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九

起丁亥(27)漢光武帝建武三年,盡乙亥(75)漢明帝永平十八年。凡四十九年。 丁亥(27) 建武三年 春正月,以馮異為征西大將軍。 鄧禹、馮異與赤眉戰,敗績。 鄧禹慚於受任無功,數以飢卒徼赤眉戰,輒不利,乃率車騎將軍鄧弘等自河北度至湖,要馮異共攻赤眉。異曰:「赤眉眾尚多,可以恩信傾誘,難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諸將屯澠池,要其東,而異擊其西,一舉取之,此萬成計也。」禹、弘不從。弘遂大戰移日,軍潰。異與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卻。異以士卒飢倦,可且休。禹不聽,復戰,大為所敗,禹以二十四騎脫歸宜陽。異棄軍走,與麾下數人歸營,復收散卒,堅壁自守。 立四親廟於洛陽。 祀父南頓君以上至舂陵節侯。 鄧禹上大司徒印綬,以為右將軍。 馮異大破赤眉於崤底,賊眾東走。帝勒軍宜陽,降之,得傳國璽綬。 馮異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 丁亥(27) 漢光武帝建武三年 春正月,任命馮異為征西大將軍。 鄧禹、馮異與赤眉軍交戰,被打敗。 鄧禹對自己身負重任而沒有戰功感到慚愧,多次讓飢餓的士卒去攻戰赤眉軍,卻總是不能取勝,於是率領車騎將軍鄧弘等人從河北縣進抵湖縣,邀馮異和他一起進攻赤眉軍。馮異說:「赤眉軍人數還很多,我們可以用恩德和信義動搖勸誘他們,很難一下子用武力打敗。如今皇上派眾將領屯駐澠池,威脅赤眉的東翼,而我攻擊赤眉的西翼,一舉殲滅他們,這才是萬全之計。」鄧禹、鄧弘不聽勸告。鄧弘就同赤眉軍激戰了整整一天,全軍潰敗。馮異和鄧禹合兵一處前去救援,赤眉軍才稍稍退卻。馮異認為士卒飢餓疲倦,應當暫且休戰。鄧禹不聽,又與赤眉交戰,被打得大敗,鄧禹僅帶著二十四名騎兵逃脫戰場回到宜陽。馮異拋棄大軍逃走,與部下數人回到營寨,重新招集離散的士卒,加固防守以求自保。 劉秀在洛陽建起四親祭廟。 祭祀父親南頓君,並往上祭祀到高祖父舂陵節侯。 鄧禹呈上大司徒的印信綬帶,皇上任命他為右將軍。 馮異在崤山腳下大敗赤眉軍,赤眉軍向東逃走。劉秀在宜陽嚴陣以待,將赤眉軍降服,得到了傳國玉璽和綬帶。 馮異先同赤眉軍約定好日期準備交戰,然後又挑出精壯的士卒,讓他們更換上跟赤眉軍同樣的衣服,埋伏在道路兩側。 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少出兵以救之。賊見勢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眾遂驚潰。追擊,大破之於崤底,降男女八萬人。帝降璽書勞異曰:「始雖垂翅回谿,終能奮翼澠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赤眉餘眾東向宜陽,帝親勒六軍,嚴陣以待之。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眾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赤眉眾尚十餘萬人,帝令縣廚皆賜食。明旦,大陳兵馬臨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帝謂樊崇等曰:「得無悔降乎?朕今遣卿歸營勒兵,鳴鼓相攻,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君臣計議,歸命聖德。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懼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賜樊崇等洛陽田宅。帝憐盆子,以為趙王郎中。 二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張步為齊王。步執伏隆,殺之。 劉永聞伏隆至劇,亦遣使立張步為齊王。步貪王爵,猶豫未決。隆曉譬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十萬戶侯耳。」步欲留隆與共守二州,隆不聽,求得反命,步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間使上書曰:「臣隆奉使無狀,受 第二天,赤眉派一萬人進攻馮異大軍的前部,馮異出動小部分兵力救援。赤眉軍見馮異軍勢弱,就出動全部兵力攻擊馮異,馮異這才率軍與之大戰。直打到太陽偏西,赤眉軍士氣衰落,而馮異的伏兵突然出擊,因為著裝混雜,赤眉軍不能再識別出自己人,大軍這才驚慌潰敗。馮異軍乘勢追擊,在崤山腳下大敗赤眉軍,收降男女共八萬人。劉秀下詔書慰勞馮異說:「你雖然剛開始時在回谿低垂下翅膀,但能夠最終在澠池奮起雙翼,可以說是早上在東方丟了東西,晚上在西方找了回來。」赤眉軍殘餘人馬向東前往宜陽,劉秀親自率領大軍,嚴陣以待。赤眉軍突然遭遇到大軍,驚慌失措,劉盆子於是派劉恭前去乞降說:「我帶領百萬大軍投降,陛下怎樣對待我呢?」劉秀答:「饒你不死罷了。」十九日,劉盆子同丞相徐宣及其部下袒臂投降,呈上他們得到的傳國玉璽和綬帶。赤眉軍部眾還有十餘萬人,劉秀下令宜陽縣廚房賜給所有人食物。第二天,劉秀在洛水邊展示大軍,讓劉盆子君臣列隊觀看。劉秀對樊崇等人說:「你們該不會後悔投降了吧?我今天可以讓你們回到營帳統領人馬,鳴起戰鼓再次交戰,來決出勝負,不想強迫你們服輸。」徐宣等人叩頭說:「我們出了長安城東都門,君臣就商議把自己的性命交給聖明的陛下。今日能夠投降,猶如逃離虎口回到慈母身邊一樣,心裡實在感到又害怕又歡喜,沒有什麼怨恨的。」劉秀說:「你正是人們所說的鐵中的剛硬之材,凡人中的出類拔萃者。」劉秀賞賜樊崇等人洛陽的土地、住宅。劉秀憐愛劉盆子,任命他做趙王劉良的郎中。 二月,劉永賜封董憲為海西王,封張步為齊王。張步抓捕伏隆,將其殺死。 劉永聽說伏隆來到劇縣,也派遣使者策立張步為齊王。張步貪戀王公爵位,猶豫不決。伏隆向他解釋說:「高祖當年向天下規定:除了劉姓皇族不封他人為王。現在你可以做十萬戶侯而已。」張步想留住伏隆與他共同守據青、徐二州,伏隆不同意,要求返回洛陽以盡使命,張步於是抓捕伏隆而接受了劉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書劉秀說:「我奉命出使,卻受任無功,如今被 執凶逆,雖在困厄,授命不顧。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為念。」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步遂殺之。 三月,以伏湛為大司徒。 涿郡太守張豐反。彭寵自稱燕王。 豐反,與彭寵連兵。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寵,上疏求救。詔報曰:「度此反虜,勢無久全,其中必有內相斬者。今軍資未充,故須後麥耳。」浮城中糧盡,人相食。會耿況遣騎來救,浮乃得脫身走,薊城遂降於彭寵。寵自稱燕王。 帝自將征鄧奉。夏四月,奉降,斬之。 帝追奉至小長安,與戰,大破之。奉肉袒因朱祜降。帝憐奉舊功臣,且釁起吳漢,欲全宥之。岑彭、耿弇諫曰:「鄧奉背恩反逆,暴師經年。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親在行陣,兵敗乃降。若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斬之,復朱祜位。 馮異擊延岑,破之,岑走南陽。關中平。 延岑既破赤眉,即拜置牧守,欲據關中。時關中眾寇猶盛,各稱將軍,據地擁兵,多者萬餘人,少者數千人。馮異屯軍上林苑中,延岑引寇張邯、任良共攻異。異擊,大破之,諸營堡附岑者皆來降,岑遂自武關走南陽。時百姓飢餓,道路斷隔,委輸不至,馮異軍士悉以果實為糧。詔拜 叛逆暴徒抓捕,雖然處於艱難困苦之中,但即使拋卻性命也在所不惜。希望陛下及時進軍,不要以我為念。」劉秀得到伏隆的奏書,召見他的父親伏湛,流著淚把奏書拿給他看,說:「我恨不得暫且同意封張步為王,而求得伏隆馬上返回。」後來,張步終於殺死了伏隆。 三月,任命伏湛為大司徒。 涿郡太守張豐反叛。彭寵自稱為燕王。 張豐叛亂,與彭寵的兵馬聯合起來。朱浮因為劉秀沒有親自征討彭寵,上書請求救援。劉秀頒下詔書說:「估計這些叛逆勢必不能長久保全,他們當中必定有相互斬殺的情況發生。如今軍用物資尚未充足,所以要等小麥收割後才行。」朱浮所駐紮的薊城糧食都吃完了,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適逢耿況派騎兵來援救,朱浮才能夠脫身逃跑,於是薊城向彭寵投降。彭寵自稱為燕王。 劉秀親自率軍征討鄧奉。夏四月,鄧奉投降,劉秀將其斬首。 劉秀追擊鄧奉到達小長安,同鄧奉交戰,將其打得大敗。鄧奉袒衣露體,通過朱祜前來投降。劉秀可憐鄧奉是舊日的功臣,況且反叛是由於吳漢軍隊所逼迫,想要保全饒恕他。岑彭、耿弇進諫說:「鄧奉背棄恩信,舉兵反叛,導致部隊風餐露宿將近一年。陛下已經來到後,他還不知道悔改,棄惡從善,而親自督戰反抗,兵敗之後才投降。如果不殺鄧奉,不能懲罰邪惡!」於是斬鄧奉,恢復了朱祜的官位。 馮異攻擊延岑,將其打敗,延岑逃往南陽。關中地區平定。 延岑打敗赤眉軍之後,立即任命、設置州牧郡守等官職,想要占據關中地區。當時,關中地區各路賊寇勢力還很強盛,他們各自號稱將軍,占領土地,擁有軍隊,多的有一萬餘人,少的有幾千人。馮異在上林苑中屯駐部隊,延岑率領賊寇張邯、任良一起進攻馮異。馮異回擊,大敗賊軍,歸附延岑的各個營壘都前來投降,延岑於是從武關逃往南陽。當時百姓飢餓,道路斷絕,運送的糧食不能到達,馮異的士兵都把果實當作糧食。劉秀下詔拜 趙匡為右扶風,將兵助異,並送縑、谷。異兵谷甚盛,乃稍誅擊豪傑不從令者,褒賞降附有功勞者,悉遣諸營渠帥詣京師,散其眾歸本業,威行關中。余寇悉平。 吳漢圍劉永將蘇茂於廣樂,大破之。 漢率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將軍圍蘇茂於廣樂,周建招集得十餘萬人救之。漢迎與之戰,不利,墮馬傷膝,還營,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眾心懼矣。」漢乃勃然裹創而起,椎牛饗士,慰勉之,士氣自倍。旦日,蘇茂、周建出兵圍漢,漢奮擊,大破之,茂走還湖陵。 睢陽人反城迎劉永,蓋延引兵圍之。 五月,帝還宮。是月晦,日食。 六月,大將軍耿弇擊延岑,走之,其將鄧仲況以陰降。 仲況據陰縣,而劉歆孫龔為其謀主。前侍中扶風蘇竟以書說之,仲況與龔降。竟終不伐其功,隱身樂道,壽終於家。 秋七月,遣岑彭擊秦豐於鄧,破之,進圍黎丘。別遣兵徇江東,揚州平。 睢陽人斬劉永以降,諸將立其子紆復稱梁王。 蓋延圍睢陽百日,劉永、蘇茂、周建突出,將走酇。延追擊之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蘇茂、周建共立永子紆為梁王。 冬十月,帝如舂陵,祠園廟。 十一月,還宮。 李憲稱帝。 置百官,擁九城,眾十餘萬。 遣太中大夫來歙使隗囂。 帝謂太中大夫來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 趙匡為右扶風,讓他領兵協助馮異,並負責運送絹帛和糧食。馮異的軍隊更強大,糧食充足,於是逐步誅殺打擊不服從命令的豪強,褒獎賞賜前來投降歸附有功勞的人,讓各營壘的主帥都到京城洛陽去,遣散他們的部眾,令其仍回去從事各自原來的行業,威德傳遍關中地區。其餘的賊寇全被掃平。 吳漢在廣樂包圍劉永的部將蘇茂,大敗敵軍。 吳漢率領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位將軍在廣樂圍住蘇茂,周建召集到十餘萬人救援蘇茂。吳漢領兵迎擊,與之交戰,未能取勝,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膝蓋,回到大營,周建於是帶領大軍進入廣樂城中。眾將領對吳漢說:「大敵當前,而您受傷躺在床上,大家心裡感到恐懼。」吳漢於是奮力起身,包裹好傷口,殺牛犒餉戰士,慰問、鼓勵他們,將士士氣倍增。第二天,蘇茂、周建出兵包圍吳漢,吳漢軍隊奮勇戰鬥,大敗敵軍,蘇茂逃跑,返回湖陵。 