷徙,占據了北匈奴故地。
鮮卑人占據匈奴故地後,匈奴餘部十餘萬戶都自稱為鮮卑人,鮮卑部落從此漸趨強盛。
冬十月,太尉尹睦去世,任命張酺為太尉。
張酺與尚書張敏等人上奏說:「曹褒擅自製定漢朝禮儀,擾亂了聖人道術,應當判處死刑。」和帝雖然將此奏擱置不議,但曹褒制定的漢禮從此不再施行。
梁王劉暢有罪,詔命削去兩個縣的封地。
劉暢與從官卞忌一起祭祀求福,卞忌說:「神靈說大王您應當做皇帝。」有關部門奏請將劉暢徵召進京,關進大獄。和帝不同意,只削去劉暢兩個縣的封地。劉暢上疏,深刻自責,並請求交還封土。和帝下詔表示寬大,沒有聽從他的請求。
護羌校尉貫友攻打迷唐,趕跑了他們。
貫友在大、小榆谷對迷唐發起進攻,並在逢留大河兩岸修築城堡,製造大船,建造跨河大橋,準備派兵渡河。迷唐向遠方遷徙,屯駐賜支河曲。
南匈奴單于屯屠何去世,前單于宣的弟弟安國繼位。
安國最初是左賢王,沒什麼聲譽。等到做了單于,右谷蠡王師子按順序轉升為左賢王。師子一向勇猛狡黠,足智多謀,多次率兵攻打北匈奴,並受到獎賞。匈奴國里的民眾都敬重師子,而不附從安國,安國想要殺掉師子。那些新近降服的胡人,當初在
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多怨之。安國因是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別居五原界。
甲午(94) 六年
春正月,使匈奴中郎將杜崇等殺安國,立左賢王師子為單于。
安國與崇不相平,上書告崇。崇斷其章,因與度遼將軍朱徽上言:「安國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起兵背畔。」下公卿議,皆以為「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與崇、徽併力,責其部眾為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驚去,舉兵欲誅師子。師子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徽遣吏曉譬,不聽。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安國舅喜為等恐並誅,乃殺安國而立師子。
司徒鴻卒,以劉方為司徒,張奮為司空。 秋,旱。班超發八國兵討焉耆,斬其王廣。
初,龜茲諸國既降,焉耆猶懷二心,至是討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至於海濱,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
北匈奴降者脅立屯屠何子逢侯,叛走出塞。遣將軍鄧鴻等擊之,不及。鴻及杜崇等皆坐誅。
鴻坐逗留,崇及朱徽坐失胡和致胡反,皆征下獄死。
塞外屢次受到師子的襲擊擄掠,大多痛恨師子。安國因此便與他們共同密謀定計。師子覺察到安國的陰謀後,就單獨遷移到五原郡界居住。
甲午(94) 漢和帝永元六年
春正月,使匈奴中郎將杜崇等人殺死安國,立左賢王師子為單于。
安國與杜崇不和,上書控告杜崇。杜崇截留了安國的奏章,並藉機與度遼將軍朱徽共同上書說:「安國與新近歸降的胡人親近,企圖殺死左賢王師子,起兵反叛漢朝。」和帝將此事交付公卿討論,官員們都認為「應當派遣有謀略的使者前往單于王庭,與杜崇、朱徽並肩合力,責問單于部眾中哪些人常在邊境為害,共同評判,論罪誅殺。如果安國拒不從命,就讓使臣等隨機應變,採取權宜之計,這樣也足可以向所有蠻族顯示漢朝的國威」。和帝接受了這一建議。於是,朱徽、杜崇便率軍直趨匈奴王庭。安國驚慌逃走,隨即集結軍隊,準備誅殺師子。師子率全體部眾進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朱徽派員前去勸解,安國拒不聽從。杜崇、朱徽於是調發各郡騎兵快速追擊。安國的舅父喜為等擔心一併被殺,於是殺死安國,擁立師子為單于。
司徒丁鴻去世,任命劉方為司徒,張奮為司空。 秋季,發生旱災。 班超調集八個國家的軍隊討伐焉耆,斬殺焉耆王廣。
當初,龜茲等國都已歸順漢朝,而唯有焉耆仍懷有二心,到這時,班超發兵征討焉耆。於是,西域五十餘國全都派送人質,歸附漢朝,遠至西海之濱,四萬里之外的國家,都經過多重翻譯來漢朝進貢。
歸降的北匈奴人脅迫擁立屯屠何之子逢侯為單于,反叛漢朝,北逃塞外。朝廷派將軍鄧鴻等討伐叛逆,未能追上叛軍。鄧鴻及杜崇等都被定罪處死。
鄧鴻罪在途中逗留,杜崇及朱徽罪在失掉胡人的信任和致使胡人反叛,他們都被徵召進京,下獄處死。
以陳寵為廷尉。
寵性仁矜,數議疑獄,每附經典,務從寬恕,刻敝之風於此少衰。
乙未(95) 七年
夏四月朔,日食。 秋七月,易陽地裂。 九月,地震。
丙申(96) 八年
春二月,立貴人陰氏為皇后。 夏,蝗。
丁酉(97) 九年
春三月,隴西地震。 夏六月,旱、蝗,除田租及山澤稅。 秋閏八月,皇太后竇氏崩。
初,梁貴人既死,宮省事秘,莫有知帝為梁氏出者。舞陰公主子梁扈奏記三府,求得申議。太尉張酺言狀,帝感慟良久。酺因請追上尊號,存錄諸舅,帝從之。會貴人姊上書自訟,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請奏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其勿複議。」
葬章德皇后。 迷唐寇隴西,遣將軍劉尚討破之。九月,司徒方策免,自殺。 冬十月,追尊梁貴人為恭懷皇太后,葬西陵。 以呂蓋為司徒。 司空奮罷,以韓稜為司空。
任命陳寵為廷尉。
陳寵生性仁慈寬厚,曾多次審理疑難案件,他總是引用儒家經典,力求本著寬恕之道斷案,刻薄的風氣這時稍有好轉。
乙未(95) 漢和帝永元七年
夏四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秋七月,易陽發生地裂。 九月,發生地震。
丙申(96) 漢和帝永元八年
春二月,立陰貴人為皇后。 夏季,發生蝗災。
丁酉(97) 漢和帝永元九年
春三月,隴西發生地震。 夏六月,發生旱災、蝗災,免除田租和山澤稅。 秋閏八月,皇太后竇氏去世。
當初,梁貴人死了以後,因宮廷內嚴守秘密,沒有人知道和帝為梁氏所生。這時舞陰公主之子梁扈向太尉、司徒、司空三府上書,請求對此事加以討論。太尉張酺向和帝說明實情後,和帝哀痛良久。張酺趁機建議為梁貴人追封尊號,並給予各位舅父應有的名分,和帝聽從了張酺的意見。適逢梁貴人的姐姐上書自訴,朝廷這才知道了梁貴人枉死的慘狀。三公上奏,請求貶去竇太后的尊號,不應讓她與先帝合葬。和帝頒下手詔說:「竇氏家族雖然不遵紀守法,不過,竇太后常能自我克制。朕事奉她十年,深思母子大義。按照禮制,做臣子的不應貶斥尊上。從感情上說,不忍心將太后之墓與先帝之墓分開;從大義上說,不忍心讓太后受到損害。你們不要再議論這件事了。」
安葬竇太后。 羌人迷唐部進犯隴西郡,朝廷派將軍劉尚率兵討伐,打敗迷唐。 九月,司徒劉方被免官,自殺。 冬十月,追尊梁貴人為恭懷皇太后,並改葬到章帝陵墓之西。 任命呂蓋為司徒。 司空張奮被罷職,任命韓稜為司空。
戊戌(98) 十年
夏五月,大水。 秋七月,司空稜卒,以巢堪為司空。冬十月,雨水。 十二月,迷唐詣闕貢獻。
劉尚坐畏懦免。謁者耿譚設購賞,諸種頗來附。迷唐恐,乃降。
以劉愷為郎。
初,居巢侯劉般薨,子愷當嗣,稱父遺意,讓其弟憲,遁逃十餘歲。有司奏請絕其國,賈逵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有司不原樂善之心,而繩以循常之法,非所以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也。」詔聽憲嗣爵,征愷為郎。
南單于師子死,單于長之子檀立。
己亥(99) 十一年
春二月,遣使循行稟貸。
庚子(100) 十二年
夏四月,秭歸山崩。 秋七月朔,日食。 太尉酺免,以張禹為太尉。 迷唐復叛。
迷唐既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還大、小榆谷。迷唐以漢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不肯出。校尉吳祉等促使出塞。迷唐復叛,寇鈔而去。
辛丑(101) 十三年
春正月,帝幸東觀。
戊戌(98) 漢和帝永元十年
夏五月,發生水災。 秋七月,司空韓稜去世,任命巢堪為司空。 冬十月,大雨成災。 十二月,迷唐到京城朝見進貢。
劉尚因畏懼敵人,怯懦無能被免官。謁者耿譚懸賞招降,羌人各部多來歸附。迷唐感到恐慌,於是投降漢朝。
任命劉愷為郎官。
當初,居巢侯劉般去世,他的兒子劉愷本當繼承爵位,但劉愷卻聲稱應遵從父親遺願,將爵位讓給了弟弟劉憲,自己外逃十餘年。有關部門奏請取消他的封國,賈逵上書說:「孔子說『能夠用禮讓治國嗎?還有什麼困難』,有關部門不推究劉愷樂於為善的本心,而用平常的法則來處理這件事,這不是在鼓勵禮讓的風氣,無法成就寬容仁厚的教化。」和帝下詔,准許劉憲繼承爵位,並徵召劉愷,任命為郎。
南匈奴單于師子去世,前單于長的兒子檀繼立為單于。
己亥(99) 漢和帝永元十一年
春二月,和帝派使臣到各地巡視糧食的儲存和賑濟情況。
庚子(100) 漢和帝永元十二年
夏四月,秭歸發生山崩。 秋七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太尉張酺免職,任命張禹為太尉。 迷唐再度反叛。
迷唐來到洛陽朝見之後,他的餘部已不足兩千人,飢餓窮困,無法生存,便進入金城居住。和帝命令他們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藉口漢朝已經修建了河橋,漢朝軍隊隨時能夠進入大、小榆谷,因此不能再回到舊地居住,便推辭不肯退出金城。校尉吳祉等設法催促他們早日退出邊塞。迷唐再度反叛,攻殺搶掠後逃走。
辛丑(101) 漢和帝永元十三年
春正月,和帝來到東觀。
帝因朝會召見諸儒魯丕、賈逵、黃香等,相難數事。帝善丕說,特賜衣冠。丕因上疏曰:「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無令幽遠獨有遺失也。」
秋,迷唐寇金城,郡兵擊破之。
迷唐復還賜支河曲,將兵向塞。金城太守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迷唐遂弱,遠逾賜支河首,依發羌居。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雨水。 冬,詔邊郡舉孝廉。
詔曰:「幽、並、涼州戶口率少,邊役眾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撫接夷狄,以人為本。其令緣邊戶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一人;五萬以下,三歲一人。」
鮮卑寇右北平、漁陽。 司徒蓋致仕,以魯恭為司徒。 巫蠻反,寇南郡。
巫蠻許聖以郡收稅不均,怨恨,遂反。
壬寅(102) 十四年
春,安定羌反,郡兵擊滅之,復置西海郡。
安定降羌燒何種反,郡兵擊滅之。自是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隃麋相曹鳳上言:「燒當種合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阻大河以為固。又近
和帝借朝會的機會召見魯丕、賈逵、黃香等諸位儒家學者,讓他們就儒家經書中的幾個難點進行辯論。和帝贊同魯丕的看法,特別賜給他衣冠。魯丕趁機上疏說:「談論經書的人都只是傳述先師的見解,而不是發表自己的意見,這就好比圓規、方矩、秤錘、尺寸的標準不可隨意增減一樣。提出疑問的人必須先說清他的根據,解答的人也要先講明他的立場和基本觀點。浮華無用的言辭,無須陳述。因此,不用費什麼腦力心思,道理就能夠越來越明白。意見分歧時,就讓他們各自申述先師的看法,以便全面了解經書的大義,不讓那些精微深刻的見解有所遺漏。」
秋季,迷唐進犯金城,郡兵擊敗了他。
迷唐又回到賜支河曲,率兵逼近漢朝邊塞。金城太守侯霸擊敗迷唐,部落民眾瓦解。迷唐從此衰弱下去,越過賜支河源頭,逃到很遠的地方,投靠到發羌部落定居。過了很久,迷唐病死,他的兒子前來歸降,部眾只剩下數十戶。
大雨成災。 冬季,詔令邊郡推舉孝廉。
詔書說:「幽州、并州、涼州,戶口都很稀少,而邊境地區的差役十分繁重,奉公守法的官吏,仕途狹窄。安撫外族,與異國交往,以人才最為重要。現規定:邊疆地區,有十萬以上人口的郡,每年推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的郡,兩年推舉一人;五萬以下的郡,每三年推舉一人。」
鮮卑人進犯右北平和漁陽。 司徒呂蓋退休,任命魯恭為司徒。 巫山蠻人造反,攻打南郡。
巫山蠻人許聖因本郡官府收稅不均,懷恨在心,於是起兵造反。
壬寅(102) 漢和帝永元十四年
春季,安定郡的羌人叛亂,郡兵消滅了他們,重新設置西海郡。
安定郡原已歸降的羌人燒何部落起來反叛,被郡兵擊滅。從此以後,西海及大、小榆谷一帶不再有羌人侵犯。隃麋國相曹鳳上書說:「燒當部落居住的大、小榆谷地區,土地肥沃,擁有西海漁業、鹽業之利,還有大河可作為固守的屏障。他們又靠近
塞內諸種,故犯法者常從此起。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遏絕狂狡窺欲之源。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繕修故西海郡,拜鳳為金城西部都尉,戍之。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會永初中諸羌叛,乃罷。
夏四月,荊州兵討巫蠻,大破,降之。 六月,皇后陰氏廢死。
陰後妒忌恚恨,有言後挾巫蠱道者,後坐廢,以憂死。
大水。 征班超還京師。
班超年老乞歸,久之未報。超妹曹大家上書,為超求哀。帝感其言,乃征超還。八月至洛陽,九月卒。任尚代為都護,謂超曰:「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盪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後竟失邊和,如超言。
冬十月,立貴人鄧氏為皇后。
初,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眾,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其子有女曰綏,性孝友,好書傳,常晝修婦業,
漢朝邊境地區的其他各種部落,因此,為非作歹之徒常從這裡出現。現在應趁此時機恢復建立西海郡縣,規劃並控制大、小榆谷地區,廣設屯田,切斷邊塞內外羌人、胡人相互交往的通道,從根本上杜絕狂妄狡黠之徒的覬覦之心。同時廣種糧食,使邊塞富庶,減少從內地向邊塞運送物資的勞役,國家也就可以消除來自西方的憂患。」和帝採納了曹鳳的建議,開始整修原西海郡,任命曹鳳為金城西部都尉,駐兵守衛。又擴大墾田面積,屯兵黃河兩岸,共計三十四部。大功即將告成時,趕上安帝永初年間羌人各部落叛亂,於是宣告停止。
夏四月,荊州兵討伐巫山蠻人,大敗叛軍,迫其投降。 六月,陰皇后被廢黜,後死亡。
陰皇后忌妒心很強,有人指控她施行巫蠱邪術,陰皇后因此被廢黜,憂鬱而死。
發生水災。 和帝召班超返回京師。
班超因年老請求回國,過了很久,朝廷也沒有答覆。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書,為班超苦苦哀求。和帝被曹大家之言所感動,於是召班超回國。八月,班超抵達洛陽,九月去世。任尚接替班超任西域都護,他對班超說:「鄙人接承您的職務,責任重大,而我卻見識短淺,希望得到您的指教。」班超說:「塞外的官吏士卒本來都不是孝子順孫,都是因為犯了罪過被貶徙到這裡戍守邊塞的。西域各國,多懷鳥獸之心,很難養護,卻很容易叛離。如今,看您的性情嚴厲急切,要知道,水清無大魚,明察之政得不到人心。應當採取無所拘束、簡單易行的政策,寬恕小的過失,只總攬大綱就可以了。」班超走了以後,任尚私下對自己的親信說:「我本以為班超會有什麼奇策,沒想到今天他說的這番話如此平平無奇。」任尚後來終於失掉了西域的和平,一如班超所預言。
冬十月,立鄧貴人為皇后。
當初,鄧禹曾經對別人說:「我統領百萬大軍,未曾亂殺過一個人,後代中定會有子孫興起。」他的兒子鄧訓有一個女兒叫鄧綏,生性孝順友愛,喜好閱讀典籍,常常白天學習婦女的活計,
暮誦經典。選入宮為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承事陰後,接撫同列,常克己以下之。雖宮人隸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焉。嘗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視醫藥。貴人辭曰:「宮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內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誠不願也。」每有宴會,諸姬競自修飾,貴人獨尚質素。其衣有與陰後同色者,即時解易。若並時進見,則不敢正坐離立。每有所問,常逡巡後對。帝數失皇子,貴人數選進才人。及為皇后,郡國貢獻,悉令禁絕,歲時但供紙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鄧氏,後輒哀請謙讓,故兄騭終帝世不過中郎將。
司空堪罷,以徐防為司空。
防上疏以為:「漢立博士十有四家,設甲乙科以勉學者。今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不依章句,妄生穿鑿,輕侮道術,浸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先。臣以為博士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為非。」上從之。
封鄭眾為鄛鄉侯。
宦者封侯自此始。
晚上誦讀儒家經書。後被選入皇宮,做了貴人,她謙恭謹慎,一舉一動都合乎法度。無論侍奉陰皇后,還是與其他妃嬪相處,都總是克制自己,甘居人下。即使對那些宮女和干雜活的奴僕,也都施以恩惠,和氣相待。和帝對她十分讚賞。鄧綏患病時,和帝特別開恩,讓她的母親和兄弟進宮照料醫藥。鄧貴人推辭說:「皇宮是最重要的禁地,讓我的家人久住在內,上會給陛下帶來寵幸私親的譏諷,下會使賤妾我招致不知足的非議,上下都會受到損害,我實在不願意這樣。」每逢宴會,嬪妃們一個個都爭相打扮自己,唯獨鄧貴人喜歡質樸無華。她的衣服如果有和陰皇后的衣服一樣顏色的,就立即脫換下來。如果與陰皇后同時進見,則不敢與皇后並坐並立。和帝每次詢問時,她常常恭敬地退後再回答。和帝接連喪子,鄧貴人多次挑選才人進獻。等到做了皇后,下令禁絕各郡、各封國向她進貢物品,每年只供應紙墨即可。每當和帝要為鄧氏家族加官封爵時,鄧皇后總是哀求推辭,一再謙讓,因此,和帝在位期間,鄧後的哥哥鄧騭的職務始終沒有超過虎賁中郎將。
司空巢堪被罷職,任命徐防為司空。
徐防上疏認為:「漢朝設立十四家博士,分甲乙兩科,以鼓勵學者。如今太學進行博士弟子考試,都是只憑個人的主觀見解立論,不尊重各家的標準解釋,不依據原書章句,自己妄行發揮,輕視侮辱經典學說,這種情況漸漸成為一種風氣,這實在不是陛下詔書中遴選人才的本意。改變澆薄的習氣,遵從忠誠之道,這是夏、商、周三代的一貫法則;專注精深研究,致力於根本大道,這是儒家學者的首要任務。臣認為,進行博士策試,應依據各家的標準章句,開列五十個難題來測試他們,解釋周詳的為上等,引文明確的為優秀。如果不根據先師的學說,或者解釋與師承的說法相矛盾,都明確判定為錯。」和帝聽從了徐防的意見。
封鄭眾為剿鄉侯。
宦官封侯,由此開始。
癸卯(103) 十五年
夏四月晦,日食。
時帝遵肅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師。有司以日食陰盛,奏遣諸王就國。詔曰:「甲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稚,早離顧復,常有《蓼莪》《凱風》之哀。選懦之恩,知非國典,且復宿留。」
雨水。 冬十月,帝如章陵。十一月,還宮。
時太尉張禹留守,聞車駕當幸江陵,以為不宜冒險遠遊,驛馬上諫。詔報曰:「祠謁既訖,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漢回輿。」
詔太官勿受遠國珍羞。
嶺南舊獻生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晝夜傳送。臨武長唐羌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南州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獻生龍眼、荔枝者,觸犯死亡不可勝數。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苟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甲辰(104) 十六年
秋七月,旱。 司徒恭免,以張酺為司徒,八月卒。以徐防為司徒,陳寵為司空。 北匈奴請和親。
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答其使。
癸卯(103) 漢和帝永元十五年
夏四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當時,和帝遵循章帝時的舊例,把兄弟們都留在京師。有關部門認為,日食意味著陰氣太盛,奏請遣送各位親王回封國就位。和帝下詔說:「甲子那天,天象異常,責任在我一個人身上。各位親王都還年幼,早早地失去了父母的照顧,常常有《蓼莪》《凱風》詩篇中吟詠的哀傷。手足親情使我對他們戀戀不捨,明知這樣做違反了國家法令,但姑且再一次讓他們留住京城。」
大雨成災。 冬十月,和帝到章陵。十一月,返回洛陽皇宮。
當時,太尉張禹留守京師,聽說和帝要到江陵,認為不應當冒險遠遊,便用驛馬傳送奏書,進行勸阻。和帝下詔答覆說:「祭祀完先祖陵廟,本想南下觀覽長江,現接到您的奏書,我剛到漢水就往回返。」
詔命太官不再接受邊遠地區的珍奇食品。
嶺南一帶,以前總是進貢生龍眼和荔枝,十里設一驛站,五里設一個路程標誌,晝夜不停地往北傳送。臨武縣長唐羌上書說:「臣聽說在上位的人不認為享受美味是美德,在下位的人不認為進貢美食是功勞。南部州縣天氣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進貢龍眼、荔枝的人,因遭遇惡蟲猛獸侵害而死亡的不可勝數。已死的人不能復生,後來的人還可以挽救。」和帝下詔:「邊遠地區進貢的珍奇食品,本來是用作供奉宗廟的,如果因此給百姓造成傷害,怎麼合乎愛民的本意?現命令太官不再接受此類貢品。」
甲辰(104) 漢和帝永元十六年
秋七月,發生旱災。 司徒魯恭免職,任命張酺為司徒,八月,張酺去世。任命徐防為司徒,陳寵為司空。 北匈奴請求與漢朝和親。
和帝認為北匈奴不具備舊日的禮數,沒有接受他們的請求,但仍厚加賞賜,沒有派使者回訪。
乙巳(105) 元興元年
春,高句麗寇遼東。 冬十二月,帝崩,太子隆即位。
初,帝失皇子十數,後生者輒隱秘養於民間,群臣無知者。及帝崩,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勝有痼疾,少子隆生始百餘日,迎立以為太子,即位。
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洛陽令王渙卒。
渙居身平正,能以明察發擿奸伏,外猛內慈,人皆悅服。至是卒官,百姓莫不流涕,為立祠,作詩弦歌以祭。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所以為治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其以渙子石為郎中。」
丙午(106) 孝殤皇帝延平元年
春正月,以張禹為太傅,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
太后以帝在襁褓,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舍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
封帝兄勝為平原王。 以梁鮪為司徒。 三月,葬慎陵。 清河王慶就國,特加殊禮。
慶子祜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姬,況曾孫也。
夏四月,罷祀官不在祀典者。
太后雅不好淫祠。
乙巳(105) 漢和帝元興元年
春季,高句麗國進犯遼東郡。 冬十二月,和帝去世,太子劉隆繼皇帝位。
當初,和帝先後失掉皇子十多人,後來出生的就秘密送到民間撫養,群臣中沒有知道這件事的。到和帝去世後,鄧皇后才從民間收回皇子。長子劉勝,久病不愈;幼子劉隆,出生才一百多天,迎入宮中,立為太子,繼承皇位。
尊鄧皇后為皇太后,皇太后臨朝攝政。 洛陽令王渙去世。
王渙為人正直,辦事公平,能夠洞察和揭發暗藏的奸邪,從表面上看,他為政苛猛,而實際上,他內心十分仁慈,人們對他心悅誠服。到這時,王渙在任上去世,百姓無不痛心流涕,並為他建立祠廟,作詩歌頌,祭祀時還奏樂吟唱這些詩篇。鄧太后下詔說:「忠良的官吏,是國家治理民眾的依靠,朝廷十分殷切地尋求這樣的官吏,但卻很少得到。現在任命王渙的兒子王石為郎中。」
漢殤帝
丙午(106) 漢殤帝延平元年
春正月,任命張禹為太傅,徐防為太尉,參與主管尚書事務。
鄧太后因殤帝尚在襁褓中,打算讓重要大臣居住宮內。於是下詔,命張禹留居宮內,每五天回家一次。每次朝見,都首先專門為他唱名,單獨坐在上座,不與三公同席。
封殤帝之兄劉勝為平原王。 任命梁鮪為司徒。 三月,將和帝安葬在慎陵。 清河王劉慶前往封國就位,鄧太后對他特別優待。
劉慶的兒子劉祜年方十三歲,鄧太后因為殤帝幼弱,擔心將來發生不測,就讓劉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住在清河王設在京師的官邸。耿姬是耿況的曾孫女。
夏四月,撤銷制度規定之外的祀官。
鄧太后很不喜歡超出制度規定的祭祀。
鮮卑寇漁陽,太守張顯戰沒。
鮮卑入寇,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掾嚴授諫,不聽。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而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顯,俱歿於陳。
以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司空寵卒。 五月,河東垣山崩。 以尹勤為司空。 雨水。減用度,遣宮人。
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自非陵廟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郡國所貢皆減過半。斥賣上林鷹犬,離宮、別館儲峙米炭,悉令省之。又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秋七月,詔實核傷害,除其田租。
詔曰:「間者水災害稼,朝廷憂懼。而郡國欲獲虛譽,遂多張墾田,競增戶田,掩匿盜賊,貪苛慘毒,延及平民。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不畏於天,不愧於人。自今以後,將糾其罰。其各實核所傷害,為除田租。」
八月,帝崩。太后迎清河王子祜入即位,太后猶臨朝。
後與兄騭定策禁中,迎祜,拜長安侯,立以為和帝嗣。
詔檢敕鄧氏賓客。
詔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
鮮卑部落進犯漁陽,太守張顯陣亡。
鮮卑部落來犯,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擊。兵馬掾嚴授勸阻,張顯不聽。漢軍向前挺進,遇到鮮卑伏兵襲擊,漢軍士兵全部逃散,只有嚴授力戰而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都自動趕來營救張顯,全部陣亡。
任命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司空陳寵去世。 五月,河東郡垣縣發生山崩。 任命尹勤為司空。 大雨成災。減少宮廷的消費開支,遣散宮女。
太后下詔,削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的各種服裝、車馬、珍奇食品,以及那些豪華富麗、精巧難制的物品,除了用於供奉皇陵祠廟的米谷外,其餘均不得加工精選,每天從早到晚,只吃一頓肉食。各郡、各封國的貢物,都減去一半以上。將上林苑的獵鷹、獵犬全部賣掉,各地離宮、別館所儲備的糧食、木炭等,也一律下令減免。又下詔,遣散掖庭部分宮女,並將因犯罪而被罰入掖庭當奴婢的皇族成員一律免罪,遣送回家,成為平民百姓。
秋七月,詔令地方官員核實百姓受災情況,免除他們的田租。
詔書說:「近來,一些地方發生水災,傷害了莊稼,朝廷為此憂慮不安。而各郡、各封國都想獲取豐收的虛名,於是誇大墾田面積,競相增加戶口,掩蓋盜賊活動情況,貪婪殘酷,禍及無辜平民。刺史低頭塞耳,徇私包庇自己的部下,上不畏天,下不愧人。從今以後,將對不法官吏嚴加處罰。現命各地官員認真核實百姓受災情況,免除他們的田租。」
八月,殤帝去世。鄧太后接清河王的兒子劉祜入宮即皇帝位,鄧太后仍臨朝攝政。
鄧太后與她的哥哥鄧騭在宮中商定大計,將劉祜迎入宮內,封為長安侯,立為和帝的後嗣。
詔令檢束鄧氏家族的賓客。
鄧太后下詔給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說:「每次考察前代史事,總看到皇后家族及其賓客仗勢攪亂奉公官吏的正常工作,給人民帶來痛苦,問題就在於執法不嚴,不能立即進行懲罰。
今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奸猾,多干禁憲。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九月,大水。 葬康陵。