睢陽人在城中叛亂,迎接劉永入城,蓋延帶兵包圍了睢陽。 五月,劉秀返回洛陽皇宮。此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六月,大將軍耿弇進攻延岑,將其打跑,延岑的部將鄧仲況以陰縣投降。 鄧仲況占據陰縣,而劉歆的孫子劉龔做他的主要謀士。前侍中扶風人蘇竟寫書信勸說他們,鄧仲況就與劉龔投降了。蘇竟始終不誇耀自己的功勞,隱居樂守聖人之道,在家中享盡天年。 秋七月,派岑彭在鄧縣攻擊秦豐,打敗了秦豐,進軍包圍黎丘。另外派軍隊進占長江以東地區,揚州地區平定。 睢陽人斬殺劉永來投降,劉永的將領們擁立他的兒子劉紆為梁王。 蓋延圍困睢陽達一百天,劉永、蘇茂、周建突圍而去,想逃往酇縣。蓋延急速追擊,劉永的將領慶吾斬下劉永的腦袋投降。蘇茂、周建一起擁立劉永的兒子劉紆再稱梁王。 冬十月,劉秀到達舂陵,祭祀祖先的陵園祭廟。 十一月,回到洛陽皇宮。 李憲稱皇帝。 李憲設置百官,擁有九座城,部眾十餘萬。 派遣太中大夫來歙出使隗囂。 劉秀對太中大夫來歙說:「如今西州尚未歸附,公孫述自稱皇帝, 道里阻遠,諸將方務關東,思西州方略未知所在,奈何?」歙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人始起,以漢為名。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亡之勢,不足圖也。」帝然之,始令歙使於囂。囂既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囂乃奉奏詣闕。帝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甚厚。 戊子(28) 四年 春,遣鄧禹將兵擊延岑,破之。岑奔蜀,公孫述以為大司馬。 夏四月,帝如鄴,遣吳漢擊五校於臨平,破之。遣耿弇、祭遵等討張豐,斬之。弇遂進擊彭寵。 豐好方術,有道士言豐當為天子,以五彩囊裹石系豐肘,雲「石中有玉璽」。豐信之,遂反。既執,當斬,猶曰:「肘石有玉璽。」傍人為椎破之,豐乃知被詐,仰天曰:「當死無恨!」上詔耿弇進擊彭寵,弇以父況與寵同功,又兄弟無在京師者,不敢獨進,求詣洛陽。詔報曰:「將軍舉宗為國,功效尤著,何嫌何疑問求征?」況聞之,更遣弇弟國入侍。 六月,帝還宮。 秋七月,如譙,遣將軍馬武、王霸圍劉紆於垂惠。董憲將賁休以蘭陵降,憲攻拔之。 道路阻塞且遙遠,眾位將領正在關東地區盡力征討,考慮攻擊西州的方案、策略,卻不知道怎麼辦好,該如何行事?」來歙回答說:「我曾經與隗囂在長安見過面,這個人最初起兵時,以恢復漢朝為名義。我希望能夠奉陛下威命,對他開誠布公,講述道理,隗囂必然會束手歸附,那麼公孫述就身處自取滅亡的境地,不值得圖謀憂慮了。」劉秀同意他的看法,這才命令來歙出使會見隗囂。隗囂既對更始朝有功,又接受東漢大司徒鄧禹任命的官職,他的心腹和謀士多次勸說他派出使節與洛陽建立聯繫,隗囂才到洛陽奉上奏章。劉秀以特殊的禮節對待他,交談時稱隗囂的表字,用接待對等國家的禮儀對待他,用來安慰他的禮物等也都非常豐厚。 戊子(28) 漢光武帝建武四年 春天,派鄧禹領兵攻打延岑,將其打敗。延岑逃奔蜀,公孫述任命他為大司馬。 夏四月,劉秀前往鄴城,派吳漢在臨平攻擊五校軍,取得勝利。派遣耿弇、祭遵等人討伐張豐,將其斬殺。耿弇於是進兵攻打彭寵。 秦豐喜愛法術,有個道士說秦豐將會成為皇帝,就用五彩的口袋包裹住石頭系在秦豐的肘上,說「石頭裡有玉璽」。秦豐相信了道士的話,就造反了。被捕之後,要被斬首了,秦豐還說:「我肘上的石頭裡有玉璽。」旁邊的人幫他用槌子敲破石頭,秦豐才知道受欺騙了,仰天嘆道:「我應當死,死而無恨!」劉秀下詔令耿弇進軍攻擊彭寵,耿弇因為自己的父親耿況與彭寵功業相同,況且自己的兄弟中沒有在京師洛陽當人質的,不敢獨自進兵,請求到洛陽去。劉秀下詔書答覆說:「將軍全家為國效力,功勞卓著,有什麼嫌疑而要求被徵召回京呢?」耿況聽說此事後,另派耿弇的弟弟耿國進京隨侍。 六月,劉秀回到洛陽皇宮。 秋七月,又前往譙縣,派將軍馬武、王霸在垂惠包圍劉紆。董憲的將領賁休獻上蘭陵縣投降,董憲攻陷蘭陵。 憲聞賁休以蘭陵降,自郯圍之。蓋延及龐萌在楚,請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搗郯,則蘭陵自解。」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退,延等因拔圍入城。明日,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讓之曰:「間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憲遂拔蘭陵,殺賁休。 八月,帝如壽春,遣將軍馬成擊李憲。九月,圍舒。以侯霸為尚書令。 王莽末,天下亂,臨淮大尹侯霸獨能保全其郡。帝征霸會壽春,拜尚書令。時朝廷無故典,又少舊臣,霸明習故事,收錄遺文,條奏前世善政法度,施行之。 冬十月,帝還宮。 隗囂遣馬援奉書入見。 隗囂使馬援往觀公孫述。援與述舊同里閈,相善,以為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盛陳陛衛以延援入,交拜禮畢,使出就館。更為援制都布單衣、交讓冠,會百官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旄騎,警蹕就車,磬折而入,禮饗、官屬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將軍位。賓客皆樂留,援曉之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反修飾邊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辭歸, 董憲聽說賁休獻出蘭陵縣投降,就從郯縣領兵包圍了蘭陵。蓋延同龐萌都在楚,請求前去救援賁休。劉秀命令說:「可以直接前去攻陷郯縣,蘭陵之圍自然就會瓦解。」蓋延等人認為賁休所在的蘭陵城危險,就先奔赴蘭陵。董憲迎戰,繼而假裝戰敗退卻,蓋延等於是解除包圍,進入蘭陵城。第二天,董憲發動大軍合圍,蓋延等人驚懼,急忙突圍逃走,前去攻打郯縣。劉秀責備他們說:「先要攻打郯縣,是因為出其不意的緣故罷了。如今已經戰敗而逃,賊人的計謀已然確定,蘭陵之圍怎麼能解除呢?」蓋延等抵達郯縣,果然未能攻克,而董憲攻陷了蘭陵,殺了賁休。 八月,劉秀前往壽春縣,派將軍馬成攻擊李憲。九月,包圍舒縣。 任命侯霸為尚書令。 王莽執政末年,天下大亂,臨淮大尹侯霸卻獨獨能夠保全他的郡內平安。劉秀徵召侯霸在壽春會面,拜他為尚書令。當時朝廷沒有舊的典章條規可依據,又缺少前朝舊臣,侯霸明曉熟習舊的典章制度,收集記錄遺留下來的文獻,逐條上奏前朝好的政策和法令,並加以施行。 冬十月,劉秀回到洛陽皇宮。 隗囂派馬援奉獻書信到洛陽拜見劉秀。 隗囂派馬援前去公孫述處察看情況。馬援與公孫述是同鄉,關係很好,自以為到達之後,公孫述應當會同他握手言歡,像往常那樣。但公孫述布設大隊衛兵於殿階下,然後才請馬援進入,行過交拜之禮後,又讓他到賓館去休息。又為馬援製作都布衣服和交讓冠,然後在宗廟中召集百官,設立了老朋友的座位,他自己使用鸞旗和皇帝專用的騎兵開道,實行警戒,坐車出發,在向百官屈身答謝後進入宗廟,宗廟中祭祀的禮儀、祭品很隆重,官員排列的陣容也很盛大,公孫述想授予馬援侯爵,並讓他做大將軍。馬援所帶賓客都願意留下來,馬援向他們解釋說:「天下勝負未定,公孫述不想著吐出口中的飯,奔走歡迎有才能的人,與他們商議成敗的大事,反而注重修飾邊幅,如同玩偶一樣,這樣的人哪能長期留住天下有志有才之人呢!」於是辭別返回, 謂囂曰:「子陽,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專意東方。」囂乃使援奉書洛陽。初到,良久,中黃門引入。帝在宣德殿南廡下,但幘,坐,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今見卿,使人大慚。」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矣。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後進臣。臣今遠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太傅、褒德侯卓茂卒。 十二月,帝如黎丘,遣將軍朱祜圍秦豐,岑彭擊田戎。 岑彭攻秦豐三歲,斬首九萬餘級,豐余兵裁千人,食且盡。帝幸黎丘,遣使招豐,豐不肯降。乃使朱祜等代岑彭圍黎丘,使岑彭、傅俊南擊田戎。 公孫述遣兵屯陳倉,隗囂遣兵助馮異擊破之。述遣使招囂,囂斬其使。 公孫述聚兵數十萬人,積糧漢中,又造十層樓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遣將軍李育、程烏將數萬眾出屯陳倉,就呂鮪,將徇三輔。馮異迎擊,大破之。是時,隗囂遣兵佐異有功,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將軍南拒公孫之兵,北御羌、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微將軍之助,則咸陽已為他人禽矣。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倘肯如言,即智士計功割地 對隗囂說:「公孫述只是井底之蛙罷了,卻妄自尊大。我們不如專心一意同東方的劉秀交往。」隗囂就派馬援帶著給劉秀的信前往洛陽。馬援剛到,等了許久,中黃門引他進見。劉秀在宣德殿南面的廊屋中,只戴著頭巾,坐在那裡,迎接馬援,笑著對他說:「您在兩個皇帝之間週遊,今天見到您,真讓人感到萬分慚愧。」馬援叩頭辭謝,於是說:「當今天下,不但君主選擇臣子,臣子也挑選君主。我和公孫述是同鄉,小時候相互友善。我前些時到蜀,公孫述令武士持戟站在殿階下,然後才讓我進去見面。我現在從遠方來,您何以知道我不是刺客或奸惡小人,而這樣簡單平易地接待我!」劉秀又笑著說:「您不是刺客,只是說客罷了。」馬援說:「天下形勢反覆不定,盜用帝王之名的人不計其數。如今見您恢宏大度,同高祖劉邦一樣,我才知道世上自有真正的皇帝。」 太傅、褒德侯卓茂去世。 十二月,劉秀前往黎丘,派將軍朱祜包圍秦豐,派岑彭攻打田戎。 岑彭攻戰秦豐已有三年,斬敵人首級九萬多個,秦豐只剩下一千多人,糧食將要耗盡。劉秀來到黎丘,派使者招降秦豐,秦豐不肯投降。劉秀就派朱祜等人代替岑彭圍攻黎丘,派岑彭、傅俊向南去攻打田戎。 公孫述派兵屯駐在陳倉,隗囂派遣部隊協助馮異打敗公孫述。公孫述派使者誘招隗囂,隗囂斬殺了來使。 公孫述聚集起數十萬大軍,在漢中地區積存糧食,又造了十層樓的大船,刻制了許多天下郡守、州牧的印章。他派將軍李育、程烏領數萬部眾出擊,駐紮在陳倉,與呂鮪合兵,準備攻取三輔地區。馮異迎戰,大敗敵軍。這時,隗囂因派兵輔助馮異取得戰功,就派使節向劉秀匯報情況,劉秀親自寫詔書答覆說:「您在南邊抗拒公孫述的軍隊,在北邊抵禦羌人、胡人的叛亂,因此馮異西征時能僅以幾千人在三輔地區與敵人周旋。如果沒有將軍您的援助,那麼咸陽早就被他人占領了。假如公孫述到達漢中,三輔地區希望能藉助您的兵馬,同他旗鼓相當而戰。倘若您肯像我所說的這樣去做,那就是給天下智謀之士計算功勞、分封土地 之秋也!」其後,公孫述數遣將間出,囂輒與馮異合勢,共摧挫之。述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斬其使,出兵擊之,以故蜀兵不復北出。 以陳俊為泰山太守。 己丑(29) 五年 春正月,帝還官。 遣來歙送馬援歸隴右。 隗囂與援共臥起,問以東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燕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隱伏,闊達多大節,略與高帝同。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覆勝耶!」 二月,蘇茂救垂惠,馬武、王霸擊破之。劉紆奔佼彊。 蘇茂將五校兵救周建於垂惠。馬武為茂、建所敗,奔過王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努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勝輕進;捕虜無救,其戰自倍。