以連遭大憂,百姓苦役,方中秘藏及諸工作減十之九。
隕石於陳留。 冬十月,大水,雨雹。 十二月,清河王慶卒。 罷魚龍曼延戲。 詔舉隱逸,選博士。
樊准上疏曰:「臣聞人君不可以不學。光武皇帝受命中興,不遑啟處,然猶投戈講藝,息馬論道。孝明皇帝庶政萬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經藝,正坐自講,諸儒並聽。化自聖躬,流及蠻荒。今學者益少,遠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宜博求幽隱,寵進儒雅,以俟聖上講習之期。」太后深納其言,詔:「公、卿、中二千石各舉隱士、大儒,務取高行,以勸後進。妙簡博士,必得其人。」
丁未(107) 孝安皇帝永初元年
春二月,司徒鮪卒。 三月,日食。 夏四月,封鄧騭及弟悝、弘、閶皆為列侯,騭辭不受。
自和帝之喪,鄧騭兄弟常居禁中。騭不欲久在內,連求還第,太后許之。
如今,鄧氏家族十分龐大,親戚很多,賓客大多奸詐狡猾,冒犯國家的法律禁令。現命令公開加以約束,不許互相包庇袒護。」從此以後,鄧氏家族親屬犯罪,官府對他們都不再寬免。
九月,發生水災。 殤帝葬於康陵。
因國家接連遭遇大喪,百姓已深受勞役之苦,所以,陵墓中的隨葬品以及各項工程都減少了十分之九。
隕石墜落於陳留郡。 冬十月,發生水災、雹災。 十二月,清河王劉慶去世。 廢止魚龍曼延雜戲。 詔令舉薦隱逸之士,選拔博士。
樊准上疏說:「臣聽說,君主不可以不學習。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使漢朝中興,整天顧不上安居休息,但他仍堅持在戰事空閒時放下武器,講論儒家經典;讓戰馬歇息,討論聖人的道理。孝明皇帝日理萬機,事事都要經心,但卻愛好古書,留意儒家經典,並正襟危坐,親自講解經書,儒生們一同聆聽。儒學的影響從聖明的君王身上開始,進而擴展到野蠻荒涼之地。如今學者越來越少,偏遠地區的情況更為嚴重。博士們占著席位,但不再講學,儒生們則競相追求華而不實的理論。應當廣泛尋訪隱居的學者,重視提拔有學識的儒士,等到聖上上學的時候,為他講解經書。」鄧太后十分贊成樊準的意見,完全採納,並下詔:「三公、九卿以及中二千石官員,各自舉薦隱士、大儒,所舉之人必須具有高尚的德行,以此激勵晚生後進。從中精選博士,一定能夠得到合適的人選。」
漢安帝
丁未(107) 漢安帝永初元年
春二月,司徒梁鮪去世。 三月,出現日食。 夏四月,封鄧騭和他的弟弟鄧悝、鄧弘、鄧閶為侯爵,鄧騭推辭,不接受封侯。
自從和帝去世,鄧騭兄弟常常留居宮中。鄧騭不願長期如此,一再請求回自己家中,鄧太后答應了他的請求。
至是辭讓,不獲。逃避使者,上疏自陳,至於五六,乃許之。
五月,以魯恭為司徒。
恭言:「舊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以來改用孟夏。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案《月令》『孟夏斷薄刑』者,謂輕罪已正,不欲久系,故時斷之也。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章帝定令,斷獄皆以冬至之前。而小吏入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正。可令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從之。
六月,罷西域都護及伊吾盧、柳中屯田。
西域都護段禧等保龜茲,道路隔塞,檄書不通。公卿議者以為:「西域阻遠,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於是罷之。
諸羌復叛。
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徭役,積以為愁怨。及罷都護,發羌數千騎迎之。群羌散叛。諸郡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諸種奔潰,大為寇掠,遂斷隴道。然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乃赦其罪。
秋九月,以寇賊、雨水,策免太尉防、司空勤。
三公以災異免自此始。
到這時,鄧騭辭讓封侯,未獲批准。他避開朝廷的使者,上書陳述自己的請求,前後竟多達五六次,鄧太后這才表示同意。
五月,任命魯恭為司徒。
魯恭上奏說:「按照以往的規定,立秋之日才開始審理輕刑案件。自永元以來,時間改到了孟夏四月。這樣做對上違背了天時,對下傷害了農業。考察《月令》所說『孟夏判決輕刑』,意思是說對罪行輕微並已定案的人,不要長期囚禁,應及時進行判決。今天的孟夏四月判決制度,可據此施行。判決的最後期限,不能超過立秋之日。章帝定下律令,審理判決案件,一律在冬至之前結束。而有些執法小官在十一月間捕得被指控犯有死罪的人後,不問是非曲直便立即處死,即便發現罪狀有可疑之處,也不再重加審理。可以考慮對死刑重罪的判決,延長至十二月底截止。」朝廷接受了魯恭的建議。
六月,撤銷西域都護,停止在伊吾盧和柳中屯田。
西域都護段禧等固守龜茲,但通往中國本土的道路已被阻塞,命令、文件無法傳遞。公卿中議論此事的人認為:「西域與內地阻隔重重,距離遙遠,又屢次反叛。漢朝的官員軍士在那裡屯戍墾田,經費消耗無窮無盡。」於是,朝廷撤銷西域都護,停止屯田。
羌人各部再度反叛。
歸降的各部羌人分散在各個郡縣,全都受到地方官吏和豪強的欺凌役使,積下了很深的愁怨。撤銷西域都護時,徵調數千羌人騎兵前往迎接。羌人趁機逃離反叛。各郡紛紛調兵攔截,有的還搗毀了羌人居住的廬舍。於是,各部落羌人四處奔逃,並大肆搶掠,隴道遂被切斷。不過,羌人歸附漢朝已久,不再擁有兵器、鎧甲,他們有的手持竹竿、樹枝,有的拿著木板、桌案作盾牌使用,有的則舉著銅鏡借日光照射,偽裝兵器。當地郡、縣官府畏懼怯懦,無法控制局勢,朝廷下令赦免羌人的罪行。
秋九月,因盜賊作亂及水災,頒策罷免太尉徐防、司空尹勤。
三公因災異而被罷官,由此開始。
詔減黃門鼓吹及廄馬半食。 冬十一月,司空周章自殺。
鄭眾、蔡倫等皆秉勢豫政,周章數進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勝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及殤帝崩,群臣以勝疾非痼,意咸歸之。太后恐勝終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眾心不附,密謀誅騭兄弟及眾、倫等,廢太后及帝而立勝。事覺自殺。
十二月,詔鄧騭及校尉任尚將兵屯漢陽以備羌。 地震,大水,大風,雨雹。
是歲,郡國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風、雹。
戊申(108) 二年
春正月,鄧騭擊鐘羌,大敗。 以公田賦與貧民,遣使稟貸冀、兗流民。
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請減無事之物,省官吏、作者。被災之郡,百姓凋殘,恐非賑給所能勝贍。可遣使持節慰安,尤睏乏者,徙置荊、楊熟郡。」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民,即擢准為光祿大夫使冀州,遣議郎呂倉使兗州,稟貸流民,鹹得蘇息。
夏,旱。五月,太后親錄囚徒。
皇太后幸洛陽寺及若盧獄,錄囚徒。洛陽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
詔令裁減黃門樂隊,官馬飼料減去一半。 冬十一月,司空周章自殺。
鄭眾、蔡倫等都依仗權勢干預朝政,周章多次直言進諫,鄧太后未能接受。當初,鄧太后認為平原王劉勝有久治不愈的疾病,而貪圖殤帝還是幼孩,便把他抱養為自己的兒子,立為皇帝。等到殤帝去世,群臣認為劉勝的疾病並非久治不愈,都傾向於立他為帝。鄧太后懼怕劉勝對自己懷恨在心,於是就把劉祜接來立為皇帝。周章看到眾人心懷不平,遂密謀誅殺鄧騭兄弟和鄭眾、蔡倫等,廢黜鄧太后和安帝,改立劉勝為皇帝。事情泄露,周章自殺。
十二月,詔令鄧騭和校尉任尚率兵屯駐漢陽,防備羌人進攻。 發生地震、水災、風災、雹災。
這一年,各郡、各封國中,有十八處發生地震,四十一處遭受水災,二十八處出現風災和雹災。
戊申(108) 漢安帝永初二年
春正月,鄧騭進攻鍾羌部落,被打敗。 將公田交給貧民使用,派使者賑濟冀州、兗州的飢餓流民。
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說:「請下令裁減無用之物,減少政府官員和建築工匠。受災各郡,百姓凋零殘破,恐怕僅靠官府的賑濟還不能拯救他們。可以派遣使者持符節前往災區進行慰問安撫,將那些特別貧困的災民遷徙安置到荊州、揚州一帶的郡縣。」鄧太后聽從了樊準的建議,將公田全部交給貧民;隨即擢升樊准為光祿大夫,並作為使者前往冀州,又派遣議郎呂倉為使者前往兗州,賑濟流民,百姓全都得以存活休養。
夏季,發生旱災。五月,鄧太后親自審訊囚犯。
鄧太后來到洛陽官府以及若盧監獄,親自審訊囚犯。有個洛陽的囚犯,實際上沒有殺過人,但被屈打成招,自認有罪。這個人身體瘦弱,傷痕累累,被人抬上來進見,但因為害怕官吏,不敢開口說話。在即將被抬下去的時候,他抬起來頭來,好像要
自訴。太后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即收令抵罪。行未還宮,澍雨大降。
六月,大水,大風,雨雹。 秋七月,太白入北斗。 冬,任尚與先零羌滇零戰,大敗。詔遣謁者龐參督諸軍屯。
鄧騭使任尚與先零別種滇零等戰於平襄,尚軍大敗,羌眾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粟石萬錢,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故左校令龐參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俊上書曰:「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眾,以待其疲。鄧騭宜且振旅,留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紝。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會樊准上疏薦參,太后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
十一月,征鄧騭為大將軍。
鄧騭在位,頗能推進賢士。薦何熙、李郃等列於朝廷,又辟弘農楊震、巴郡陳禪等置之幕府,天下稱之。震孤貧好學,通達博覽,諸儒為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教授二十餘年,不答州郡禮命。眾人謂之晚暮,而震志愈篤。騭聞而辟之。時震年已五十餘,累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為令,夜懷金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者?」
為自己申訴。太后便把他叫回來詢問情況,查清了全部事實真相。當即把洛陽令逮捕入獄,抵償罪過。太后尚未回到皇宮,就下起了很大的及時雨。
六月,發生水災、風災和雹災。 秋七月,太白星進入北斗星座。 冬季,任尚與滇零所率先零羌軍交戰,任尚大敗。詔命派謁者龐參前去督導各軍。
鄧騭命任尚與滇零率領的先零羌另一部在平襄交戰,任尚的軍隊大敗,羌軍於是聲勢大振,朝廷無法控制其勢力。湟中地區的谷價,每石達一萬錢,死亡百姓不可勝數,糧食轉運十分困難。原左校令龐參因先前因犯法,被罰在若盧監獄做苦工,讓他的兒子龐俊上書說:「從萬里之外運送糧食到遙遠的羌人地區,不如收兵休養,等待敵人衰敗。鄧騭應當暫且整軍回朝,留下任尚,讓他督導涼州官民遷居到三輔地區,停止徵發徭役,使百姓不誤農時,免除名目繁多的賦稅,增加百姓的資財,讓男子能夠種地,女子能夠紡織。然後養精蓄銳,趁敵人懈怠的機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樣,就可以報邊民之仇,雪往日失敗之恥了。」奏書呈上,恰好樊准上奏保薦龐參,鄧太后當即將龐參由囚徒擢升為謁者,讓他西去三輔,督導各路駐軍。
十一月,徵召鄧騭為大將軍。
鄧騭在大將軍位上,頗能薦舉賢能人才。他保薦何熙、李郃等進入朝廷任職,又延聘弘農人楊震、巴郡人陳禪等做自己的幕僚,受到天下人稱讚。楊震孤單貧困,但喜好讀書,思想通達,學識廣博,儒生們都稱他為「關西孔子楊伯起」。他教授生徒二十餘年,不接受州郡政府的延聘徵召。人們都說他年紀大了,步入仕途已晚,但他的志向卻更加堅定。鄧騭聽說後徵召他。當時,楊震已經五十多歲,接連出任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他到東萊郡上任時,途經昌邑。他先前所舉薦的荊州茂才王密擔任昌邑縣令,夜裡,王密懷揣黃金去送給楊震,楊震說:「老朋友了解你,你卻不了解老朋友,這是為什麼?」王密說:「現在是深夜,無人知道。」楊震說:「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怎麼能說無人知道?」
密愧而出。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或欲令為開產業,震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滇零僭稱天子,寇抄三輔。校尉梁慬破走之。 地震。
己酉(109) 三年
春正月,帝冠。 京師大飢,民相食。 司徒恭罷。
恭再在公位,選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而門下耆生或不蒙薦舉,有怨望者。恭聞之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終不借之議論。學者受業,必窮核問難,道成然後謝遣之。
夏四月,令吏民入錢穀得拜官賜爵有差。
從三公之請也。
南匈奴反。
漢人韓琮隨單于入朝。既還,說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遂反。
秋九月,海賊張伯路寇濱海九郡。 烏桓、鮮卑、南匈奴合兵寇五原。 冬十一月,南匈奴圍中郎將耿種於美稷。遣中郎將龐雄將兵討之。 十二月,地震。 有星孛於天苑。 雨水。 並、涼大飢,人相食。 詔饗遣衛士,勿設戲作樂,減逐疫侲子之半。
王密慚愧地告退。楊震的子孫經常以蔬菜為食,徒步出行。朋友當中有人勸他為子孫置辦些產業,楊震卻說:「讓後世之人稱他們為清官的子孫,把這一點留給他們,不是也很豐厚了嗎?」
滇零自稱天子,率部進犯並搶掠三輔地區。校尉梁慬將他們擊敗趕走。 發生地震。
己酉(109) 漢安帝永初三年
春正月,安帝舉行加冠禮。 京師發生大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司徒魯恭被罷官。
魯恭曾兩次身居三公高位,由他徵選的官吏多升至九卿和郡太守,那些長期跟隨他的弟子門生有的因沒受到舉薦,對他產生了怨恨。魯恭聽到這一情況後說:「學問做不好才是我所操心的事。」最終也沒有藉此事發表別的議論。學生們跟他學習,他總是窮根究底地不斷發問,學成以後,再與他們辭別,讓他們離去。