如此,茂眾疲勞,吾承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戰良久。霸軍中壯士數十人斷髮請戰,霸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後受敵,敗走,霸、武各 的時候了!」此後,公孫述多次派將領秘密出兵,隗囂總是與馮異聯合作戰,共同打敗敵軍。公孫述派使者授予隗囂大司空、扶安王的印信、綬帶,隗囂斬殺了來使,派軍隊攻打蜀軍,因此公孫述的軍隊不再向北出去。 任命陳俊為泰山太守。 己丑(29) 漢光武帝建武五年 春正月,劉秀返回洛陽皇宮。 派來歙送馬援返回隴右。 隗囂同馬援一起睡覺、起床,向他詢問東方的情形,馬援說:「前些時我到洛陽朝廷之後,皇上接見我幾十次,每次跟他閒聊,從晚上直談到天明,皇上的才能與聰明、英勇與謀略,都不是常人比得上的。而且他胸襟開闊,坦誠待人,無所隱藏,豁達並注重大節,與漢高祖劉邦極相像。他博覽經書,處理政務條理清楚,前世皇帝無人能及。」隗囂說:「你認為他和漢高祖相比,情形如何?」馬援說:「不如。漢高祖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而當今皇上喜好處理政事,行動符合規矩制度,又不喜歡飲酒。」隗囂心裡不悅,說:「當真如你所說的,反倒又勝過漢高祖了!」 二月,蘇茂救援垂惠,馬武、王霸將其打敗。劉紆投奔佼強。 蘇茂率領五校的軍隊救援被圍在垂惠的周建。馬武被蘇茂和周建打敗,逃奔經過王霸的營壘,大聲呼喊求救。王霸說:「賊兵人多勢眾,如果我出兵救助,定會雙雙落敗,你且努力作戰吧!」於是緊閉營門堅守不出。軍中將領都爭著出戰,王霸說:「蘇茂的軍隊精銳,人數又多,我們的士卒心裡恐懼,而且馬武將軍的人馬與我們互相依賴,兩軍不能一致行動,這是失敗之路。現在我們緊閉營壘堅守,表示不出去救援,敵軍必定會乘勝貿然進攻;馬武軍得不到援助,自會加倍奮戰。這樣一來,蘇茂的軍隊就會疲憊,我們趁其疲勞時出擊,才能打敗他們。」蘇茂、周建果然率領全軍攻擊馬武,雙方交戰了很久。王霸軍中的幾十名壯士割斷頭髮請戰,王霸這才打開營壘的後門,派出精銳騎兵從背後襲擊敵軍。蘇茂、馬建前後受到夾擊,敗退逃走,王霸、馬武各自 歸營。茂、建復聚兵挑戰,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遠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而屈人兵者也。」茂、建既不得戰,乃引還營。其夜,周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建於道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劉紆奔佼彊。 帝如魏郡。 彭寵奴斬寵來降,夷其族,封奴為不義侯。 彭寵妻數為惡夢,又多見怪變,卜筮、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寵以子後蘭卿質漢歸,不信之,使將兵居外,無親於中。寵齋在便室,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著床,告外吏云:「大王齋禁,皆使吏休。」偽稱寵命收縛奴婢。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驚曰:「奴反!」奴乃捽其頭,擊其頰。寵急,呼曰:「趣為諸將軍辦裝。」於是兩奴將妻入取寶物,留一奴守寵。收金玉衣物,至寵所裝之,被馬六匹,使妻縫兩縑囊。昏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開門。書成,斬寵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馳出城,因以詣闕。明旦,門不開,官屬逾牆而入,見寵屍,驚怖。其尚書韓立等共立寵子午為王,國師韓利斬午首詣祭遵降。夷其宗族。 回到營壘。蘇茂、周建又聚集軍隊前來挑戰,王霸堅守營壘,並不出戰。正在大宴兵士,喝酒取樂,蘇茂向王霸營中放箭,箭如雨下,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然坐在那裡不動。軍官們都說:「昨天我們已經打敗了蘇茂,今天打他很容易了。」王霸說:「不是這樣。蘇茂的軍隊遠道而來,糧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戰,以求立時取勝。如今我們關閉營門,休整軍隊,是所謂不用戰鬥而能使敵人屈服。」蘇茂、周建既然不能與王霸交戰,就領兵返回營壘。當天夜裡,周建哥哥的兒子周誦反叛,緊閉城門不讓他們進垂惠城。周建死在途中;蘇茂逃奔下邳,與董憲合兵一處;劉紆逃奔佼彊。 劉秀前往魏郡。 彭寵的奴僕斬殺彭寵前來投降,祭遵將彭寵家族全部殺死,劉秀封彭寵的奴僕為不義侯。 彭寵的妻子多次做惡夢,又經常見到怪異現象,占卜師、望氣師都說兵亂要從內部發生。彭寵因為堂弟子後蘭卿在洛陽當人質歸來,不信任他,讓他領兵住在外地,宮中沒有親戚。彭寵在休息室齋戒,奴僕子密等三人趁彭寵躺在床上睡覺,一起把他綁在床上,告訴外面的官吏說:「大王正在齋戒,命令官員們全部休息。」又假傳彭寵的命令把男女奴僕全都捆綁起來。又以彭寵的命令叫來他的妻子,彭寵的妻子進入休息室,吃了一驚,說:「奴才反了!」奴僕們揪住她的頭髮,打她耳光。彭寵急忙叫道:「趕快去為眾位將軍置辦行裝。」於是,兩個奴僕押著彭寵的妻子進後宮去取財寶,留下一個奴僕看守彭寵。奴僕們收拾起金銀財寶和衣物,回到彭寵所在的房間裝好,備好六匹馬,讓彭寵的妻子縫製了兩個細絹口袋。天黑之後,解開彭寵手上的繩索,命令他給守城門的將軍寫下手書令其打開城門。手令寫好之後,子密等人斬下彭寵和他妻子的頭裝在口袋中,然後拿著彭寵的手令騎馬奔出城,將它們送到京師洛陽。第二天,彭寵的房門沒開,官員們翻過宮牆進去,發現了彭寵的屍體,驚慌恐懼。彭寵的尚書韓立等人一起擁立彭寵的兒子彭午為燕王,國師韓利砍下彭午的腦袋,前往祭遵處投降。祭遵將彭寵的家族全部殺死。 帝封子密為不義侯。 遣使迎上谷太守耿況還京師,封牟平侯。 吳漢、耿弇擊富平、獲索於平原,大破之。弇遂進討張步。 遣將軍龐萌、蓋延擊董憲。萌反,帝自將討之。 龐萌為人遜順,帝信愛之,常稱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龐萌是也。」使與蓋延共擊董憲。時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為延譖己,自疑,遂反,襲延軍,破之。與董憲連和,自號東平王,屯桃鄉之北。帝聞之,大怒,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常以龐萌為社稷之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兵馬,會睢陽!」龐萌攻破彭城,將殺楚郡太守孫萌。郡吏劉平伏太守身上號泣,請代其死,身被七創,龐萌義而舍之。太守已絕,復甦,渴求飲,平傾創血以飲之。 岑彭攻撥夷陵,田戎奔蜀,彭留屯津鄉。 岑彭既撥夷陵,謀伐蜀,以夾川谷少,水險難漕,留威虜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玄軍夷道。自引兵還屯津鄉,當荊州要會,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 夏四月,旱,蝗。 竇融遣使奉書入見,詔以融為涼州牧。 初,竇融等聞帝威德,心欲東向,以河西隔遠,未能自通,乃從隗囂受建武正朔,囂皆假其將軍印緩。囂外順人望,內懷異心,使辯士張玄說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尋復 劉秀封子密為不義侯。 派使者迎接上谷郡太守耿況返回京師洛陽,封他為牟平侯。 吳漢、耿弇在平原郡攻打富平、獲索賊寇,大敗賊軍。耿弇於是進軍討伐張步。 派將軍龐萌、蓋延攻擊董憲。龐萌反叛,劉秀親自率軍討伐龐萌。 龐萌為人謙遜恭順,劉秀信任喜愛他,常常稱讚他說:「可以託付幼小的孤兒,託付一百里土地的人,正是龐萌。」派他與蓋延一起攻打董憲。當時詔書單獨頒給蓋延而沒給龐萌看,龐萌就認為蓋延向劉秀進讒言誣告自己,心裡疑慮,於是反叛,襲擊蓋延的部隊,將其打敗。龐萌與董憲聯合起來,自稱東平王,屯駐在桃鄉以北。劉秀聽說此事後,非常生氣,親自領兵討伐龐萌,給將領們寫信說:「我從前認為龐萌是國家的重臣,你們該不會嘲笑我說的話吧?龐萌老賊應當被滅族,你們要加緊操練兵馬,會師睢陽!」龐萌攻占彭城,要殺楚郡太守孫萌。楚郡官吏劉平伏在太守身上號哭,請求替太守去死,身上受了七處傷,龐萌因劉平的義氣而免去孫萌的死罪。太守孫萌已經氣絕,又甦醒過來,因口渴而想喝水,劉平將自己傷口流出的血倒給孫萌喝。 岑彭攻陷夷陵,田戎逃奔蜀地,岑彭停止進軍,屯駐在津鄉。 岑彭攻克夷陵後,謀劃征伐蜀地,但因為長江兩岸糧食不足,水勢險惡,漕運困難,就留下威虜將軍馮駿屯駐江州,都尉田鴻屯駐夷陵,領軍李玄屯駐夷道。岑彭自己率領部隊返回,駐紮在津鄉,把守住荊州要衝,曉諭投降的各蠻族,奉上奏章請求加封他們的首領。 夏四月,出現旱災,發生蝗災。 竇融派使者帶著書信到洛陽拜見劉秀,劉秀頒下詔書,任命竇融為涼州牧。 當初,竇融等人聽說劉秀的威望恩德,就一心想到東方去,但因為河西同洛陽相隔很遠,自己沒能直接聯繫,於是從隗囂那裡接受了東漢「建武」年號,隗囂同時還授予他將軍印信和綬帶。隗囂表面上順從眾人的願望,實際上懷有二心,他派善辯之士張玄遊說竇融等人道:「更始帝劉玄已經即位做天子,但很快又 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也。方今豪傑競逐,雌雄未決,當各據土宇,與隴、蜀合從,高可為六國,下不失尉佗。」融等召豪傑議之,其中識者皆曰:「今皇帝姓名見於圖書,前世穀子雲、夏賀良等皆言漢有再受命之符,故劉子駿改易名字,冀應其占。及莽末,西門君惠謀立子駿,事覺被殺,出謂觀者曰:『讖文不誤,劉秀真汝主也。』此皆近事暴著者。況今稱帝者數人,而洛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強,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察人事,他姓殆未能當也!」融遂決策東向,遣長史劉鈞等奉書詣洛陽。先是,帝亦發使遺融書以招之,遇鈞於道,即與俱還見。帝賜融璽書曰:「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教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己事而已。」因授融涼州牧。璽書至河西,河西皆驚,以為天子明見萬里之外。 六月,秦豐降,斬之。 董憲、劉紆使蘇茂、佼彊救龐萌,帝自將擊破之。秋七月,彊以眾降,茂奔張步,憲、萌奔朐。梁人斬紆以降。 冬十月,帝如魯。 耿弇拔祝阿、濟南、 滅亡了,這是劉氏一姓不能再次興起的證明。當今之世,英雄豪傑相互競爭,勝敗未定,我們應當各自占領一塊地盤,同隴西隗囂、西蜀公孫述結盟成合縱之勢,搞得好可以形同戰國時代的六國之一,搞得不好也可以成為南海尉佗。」竇融等人召集豪傑們商議此事,其中有見識的人都說:「當今皇帝的名字在圖讖、預言書中可以見到,先前穀子雲、夏賀良等人都說漢朝有再度興起的徵兆,所以劉歆改名為劉秀,希望能符合占卜之辭。等到王莽末年,西門君惠謀劃擁立劉歆做皇帝,事情敗露被殺,西門君惠在被押赴刑場的路上對圍觀的人說:『預言書上的話沒錯,劉秀當真是你們的主上。』這都是最近發生的事,人人皆知。況且現在已經稱皇帝的幾個人中,洛陽的劉秀所占土地最廣闊,軍隊最強盛,軍令最嚴明。從預言書上的話來看,再考察世間的事情,其他姓氏的人恐怕不能與他相當啊!」竇融於是決定歸順東方的劉秀,派長史劉鈞等人奉書信到洛陽去。在此之前,劉秀也派出使者給竇融送去書信來招致他,使者與劉鈞正好在途中相遇,當即同劉鈞一起返回洛陽來見劉秀。劉秀頒賜給竇融詔書,說道:「當今益州有公孫述,天水有隗囂。公孫述和隗囂正在相互攻擊,他們勝敗的命運掌握在將軍您的手上,您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據此來說,您如想要幫助任何一方,威力都難以計量!