夏四月,讓官吏、平民繳納錢財或糧食,可以獲得官爵,根據繳納數量的多少,決定官爵的等級。
這是朝廷接受了三公的奏請。
南匈奴反叛。
漢人韓琮隨同南單于入京朝見。回去以後,他向南單于建議說:「關東發生水災,人民因飢餓快要死光了,可以出兵發動攻擊。」南單于遂起兵反叛。
秋九月,海匪張伯路進犯沿海九郡。 烏桓、鮮卑、南匈奴聯兵進攻五原郡。 冬十一月,南匈奴把中郎將耿種包圍在美稷。朝廷派中郎將龐雄率兵討伐南匈奴。 十二月,發生地震。 天苑星座附近出現彗星。 大雨成災。 并州、涼州發生嚴重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詔令年終為退役衛士舉行宴會時,不再安排遊戲作樂,將參加大儺儀式的逐疫童子的數量減少一半。
庚戌(110) 四年
春正月,元會,徹樂,不陳充庭車。 遣御史中丞王宗、青州刺史法雄討張伯路。 度遼將軍梁慬、遼東太守耿夔擊南匈奴,破走之。 詔以涼州牧守子弟為郎。
龐參說鄧騭:「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騭然之,欲棄涼州,並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公卿皆以為然。郎中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策,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宇,勞而後定,今憚小費,舉而棄之,一也。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園陵單外,二也。諺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銳,父死子戰,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漢故也。今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如卒然起謀,因天下之飢敝,驅氐、羌以為前鋒,席捲而東,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漢有,三也。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也。」禹以為然。詡因說禹:「收羅涼土雄傑,引其牧守子弟於朝,外以勸厲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於是辟西州豪桀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
庚戌(110) 漢安帝永初四年
春正月,在舉行元旦朝會時,取消了奏樂,不舉行在大庭中陳列御用車輛的儀式。 派御史中丞王宗、青州刺史法雄率兵討伐張伯路。 度遼將軍梁慬、遼東太守耿夔攻打南匈奴,將匈奴兵擊敗趕走。 詔命將涼州地方官的子弟任命為郎。
龐參向鄧騭建議:「將邊遠各郡貧困無法生存的百姓遷到三輔地區居住。」鄧騭同意龐參的建議,打算放棄涼州,集中力量對付北方的邊患。於是他召集公卿們共同商議。鄧騭說:「這就好比是兩件破爛衣服,如果犧牲一件去補另一件,至少還有一件完好;如果不這樣做,那就兩件都保不住。」公卿們都認為他說得對。郎中虞詡對太尉張禹說:「鄧大將軍的計策不可行,理由有三:先帝開拓疆土,歷盡辛勞才取得了這塊土地,而今卻因害怕支出少量經費,便把它丟棄。這是其一。放棄涼州之後,就要以三輔地區作為邊塞,皇家祖陵就會失去屏障,暴露在外。這是其二。俗話說:『關西出將,關東出相。』猛士、武將大多出在涼州,當地民風雄壯勇猛,慣於從軍作戰。現今羌人、胡人所以不敢攻占三輔,從而成為漢朝的心腹之害,就是因為有涼州在他們的背後。涼州民眾所以能夠手持武器,父死子戰,沒有反顧之心,是因為他們屬於漢朝的臣民。如今將涼州割捨丟棄,民眾安於鄉土而不願遷移,必定會伸長脖子埋怨說:『朝廷把我們扔給了夷狄。』假如有人突然起事,趁天下饑饉之機,驅使氐人、羌人做前鋒,席捲而東,那麼函谷關以西,歷代帝陵和舊京長安,將不再歸漢朝所有。這是其三。倡議者用補衣服作比喻,認為還能保留一件,虞詡我恐怕局勢像惡瘡一樣,不斷侵蝕肌膚,日益潰爛,沒有止境。」張禹認為這些話很有道理。虞詡進一步向張禹建議:「收羅涼州地區的英雄豪傑,將州郡長官的子弟帶到朝廷,加以任用,表面看是一種獎勵,回報他們的功勞,實際上是把他們控制起來,防止他們叛亂。」張禹很讚賞虞詡的意見,再次召集四府會議,一致同意接受虞詡的建議。於是徵辟涼州地區的豪傑之士入朝擔任四府屬官,將當地官員的子弟任命為郎,以此安撫他們。
以虞詡為朝歌長,討縣境群盜,平之。
鄧騭以前議惡虞詡,欲以法中之。會朝歌賊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為朝歌長。故舊皆吊之,詡笑曰:「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別利器,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謁河內太守馬稜。稜曰:「君儒者,當謀謨廟堂,乃在朝歌,甚為君憂之。」詡曰:「此賊犬羊相聚,以求溫飽耳,願明府不以為憂。」稜曰:「何以言之?」詡曰:「朝歌背太行,臨黃河,去敖倉不過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萬數,賊不知開倉招眾,劫庫兵,守成皋,斷天下右臂,此不足憂也。今其眾新盛,難與爭鋒。兵不厭權,願寬假轡策,勿令有所拘閡而已。」及到官,設三科以募壯士,掾史以下各舉所知,攻劫者為上,傷人偷盜者次之,不事家業者為下,收得百餘人。貰其罪,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殺數百人。又潛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采線縫其裾,有出市里者,吏輒禽之。賊由是駭散,縣境皆平。
三月,南匈奴降。
龐雄等連營稍前,單于大恐,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脫帽徒跣,對雄等拜。於是赦之,遇待如初。
先零羌寇漢中,太守鄭勤戰死。
任命虞詡為朝歌縣長,剿滅縣境內的叛匪,將其平定。
鄧騭因放棄涼州的計劃受挫而討厭虞詡,準備設法陷害他。適逢朝歌縣有叛匪數千人,攻殺官吏,他們屯聚一起,連年作亂,州郡官府無法鎮壓,鄧騭便讓虞詡出任朝歌縣長。虞詡的親朋好友都為他感到憂慮,虞詡卻笑著說:「做事不避艱難,這是臣子的職責。不遇到盤根錯節,就無法識別鋒利的刀斧,這正是我建功立業的時機。」他剛一到任,就去拜見河內太守馬稜。馬稜說:「您是一位儒生,應當在朝廷做謀士,如今卻到了朝歌,我很為您擔憂。」虞詡說:「朝歌的這群叛匪不過像狗和羊一樣聚集在一起,尋求溫飽罷了,請閣下不要擔憂。」馬稜問:「為什麼這樣講呢?」虞詡說:「朝歌背靠太行山,面對著黃河,離敖倉不過百里,青州、冀州逃亡的難民數以萬計,匪徒卻不知道打開敖倉,招攬民眾,搶劫軍械庫中的兵器,據守成皋,斬斷天下的右臂,這就說明他們不值得憂慮。如今他們勢力正盛,難以用強力取勝。兵不厭詐,請讓我放開手腳去對付他們,不要使我受到約束阻礙就行了。」虞詡上任以後,按三個等級招募勇士,命掾史及以下官員就自己所了解的情況進行保舉:行兇搶劫的屬上等,打架傷人、偷過東西的屬中等,不經營家業、不從事生產勞動的屬下等,一共羅致了一百餘人。虞詡赦免他們的罪行,讓他們混入叛匪內部,引誘叛匪進行搶劫。而官府則設下伏兵,等待叛匪出現,殺死叛匪數百人。虞詡還秘密派遣會做衣服的貧民潛入叛匪內部,為叛匪製作服裝,這些人用彩線縫製衣服的大襟,叛匪穿上後,在集市街道上一出現,官吏就把他們抓起來。叛匪因此十分害怕,四處逃散,朝歌縣境遂告平定。
三月,南匈奴投降。
龐雄等連營行動,逐漸向前推進,單于大為驚恐,責備韓琮說:「你說漢人都死光了,如今這些都是什麼人!」於是派使者乞求投降。單于摘下帽子,赤著雙腳,向龐雄等人下拜。朝廷遂將他赦免,待遇照舊。
羌人先零部落進犯漢中,太守鄭勤戰死。
勤戰大敗,主簿段崇、門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與勤俱死。
地震。 夏,蝗。 張伯路降,復叛入海島。
王宗、法雄與伯路連戰,破走之。會赦到,賊以軍未解甲,不敢降。議者皆以為當遂擊之,雄曰:「不然。兵兇器,戰危事,勇不可恃,勝不可必。賊若乘船入島,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罷兵以慰誘其心,勢必解散,然後圖之,可不戰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罷兵。賊乃還所略人,而東萊郡兵獨未解甲,賊復驚,走海島上。
秋七月,大水。 九月,地震。 冬十月,太后母新野君卒。
新野君病,太后幸其第,連日宿止。三公上表固爭,乃還宮。及薨,鄧騭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許,曹大家勸後許之。及服除,詔騭復還輔朝政,更授前封。騭等叩頭固讓,乃止。於是並奉朝請,有大議,與公卿參謀。
辛亥(111) 五年
春正月朔,日食。 地震。 羌寇河內,詔遣兵屯孟津。三月,徙緣邊郡縣避寇,遣侍御史任尚擊羌,破之。
先零羌寇河內,百姓多奔度河。使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詔魏、趙、常山、中山作塢堠六百所。羌既轉盛,而緣邊二千
鄭勤與羌人交戰,大敗,主簿段崇、門下史王宗、原展用身軀抵擋兵刃,與鄭勤一同戰死。
發生地震。 夏季,發生蝗災。 張伯路投降,後再次叛逃至海島上。
王宗、法雄與張伯路連續交戰,把張伯路擊敗趕跑。當赦書頒下時,張伯路等因官軍尚解除盔甲,不敢投降。議論的人都認為應當繼續對叛匪進行攻擊,法雄卻說:「不應當這樣。刀槍是兇惡的工具,戰爭是危險的行為,不可一味地依仗勇猛,勝利不一定必屬於我。叛匪如果乘船入據島嶼,攻擊他們就不容易了。趁著朝廷發布赦令的機會,我們應該暫且罷兵,對叛匪進行安撫勸誘,叛匪勢必潰散,然後再去收拾他們,就可不戰而定。」王宗很讚賞法雄的意見,隨即解除了官軍的武裝。叛匪遂將劫掠的俘虜釋放出來,而唯獨東萊郡官軍沒有解去盔甲,叛匪再度受驚,逃到海島上去了。
秋七月,發生水災。 九月,發生地震。 冬十月,鄧太后的母親新野君去世。
新野君患病,鄧太后來到母親府中,連住數日。三公上書堅決反對這樣做,太后才返回皇宮。到新野君去世後,鄧騭等請求辭官服喪,鄧太后打算不同意,經曹大家規勸,這才同意。服喪期滿,詔命鄧騭重新回朝輔政,並授予原來要加封的爵位。鄧騭等叩頭,堅決表示辭讓,鄧太后這才罷休。於是鄧騭兄弟都被賜予參加朝會的資格,如遇國家大事,便與公卿一道參與討論。
辛亥(111) 漢安帝永初五年
春正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發生地震。 羌人進犯河內,詔令派兵駐紮孟津。 三月,將邊境郡縣政府遷移到安全地帶,躲避羌人的侵擾,並派侍御史任尚攻打羌軍,打敗羌軍。
羌人先零部落進犯河內郡,百姓多逃跑渡過黃河。朝廷派遣朱寵率領五個營的士兵駐防孟津,並詔令魏郡、趙國、常山郡、中山郡構築城堡六百座。羌軍聲勢日盛,而沿邊各個郡縣的二千
石、令、長多內郡人,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詔皆從之。百娃戀土,遂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蹙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為人仆妾,喪其太半。復以任尚為侍御史,擊羌於上黨羊頭山,破之。乃罷孟津屯。
法雄擊張伯路,破斬之。 秋,漢陽人杜季貢寇陷上邽。 蝗,雨水。
壬子(112) 六年
春正月,省薦新物二十三種。
詔曰:「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郁養強孰,或穿掘萌芽,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豈所以順時育物乎?自今皆須時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種。
三月,蝗。 夏,詔封建武功臣。 五月,旱。 六月,豫章員溪原山崩。 滇零死,子零昌以杜季貢為將軍。
癸丑(113) 七年
春正月,太后率大臣、命婦謁宗廟。 二月,地震。夏四月晦,日食。 秋,蝗。
甲寅(114) 元初元年
春二月,日南地坼。
長百餘里。
三月,日食。 遣兵屯河內以備羌。 夏,旱,蝗。 六月,河東地陷。 羌豪號多掠漢中,斷隴道。校尉侯霸與戰,破之。
石官、縣令、縣長多屬內地人,沒有守土抗戰的決心,都爭相上書請求遷移郡縣政府以躲避外敵侵擾。朝廷下詔同意。百姓眷戀鄉土,不願遷走,官府就下令割去莊稼,拆除房屋,剷平營壘,毀掉糧倉。當時接連發生旱災、蝗災和饑荒,加上驅趕劫掠,百姓流離四散,沿途不斷死亡,有的拋棄老弱家人,有的淪為別人的奴僕婢妾,人口損失大半。朝廷又任命任尚為侍御史,在上黨羊頭山攻打羌軍,並將羌軍打敗。隨後撤銷了在孟津的駐兵。
法雄討伐張伯路,將他擊敗並斬殺。 秋季,漢陽人杜季貢攻占上邽城。 發生蝗災,大雨成災。
壬子(112) 漢安帝永初六年
春正月,減少二十三種進貢的新鮮食物。
詔書說:「各地進貢的新鮮食物,大多違反時令,有的用火熏暖,強使成熟;有的在萌芽時就從土中挖出,還沒有長出滋味便已夭折;這難道是順應天時養育萬物嗎?從今以後,都必須等到成熟時再進獻。」省減的食物共有二十三種。
三月,發生蝗災。 夏季,詔允建武時期功臣的後裔繼承封爵。 五月,發生旱災。 六月,豫章郡員溪原山崩塌。 滇零去世,他的兒子零昌任命杜季貢為將軍。
癸丑(113) 漢安帝永初七年
春正月,鄧太后率領大臣、命婦到宗廟祭拜祖宗。 二月,發生地震。 夏四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秋季,發生蝗災。
甲寅(114) 漢安帝元初元年
春二月,日南郡發生地裂。
裂縫長一百餘里。
三月,出現日食。 派兵駐紮河內郡,防備羌人進攻。 夏季,發生旱災、蝗災。 六月,河東郡發生地陷。 羌人首領號多劫掠漢中郡,切斷隴道。校尉侯霸與羌軍交戰,打敗羌軍。
冬十月朔,日食。 地震。
乙卯(115) 二年
春,號多降。
校尉龐參以恩信招誘諸羌,號多等降。參遣詣闕,賜侯印遣之。參始還治令居,通河西道。
零昌寇益州,遣中郎將尹就討之。 夏四月,立貴人閻氏為皇后。
後性妒忌,後宮李氏生皇子保,後鴆殺李氏。
五月,旱,蝗。 秋八月,遼東鮮卑圍無慮。 是月晦,日食。 校尉班雄等擊零昌,大敗。
詔班雄屯三輔,司馬鈞督關中兵,龐參將羌、胡兵,分道並擊零昌。參兵至勇士城東,為杜季貢所敗,引退。鈞等獨進,攻拔丁奚城,季貢率眾偽逃。鈞令仲光收羌禾稼。光等散兵深入,羌設伏要擊之,光等兵敗並沒。
冬,遣中郎將任尚屯三輔。
懷令虞詡說尚曰:「兵法:弱不攻強,走不逐飛,自然之勢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里,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以步追之,勢不相及。所以,雖屯兵二十餘萬,曠日而無功也。為使君計,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之眾,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其道自窮。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計,遣輕騎擊杜季貢於丁奚城,破之。
冬十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發生地震。
乙卯(115) 漢安帝元初二年
春季,號多投降。
校尉龐參用恩德信義招撫引誘各部落羌人,號多等歸降。龐參派遣他們到京城朝見,朝廷賜給號多侯爵印信後讓他返回。龐參開始把校尉府遷回令居,河西走廊與內地之間的道路從此打通。
零昌進犯益州,朝廷派中郎將尹就討伐他。 夏四月,立閻貴人為皇后。
閻皇后生性忌妒,宮女李氏因生下皇子劉保,皇后便將李氏毒死。
五月,發生旱災、蝗災。 秋八月,遼東郡鮮卑人包圍無慮縣。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校尉班雄等攻打零昌,遭到慘敗。
詔書命令班雄在三輔駐防,司馬鈞指揮關中各郡郡兵,龐參率領羌兵、胡兵,分路合擊零昌。龐參的部隊到達勇士縣城東,被杜季貢打敗,龐參撤退。司馬鈞等孤軍挺進,攻克丁奚城,杜季貢率眾兵假裝逃跑。司馬鈞命令仲光收割羌人的莊稼。仲光等分兵深入,羌兵設下埋伏,攔腰襲擊,仲光等全都戰敗身亡。
冬季,派中郎將任尚駐防三輔。
懷縣縣令虞詡向任尚建議:「依據兵法,弱小的不去進攻強大的,會跑的不去追趕會飛的,這是自然之勢。如今羌人全是騎兵,每天能走數百里,來時像急風暴雨,去時像離弦飛箭,我們靠步兵追擊,勢必追不上。因此,雖有駐兵二十餘萬,曠日持久,卻沒有戰功。為閣下考慮,不如讓各郡郡兵復員,再讓每個人各出錢數千,二十人可合買一匹馬。這樣就可以用一萬騎兵,追逐數千人的羌軍,圍追堵截,他們自然就走投無路了。既有利於百姓,也有利於戰事,大功也就可以建立了。」任尚隨即據此上書,朝廷採納了上述建議,派輕騎兵往丁溪城攻擊杜季貢,將他打敗。
以虞詡為武都太守,擊羌,破之。
太后聞虞詡有將帥之略,以為武都太守。羌眾數千遮詡於陳倉崤谷。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灶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
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軍中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不能至,並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眾,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迴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賊由是敗散。詡乃占相地勢,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民,開通水運。始到郡,谷石千,鹽石八千,見戶萬三千。視事三年,米石八十,鹽石四百,民增至四萬餘戶,人足家給,一郡遂安。
任命虞詡為武都郡太守,討伐羌軍,打敗他們。
鄧太后聽說虞詡有將帥的韜略,便將他任命為武都太守。數千羌軍在陳倉崤谷攔截虞詡。虞詡立即下令軍隊停止前進,宣稱:「我已上書請派援兵,等援軍到時當可出發。」羌軍聞聽這一消息,便分頭往鄰縣劫掠。虞詡趁羌軍兵力分散的時機,迅速向前開進,日夜兼程,挺進了一百餘里。他讓每個人各做兩個爐灶,以後每天增加一倍,羌軍遂不敢逼近。有人問虞詡:「當年,孫臏使用過減灶的計策,如今,您卻採取增灶的辦法;兵法說每天行軍不超過三十里,而如今您卻每天行軍近二百里,這是什麼緣故?」虞詡說:「羌軍兵多,我軍兵少,走得慢容易被他們追上,走得快他們就摸不准我軍的底細。羌軍發現我軍爐灶日增,一定會認為郡兵已來接應;我軍人數既多,行動又快,羌軍肯定不敢再來追趕。孫臏是要向敵人示弱,我們現在是要故意顯示強大,這是因為形勢不同的緣故。」
虞詡到達郡府以後,郡兵不足三千人,而羌軍卻有一萬多人,圍攻赤亭數十日。虞詡命令部隊不許使用強弩,只許暗中使用小弩。羌兵以為漢朝郡兵弓箭力量微弱,遂集中兵力猛烈進攻。虞詡於是讓每二十隻強弩集中射擊一個敵人,射無不中。羌兵大為震驚,紛紛後退。虞詡趁勢出城奮力進攻,殺傷很多敵人。次日,虞詡集合全體郡兵,命令他們從東郭門出城,再從北郭門入城,然後更換服裝,反覆出入多次。羌軍弄不清究竟有多少郡兵,於是更加惶恐不安。虞詡估計羌軍該要撤退了,便秘密派遣五百餘人在河道淺水處設下埋伏,扼守羌軍的退路。羌軍果然大舉逃奔,漢朝伏兵乘機突襲,大敗羌軍,斬殺無數,並抓獲了不少俘虜,羌軍從此潰不成軍,紛紛逃散。虞詡又查看地勢,構築營壘城堡一百八十處,並招回流亡的百姓,賑濟貧民,開通水路運輸。剛到郡府上任時,一石米谷要價一千錢,鹽每石八千錢,居民僅存一萬三千戶。任職三年後,米價每石只需八十錢,鹽每石四百錢,居民增加到四萬多戶,家家衣食充裕,生活富足,全郡都很平安。
十一月,地震。 前虎賁中郎將鄧弘卒。
弘性儉素,治歐陽《尚書》,授帝禁中。有司奏贈弘驃騎將軍,太后追弘雅意,不許,但賜錢布。騭辭不受。將葬,有司復奏發五營輕車騎士,太后不聽,但白蓋雙騎,門生送。
丙辰(116) 三年
春,地震。 三月,日食。 夏四月,旱。 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零昌,破之。任尚又擊破之。 冬,初聽大臣行三年喪。
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以為非所以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乃詔聽大臣行三年喪。
地震。 十二月,任尚擊零昌,殺其妻子。
丁巳(117) 四年
春二月朔,日食。 武庫災。 任尚遣羌殺杜季貢。夏四月,策免司空袁敞,敞自殺。
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怨家封上之。敞坐策免,自殺。
遼西鮮卑入寇,郡兵擊破之。 六月,雨雹。 益州刺史張喬討叛羌,羌皆降散。 秋七月,雨水。 任尚募羌殺零昌。 越雋夷封離等反。 任尚擊先零羌狼莫,大破走之。西河虔人種羌降,隴右平。 地震。
十一月,發生地震。 前虎賁中郎將鄧弘去世。
鄧弘生性節儉樸素,研究歐陽氏注本《尚書》,曾在宮中教授安帝。有關部門奏請追贈鄧弘為驃騎將軍,鄧太后追念鄧弘平素的志向,不同意給他追封官爵,只賜給一些錢財、布匹。鄧弘的哥哥鄧騭推辭不肯接受。即將安葬時,有關部門又奏請徵調五個營的輕車騎車護靈,鄧太后仍不答應,只允許使用白蓋喪車,派兩名騎士護衛,由鄧弘的學生門徒隨車送葬。
丙辰(116) 漢安帝元初三年
春季,發生地震。 三月,出現日食。 夏四月,發生旱災。度遼將軍鄧遵率領南匈奴單于攻打零昌,打敗了他。任尚再次打敗零昌。 冬季,開始允許大臣守喪三年。
按照以往的規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刺史等官,不守三年之喪。司徒劉愷認為,這種做法不能成為百姓的表率,不能用來倡導美好的風俗。於是,朝廷下詔,允許大臣守喪三年。
發生地震。 十二月,任尚進攻零昌,斬殺了零昌的妻子兒女。
丁巳(117) 漢安帝元初四年
春二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武庫發生火災。 任尚派羌人殺了杜季貢。 夏四月,頒策罷免司空袁敞,袁敞自殺。
袁敞清廉剛直,對權貴不阿諛奉承,得罪了鄧氏家族。尚書郎張俊曾給袁敞的兒子寫過一封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書告密。袁敞因此被頒策免官,自殺身亡。
遼西郡鮮卑人入侵邊塞,郡兵將他們打敗。 六月,發生雹災。 益州刺史張喬討伐叛亂羌軍,羌軍投降,分散瓦解。 秋七月,大雨成災。 任尚收買羌人殺死零昌。 越雋郡蠻族封離等反叛。 任尚進攻羌人先零部落狼莫部,大敗羌軍,狼莫逃跑。西河郡羌族虔人部落歸降漢朝,隴右地區遂告平定。 發生地震。
戊午(118) 五年
春,旱。 永昌、益州、蜀郡夷叛。
三郡夷叛應封離,眾至十餘萬,破壞二十餘縣,殺長史,焚掠百姓,骸骨委積,千里無人。
秋八月朔,日食。 冬十月,鮮卑寇上谷。 鄧遵募羌殺狼莫。封遵為武陽侯,征任尚棄市。
自羌叛十餘年間,軍旅之費,凡用二百四十餘億,死者不可勝數,並、涼二州遂至虛耗。及零昌、狼莫死,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寇警。詔封鄧遵為武陽侯。遵以太后從弟,故爵封優大。任尚與遵爭功,檻車征棄市。
地震。
己未(119) 六年
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大風,雨雹。 旱。 秋七月,鮮卑寇馬城塞,鄧遵率南單于擊破之。 冬十二月朔,日食,既。 地震。 豫章芝草生。
豫章有芝草生,太守劉祗欲上之,以問郡人唐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斯豈嘉瑞乎?」祗乃止。
益州夷降。
益州刺史張喬遣從事楊竦將兵擊封離等,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封離等乞降,竦厚加慰納,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竦因奏長吏奸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減死論。
戊午(118) 漢安帝元初五年
春季,發生旱災。 永昌郡、益州郡和蜀郡境內的夷人反叛。
三郡夷人反叛,響應封離,人數多達十餘萬,一連攻陷二十餘縣,殺死漢朝官吏,焚燒房屋,劫掠百姓,致使屍骨堆積,千里沒有人煙。
秋八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冬十月,鮮卑人進犯上谷。鄧遵收買羌人刺殺狼莫。朝廷封鄧遵為武陽侯,又把任尚押回京城斬首,暴屍街頭。
自從羌人反叛漢朝,十餘年間,軍費開支共達二百四十多億,死亡人數無法計算,并州、涼州竟至空虛衰敗。零昌、狼莫死了以後,羌人各部瓦解,三輔、益州不再有戰事警報。朝廷下詔,封鄧遵為武陽侯。因為鄧遵是鄧太后的堂弟,所以封賞特別優厚。任尚因與鄧遵爭功,被用囚車押解回京,在鬧市斬首,暴屍街頭。
發生地震。
己未(119) 漢安帝元初六年
春二月,發生地震。 夏四月,發生風災、雹災。 發生旱災。 秋七月,鮮卑人攻打馬城要塞,鄧遵率領南匈奴單于將他們打敗。 冬十二月初一日,出現日全食。 發生地震。 豫章郡長出靈芝草。
豫章郡長出靈芝草,太守劉祗打算把它呈獻給朝廷,徵求本郡人唐檀的意見,唐檀說:「如今外戚的權勢正盛,君王的權力日見微弱,這怎麼能是祥瑞呢?」劉祗這才作罷。
益州夷人投降。
益州刺史張喬派從事楊竦率兵進攻封離等,大敗封離及其部眾,斬殺三萬餘人,封離等請求歸降,楊竦接受他們來降,並耐心加以安撫,其餘的三十六個部落也都來歸附漢朝。楊竦上書,舉報奸惡狡詐、欺凌蠻夷的地方官吏共九十人,這些人都被判處比死刑輕一等的刑罰。
敦煌遣吏屯伊吾,車師、鄯善復降。
初,西域諸國既絕於漢,北匈奴復以兵威役屬之,與共為邊寇。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之。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復來降。
庚申(120) 永寧元年
春三月,北匈奴、車師後王共殺漢吏。詔復置都護屯兵。
北匈奴率車師後王軍就共殺索班,擊走前王,略有北道。曹宗請出兵擊匈奴以報之,因復取西域。公卿多以為宜閉玉門關。太后聞軍司馬班勇有父風,召問之。勇上議曰:「昔孝武皇帝開通西域,論者以為奪匈奴府藏,斷其右臂。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驅率諸國,河西城門晝閉。孝明皇帝深惟廟策,命將出征,然後匈奴遠遁,邊境得安。間者羌亂,西域復絕,北虜遂遣責諸國逋租,高其價直,嚴以期會。鄯善、車師皆懷憤怨,思樂事漢,其路無從。然今曹宗徒欲報雪匈奴,而不尋出兵故事。要功荒外,萬無一成,兵連禍結,悔無所及。況今府庫未充,師無後繼。臣愚以為不可許也。宜於敦煌復置營兵三百人及護西域副校尉,遣長史將五百人屯樓蘭,西當焉耆、龜茲徑路,南強鄯善、于闐心膽,北扞匈奴,東近敦煌。既為胡虜節度,又禁漢人侵擾,如此誠便。」
敦煌太守派官兵駐紮伊吾,車師前王、鄯善王再度歸降。
當初,西域各國與漢朝斷絕關係後,北匈奴再次以武力相威脅,驅使西域各國向自己臣服,並跟他們一起進犯漢朝邊境。敦煌太守曹宗對此深感憂慮,經奏請朝廷,派遣行長史索班率領一千餘人駐紮伊吾,招撫西域各國。於是,車師前王和鄯善王再度前來歸降。
庚申(120) 漢安帝永寧元年
春三月,北匈奴、車師後王共同殺死漢朝官吏。朝廷下詔,重新設置西域都護,駐兵防守。
北匈奴率領車師後王軍就共同殺死索班,打跑車師前王,控制了西域北道。曹宗請求出兵攻打匈奴,為索班報仇,並乘機重新收回西域。公卿們大多認為應當關閉玉門關。鄧太后聽說軍司馬班勇有他父親班超的風度,便把他召來徵詢意見。班勇建議道:「從前,孝武皇帝開通西域,議論的人認為這是奪取匈奴的寶藏,切斷匈奴的右臂。光武皇帝使大業中興,未能顧及外部事務,因此,匈奴得以驅使各國服從,致使河西地區白天緊閉城門。孝明皇帝深思熟慮,制定國策,派將領出征西域,匈奴遂向遠方逃遁,邊境地區得以安寧。最近因羌人叛亂,西域與漢朝的關係再度中斷,北匈奴便派使者督責各國繳納拖欠的貢物,並提高價值,嚴格規定繳納期限。鄯善、車師都心懷怨憤,一心想臣屬於漢朝,但卻找不到途徑。如今曹宗只想向匈奴報仇雪恨,而不去研究過去出兵的舊例。在遙遠的蠻荒之地建功立業,萬一沒能成功,導致兵連禍結,則將後悔莫及。況且現今國庫還不充裕,軍隊還缺少後繼力量。臣以為不能批准曹宗的請求。應當在敦煌重新部署營兵三百人,重新設置護西域副校尉,派遣長史率領五百人駐紮樓蘭,在西邊控制焉耆、龜茲的通道,在南邊增強鄯善、于闐的信心和膽量,北邊可以抵擋匈奴的力量,東邊則靠近敦煌。既指揮胡人,調解他們的衝突,又禁阻漢人去侵擾胡人,這樣做才真正是上策。」
公卿難曰:「前所以棄西域者,以其無益而難供也。今欲通之,班將能保北虜不為邊害乎?」勇對曰:「今置州牧以禁盜賊,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為邊害也。今通西域則虜勢必弱,為患微矣。孰與歸其府藏、續其斷臂哉?若棄而不立,則西域望絕,屈就北虜,恐河西城門必須復有晝閉之警矣。今不廓開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費,豈安邊久長之策哉?」