如果要創立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霸業,輔佐我這個弱小的政權,就應當努力完成這一功業;如果要開創三足鼎立的局面,連橫合縱,也應當抓住時機決定。現在談論這件事的人,必然有像任囂讓尉佗控制七個郡那樣的計策。君王分割土地,卻不分割百姓,自己做適合自己的事情罷了。」於是任命竇融為涼州牧。劉秀的詔書傳到河西,河西地區為之震驚,認為天子英明,能遠察到萬里之外的事情。 六月,秦豐投降,斬殺了他。 董憲、劉紆派遣蘇茂、佼彊去援救龐萌,劉秀親自率領軍隊打敗敵軍。秋七月,佼彊率眾投降,蘇茂投奔了張步,董憲、龐萌逃奔朐縣。梁縣人殺了劉紆投降了劉秀。 冬十月,劉秀前往魯城。 耿弇攻陷祝阿、濟南、 臨菑,與張步戰,大破之。帝勞弇軍。步斬蘇茂以降,齊地悉平。 張步聞耿弇將至,使其大將軍費邑軍歷下,又令兵屯祝阿,別於泰山、鍾城列營數十以待之。弇度河,先擊祝阿,拔之,故開圍一角,令其眾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阿已潰,大恐,空壁亡去。 費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進兵先脅巨里,嚴令軍中趣修攻具,後三日當悉力攻巨里城。陰緩生口亡歸,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弇喜,謂諸將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誘致之耳。野兵不擊,何以城為?」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岡阪,乘高合戰,大破之,臨陳斬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城中,城中凶懼。費敢悉眾亡歸張步。弇復縱兵擊諸未下者,平四十餘營,遂定濟南。 時張步都劇,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菑,相去四十里。弇進軍居二城之間。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兵又精;臨菑名雖大而實易攻,乃敕諸校後五日會攻西安。藍聞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弇敕諸將皆蓐食,會明至臨菑城。護軍荀梁等爭之,以為:「攻臨菑,西安必救之;攻西安,臨菑不能救,不如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為備,方自憂,何暇救人!臨菑出不意而至,必驚擾。吾攻之,一日必拔。拔臨菑, 臨菑,與張步交戰,大敗敵軍。劉秀慰勞耿弇的軍隊。張步斬殺蘇茂投降,齊地完全平定。 張步聽說耿弇將要到來,就派他的大將軍費邑駐紮在歷下城,又派軍隊屯駐在祝阿縣,另外又在泰山、鍾城布置了幾十個營壘防禦耿弇。耿弇渡過黃河,先去攻打祝阿縣,攻占了祝阿,故意將包圍圈留一個缺口,讓城裡的殘兵得以逃回鍾城。鍾城人聽說祝阿守軍已潰敗,非常恐懼,全都逃走,只留下一座空城。 費邑分兵派弟弟費敢據守巨里。耿弇進軍首先威脅巨里,嚴令軍士立即準備攻城的器械,待三日後再盡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釋放幾名俘虜逃走,讓他們回去後把耿弇的攻城日期告訴費邑。到了那一天,費邑果然親自率領精銳部隊三萬餘人前來援救巨里。耿弇大喜,對將領們說:「我之所以準備攻城器械,就是要引誘費邑前來罷了。不與敵軍的野戰部隊作戰,去要城池幹什麼?」當下分派三千人守住巨里,自己率領精銳部隊登上山坡,占據制高點同費邑交戰,大敗敵軍,在戰鬥中殺死費邑。然後將費邑的人頭拿給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異常驚懼。費敢帶領全部人馬逃走,回去投奔張步。耿弇又指揮軍隊攻打尚未占據的營壘,掃平四十餘座,於是平定了濟南郡。 當時,張步將都城設在劇縣,派他的弟弟張藍率精銳部隊二萬駐守西安,各郡太守集合起一萬餘人據守臨菑,兩地相距四十里。耿弇進軍,駐紮在兩座城市之間。耿弇見西安城小而堅固,而且張藍的部隊又很精銳;臨菑表面上雖然強大,實際卻很容易攻占,於是他下令各位將領五天後合兵攻打西安。張藍聽說後,日夜警惕守備。到了攻城那天的半夜,耿弇命令眾將領都在住宿地吃飯,天明時分抵達臨菑城下。護軍荀梁等人不同意,認為:「攻打臨菑,西安必定前來援救;攻打西安,臨菑不能救助他們,不如攻打西安。」耿弇說:「不是這樣。西安方面聽說我們打算進攻他們,日夜準備,正在憂慮自己的安危,哪有時間救援別人!臨菑方面料想不到我們會攻打他們,我們一攻城,他們必定驚慌失措。我們攻城,用一天的時間定能拿下。攻克臨菑, 即西安孤,與劇隔絕,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二』者也。」遂攻臨菑。半日拔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將其眾亡歸劇。 弇乃令軍中無得虜掠,須張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聞,大笑曰:「以尤來、大彤十餘萬眾,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又皆疲勞,何足懼乎!」乃與三弟藍、弘、壽及故大彤渠帥重異等兵,號二十萬,至臨菑大城東攻弇。於是,弇先出菑水上,與重異遇。弇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內,使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分陳於城下。步氣盛,直攻弇營,與劉歆等合戰。弇視歆等鋒交,乃自引精兵以橫突步陳於東城下,大破之。至暮,罷。弇明旦復勒兵出。 是時,帝在魯,聞弇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耶?」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弇知步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為伏以待之。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鉅昧水上,殭屍相屬。步還劇,兄弟各分兵散去。 後數日,車駕至臨菑,自勞軍,群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進幸劇。 那麼西安就孤立無援,與劇縣相隔絕,一定會再次逃回去,這正是所說的『攻打一地而得到兩地』。」於是攻打臨菑。只用了半天時間,將之攻陷,軍隊入城,占領了臨菑。張藍聽說後,率領他的部眾逃回劇縣。 耿弇於是下令軍卒不能擄掠,要等張步到後才取財物,以此激怒張步。張步聽說後,大笑說:「以尤來、大彤的十餘萬部眾,我都攻到他們的營壘打敗他們。如今耿弇的軍隊人數少於他們,又都疲勞不堪,有什麼可怕的呢!」於是他同三個弟弟張藍、張弘、張壽以及原大彤的頭領重異等人合兵一處,號稱二十萬人,抵達臨菑大城東側攻打耿弇。在這個時候,耿弇首先出營來到菑水邊,與重異遭遇。耿弇故意示弱以助長敵軍的驕氣,就引兵回到臨菑小城,在城內布置軍隊,派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分別在城下布陣。張步軍士氣旺盛,直接攻打耿弇的營壘,同劉歆等人交戰。耿弇看見劉歆等人已與張步交上鋒,就自己率領精銳部隊在臨菑東城下橫衝張步的營陣,將其打得大敗。到傍晚,戰鬥結束。第二天清早,耿弇又領兵出擊。 這時,劉秀正在魯城,聽說耿弇被張步攻打,親自領兵前去援助。還未抵達,陳俊對耿弇說:「劇縣的敵軍十分強大,可以暫且關閉營門等待皇上到達。」耿弇說:「皇上將到,臣子應當殺牛備酒款待百官,我們反而要把敵軍送給皇上嗎?」於是出兵大戰,從早晨到黃昏,再次大敗敵軍。耿弇知道張步陷入困境將要退走,就預先安排在左右兩翼埋下伏兵等候。深夜,張步果然率部離去,伏兵驟起攻擊,一直追到鉅昧河畔,死屍相連。張步回到劇縣,兄弟們各自帶領軍隊離去。 又過了幾天,劉秀抵達臨菑,親自慰勞部隊,大會群臣。劉秀對耿弇說:「過去韓信攻克歷下,開創了千古功業的基礎;如今將軍攻克祝阿,建立了戰功,這兩個地方都是故齊國的西方邊界,你們二人的功績足以相比。將軍先前在南陽就提出了建此大功的計策,我曾經認為計劃宏大,難以完成,但有志氣的人終究可以成就事業!」劉秀進抵劇縣。 耿弇復追張步,步奔平壽,蘇茂將萬餘人來救之。茂讓步曰:「以南陽兵精,延岑善戰,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負負,無可言者。」帝遣使告步、茂,能相斬降者封為列侯。步遂斬茂,詣耿弇軍門肉袒降。弇傳詣行在所,而勒兵入據其城,罷遣步兵各歸鄉里。張步三弟自系所在獄,詔皆赦之,封步為安丘侯。 於是,琅邪未平,上徙陳俊為琅邪太守。始入境,盜賊皆散。 耿弇引兵至城陽,降五校餘黨,齊地悉平,振旅還京師。弇為將,凡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嘗挫折焉。 初起太學,帝還視之。 帝幸太學,稽式古典,修明禮樂,煥然文物可觀矣。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免,以侯霸為大司徒。 霸聞太原閔仲叔之名而辟之,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懼。今見明公,喜懼皆去。以仲叔為不足問邪?不當辟也。辟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投劾而去。 十二月,盧芳入塞,掠據五郡。 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方人田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各起兵,自稱將軍。匈奴單于遣使與興等和親,欲令盧芳還漢地為帝。興等引兵至單于庭迎芳。十二月,與俱入塞,都九原縣,掠有五原、朔方、雲中、定襄、雁門五郡,並置 耿弇又追擊張步,張步奔向平壽縣,蘇茂率領一萬餘人前來援救他。蘇茂責備張步說:「以南陽軍隊之精銳,延岑之善戰,耿弇卻打敗了他們,大王您為什麼還要靠近並攻打他的營壘呢?您既已徵召我,就不能等一等嗎?」張步說:「慚愧慚愧,沒有什麼可說的。」劉秀派使者告訴張步、蘇茂,能斬殺對方前來投降的可被封為列侯。張步於是殺了蘇茂,到耿弇營門外袒衣露體投降。耿弇用驛車將張步送到劉秀的駐地,自己領兵進入平壽城,遣散張步的軍隊,令其各自返回故鄉。張步的三個弟弟都自我囚禁在所在地的監獄中,劉秀下詔一律赦免他們,封張步為安丘侯。 此時,琅邪尚未平定,劉秀遷陳俊為琅邪太守。陳俊剛進入琅邪境內,盜賊都四散而去。 耿弇又領兵到達城陽,收降五校軍的殘餘人馬,齊地全部平定,耿弇整頓軍隊返回京師洛陽。耿弇作為將軍,總共平定四十六郡,屠城三百座,從未失敗過。 開始興建太學,劉秀返回洛陽到太學視察。 劉秀來到太學,仿效古代的規章,研究闡明禮樂,典章制度煥然一新,極為可觀。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免官,任命侯霸為大司徒。 侯霸聽說了太原人閔仲叔的名聲而徵召他前來洛陽,閔仲叔到達後,侯霸不談及國家大事,只是慰勞他路途的辛苦。閔仲叔不滿意,說:「我剛剛接到徵召命令時,又高興又害怕。現在見到您,高興和害怕都消失了。認為我不值得您詢問政事,就不應當徵召我。召我前來卻不詢問我,是失去人才。」於是辭行出來,遞上自責的辭呈後離開了。 十二月,盧芳進入邊塞,掠占了五個郡。 當初,五原郡人李興、隨昱,朔方郡人田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各自起兵,自稱將軍。匈奴單于派遣使者同李興等人和親,打算讓盧芳返回中國做皇帝。李興等人率軍隊抵達匈奴單于的王庭迎接盧芳。十二月,盧芳與李興等人一起進入邊塞,在九原縣定都,奪取了五原、朔方、雲中、定襄、雁門五郡,並且設置了 守、令,與胡通兵,侵苦北邊。 隗囂遣子入侍。 隗囂自比西伯,議欲稱王。鄭興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服事殷;武王八百諸侯不謀同會,猶還兵待時;高祖征伐累年,猶以沛公行師。今世無宗周之祚,未有高祖之功,而欲舉未可之事,昭速禍患,無乃不可乎!」囂乃止。後又廣置職位,鄭興曰:「夫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當制也。」囂病之而止。 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擊之狀,帝以書示囂,因使擊蜀以效其信。囂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絀其禮,正君臣之儀。帝以囂與馬援、來歙相善,數使歙、援奉使往來,勸令入朝,許以重爵。囂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帝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帝以為胡騎校尉,封鐫羌侯。鄭興因恂求歸葬父母,與妻子俱東。馬援亦將家屬隨恂歸洛陽。 囂將王元以為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說囂曰:「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強,元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敝猶足以霸。」囂心然元 郡守和縣令,和匈奴軍隊合在一處,侵奪危害北方邊境地區。 隗囂派兒子進洛陽為侍子。 隗囂將自己比作周文王,與眾將領商議,打算稱皇帝。鄭興說:「先前周文王占據了天下的三分之二,尚且向殷商稱臣;周武王和八百個諸侯沒有商量卻都聚集在一起,還要退兵以待時機;漢高祖連年征戰,還以沛公的名義指揮人馬。當今您沒有周朝世代相傳的王位,沒有高祖的功業,卻想做不可能辦到的事,加速禍患的降臨,恐怕不能這樣吧!」隗囂這才放棄了原有的打算。後來他又廣泛設置官職,鄭興說:「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官都是皇帝的規格,不是臣子應當設置的。」隗囂雖對他不滿,也只好作罷。 當時關中地區的將領們多次向劉秀上書,敘說可以攻打西蜀公孫述的理由,劉秀把這些奏書送給隗囂看,並趁勢讓他攻打西蜀,以此證明他的信義。隗囂向劉秀上奏書,極力宣稱三輔地區勢單力弱,盧芳在北邊邊境也有威脅,不宜謀取西蜀。劉秀知道隗囂打算腳踩兩隻船,不願讓天下統一,於是逐漸降低對他的禮遇,以端正君臣間的禮儀。劉秀因為隗囂同馬援、來歙關係很好,多次派來歙、馬援奉使命與隗囂往來,勸隗囂到洛陽朝見劉秀,並許諾賜封他尊顯的爵位。隗器聲稱自己無功無德,要等四方平定後,退隱鄉里。劉秀又派來歙勸說隗囂送長子進京到朝廷服務,隗囂聽說劉永、彭寵都已被打敗消滅,才派長子隗恂跟隨來歙到洛陽去,劉秀任命隗恂為胡騎校尉,封他做鐫羌侯。鄭興趁隗恂之行,請求回鄉埋葬父母,連同妻子兒女一起東行。馬援也帶著家眷隨同隗恂返回洛陽。 隗囂的將領王元以為天下勝敗尚未可預知,不願意專心管理統紿範圍之內的事,勸說隗囂說:「現在天水完整富饒,兵力最強大,我請求用很小一部分力量為大王在東邊封鎖住函谷關,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如果計策還沒考慮到這裡,可以暫且休養軍隊,訓練戰馬,占據險要關口自守,以等待四方起變化,即便圖謀王位不成,衰敗時還足以獨霸一方。」隗囂心裡同意王元的 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厄,欲專制方面。 申屠剛諫曰:「愚聞人所歸者天所與,人所畔者天所去也。本朝誠天之所福,非人力也。今璽書數到,委國歸信,欲與將軍共同吉凶。布衣相與,尚有沒身不負然諾之信,況於萬乘者哉!今久疑若是,卒有非常之變,上負忠孝,下愧當世。願反覆愚老之言!」囂不納,於是游士長者稍稍去之。 交趾牧鄧讓等遣使貢獻。 王莽末,交趾諸郡閉境自守。岑彭素與交趾牧鄧讓厚善,與讓書,陳國家威德;又遣偏將軍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詔命。於是讓與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長沙相韓福、桂陽太守張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錫光等相率遣使貢獻,悉封為列侯。錫光者,漢中人,在交趾教民夷以禮義。帝復以宛人任延為九真太守,延教民耕種嫁娶。故嶺南華風始於二守焉。 征處士周黨、嚴光、王良至京師。黨、光不屈,以良為諫議大夫。 黨入見,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博士范升奏曰:「伏見太原周黨、東海王良、山陽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車。及陛見帝庭,黨不以禮屈,伏而不謁,偃蹇驕悍,同時俱逝。黨等文不能演義,武不能死君,釣采華名,庶幾三公之位。臣願與坐雲台之下,考試圖國之道。」 計策,他雖然讓長子進洛陽為人質,卻還依靠地勢的險要,打算專制一方。 申屠剛進諫說:「我聽說人們歸附的人正是上天要賜與的人,人們背叛的人正是上天要離之而去的人。當今的朝廷確實是上天所福佑的,不是人力可為。現在詔書不斷到來,託付國事,表達信任,願與您同擔福禍。平民百姓交往,尚且有終身不忘承諾的信義,何況對於君王呢?如今這樣長時間猶疑不定,一旦發生異常的變化,對上則違背忠孝之義,對下則愧對黎民百姓。希望您能再三考慮我這個愚昧老朽的話!」隗囂沒有採納,於是外來之士同長者逐漸離開他。 交趾牧鄧讓等人派使者向朝廷進貢。 王莽當政末年,交趾的各郡都封閉邊境自守。岑彭平素與交趾牧鄧讓友情深厚,寫信給鄧讓,陳述東漢政權的威望和恩德;又派偏將軍屈充在江南地區發布文告,頒行皇上的命令。於是鄧讓同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長沙國相韓福、桂陽太守張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錫光等人,相繼派使者到洛陽進貢,劉秀將他們都封為侯爵。錫光是漢中人,在交趾用漢族禮儀教化百姓和外族。劉秀又任命宛城人任延為九真太守,任延教當地百姓耕田種地,還教他們婚嫁的禮儀。因此五嶺以南地區接受中原禮儀文化是從錫光、任延兩位郡守開始的。 徵召隱居的士人周黨、嚴光、王良到洛陽。周黨、嚴光不屈從,任命王良為諫議大夫。 周黨入宮晉見劉秀時,伏下身子,卻不叩頭拜謁,自己說願意恪守自己的志向。博士范升上奏說:「我看到太原人周黨、東海人王良,山陽人王成等,蒙受朝廷厚恩,使者三次前往聘請,他們才肯上車動身。等到宮廷晉見陛下時,周黨不遵從禮儀,伏下身子卻不叩頭,舉止隨便遲緩,驕橫無理,同時一道離去。周黨等人文不能發揮大義,武不能替君主去死,沽名釣譽,卻期望三公的高位。我願意同他們坐在雲台下面,考究治理國家的方法。」 書奏,詔曰:「自古明王、聖主,必有不賓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亦各其志焉。其賜帛四十匹,罷之。」帝少與嚴光同遊學,及即位,以物色訪之,得於齊國,累征乃至。拜諫議大夫,不肯受,去,耕釣於富春山中,以壽終於家。王良後歷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儉,布被瓦器,妻子不入官舍。後以病歸,一歲復征。至滎陽,病篤,不任進道,過其友人。友人拒不肯見,曰:「不有忠言奇謀而取大位,何其往來屑屑不憚煩也!」良慚,後征不應,卒於家。 竇融承制以莎車王康為西域大都尉。 元帝之世,莎車王延嘗為侍子京師,慕樂中國。及王莽之亂,匈奴略有西域,唯延不肯附屬,常敕諸子:「當世奉漢家,不可負也!」延卒,子康立。康率傍國拒匈奴,擁衛故都護吏士、妻子千餘口。檄書河西,問中國動靜。竇融乃承制立康為漢莎車建功懷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國皆屬焉。 庚寅(30) 六年 春正月,以舂陵鄉為章陵縣,復其徭役。 復徭役,比豐、沛。 吳漢等拔朐,斬董憲、龐萌,江、淮、山東悉平。 吳漢等諸將還京師,置酒賞賜。帝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垂,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休諸將於洛陽,分軍士於河內,數騰書 奏書報了上去,劉秀下詔書說:「自古以來,英明的君王、聖明的天子,都必然會有不服從他的士人。伯夷、叔齊不吃周王朝的糧食,太原人周黨不接受我的俸祿,也都是各有志向。賜給周黨帛四十匹,令其回鄉。」劉秀年輕時與嚴光一同讀書求學,等到劉秀即位後,派人按形貌察訪嚴光,在齊地找到了他,多次徵召他才到洛陽來。劉秀拜他為諫議大夫,嚴光不肯接受,離開洛陽,在富春山中耕田釣魚,在家中壽終。王良後來歷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任時謙恭節儉,用布被子和瓦質的器具,妻子兒女不進入官署。後來因病回鄉,一年後又被徵召。他走到滎陽,病情加重,沒有再往下走,去拜訪朋友。他的朋友不肯見他,說:「沒有忠言和奇謀卻得到高官顯位,怎麼這樣來來往往不嫌煩!」王良心裡慚愧,以後屢次徵召他都不答應,在家中壽終。 竇融根據皇帝命令任命莎車王康為西域大都尉。 西漢元帝在位時,莎車王延曾經在京都長安做人質,羨慕喜歡漢朝。等到王莽之亂時,匈奴奪取占領了西域,只有延不肯歸屬匈奴,常常告誡兒子們說:「應當世代尊奉漢朝,不能背叛!」延去世後,他的兒子康繼位。康率領鄰近國家抵抗匈奴,保護原都護官員和他們的妻子兒女共一千多人。寫文書送到河西,詢問中原的情況。於是竇融根據皇帝的命令策立康為漢莎車建功懷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國都附屬莎車。 庚寅(30) 漢光武帝建武六年 春正月,改舂陵鄉為章陵縣,免除賦稅徭役。 比照劉邦祖籍豐縣和沛縣免除賦稅徭役。 吳漢等人攻陷朐縣,斬殺董憲、龐萌,長江、淮河一帶以及崤山以東全部平定。 吳漢等眾將領返回京師洛陽,劉秀安排酒宴,賞賜他們。劉秀為積年征戰所苦,因為隗囂送長子進京做人質,公孫述占據著遙遠的邊陲地區,便對眾將領說:「暫且應當把這兩個人置之度外吧。」於是讓眾將在洛陽休養,分派部隊到河內據守,多次送信 隴、蜀,告示禍福。帝與述書曰:「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 馮異入朝。 異治關中,出入三歲,上林成都。人有上章言:「異威權至重,百姓歸心,號為咸陽王。」帝以章示異,異惶懼,上書陳謝。詔報曰:「將軍之於國家,義為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懼意!」至是,自長安入朝,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為吾披荊棘,定關中。」既罷,賜珍寶、錢帛,詔曰:「倉卒蕪蔞亭豆粥,滹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留十餘日,令與妻子還西。 夏四月,帝如長安,謁園陵。 遣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 先是,公孫述騎都尉平陵荊邯說述曰:「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兵強士附,威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下,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發間使,召攜貳,使西州豪傑咸歸心於山東。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 給天水的隗囂和西蜀的公孫述,向他們陳述禍福。