難者又曰:「西域遣使求索無厭,一旦為匈奴所迫,當復求救,則為役大矣。」勇對曰:「今設以西域歸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漢,不為鈔盜則可矣。如其不然,則是富仇讎之財,增暴夷之勢。且西域來者不過稟食,今若拒絕,勢歸北屬。夷虜併力以寇並、涼,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置之誠便。」
於是從勇議,復營兵,置副校尉,居敦煌。雖以羈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入寇,河西大被其害。
沈氐、當煎、燒當羌入寇。 夏四月,立子保為皇太子。校尉馬賢討羌,破之。 秋七月朔,日食。 大水。以楊震為司徒。 遼西鮮卑降。 地震。 免越騎校尉鄧康官,遣就國。
太后從弟康以太后久臨朝政,宗門盛滿,數上書諫,言甚切至。太后不從。康謝病不朝。太后大怒,免康官,遣歸國,絕屬籍。
公卿中有人提出詰難說:「從前朝廷放棄西域的原因,是認為那裡對國家無利,又難以供養。如今又要開通與西域的關係,班將軍能保證北匈奴不來侵害邊疆嗎?」班勇回答說:「現在朝廷設置州牧來防禁盜賊,如果州牧能保證盜賊不起來作亂,我也願以腰斬擔保匈奴不來侵害邊疆。現在如能開通與西域的關係,那麼匈奴的勢力必定會削弱,他們的危害也就小了。這與歸還匈奴的寶藏、接上匈奴的斷臂相比,哪個更好呢?假如放棄西域,不設官治理,那麼,西域就會絕望,去屈從北匈奴,恐怕河西地區的城門又要有白天緊閉的警報了。如今不推廣朝廷的恩德,而吝惜屯戍的費用,難道是維護邊疆安定的長久之計嗎?」
詰難的人又說:「西域各國會不斷地派遣使者,沒完沒了地索求賞賜,一旦他們受到匈奴的逼迫,還會向我們求救,那時就需動用兵力,動靜就大了。」班勇回答說:「假如我們現在把西域交給匈奴,讓匈奴感激漢朝的恩德,使它從此不再侵擾邊塞,那麼可以這樣做。如若不然,那就成了給仇人增加財富,幫橫暴的外族增強實力。況且西域若派來使者,不過供給他們一些食物而已,如果現在拒絕他們,他們勢必歸附北方的匈奴人。他們的力量聯合起來,一同進犯并州、涼州,那麼,中國的耗資將不止十億。總之,設置西域校尉確實對漢朝有利。」
於是,朝廷採納了班勇的建議,重新派遣營兵,設置副校尉,駐守敦煌。朝廷雖以此控制西域,但未能越出邊境到西域駐兵。後來,匈奴果然屢次與車師一道進犯內地,河西地區大受其害。
羌人沈氐、當煎、燒當部落進犯邊境郡縣。 夏四月,立皇子劉保為皇太子。 校尉馬賢討伐羌人,打敗了他們。 秋七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發生水災。 任命楊震為司徒。 遼西郡的鮮卑人投降。 發生地震。 將越騎校尉鄧康免職,遣回封國。
鄧太后的堂弟鄧康鑒於太后攝政已久,家族權勢過盛,多次上書規勸,言辭極為懇切。鄧太后拒不聽從。鄧康稱病,不上朝進見。鄧太后大怒,命將鄧康免官,遣回封國,並取消了他的族籍。
辛酉(121) 建光元年
春三月,皇太后鄧氏崩。封鄧騭為上蔡侯。葬和熹皇后。
太后自臨朝以來,水旱十載,四夷外侵,盜賊內起。每聞民飢,或達旦不寐,躬自減徹以救災厄。故天下復平,歲還豐穰。嘗征濟北、河間王子男女五歲以上四十餘人,及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為開邸第,教以經書,躬自監試。詔從兄豹、康等曰:「末世貴戚,食祿之家,溫衣美食,乘堅驅良,而面牆術學,不識否臧,斯故禍敗所從來也。」然帝已年長,久不還政,潁川杜根嘗上書言之,太后大怒,盛以縑囊,撲殺之,載出城外。得蘇逃竄,為宜城山中酒家保,積十五年。平原成翊世亦坐諫太后不歸政抵罪。至是,尚書陳忠薦之。帝拜根侍御史,翊世尚書郎。或問根曰:「往者遇禍,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間,非絕跡之處,邂逅發露,禍及親知,故不為也。」
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曰孝德後。 夏,高句驪、鮮卑寇遼東,太守蔡諷戰歿。
掾龍端、公孫酺,以身扞諷,俱沒於陳。
尊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詔舉有道之士。
尚書陳忠以詔書既開諫爭,慮言事者必多激切,致不能容,乃上疏豫廣帝意曰:「臣聞仁君廣山藪之大,納切直之謀,忠臣盡蹇諤之節,不畏逆耳之害。今明詔引咎克躬,
辛酉(121) 漢安帝建光元年
春三月,皇太后鄧氏去世。安帝封鄧騭為上蔡侯。安葬和熹皇后鄧氏。
鄧太后自臨朝攝政以來,水旱災害十年不斷,外有四方異族的入侵,內有盜匪奸賊的禍患。每當聽說民間發生饑荒,鄧太后往往徹夜不眠,親自裁膳撤樂,拯救災難。因此天下重歸安定,恢復了豐收年景。她曾經徵召濟北王、河間王五歲以上的子女四十餘人,以及鄧家近親子孫三十餘人,為他們建築屋舍,教他們學習經書,並親自進行考試。她下詔給堂兄鄧豹、鄧康等人說:「處於末世的皇親國戚、食祿之家,穿得好,吃得好,乘堅車,驅良馬,而對於學問之事,則如同面對牆壁,目無所見,不懂得善惡得失,這正是災禍與敗亡得以發生的根由。」然而,皇帝已經長大成人,鄧太后卻久不歸政,潁川人杜根曾上書談及此事,鄧太后大怒,命將杜根裝入白絹做成的袋子中,當場打死,然後運出城外。杜根甦醒後得以逃走,成為宜城山中一家酒店的傭工,前後長達十五年之久。平原人成翊世也因進諫反對太后不歸政皇帝而被判罪。等到鄧太后去世後,尚書陳忠舉薦杜根、成翊世等人。安帝任命杜根為侍御史,任命成翊世為尚書郎。有人問杜根說:「以前你遇到災禍時,怎麼會使自己這樣受苦?」杜根說:「在民間奔走躲藏,那不是人跡罕至的地方,一旦暴露,就會給親友帶來災禍,所以我不肯那樣做。」
追尊清河孝王為孝德皇,追尊安帝生母為孝德後。 夏季,高句麗、鮮卑進犯遼東郡,太守蔡諷戰死。
下屬官吏龍端、公孫酺用身體保護蔡諷,全部陣亡。
安帝尊嫡母耿姬為甘陵大貴人。 詔命舉薦有道之士。
尚書陳忠看到安帝已下詔徵求意見,擔心提意見的人言辭過於激烈,以致皇上不能容忍,於是上書,預先開闊安帝的胸襟,書中說:「臣聽說仁厚的君主,心胸像高山、湖澤一樣博大,能夠容納尖銳直率的批評,使忠臣能夠盡到正義直言的職責,不擔心因講出逆耳之言而受到迫害。如今陛下頒布詔書,引咎自責,
諮訪群吏。言者見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錄,顯列二台,必承風響應,爭為切直。若嘉謀異策,宜輒納用。如其管穴,妄有譏刺,雖苦口逆耳,不得事實,且優遊寬容,以示聖朝無諱之美。」從之。
以薛包為侍中,不拜。
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毆撲。不得已,廬於外,旦入灑掃。父怒,又逐之。乃廬於里門,昏晨不廢。積歲余,父母慚而還之。及父母亡,弟子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曰:「我少時所治,意所戀也。」器物取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產,輒復賑給。帝聞其名,令公車特徵。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加禮如毛義。
徙封鄧騭為羅侯,遣就國,騭自殺。貶平原王翼為都鄉侯。
帝少號聰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太后征濟北、河間王子詣京師,以河間王子翼為平原懷王勝後,留京師。帝乳母王聖慮有廢置,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候伺左右,共毀短太后,帝每忿懼。及太后崩,宮人有誣告太后兄弟悝、弘、閶謀立平原王。帝怒,令
向官員們徵求意見。大家看到杜根、成翊世等新近受到表彰擢用,身居御史台、尚書台的顯要位置,必定會聞風響應,爭相貢獻懇切直率的意見。如果是良謀奇策,應當立即採納。而如果是狹隘淺陋的管穴之見,甚至對朝廷妄有譏刺,即使說得難聽逆耳,不合乎事實,也應姑且大度寬容,以顯示聖明朝廷無所禁忌的美德。」安帝接受了陳忠的建議。
任命薛包為侍中,薛包推辭不接受。
當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時就有突出的孝行,他的父親娶了後妻之後開始厭惡薛包,讓他分出去單獨生活。薛包日夜號哭,不肯離開,以至於遭到毆打。薛包不得已,就在家門之外搭建一座小屋居住,早晨回家打掃庭院。父親發怒,再次把他趕走。薛包又在鄉里大門的旁邊搭屋居住,每天早晚都回家向父母請安。過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慚愧,讓他回家居住。等到父母去世後,薛包的侄子要求分割家財搬出去居住,薛包阻止不住,遂將家產分開。薛包專挑出年老的奴婢留下,說:「他們與我共事的時間長,你使喚不了。」又選擇破舊荒蕪的房舍,說:「這些是我年輕時經營過的,有依戀之情。」家什器具,他選擇朽壞的,並說:「這些是我平時所使用的,身口都覺得安適。」侄子屢次破產,薛包一再給予賑濟。安帝聽說了他的名聲,命令公車單獨將他徵召入京。到京後,任命為侍中。薛包以死請求辭官,安帝便下詔,准許他辭官回鄉,對他的禮遇如同章帝時優待毛義的前例。
改封鄧騭為羅侯,遣回封國,鄧騭自殺。貶平原王劉翼為都鄉侯。
安帝年幼時,人們都說他聰明,所以鄧太后把他立為皇帝。等到長大後,卻有很多不好的品質,漸漸不合太后的心意。太后曾徵召濟北王、河間王的兒子前來京城,並讓河間王的兒子劉翼做平原懷王劉勝的繼承人,留在京城。安帝的乳母王聖擔心安帝會被廢黜,經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圍在安帝身邊,一同詆毀鄧太后,安帝常感到怨憤恐懼。到鄧太后去世後,有宮人誣告鄧太后的兄弟鄧悝、鄧弘、鄧閶圖謀改立平原王。安帝大怒,下令
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遂廢其子西平侯廣宗等為庶人。騭以不與謀,徙封羅侯,遣就國。宗族免官,歸故郡,沒入貲產。廣宗等皆自殺。騭不食而死。征鄧康為太僕,貶平原王翼為都鄉侯,遣歸河間。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由是得免。
詔許鄧騭還葬。
初,鄧後之立也,三公欲共奏追封后父訓,司空陳寵以無故事,不從。故寵子忠不得志於鄧氏,數上疏陷成其惡。大司農朱寵痛騭無罪,乃肉袒輿櫬上疏曰:「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為漢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功成身退,讓國遜位,歷世外戚,無與為比。而利口傾險,反亂國家,遂令騭等罹此酷濫。逆天感人,率土喪氣。宜收還冢次,寵樹遺孤,奉承血祀,以謝亡靈。」因自致廷尉。忠劾寵免官。眾庶多為騭稱枉者。帝意頗悟,乃還葬騭等,諸從昆弟皆得歸京師。
以耿寶監羽林車騎,封宋楊四子及宦者江京、李閏皆為列侯。
帝以耿貴人兄寶監羽林車騎。宋氏封侯為卿、校、侍中者十餘人。閻後兄弟顯、景、耀並典禁兵。江京、李閏皆為列侯,與中常侍樊豐、劉安、陳達及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為侈虐。出入宮掖,傳通姦賂。司徒楊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為本,治以去穢為務。方今九德未事,嬖倖充庭。王聖賤微,得奉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
有關部門彈劾鄧悝等大逆不道,於是,將鄧悝的兒子西平侯鄧廣宗等罷黜,貶為平民。鄧騭因不曾參與密謀,改封為羅侯,遣送前往封國。鄧氏宗族一律免官,返回原郡,並沒收財產。鄧廣宗等都自殺。鄧騭絕食而死。安帝徵召鄧康為太僕,將平原王劉翼貶為都鄉侯,遣歸河間。劉翼閉門謝客,深居自守,因此得以免罪。
詔允鄧騭還葬祖墳。
當初,鄧氏立為皇后,三公打算共同奏請追封鄧皇后的父親鄧訓,司空陳寵認為無此先例,不同意。因此,陳寵的兒子陳忠在鄧氏當政時很不得志,後來屢次上疏彈劾,使鄧氏家族陷於重罪。大司農朱寵因鄧騭無罪遭難而深感痛心,於是脫光上衣,抬著棺材上疏說:「和熹皇后具有聖明善良的品德,是漢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十分忠孝,同心憂國。迎立皇上後,功成身退,拒受封國,辭去高位,歷代的皇后家族,都不能與他們相比。然而口舌鋒利的大臣危言聳聽,擾亂國家,竟使鄧騭等蒙受這樣的慘禍。真是違背天意,震撼人心,使全國各地一片頹喪。應當允許他們的屍骨還葬祖墳,優待保護他們的遺孤,讓鄧家的宗祠有人祭祀,以告慰亡靈。」朱寵自動前往廷尉投案。陳忠彈劾朱寵,朱寵被免官。民眾多為鄧騭鳴冤叫屈。安帝有所醒悟,於是允准將鄧騭等還葬,鄧騭的堂兄弟們也都得以返回京城。
任用耿寶統領羽林車騎,將宋楊的四個兒子及宦官江京、李閏全部封為列侯。
安帝任命耿貴人的哥哥耿寶統領羽林車騎。宋氏家族中被封為列侯擔任卿、校、侍中的有十餘人。閻皇后的兄弟閻顯、閻景、閻耀共同掌管禁軍。江京、李閏都被封為列侯,與中常侍樊豐、劉安、陳達以及王聖和王聖的女兒伯榮內外煽動,競相做出奢侈暴虐的行為。他們出入皇宮,串通姦惡,傳送賄賂。司徒楊震上疏說:「臣聽說為政以得賢才為本,治國以除奸惡為務。如今具備九德之人未在朝廷任職,而嬖倖好佞之輩卻充斥宮廷。王聖出身微賤,能夠侍奉皇上,雖有精心侍奉的辛勤,但先後
賞惠,過報勞苦,而外交屬託,損辱清朝。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絕伯榮,莫使往來。」帝以疏示聖等,皆忿恚。
而伯榮通故朝陽侯劉護從兄瓌,瓌遂為侍中,得襲護爵。震上疏曰:「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故朝陽侯劉護同產弟威,今猶見在,而以其再從兄瓌襲爵為侯。且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瓌無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陛下宜鑒既往,順帝之則。」
尚書翟酺上疏曰:「昔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及其破壞,頭顙墮地,願為孤豚,豈可得哉?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未有等比。祿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昔文帝躬行節儉,有譏之者,帝曰:『朕為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今斂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凋傷,卒有不虞,危亂可待。願陛下勉求忠貞,誅遠佞諂,割情慾,罷宴私,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鑒觀興王所以得之,庶災害可息,豐年可招矣。」書奏,皆不省。
秋八月,燒當羌麻奴入寇,馬賢追擊,破之。 以劉愷為太尉。
居延都尉范頒犯臧罪,吏議欲增錮二世。劉愷以為:「《春秋》之義,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所以進人於善也。
對她的賞賜與恩德,已超過對她勞苦的報答,可她勾結宮外之人,接受請託賄賂,損害並玷污了朝廷。應當儘快讓奶娘出宮,讓她住在外面,斷絕伯榮與宮廷的聯繫,不許她往來奔走。」安帝將此奏疏拿給王聖等人看,他們都很憤恨。
而伯榮與已故朝陽侯劉護的堂兄劉瓌通姦,劉瓌遂官至侍中,得以繼承劉護的爵位。楊震上疏說:「經書上有規定,父死子繼,兄亡弟及,這是為了防止篡位。已故朝陽侯劉護的親弟弟劉威,現在還活著,陛下卻讓劉護的遠房堂兄劉瓌襲封侯爵。況且天子有分封國家的權力,分封有功之人;諸侯有賞爵的權力,賞爵給有德之人。劉瓌並沒有別的功勞德行,只不過娶了奶娘的女兒。既官居侍中,又晉封侯爵,與傳統制度不符,也與儒家經義不合。陛下應以史為鑑,遵循帝王的法則。」
尚書翟酺上疏說:「以前竇家、鄧家的榮寵,傾動四方,他們身兼數官,家中黃金滿屋,財物堆積。到他們敗亡之時,人頭落地,即使想做一隻豬仔,難道還能辦得到嗎?尊貴的身份如果不是逐步達到,定會突然失去;爵位如果不是通過正道獲得,災禍必定很快降臨。如今外戚寵幸,無與倫比。祿位不由朝廷掌握,政權轉移到私門,重蹈前人的覆車之路,怎麼會不危險!從前文帝奉行節儉,受到一些人的譏笑,文帝說:『朕不過是為天下守財罷了,難道可以隨意浪費嗎?』如今聚斂天下之財,堆積到無功之家,使國庫空虛,民生凋敝,一旦出現不測,危險和動亂將會很快到來。願陛下盡力物色忠貞之臣,懲罰疏遠奸佞之輩,割捨情慾的歡娛,放棄宴樂和求得私恩的愛好,不忘亡國之君失敗的教訓,探究創業之君成功的原因,這樣,災害就可望止息,豐年便可到來。」奏書呈上,安帝均未予理會。
秋八月,燒當羌麻奴進犯邊塞,馬賢出兵追擊,打敗了他們。任命劉愷為太尉。
居延都尉范頒犯了貪污罪,官員們打算禁止他子孫兩代做官。劉愷認為:「根據《春秋》大義,對善行的報償應當延及子孫,對惡行的懲罰應當限於罪犯自身,目的是為了引導人們向善。
今以輕從重,懼及善人,非先王詳刑之意也。」詔從之。
鮮卑寇居庸關,殺雲中太守。 帝幸衛尉馮石府,留飲十日。
石能取悅當世,故為帝所寵。
雨水。 冬十一月,地震。 復斷大臣行三年喪。
尚書令祋諷等奏:「孝文定約禮之制,光武絕告寧之典,貽則萬世,誠不可改,宣復斷大臣行三年喪。」陳忠上疏曰:「高祖創製,大臣有寧告之科。建武之初,政趣簡易,禮義之方,實為凋損。《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臣願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則海內鹹得其所。」時宦官不便之,竟寢忠奏。
十二月,高句驪王宮圍玄菟,州郡討破之,宮死。
高句驪王宮死,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喪發兵擊之。陳忠曰:「宮前桀黠,光不能討,死而擊之,非義也。宜遣使弔問,因責讓前罪,赦不加誅,取其後善。」帝從之。
壬戌(122) 延光元年
夏四月,雨雹。
大者如斗。
遼東都尉龐奮承偽詔斬玄菟太守姚光,征抵罪。
如今卻以輕從重,讓善良無罪之人感到恐懼,這不符合先王慎於用刑的原意。」安帝聽從了劉愷的意見。
鮮卑人進犯居庸關,殺死雲中太守。 安帝臨幸衛尉馮石家,留居宴飲十日。
馮石很會取悅當世,所以受到安帝的寵愛。
大雨成災。 冬十一月,發生地震。 再次取消大臣守喪三年的規定。
尚書祋諷等上奏說:「孝文帝制訂簡單的禮儀,光武帝革除官吏告假奔喪的制度,這是給萬世留下的法則,實在不可更改,應當重新取消大臣守喪三年的規定。」陳忠上疏說:「高祖立下制度,大臣有告假守喪的規定。建武初年,國政趨於簡單易行,禮義方面確實受到了損害。《孟子》中有這樣的話:『尊敬我自己的長輩,也尊敬別人的長輩;愛護我自己的幼兒,也愛護別人的幼兒,天下便可運轉在手掌之上。』臣願陛下登高北望,以對甘陵的思念推想臣下的心情,那麼,全國人民就能各得其所。」當時,宦官認為守喪三年制度對自己不便,終將陳忠的奏書擱置起來。
十二月,高句麗國王宮包圍玄菟郡,州郡官兵擊敗敵軍,宮死。
高句麗國王宮死後,玄菟太守姚光上書,打算乘宮去世的機會發兵進攻高句麗。陳忠說:「原先宮兇悍而狡猾,姚光沒能打敗高句麗,如今宮已死,我們卻乘機進攻,這是不義的舉動。應當派使節去弔喪,並藉此機會指責他們以往的罪過,予以寬恕,不加懲罰,以便將來取得他們善意的回報。」安帝採納了陳忠的建議。
壬戌(122) 漢安帝延光元年
夏四月,發生雹災。
大的冰雹像斗一樣大。
遼東郡都尉龐奮根據偽造的詔書斬殺玄菟太守姚光,被徵召入京抵罪。
玄菟太守姚光、幽州刺史馮煥,數糾發奸惡,怨者詐作璽書,譴責煥、光,賜以歐刀。又下龐奮,使速行刑。奮即斬光收煥。煥欲自殺,其子緄疑詔文有異,止之。煥乃上書自訟,征奮抵罪。
秋七月,地震。 高句驪王遂成降。
是後,東垂少事。
虔人羌與上郡胡反,邊兵擊破之。 九月,地震。 冬,鮮卑寇邊。
鮮卑既累殺郡守,膽意轉盛,控弦數萬騎,寇雁門、定襄、太原。
麻奴降。 雨水。 遣宦者及乳母王聖女伯榮詣甘陵。
尚書僕射陳忠上疏曰:「竊聞使者所過,威動郡縣,王、侯、二千右至為伯榮獨拜車下。修道繕亭,征役無度。賂遣僕從,人數百匹。伯榮之威,重於陛下;陛下之柄,在於臣妾。水災之發,必起於此。昔韓嫣托副車之乘,受馳視之使,江都誤為一拜,而嫣受歐刀之誅。臣願明主嚴天元之尊,正乾剛之位,不宜復令女使干錯萬機。」書奏,不省。
時機事專委尚書,而災變輒免三公。忠上疏曰:「漢典舊事,丞相所請,靡有不聽。今之三公,雖當其名而無其實,選舉誅賞,一由尚書。近以災異切讓三公,臣忠常獨不安。尚書決事,多違故典,罪法無例,詆欺為先。宜割而勿聽,上順國典,置方圓於規矩,審輕重於衡石,誠國家之典,萬世之法也。」
玄菟太守姚光、幽州刺史馮煥,曾多次檢舉奸人惡行,仇人便偽造詔書,譴責馮煥、姚光,賜刀讓他們自盡。又下令給龐奮,讓他迅速行刑。龐奮立即斬殺姚光,逮捕馮煥。馮煥打算自殺,他的兒子馮緄懷疑詔書文字不同尋常,勸阻父親自殺。馮煥於是上書為自己辯解,朝廷徵召龐奮入京抵罪。
秋七月,發生地震。 高句麗國王遂成投降。
從此以後,東部邊境少有事端。
羌族虔人部落與上郡的胡人一同反叛,被漢朝邊軍擊敗。九月,發生地震。 冬季,鮮卑人進犯邊塞。
鮮卑人多次殺害漢朝郡太守之後,膽量越來越大,擁有射箭騎兵數萬人,進犯雁門、定襄、太原等地。
羌人首領麻奴投降。 大雨成災。 派遣宦官及奶娘王聖的女兒伯榮到甘陵祭祀。
尚書僕射陳忠上疏說:「我聽說使者經過各地時,威風震動郡縣,親王、侯爵及二千石官員甚至在車下向伯榮單獨行拜禮。又是築路,又是修繕驛站,無休止地徵發徭役。贈送給使者僕從的縑帛,每人達數百匹。伯榮的威風超過了陛下,陛下的權柄掌握在臣僕婢妾手中。水災的發生,必定是基於這樣的原因。從前,韓嫣乘坐備用御車,領受巡視各地的使命,江都王誤認為皇帝駕臨而為之下拜,韓嫣因此而被誅殺。臣願聖明的君主加強天子的尊嚴,端正君權的位置,不應再讓女子做使者干預政務。」奏書呈上,未被理會。
當時,機要大事由尚書專門負責,而一旦有災出現,就要罷免三公。陳忠上疏說:「漢朝建立以來,有這麼一個傳統,丞相提出的建議,皇上無不聽從。如今的三公,雖有其名卻無其實,選拔、舉薦、處罰、獎賞,一概由尚書決定。最近因出現災異而譴責三公,臣陳忠常常獨自不安。尚書決斷事務,大多違背原有的制度,定罪判刑不依照律例,一開始就進行詆毀和欺騙。對此應當割棄而不聽從,對上遵循國家法典,用圓規方矩確定方圓,依據稱砣審度輕重,這才真正是國家的制度、萬世的法則。」
汝南黃憲卒。
汝南太守王龔,政崇溫和,好才愛士。以袁閬為功曹,引進黃憲、陳蕃等。憲不屈,蕃就吏。閬不修異操,蕃性氣高明。憲世貧賤,父為牛醫。憲年十四,潁川荀淑遇於逆旅,竦然異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曰:「子,吾之師表也。」前見袁閬,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顏子,寧識之乎?」閬曰:「見吾叔度耶?」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自以為無不及。既睹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固難得而測矣。」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過閬,不宿而退;從憲,累日乃還。或問之,泰曰:「奉高之器,譬之氿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憲初舉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勸其仕,憲暫到京師即還。年四十八終。
癸亥(123) 二年
夏四月,封王聖為野王君。 以班勇為西域長史,將兵屯柳中。
北匈奴連與車師寇河西,議者欲復閉玉門、陽關以絕其患。敦煌太守張璫上書曰:「臣在京師,亦以為西域宜棄。今親踐其地,乃知棄西域則河西不能自存。謹陳三策:北虜呼衍王常展轉蒲類、秦海之間,專制西域,共為寇鈔。
汝南人黃憲去世。
汝南太守王龔,為政崇尚溫和,喜愛良才賢士。他任命袁閬為功曹,並舉薦黃憲、陳蕃等人。黃憲不肯答應,陳蕃卻就任官職。袁閬沒有什麼特殊的操行,陳蕃的性格氣質清高爽朗。黃憲家世貧賤,父親是一名牛醫。黃憲十四歲時,與潁川人荀淑在旅店相遇,荀淑對他感到驚異,拱手為禮並與他交談,很久不肯離去,荀淑對黃憲說:「您就是我的老師。」荀淑前去拜見袁閬,還未來得及寒暄,迎面便問:「貴郡有一位像顏回那樣的人,你可認識他?」袁閬說:「你是不是見到了我們的黃叔度?」同郡人戴良,很有才華,生性高傲,但見了黃憲也不曾不恭敬,等回家以後,感到茫然若有所失。他的母親問道:「你又是從牛醫兒子那裡回來嗎?」戴良回答說:「我沒有見到黃叔度時,自以為沒有什麼地方不如他。等見到他以後,卻好像看見他就在前面,卻忽然又在後面出現,實在是高深莫測。」陳蕃、周舉經常互相議論說:「如果有一段時間見不到黃憲,卑鄙可恥的念頭就會重新在內心萌生。」太原人郭泰,年少時遊歷汝南郡,拜訪袁閬,沒有留宿便告辭;拜訪黃憲,卻一連住了幾天才返回。有人問其原因,郭泰說:「袁閬的才具,好比是泉水,雖然清澈但容易舀取。而黃憲卻像千頃汪洋,無法讓它澄清,也無法讓它混濁,不可推測估量。」黃憲最初被推舉為孝廉,後又受到三公府的徵召。朋友勸他去做官,黃憲只是到京城去了一趟,便隨即返回。四十八歲時去世。
癸亥(123) 漢安帝延光二年
夏四月,封王聖為野王君。 任命班勇為西域長史,率兵駐紮柳中。
北匈奴接連與車師進犯河西地區,議論此事的人想重新關閉玉門關和陽關,以杜絕外患。敦煌太守張璫上書說:「臣在京城時,也認為應當放棄西域。如今親自踏上這塊土地,才知道放棄西域,河西地區就不能自存。現謹陳上三策:北匈奴呼衍王經常輾轉往來於蒲類海、秦海之間,控制西域,與各國共同侵犯漢朝。
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崑崙塞,先擊呼衍,絕其根本,因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車師後部,此上計也。置軍司馬,將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穀食,出據柳中,此中計也。棄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計也。」朝廷下其議。陳忠請於敦煌復置校尉,增四郡屯兵,以撫諸國。於是復以班勇為西域長史,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七月,丹陽山崩。 雨水。 冬,以楊震為太尉。
耿寶薦李閏兄于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寶唯傳上意耳。」震曰:「如此,則宜有尚書敕。」寶大恨而去。閻顯亦薦所親,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聞而辟之,震益見怨。時詔遣使者大為王聖修第,樊豐、周廣、謝惲等傾搖朝廷。震上疏曰:「方今災患滋甚,百姓空虛,三邊震擾,帑藏匱乏,而為阿母起第,為費巨億。廣、惲兄弟依倚近幸,與之分威,屬託州郡,傾動大臣;招徠海內貪污之人,受其貨賂,復得顯用。白黑溷淆,天下嘩。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上不聽。
十二月,地震。 聘處士周燮、馮良,不至。
陳忠薦汝南周燮、南陽馮良學行深純,隱居不仕。帝以羔幣聘之。燮宗族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為國,君獨何為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夫修道者度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與良皆自載至近縣,稱病而還。
現在可以派酒泉屬國的部隊二千餘人集結於崑崙塞,先攻打呼衍王,除掉禍根,隨即徵調鄯善兵五千人,威脅車師後部,這是上策。設置軍司馬,領兵五百,由四郡供給犁牛、糧食,出塞進據柳中,這是中策。放棄交河城,收攬鄯善等國人民,讓他們全部進入塞內,這是下策。」朝廷將張璫的意見交付群臣討論。陳忠建議在敦煌重新設置校尉,增加河西四郡的駐軍,以安撫西域各國。於是再次任命班勇為西域長史,率兵五百人出塞屯駐柳中。
秋七月,丹陽郡發生山崩。 大雨成災。 冬季,任命楊震為太尉。
耿寶向楊震推薦李閏的哥哥說:「李常侍受到朝廷的倚重,想讓三公徵召他的哥哥做官。耿寶我只是傳達上面的意思。」楊震說:「如果真是這樣,就應該有尚書發出的敕令。」耿寶十分惱恨地離去。閻顯也推薦自己的親信,楊震也未聽從。司空劉授聽說後,徵召這兩個人做下屬,楊震愈發受到怨恨。當時,安帝下詔,派遣使者為王聖大修宅第,樊豐、周廣、謝惲等人勢傾一時,動搖朝廷。楊震上疏說:「如今災患正日益嚴重,百姓貧困,邊境地區戰亂不止,國庫空虛,卻還要為奶娘興修宅第,耗資億萬。周廣及謝惲兄弟倚靠皇帝身邊的得寵之人,與他們一同作威作福,向州郡官府請託,傾動大臣;招攬海內貪污之人,收受賄賂,使他們重新得到重用。黑白混淆,天下人為此大嘩。臣聽先師說過,在上面的人向人民索取,財富用盡時人民就會怨恨,精力用盡時人民就會背叛,怨恨和背叛的人民難以再供驅使,請陛下三思。」安帝不肯聽取楊震的勸告。
十二月,發生地震。 徵聘處士周燮、馮良做官,兩人沒來。
陳忠舉薦汝南人周燮、南陽人馮良,稱他們學問高深、品行純正,隱居鄉間,不入仕途。安帝用羔皮做禮品,徵聘他們做官。周燮的族人勸周燮說:「培養道德,砥礪品行,就是為了效力國家,您為什麼偏偏要守在東山坡呢?」周燮說:「修養道德的人要看準時機而動,動得不是時候,怎麼能行得通?」他與馮良都自己坐車到本縣縣府,聲稱有病,然後就回家去了。
甲子(124) 三年
春正月,班勇擊走匈奴田車師者,西域復通。
班勇至樓蘭,以鄯善歸附,特加三綬。龜茲王白英乃率姑墨、溫宿自縛詣勇,因發其兵到車師前王庭,擊走匈奴於伊和谷,於是前部始復開通。還,屯田柳中。
二月,帝東巡。三月,還,未入宮,策收太尉震印綬,遣歸故郡。震自殺。