劉秀寫給公孫述的書信上說:「您不是我的亂臣賊子,只是倉猝時人人都想要做君主罷了。天下帝王之位,不可以憑武力爭取,應當三思!」信封上寫著「公孫皇帝」。公孫述未作答覆。 馮異進京朝見。 馮異治理關中地區,前後三年,上林變得像都市那樣繁華。有人上奏章給劉秀,說:「馮異的威望和權力極大,百姓都從心裡歸附他,號稱咸陽王。」劉秀將那本奏章送給馮異看,馮異非常惶恐不安,上書謝罪。劉秀頒下詔書答覆說:「將軍對於我來說,從道義上講是君臣關係,從情義上講是父子關係,有什麼嫌疑而要懼怕呢?」到這時,馮異從長安進京朝見,劉秀對公卿說:「馮異是我當初起事時的主簿,為我披荊斬棘,平定了關中。」朝見之後,賞賜馮異珍寶、錢財和絹帛,下詔書說:「先前倉促時,你在蕪蔞亭呈上的豆粥,滹沱河進獻的麥飯,深情厚意,長時間沒有能回報。」馮異叩頭拜謝說:「我聽說當年管仲對齊桓公說:『希望君王不要忘記我射您帶鉤的事,我不忘記被裝在囚車裡的事。』齊國仰仗這兩個人強盛起來。如今我也希望您不忘河北的艱難,我不敢忘在巾車鄉您對我的恩德。」在洛陽停留十多天,劉秀讓他和妻子兒女一同返回長安。 夏四月,劉秀前往長安,拜謁漢朝歷代皇帝的陵墓。 派耿弇等七位將軍從隴西取道討伐西蜀公孫述。 此前,公孫述的騎都尉平陵人荊邯勸公孫述說:「隗囂遇到好時機,割據雍州,軍隊強大,士人歸附,威望傳到了崤山以東;遇上更始朝政治混亂,劉玄又失去天下,隗囂不趁此時排除危險爭得勝利,以奪取天下,卻後退想像周文王一樣做西方霸主,尊崇並學習儒家經典,把隱士當作賓友,偃旗息鼓,不再招募部隊,用卑微的言辭事奉漢朝,感慨著自以為是周文王再世。這樣使得漢朝皇帝劉秀放下對隗囂的憂慮,專心致力於徵伐東邊的敵人;同時暗中派遣使者,招納背叛的人,使西州地區的英雄豪傑都歸附崤山以東的漢朝。如果他向天水進兵,必然會擊敗隗囂。 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乘,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矣!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傑尚可招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會,倚巫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然邯言,欲悉發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並勢。蜀人及其弟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述終疑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 述之為政苛細,察於小事,如為清水令時而已。立其兩子為王,食犍為、廣漢各數縣。或諫曰:「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愛子,示無大志也!」述不從,由此大臣皆怨。 三月,述使田戎出江關,招其故眾,欲以取荊州,不克。帝乃詔隗囂,欲從天水伐蜀。囂上言:「述性嚴酷,上下相患,須其罪惡孰著而攻之。」帝知其終不為用,乃謀討之。遣耿弇、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中郎將來歙奉璽書賜囂喻旨。囂冘豫不決,歙遂發憤質責囂曰:「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既遣伯春委質,而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邪?」因欲前刺囂。 等到天水的隗囂平定之後,那么九分天下劉秀已擁有了八分。陛下依仗梁州這塊土地,對內要供奉皇上,對外要供給軍隊,百姓愁苦困頓,不能忍受皇上的聖命,將會有王莽那樣的內部潰亂發生!以我的愚見,您應當趁天下人的期望尚未斷絕,豪傑還能招攬羅致,趕緊在這個時候徵發國內的精銳部隊,命令田戎占據江陵,面對長江的交匯處,依靠巫山的險固,修築堡壘堅守,再向吳、楚各地發布文書,長沙以南地區必然會望風而歸降。命令延岑出兵漢中,平定三輔地區,天水、隴西自會拱手順服。如果這樣,天下震撼,希望有極大的利益可圖。」公孫述同意荊邯的話,想徵調所有軍隊,派延岑、田戎分別從兩條路出發,同漢中地區的將領們合兵一處。蜀地人以及公孫述的弟弟公孫光認為不應當傾盡全國的所有力量到千里之外作戰,以這一次進攻決定成敗,因此極力反對,公孫述這才作罷。延岑、田戎也多次請求率軍出戰建立戰功,公孫述始終猶豫,沒有同意,只有公孫家族的人才能掌權。 公孫述治國苛嚴精細,對很微小的事情也要過問,如同當年任清水縣令時一樣。他策立自己的兩個兒子為王,各以犍為、廣漢等好幾個縣為食邑。有人進諫說:「天下成敗還不可知,軍卒們在沙場上征戰,而先封自己的愛子為王,這顯示出沒有遠大的志向啊!」公孫述不聽,從此大臣們都怨恨。 三月,公孫述派田戎出江關,招集他的老部下,想要靠他們奪取荊州,沒有成功。劉秀於是下詔給隗囂,要借道天水討伐西蜀。隗囂上書聲稱:「公孫述生性嚴厲殘酷,從上到下相互不信任,等到他的罪惡顯現出來再攻打他。」劉秀知道隗囂最終不能被任用,就圖謀征討他。派耿弇、蓋延等七位將軍取道隴西討伐西蜀,先讓中郎將來歙帶著詔書頒賜給隗囂,告訴他自己的意圖。隗囂猶豫不決,來歙就生氣地質問斥責他說:「聖上認為您知道對錯,明白興衰,所以親筆寫下詔書充分表達意願。您秉持忠誠,已經送長子隗恂到洛陽做人質,卻反而要聽從奸佞之人的蠱惑之言,實施將導致被滅族的計謀嗎?」於是想上前刺殺隗囂。 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使牛邯將兵圍守之。囂將王遵諫曰:「殺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歙為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按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故得免歸。 五月,還宮。 隗囂反,使其將王元據隴坻。諸將與戰,大敗而還。 六月,並省縣國,減損吏員。 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民也。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者並之。」於是並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秋九月晦,日食。 執金吾朱浮上疏曰:「昔堯、舜之盛,猶加三考;大漢之興,亦累功效,吏皆積久,至長子孫。而間者守宰數見換易,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其視事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迫於舉劾,懼於刺譏,故爭飾詐偽以希虛譽,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應也。願陛下游意於經年之外,望治於一世之後,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易代頗簡。 冬十二月,大司空弘免。 復田租舊制。 詔曰:「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稅。今糧儲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 隗囂遣兵下隴,馮異、祭遵擊破之。 諸將之下隴也,帝詔耿弇軍漆,馮異軍栒邑,祭遵軍 隗囂起身進內室,安排命令士兵要殺來歙。來歙從容不迫地手持符節登車而去,隗囂又派牛邯帶人包圍看守住來歙。隗囂的將領王遵進諫說:「殺死來歙對漢朝沒有損失,卻會隨之招來滅族之災。」來歙為人講信義,言行一致,往來遊說誠實可信,西州士大夫都信任尊重他,很多人為他求情,所以得以脫難返回洛陽。 五月,劉秀回到洛陽皇宮。 隗囂反叛,派他的部將王元占據隴坻。眾將同隗囂交戰,大敗而回。 六月,合併減少縣和封國,減少官吏人數。 詔書說:「設置官吏是為百姓服務。如今百姓遭受苦難,戶口減少,而國家的官吏職位還設置了許多。命令司隸、州牧各自核實自己轄區內的實際需要,裁減官員,縣和封國不足以設置長吏的都予以合併。」於是合併減少了四百多個縣,官員職位也減少了,十個官員只留下一個。 秋九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執金吾朱浮上奏疏說:「從前,堯、舜當政時的太平盛世,還會隔三年考核官員;漢王朝興起,也注重積累功勞,官吏都長時間在職,以至傳給其子孫。而近來郡縣官吏屢次被更換,送舊迎新,在路途上疲乏奔波。察看之下,官吏在任時間短,還沒能明確顯示他們是否稱職,就受到嚴厲的斥責,人人不能自保,受到檢舉、彈劾的威脅,又懼怕諷刺譏笑,所以爭相粉飾自己,通過欺瞞求得虛假的名譽,這正是導致出現日月不能正常運行現象的原因。願陛下不要專注於一年或幾年的情況,而要追求三十年之後實現大治,那麼天下人都極其幸運了!」劉秀採納了朱浮的建議,自此之後州郡長官更換的次數大為減少。 冬十二月,大司空宋弘免職。 恢復原來徵收田租的制度。 詔書說:「前些時軍隊征戰不息,供應不足,所以實行十分之一的稅收。如今糧食儲備增加,各郡、封國收取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徵收,恢復原來的制度。」 隗囂派軍隊下隴山,馮異、祭遵將其打敗。 諸將敗下隴山時,劉秀詔命耿弇駐漆縣,馮異駐栒邑,祭遵駐 汧,吳漢等還屯長安。馮異引軍未至栒邑,隗囂乘勝使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分遣巡取栒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曰:「虜兵盛而乘勝,不可與爭鋒,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略。」異曰:「虜兵臨境,忸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輔動搖。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據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卒擊鼓建旗而出,巡軍驚亂奔走,追擊,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諸豪長耿定等悉畔隗囂降。 馮異擊盧芳、匈奴兵,破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竇融遣弟上書。 書曰:「臣幸得托先後末屬,累世二千石。臣復假歷將帥,守持一隅,故遣劉鈞口陳肝膽,自以底里上露,長無纖芥。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猶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真舊之主,事奸偽之人;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棄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弟友詣闕,口陳至誠。」友至高平,會隗囂反,道不通,乃遣司馬席封間道通書。帝復遣封賜融、友書,所以慰藉之甚厚。 融乃與隗囂書曰:「將軍親遇厄會之際,國家不利之時,守節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義,願從役於將軍者, 汧縣,吳漢等人返回長安駐紮。馮異率領軍隊,還未到達栒邑,隗囂乘勝派王元、行巡率領二萬多人下隴山,分派行巡奪取栒邑。馮異當即要緊急奔往栒邑,想搶先占領,將領們說:「敵人兵力強大,又趁著勝利的銳氣,不能和他們爭鋒,應當停止進軍,在有利地點駐紮,慢慢考慮對策。」馮異說:「敵軍壓境,慣於獲取小利,於是想深入境內。如果他們占領了栒邑,那麼三輔地區就會動搖。進攻力量不足時,採取守勢則有餘。現在先占領栒邑城,我們便能以逸待勞,並非和敵人一爭高下。」於是秘密進城,關閉城門,偃旗息鼓。行巡絲毫沒有察覺,奔赴栒邑。而馮異的軍隊突然擊鼓樹旗殺出,行巡的軍隊驚慌散亂,四下奔逃,馮異緊緊追擊,大敗敵軍。祭遵也在汧縣打敗王元的部隊。於是北地郡眾豪強首領耿定等人都叛離隗囂,投降東漢。 馮異攻擊盧芳和匈奴的軍隊,打敗他們,北地郡、上郡、安定郡都歸降東漢。 竇融派弟弟向劉秀上書。 奏書說:「我很幸運,能夠成為先皇后親屬的後代,好幾代都享有二千石俸祿。我又暫時為將帥,鎮守一方,所以派劉鈞向您口頭表述我的赤膽忠心,從心底里暴露無遺,對您無絲毫隱瞞。而您的詔書極力稱讚西蜀公孫述、天水隗囂兩位君主擁有的三分天下、形成鼎足之勢的權力,提到任囂、尉佗的謀劃,我深感痛苦憂傷。我雖然沒有才識,卻還知道利與害的界限、順與逆的分別。豈能背叛真正的、先前的主人,去事奉奸惡、假冒的人!豈能廢棄忠貞的節操,去做顛覆國家的壞事!豈能拋棄已經建成的基礎,去追尋毫無希望的利益!這三條,即使去問一個瘋子,他還知道如何選擇,而我為什麼偏偏會別有用心!謹派我的弟弟竇友前往朝廷,親口陳述我的至誠!」竇友到達高平縣,正值隗囂謀反,道路不通,就派司馬席封從小路把書信送往洛陽。劉秀又派席封帶信給竇融、竇友,撫慰他們,言語之間,情深意重。 竇融於是給隗囂送去書信說:「將軍曾經在親身遭遇艱難困苦之際,國家處於不利形勢之時,仍能堅守節操,義無反顧,效忠漢朝。我等之所以佩服您的高風亮節,願意聽從您的役使, 良為此也!而忿悁之間,改節易圖,委成功,造難就,百年累之,一朝毀之,豈不惜乎!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當今西州地勢局迫,民兵離散,易以輔人,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虛交而易強御,恃遠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自兵起以來,城郭皆為丘墟,生民轉於溝壑。幸賴天運少還,而將軍復重其難,是使積疴不得遂瘳,幼孤將複流離,言之可為酸鼻。庸人且猶不忍,況仁者乎?融聞為忠甚易,得宜實難。憂人太過,以德取怨,知且以言獲罪也。」囂不納。 隗囂降蜀。 先是,隗囂問於班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數世然後定。意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將乘運迭興在於今日也。」彪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勢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故王氏擅朝,能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嘆。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傑帶州域者,皆無六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必復興,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 原因正在於此!然而您在憤怒急躁之間,改變節操和意圖,捨棄已完成的功業,去開創難成之業,百年積累起來的成果毀於一旦,難道不可惜嗎?恐怕是您手下辦事的人貪圖功勞,策劃陰謀,以至弄成這樣。當今之世,西州地區地形狹窄侷促,百姓和軍隊分散,輔佐別人容易,自己獨立建國卻很難。如果迷失路途而不返回,聽人解說道理仍然迷惑,那麼結局不是向南投奔公孫述,就是向北加入盧芳罷了。依靠虛假的朋友而輕視強大的敵人,依靠遠方的救兵而輕視近處的敵人,看不到有什麼好處。自從戰亂發生以來,城市都變成了廢墟,百姓輾轉於溝壑之間。幸而天運稍有迴轉,但將軍又要重複當初的災難,這將使久病不能痊癒,幼小的孤兒將要再次流離失所,說起來就讓人悲痛酸鼻。平庸的人尚且不忍心,何況心慈的人呢?我聽說做忠誠的事很容易,但能恰到好處確實很難。替人過分憂慮,就是以恩德換取怨恨,我知道我會因上面這些話而獲罪。」隗囂沒有採納。 隗囂投降西蜀公孫述。 此前,隗囂詢問班彪說:「從前,周朝滅亡,戰國時群雄爭戰,經過幾代以後天下才統一。大概合縱連橫的舊事又會在今天重演吧?將會在今天承受天命、再度興起。」班彪說:「周朝的興衰與漢朝大為不同。先前周朝把爵位分成五等,諸侯各自為政,周王室衰微之後,各諸侯國勢力強大,所以到了末期出現了合縱連橫的事,是形勢發展的必然結果。漢朝繼承秦朝的制度,改為設置郡縣,君王有專制獨裁的威嚴,臣子沒有積累到一百年的權柄。等到漢成帝時把皇帝的威嚴讓給了外戚,漢哀帝、漢平帝在位時間都很短,皇位的合法繼承人斷絕了三次,所以王莽能夠專斷朝政,得以篡奪皇位,危機從上面興起,沒有傷害到百姓。因此王莽即位之後,天下人無不伸長脖子嘆息。十多年間,內憂外患紛起,遠近都爆發,各路人馬興起如風起雲湧,都打著劉姓宗室的旗號,大家不謀而合。當今擁有州郡的英雄豪傑,都沒有六國那種世代積累的資本,而百姓謳歌、吟詠、思念、敬仰的是漢朝,漢朝必然復興已經可以知道了。」隗囂說:「先生講的周、漢 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民復知漢乎?」 彪乃為之著《王命論》以風切之曰:「俗見高祖興於布衣,不達其故,至比天下於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夫餓饉流隸,饑寒道路,所願不過一金,然終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況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罹厄會,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鑊伏質,烹醢分裂,又況么麽尚不及數子,而欲暗奸天位者虖?英雄誠知覺寤,遠覽深識,審神器之有授,毋貪不可冀,則福祚流於子孫,天祿其永終矣。」囂不聽。 馬援聞隗囂欲貳於漢,數以書責譬之,囂得書增怒。及囂發兵反,援上書:「願聽詣行在,極陳滅囂之術。」帝乃召之。援具言謀畫,帝因使援將突騎五千,往來遊說囂將高峻、任禹之屬,下及羌豪,為陳禍福,以離囂支黨。 援又為書與囂將楊廣,使曉勸於囂曰:「援竊見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閉拒背畔,為天下表的,常懼海內切齒,思相屠裂,故遺書戀戀,以致惻隱之計。乃聞季孟歸罪於援, 的形勢是對的,至於只看到愚昧的人習慣於劉氏宗室統治的緣故,就說漢朝會復興,看法就粗疏了。從前秦朝失去了天下,劉邦奮起而奪取天下,當時的老百姓又知道有漢朝嗎?」 班彪於是為他撰寫了《王命論》,用來深切地諷喻他說:「用世俗的眼光來看,漢高祖劉邦從一個平民百姓而當上皇帝,不明白其中的緣故,甚至將爭奪天下比喻成追逐奔跑的鹿,幸運而腿快的人就能捉到,卻不知道帝王權力自有天命,不能憑藉智慧和力量追求。可悲呀,這就是世間多有亂臣賊子的緣故。飢餓的流民在道路上忍飢受凍,他們所希望得到的只不過是一點錢,然而最終輾轉死於溝壑之中,為什麼呢?因為人的貧窮也是命中注定的。何況天子的尊貴,擁有四海的富裕,享有神明的福祐,是能隨便坐上那個位置的嗎?所以雖然國家遭逢危難和戰亂,有人趁機竊得天下大權,但是即使像韓信、英布那樣勇猛,像項梁、項羽那樣強大,如王莽那樣成功,卻也最終失敗,被烹殺斬首,剁成肉醬,肢體分裂;又何況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尚且比不上前述那幾個人,卻想陰謀篡奪天子寶位呢!英雄如果能知道覺悟,高瞻遠矚,深明大義,深知天子的權力是上天所授予的,不要貪圖不可希望的東西,那麼他們的福分就會流傳給子孫後代,永遠享受上天的賜福!」隗囂不聽勸告。 馬援聽說隗囂打算背叛漢朝,多次寫信責問勸說他,隗囂收到信後更加憤怒。等到隗囂發兵反叛,馬援上書劉秀說:「我願意前往陛下所在之地,向您詳細陳述消滅隗囂的策略。」劉秀就召他晉見。馬援具體闡述作戰方案,劉秀於是命他率領五千名騎兵突擊隊,往來勸說隗囂的將領高峻、任禹等人,以及羌族首領,為他們講解福禍利害,以離間瓦解隗囂的部眾。 馬援又寫信給隗囂的將領楊廣,讓他曉諭勸告隗囂,信中說:「我看到四海之內已經安定,萬民都有共同的心愿,而隗囂封閉邊界抗拒背叛漢朝,成為天下眾矢之的,常常害怕全國人民都對隗囂切齒痛恨,要爭著殺死他,因此懷眷戀之情給他寫信,表達我內心的傷痛和憂慮。然而我聽說隗囂把罪過都推在我身上了, 而納王游翁諂邪之說,因自謂函谷以西,舉足可定。以今而觀,竟何如邪?今國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與諸耆老大人共說季孟,若計畫不從,真可引領而去矣。前披輿地圖,見天下郡國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區區二邦以當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義,內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當諫爭;語朋友邪,應有切磋。豈有知其無成而但萎腇咋舌,叉手從族乎?及今成計,殊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援不得久留,願急賜報。」廣竟不答。 隗囂上疏謝曰:「吏民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於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帝不忍,復使來歙至汧陽,賜囂書曰:「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祿獲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歲,厭浮語虛辭。即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辛卯(31) 七年 春三月,罷郡國車、騎、材官,還復民伍。 公孫述立隗囂為朔寧王。 是月晦,日食。詔百僚各上封事,不得言聖。 卻聽從王元的諂媚邪惡的計策,並自以為函谷關以西地區一抬腳就可平定。從現在的形勢來看,究竟怎麼樣呢?當今聖上對您寄予厚望,您應當讓牛邯和各位前輩尊長共同勸說隗囂,如果不能說服他,確實應該離他而去了。前些天我察看地圖,見天下共有一百零六個郡和封國,為什麼要以區區兩個郡來對抗全國的其餘一百零四個郡國呢?您事奉隗囂,從外部看是君臣關係,從內部講是朋友關係。說君臣呢,本應該進諫爭辯;說朋友呢,也應該相互磋商。哪裡有知道他不會成功而只是怯懦畏縮,咬著舌頭,拱手與他一同陷入滅族之災的呢?趁現在確定計策還是很好的,過了這個時機,就不同了。我不能久留,希望您火速給我回信。」楊廣竟然不作答覆。 隗囂上書向劉秀請罪說:「官吏百姓聽說大軍突然來到,驚慌害怕,尋求自救,我不能禁止他們。我的軍隊雖然取得勝利,我卻不敢廢棄作為臣子的節操,親自將他們追回來。從前虞舜侍奉父親,如果他父親用大棍子打他,他就逃走;如果用小棍子打,他就忍受了。我雖然不聰明,怎敢忘記這種君臣大義!現在我的命運掌握在朝廷手中,賜我死我就死,給我施刑就受刑。如果能再讓我洗心革面,我即使變成一堆死骨也不會忘記。」主管部門認為隗囂出言傲慢,請求殺死他的兒子隗恂。劉秀不忍心,又派來歙到達汧陽縣,賜給隗囂書信說:「如今如果你約束自己,再派隗恂的弟弟到洛陽來做人質,那麼你的爵位和俸祿都可以保全,並且能洪福齊天。我已年近四十,征戰了十年,厭惡花言巧語。如果你不願意,不用答覆。」隗囂知道劉秀已經看穿他的欺詐手段,就派使者向公孫述稱臣。 辛卯(31) 漢光武帝建武七年 春三月,免去郡縣和封國的輕車、騎士、材官,讓他們回復為民。 公孫述策立隗囂為朔寧王。 這個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於是劉秀下詔命令百官各自上呈密封的奏章,奏章中不能有「聖」字。 