樊豐等見楊震連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冢舍、園池。震復上疏曰:「臣備台輔,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師地動,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宮,此中臣、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陛下以邊境未寧,躬自菲薄,宮殿垣屋傾倚,枝拄而已。而親近幸臣,驕溢逾法。唯陛下奮乾剛之德,棄驕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言轉切,帝既不平,而豐等憤怨。會趙騰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欲誅騰,震救之曰:「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乞全騰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帝不聽,竟殺之。及帝東巡,太尉部掾高舒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懷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心。」帝然之。及還京師,便臨太學,即其夜遣使者策收震
甲子(124) 漢安帝延光三年
春正月,班勇攻打趕走在車師國土上的匈奴人,西域重新與漢朝建立聯繫。
班勇抵達樓蘭,因鄯善王歸附漢朝,特別賜給他三條綬帶的印信。龜茲王白英於是也帶領姑墨、溫宿兩國國王,將自己捆綁起來,向班勇投降,班勇乘機徵調龜茲等國的軍隊來到車師前王國王庭,在伊和谷攻打趕走匈奴人,於是車師前王國開始重新與漢朝建立聯繫。班勇返回,在柳中墾田屯駐。
二月,安帝東巡。三月,返回京師,尚未入宮,頒策收回太尉楊震的印信綬帶,遣回原郡。楊震自殺。
樊豐等人見楊震接連上諫都未被採納,便無所顧忌,偽造詔書,調發大司農的錢糧、大匠的現有徒夫和木材,各自大興土木,修建豪宅和園林池塘等。楊震再次上疏說:「臣身居三公之位,卻不能調和陰陽。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發生地震,那天是戊辰日,地與戊、辰三者都屬『土』,而『土』的方位在中央,這是宦官、近臣專權用事的徵象。陛下因為邊境尚不平靜,自己十分節儉,皇宮的牆垣殿堂傾斜,只用支柱撐起而已。然而那些親近幸臣,卻驕奢淫逸得超過法律的限度。望陛下振奮帝王的陽剛之德,拋棄那些驕奢之臣,以回應上天的警告。」楊震的話越來越激切,安帝已感到不滿,而樊豐等人也都很憤恨。適逢趙騰上書批評朝政得失,安帝十分生氣,準備誅殺趙騰,楊震上疏營救,說:「殷、周時代的聖明君王,受到小人的抱怨和詬罵後,反而會自我反省,進一步修養自己的品德。請求保全趙騰的性命,以勸誘草野民眾為國進言。」安帝不聽勸阻,最終處死了趙騰。等到安帝出宮東巡,太尉部掾高舒得到樊豐等人所偽造下發的詔書,將這些情況詳細寫成奏疏,準備等安帝回京後呈上,樊豐等人惶恐不安。此時,恰有太史報告星象有變,出現逆行現象,於是樊豐等人便共同詆毀楊震說:「自從趙騰死後,楊震深為不滿。而且他是鄧氏家族的舊吏,懷有怨恨之心。」安帝相信了這些話。等回到京師,使來到太學休息,隨即連夜派使者頒策,收回楊震
太尉印綬。震於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令耿寶奏震恚望。有詔,遣歸故郡。至城西幾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冢次,勿設祭禮。」因飲鴆而卒。弘農太守移良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謫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太僕來歷曰:「耿寶傾側奸臣,傷害忠良,禍將至矣。」
夏四月,閬中山崩。 秋八月,以耿寶為大將軍。九月,廢太子保為濟陰王。
王聖、江京、樊豐等譖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殺之。太子嘆息。京、豐懼,乃與閻後讒太子。帝怒,召公卿議廢太子。耿寶等皆以為當廢。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不從,遂廢太子為濟陰王,居德陽殿西鐘下。
來歷乃要結光祿勛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朱倀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帝使中常侍詔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為天下也。歷、諷等不識大典,而共為嘩,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朝廷廣開言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明刑書。」皓先頓首曰:「固宜如
太尉的印信綬帶。楊震於是閉門謝客。樊豐等對楊震再次感到厭惡,指使耿寶彈劾楊震心懷怨恨。安帝下詔,將楊震遣返原郡。楊震來到京城西面的幾陽亭,滿懷悲憤地對他的兒子和門徒們說:「死,這是士人很平常的遭遇。我蒙受皇恩,身居高位,痛恨奸臣狡猾,卻不能進行懲罰,厭惡寵婦作亂,卻不能加以禁止,還有什麼面目再見日月?我死了以後,要用雜木做棺材,用單被包裹,僅夠蓋住身體就可以了,不要歸葬祖墳,也不要祭祀。」於是服毒而死。弘農太守移良留住楊震的喪車,使棺材暴露在路旁,並謫罰楊震的兒子們代替驛吏傳遞文書。路上的行人都為他們傷心落淚。太僕來歷說:「耿寶倒向奸臣,傷害忠良,大禍就要臨頭了。」
夏四月,閬中縣發生山崩。 秋八月,任命耿寶為大將軍。九月,廢黜太子劉保,貶為濟陰王。
王聖、江京、樊豐等人詆毀太子的奶娘王男和廚監邴吉等人,殺害他們。太子為此嘆息。江京、樊豐感到恐懼,便與閻皇后一起誣陷太子。安帝發怒,召集三公九卿一起討論廢黜太子之事。耿寶等人都認為應當廢黜太子。太僕來歷與太常桓焉、廷尉張皓提出異議說:「經書上說,年齡不滿十五歲的人,過失與罪惡不由他自身負責。況且王男、邴吉的奸謀,皇太子或許並不知曉。應當為他挑選忠誠賢良之臣做保傅,用禮義加以輔導。廢立皇太子是重大事務,這實在是聖恩應該停留持重的地方!」安帝不聽他們的意見,便將太子劉保廢黜,貶為濟陰王,居住在德陽殿西側鐘樓下。
來歷約集光祿勛祋諷、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朱倀等十餘人,一同來到鴻都門,證明太子沒有過錯。安帝讓中常侍發布詔命說:「父子一體,本是天性。以大義割斷親情,乃是為了天下。來歷、祋諷等人不懂大節,一同鼓譟喧譁,表面上看是忠誠正直,而內心卻是希求以後得到好處。朝廷廣開言路,所以姑且全部寬恕。如若執迷不返,就要顯示刑法的威嚴。」薛皓率先叩頭說:「我們自然應當服從
明詔。」歷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歷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尚書令陳忠劾奏歷等。乃免歷兄弟官,削國租,黜歷母武安公主不得會見。歷,歙之孫也。
是月晦,日食。 地震,大水,雨雹。
乙丑(125) 四年
春二月,帝南巡。 三月朔,日食。 帝崩於葉,還宮發喪。
帝崩於乘輿。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謀,以濟陰王在內,恐公卿立之,乃偽雲帝疾甚,徙御臥車馳歸,四日至洛陽。
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以閻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迎北鄉侯懿入即位。
太后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顯等定策,迎章帝孫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為嗣。濟陰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悲號不食。內外群僚莫不哀之。
樊豐等下獄死,耿寶自殺,王聖、伯榮徙雁門。
閻顯忌樊豐、耿寶,風有司奏貶寶為亭侯,遣就國。寶自殺。豐及謝惲、周廣下獄死,聖母子徙雁門。而以弟景等為卿、校,並處權要,威福自由。
葬恭陵。 秋七月,班勇擊斬車師後王軍就及匈奴使者。 冬十月,越嶲山崩。 北鄉侯薨。
閻顯白太后,秘不發喪,而更征諸王子,閉宮門,屯兵自守。
詔命。」來歷很氣憤,當場詰問薛皓說:「剛才一同進諫時怎麼說的?現在怎麼又改口了?大臣乘坐朝廷之車,處理國家大事,竟然可以這樣反覆不定嗎?」於是,進諫的官員們逐漸各自起身退下。來歷獨自一人守在鴻都門下,一連幾天不肯離去。尚書令陳忠上奏彈劾來歷等人。安帝便將來歷兄弟免去官職,削減來歷原有的封國租賦收入,貶黜來歷的母親武安公主,不許她入宮晉見。來歷是來歙的孫子。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發生地震、水災和雹災。
乙丑(125) 漢安帝延光四年
春三月,安帝南巡。 三月初一日,出現日食。 安帝在葉縣去世,返回洛陽皇宮後發喪。
安帝去世在車上。閻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人密謀,認為濟陰王現留在京內,擔心公卿們擁立他為帝,於是謊稱安帝病重,將屍體抬上臥車,迅速返回,走了四天,抵達洛陽。
尊閻皇后為皇太后。閻太后臨朝主政。任命閻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將北鄉侯劉懿迎接入宮,即皇帝位。
太后想長期把持朝政,貪圖選立一個年幼的皇帝,於是與閻顯等共同定策,將章帝的孫子濟北惠王之子北鄉侯劉懿迎立為皇帝。濟陰王因已被廢黜,不得上殿在棺木前哀悼父親,他悲痛號哭,飲食不進。宮廷內外的官員們無不為之哀傷。
樊豐等人被下獄處死,耿寶自殺,王聖、伯榮被流放雁門。
閻顯忌憚樊豐、耿寶,指使有關部門上奏彈劾,將耿寶貶為亭侯,遣回封國。耿寶自殺。樊豐及謝惲、周廣被下獄處死,王聖母女流放雁門。閻顯任命他的弟弟閻景等人為卿、校官,同居要位,任意作威作福。
將安帝安葬在恭陵。 秋七月,班勇斬殺車師後王軍就和匈奴使者。 冬十月,越嶲郡發生山崩。 北鄉侯去世。
閻顯稟告太后,秘不發喪,又徵召諸王之子進宮,關閉宮門,駐兵把守。
十一月,地震。 中黃門孫程等迎濟陰王保入即位,誅閻顯等,遷太后於離宮,封程等十九人為列侯。
初,北鄉侯病篤,孫程等十九人謀立濟陰王。至是,夜入省門,遇江京、劉安、陳達,斬之。以李閏積為省內所服,脅與俱迎濟陰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一。召尚書令以下從輦幸南宮,登雲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宮諸門。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為。小黃門樊登勸顯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將兵屯平朔門,且授之印曰:「能得濟陰王者,封萬戶侯。」詩皆許諾,辭以眾少。顯使與登迎吏士於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顯弟景還外府,收兵。孫程傳召諸尚書,使收送廷尉獄,即夜死。明日,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乃收顯及其弟耀、晏,誅之,家屬皆徙比景。遷太后於離宮。又明日,開門,罷屯兵。封程等皆為列侯,是為十九侯。擢程為騎都尉。
初,閻顯辟崔瑗為吏,瑗以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收江京,廢少帝,而立濟陰王。而顯日沉醉,不得見。乃告長史陳禪,欲與共求見言之,禪猶豫未敢從。會顯敗,瑗坐斥。門生蘇祗欲上書言狀,瑗遽止之。禪謂曰:「弟聽祗上書,禪請為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願勿復出口。」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葬北鄉侯。
以諸王禮。
十一月,發生地震。 中黃門孫程等人將濟陰王劉保迎接入宮,即皇帝位,誅殺閻顯等人,將太后遷往離宮,皇帝封孫程等十九人封為列侯。
起初,北鄉侯病重,孫程等十九人密謀立濟陰王為帝。到這時,孫程等在夜裡進入宮中,遇見江京、劉安、陳達,便將他們斬殺。因李閏長期以來受到宮內之人信服,便脅迫他共同迎接濟陰王入宮即皇帝位,當時,濟陰王十一歲。命尚書令以下官員隨御輦前往南宮,登上雲台,召集公卿百官,派遣虎賁、羽林衛士駐守南宮、北宮的所有宮門。閻顯當時正在宮中,憂心忡忡,不知所措。小黃門樊登勸閻顯用太后詔命徵召越騎校尉馮詩,率兵駐守平朔門,並授給他印信說:「誰能拿獲濟陰王,就封為萬戶侯。」馮詩等人雖都答應了,但又表示兵力不足。閻顯派馮詩等與樊登一起到門外迎接增援將士,馮詩趁機斬殺樊登,回營固守。閻顯的弟弟閻景從宮中返回外府,收兵撤退。孫程傳令諸尚書,讓他們逮捕閻景,押送廷尉獄,當夜,閻景死去。次日,派使者入北宮,奪得皇帝璽印,隨後將閻顯和他的弟弟閻耀、閻晏逮捕處死,家屬全部流放到比景。又將太后遷往離宮。又次日,打開宮門,撤走駐兵。皇帝將孫程等人一律封為列侯,號為十九侯。擢升孫程為騎都尉。
起初,閻顯徵聘崔瑗為官,崔瑗因北鄉侯即位不合正道,預見到閻顯將會失敗,打算勸說閻顯,讓他逮捕江京,廢黜少帝,改立濟陰王為帝。然而,閻顯終日沉醉,見不到面。崔瑗便告訴長史陳禪,打算和他一同去求見閻顯說這件事,陳禪有所猶豫,未敢聽從。正逢閻顯敗亡,崔瑗因罪免官。他的門生蘇祗準備上書說明上述情況,崔瑗急忙阻止。陳禪對崔瑗說:「你儘管讓蘇祗上書,我願為你作證。」崔瑗說:「這件事就好比是小孩、婦女私下說著玩一樣,望您不要再提它了。」於是告辭還鄉,不再接受州郡的徵聘。
安葬北鄉侯。
用的是諸侯王的禮儀。
司空劉授策免。
以阿附惡逆、舉非其人也。
改葬故太尉楊震,祠以中牢。
詔以楊震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葬日,有大鳥高丈余集震喪前。郡以狀上。帝感震忠直,詔復以中牢具祠之。
司空劉授被頒策免官。
因為他阿附叛逆、舉薦的人選不當。
改葬前太尉楊震,用中牢祭祀。
下詔任命楊震的兩個兒子為郎,贈錢百萬,用三公的禮儀改葬楊震。改葬之日,有一隻一丈多高的大鳥降落在靈堂前。郡太守將此事呈報朝廷。皇帝為楊震的忠誠剛直所感動,下詔再用中牢進行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