太中大夫鄭興上疏曰:「夫國無善政,則謫見日月。要在因人之心,擇人處位。今公卿大夫多舉漁陽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時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則人位謬矣。願陛下屈己從眾,以濟群臣讓善之功。頃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時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則臣下促迫,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範》之法。」帝躬勤政事,頗傷嚴急,故興奏及之。 夏五月,以李通為大司空。 冬,盧芳朔方、雲中郡降。 芳以事誅其五原太守李興兄弟,其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喬扈各舉郡降,帝令領職如故。 以杜詩為南陽太守。 詩政治清平,興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廣拓土田,郡內比室殷足。時人方於召信臣,南陽為之語曰:「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壬辰(32) 八年 春,遣中郎將來歙伐隗囂,取略陽,斬其守將。夏閏四月,帝自將征囂,竇融等率五郡兵以從。囂眾皆降,囂奔西城,吳漢引兵圍之。 來歙將二千餘人伐山開道,從番須、回中徑襲略陽,斬隗囂守將金梁。囂大驚曰:「何其神也!」帝聞得略陽,甚喜, 太中大夫鄭興上奏說:「如果國家沒有實行好的政策,那麼上天的斥責就顯現為太陽月亮的異常變化。關鍵在於順應民心,用人得當。如今公卿大夫多數都舉薦漁陽太守郭伋,認為他可以任大司空,而陛下沒有及時決定。大道上流傳著謠言,都說:『朝廷打算任用功臣。』任用功臣就會使人和職位不相稱。希望陛下委屈自己,聽從大家的意見,以成全群臣互相謙讓的美德。近幾年,日食大多發生在每月的最後一天,月亮與太陽提前重合,都是因為月亮走得太快了。太陽象徵天子而月亮代表臣下,天子急迫則臣下也急迫,所以月亮走得快。現在陛下高明而群臣惶恐侷促,應當考慮採用柔和而有效的為政手段,留心於《尚書·洪範》上的做法。」劉秀親自處理政務,過於嚴厲急切,所以鄭興上奏談及此事。 夏五月,任命李通為大司空。 冬,盧芳占據的朔方、雲中兩郡投降漢朝。 盧芳因事誅殺了五原太守李興兄弟,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喬扈分別獻出整個郡投降,劉秀命他們仍舊擔任原來的官職。 任命杜詩為南陽太守。 杜詩為政清廉公正,興利除害,百姓覺得很方便。他又興修水利,大量開墾荒地,南陽郡內每家每戶都殷實富足。當時人們將杜詩比作漢元帝時的召信臣,南陽傳誦著這樣的話:「從前有召父,現在有杜母。」 壬辰(32) 漢光武帝建武八年 春,派中郎將來歙征討隗囂,奪取了略陽,斬殺其守將。夏閏四月,劉秀親自率軍討伐隗囂,竇融等人率領五個郡的軍隊協從作戰。隗囂的部眾全都投降了,隗囂逃奔西城,吳漢領兵包圍了西城。 來歙率領二千多兵卒砍伐山中樹木,開闢行軍道路,從番須、回中徑直襲擊略陽,斬殺了隗囂的守將金梁。隗囂大為震驚,說:「怎麼如此神速啊!」劉秀聽說已經奪取了略陽,非常高興, 曰:「略陽,囂所依阻。心腹已壞,則制其支體易矣。」吳漢等諸將聞歙據略陽,爭馳赴之。上以為囂失所恃,亡其要城,勢必悉以精銳來攻,曠日久圍而城不拔,士卒頓敝,乃可乘危而進,皆追漢等還。 隗囂果使王元拒隴坻,行巡守番須口,王孟塞雞頭道,牛邯軍瓦亭。囂自悉其大眾數萬人圍略陽,公孫述遣將李育、田弇助之,塹山築堤,激水灌城。來歙與將士固死堅守,矢盡,髮屋斷木以為兵。囂盡銳攻之,累月不能下。 夏閏四月,帝自征隗囂。光祿勛郭憲諫曰:「東方初定,車駕未可遠征。」乃當車拔佩刀以斷車。帝不從,西至漆。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冘豫未決,帝召馬援問之。援因說隗囂將帥有土崩之勢,兵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為山谷,指畫形勢,開示軍眾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昭然可曉。帝曰:「虜在吾目中矣!」明旦,遂進軍,至高平第一。 竇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虜、小月氏等步騎數萬,輜重五千餘兩,與大軍會。是時,軍旅草創,諸將朝會,禮容多不肅。融先遣從事問會見儀,帝聞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會,待融等以殊禮。 遂進軍,數道上隴。使王遵以書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眾十餘萬皆降。囂將妻 說:「略陽是隗囂所依賴的屏障。心臟、腹髒已經壞死,那麼制服他的肢體就容易了。」吳漢等眾將領聽說來歙占領了略陽,爭相奔赴那裡。劉秀認為隗囂失去了所依據的險阻,失掉了重要的城市,勢必出動所有的精銳部隊前來進攻,等到曠日持久,敵軍包圍了城市卻不能攻占城市,將士們困頓疲憊時,漢軍才可以乘敵之危進攻,於是將吳漢等人都追回。 隗囂果然派王元據守隴坻,派行巡駐守番須口,派王孟堵住雞頭道,派牛邯駐紮在瓦亭防禦。隗囂親自率領主力部隊數萬人包圍略陽,公孫述派將領李育、田弇協助隗囂,他們鑿山築堤,放水灌城。來歙同將士們拚死堅守略陽,箭用光了,就拆掉房屋,把木頭劈開當作兵器。隗囂用全部精銳部隊攻城,一連幾月都沒能攻下。 夏閏四月,劉秀親自領兵征伐隗囂。光祿勛郭憲勸阻說:「東方剛剛平定,陛下不能遠征。」於是擋在車前,拔出佩刀,砍斷引車前行的皮帶。劉秀不聽,向西行至漆縣。眾將領大多數都認為,皇上的親信部隊重要,不宜遠行進入到險要阻塞的地方。劉秀一時拿不定主意,就召見馬援詢問意見。馬援於是說,隗囂的將帥們已呈現土崩瓦解的態勢,我們如果進軍,有必然打敗敵軍的態勢;馬援又在劉秀面前用米堆成山谷,演示敵我雙方的形勢,指出軍隊進攻的路線,走來走去仔細分析,十分清晰明白。劉秀說:「敵人的情況都在我眼中了!」第二天就出動大軍,抵達高平縣第一城。 竇融率領五郡太守及羌族、小月氏等步兵、騎兵幾萬人,輜重車五千多輛,同劉秀的大軍會合。當時,軍隊剛剛創立,眾將領朝見皇帝的禮節儀容多不整肅。竇融先派從事詢問朝見的正當禮儀,劉秀聽說後認為很好,將此事宣告百官。於是設置盛大的酒宴,用特別尊貴的禮節招待竇融等人。 隨後就進兵,分幾路人馬登上隴山。劉秀派王遵寫信招降牛邯,招降成功後,任命牛邯為太中大夫。於是隗囂的十三員大將、所屬的十六個縣、部眾十餘萬人全部歸降。隗囂帶著妻子 子奔西城,從楊廣,而田弇、李育保上邽。略陽圍解。帝勞賜來歙,班坐絕席,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進幸上邽,詔告隗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他也。若遂欲為黥布者,亦自任也。」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吳漢、岑彭圍西城,耿弇、蓋延圍上邽。以四縣封竇融為安豐侯,弟友為顯親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還所鎮。融以久專方面,懼不自安,數上書求代。詔曰:「吾與將軍如左右手耳,數執謙退,何不曉人意!勉循士民,無擅離部曲!」 潁川盜起。秋九月,帝還宮。六日,自將討平之。 潁川盜群起,寇沒屬縣,河東守兵亦叛,京師騷動。帝聞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橫之言。」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東馳,賜岑彭等書曰:「兩城若下,便可將兵南擊蜀虜。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每一發兵,頭須為白!」九月乙卯,車駕還宮。帝謂執金吾寇恂曰:「潁川迫近京師,當以時定。惟念獨卿能平之耳,從九卿復出以憂國可也!」對曰:「潁川聞陛下有事隴、蜀,故狂狡乘間相詿誤耳。如聞乘輿南向,賊必惶怖歸死,臣願執銳前驅。」帝從之。庚申,車駕南征,潁川盜賊悉降。寇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願從陛下復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長社,鎮撫吏民,受納余降。 兒女逃向西城,去投奔楊廣,而公孫述的將領田弇、李育退守上邽。略陽城的圍困就此解除。劉秀慰勞賞賜來歙,把他的座位單獨安排在諸將的上首,賞賜來歙的妻子一千匹絹帛。劉秀又進兵抵達上邽,下詔給隗囂說:「如果不再負隅頑抗,自己前來投降,就可以父子相見,保證沒有其他事情。如果就是要做黥布,也隨你便。」隗囂終究不肯投降,於是劉秀誅殺了他的兒子隗恂。劉秀派吳漢、岑彭包圍西城,派耿弇、蓋延包圍上邽。劉秀用四個縣的土地封竇融做安豐侯,封他的弟弟竇友為顯親侯,五郡太守也全都被封為侯,命他們西行返回任所。竇融因為自己長期鎮守一方,感到畏懼不安,多次上書請求讓別人接替他。劉秀下詔說:「我同將軍就像左右手一樣,關係密切,你幾次堅持謙讓、推卻,怎麼不明白我的心意!你要盡力安撫士人百姓,不要擅自離開自己的部下!」 潁川郡盜賊興起。秋九月,劉秀回到洛陽皇宮。初六日,劉秀親自領軍攻打平定了盜賊。 潁川郡盜賊蜂擁而起,攻打占領潁川所轄的縣城,河東郡的守軍也發動叛亂,京都洛陽騷動不安。劉秀聽說這個消息後,說:「我很後悔當初沒有聽郭憲的話!」秋八月,劉秀從上邽日夜兼程向東奔馳,又寫信給岑彭等人說:「如果西城、上邽兩座城都能攻陷,就可以率軍向南去攻打西蜀公孫述。人們苦於不知道滿足,已經平定了隴地,又想得到蜀地。每次出兵,頭髮、鬍鬚都因此變白。」九月初一,劉秀回到洛陽宮中。他對執金吾寇恂說:「潁川郡靠近洛陽,應當及時平定。我想只有你能剿平盜賊,請你以九卿的身份再次出征以為國解憂吧!」寇恂回答說:「潁川盜賊聽說陛下正忙於徵伐隴、蜀地區,所以那些狂妄狡詐之徒得以乘機作亂。如果他們聽到陛下南行親征,一定會惶恐來請死,我願手持兵器充當前鋒。」劉秀聽從了他的建議。初六日,劉秀南征,潁川的盜賊全部歸降。寇恂最終沒有被任命為郡守,潁川百姓在道路上雲集,都說:「願陛下把寇君再借給我們一年。」劉秀這才把寇恂留在長社縣,讓他鎮撫官民,收容投降的殘餘賊寇。 東郡、濟陰盜賊亦起,帝遣李通、王常擊之。以東光侯耿純嘗為東郡太守,威信著於衛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與大兵會東郡。東郡聞純入界,盜賊九千餘人皆詣純降,大兵不戰而還。璽書復以純為東郡太守。戊寅,車駕還自潁川。 冬,公孫述遣兵救隗囂,吳漢引兵下隴。 楊廣死,隗囂窮困。初,帝敕吳漢曰:「諸郡甲卒但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眾心,宜悉罷之。」漢等貪併力攻囂,遂不能遣。糧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沒丈余。會王元、行巡、周宗將蜀兵五千餘乘高卒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眾方乃至!」漢軍大驚,未及陳,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 吳漢軍食盡,乃燒輜重,引兵下隴,蓋延、耿弇亦相隨而退。囂出兵尾擊諸營,岑彭為後拒,諸將乃得全軍東歸,唯祭遵屯汧不退。吳漢等復屯長安,岑彭還津鄉。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為囂。 校尉太原溫序為囂將苟宇所獲,宇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虜何敢迫脅漢將!」因以節殺數人。宇眾爭欲殺之,宇止之曰:「此義士,死節,可賜以劍。」序受劍,銜須於口,顧左右曰:「既為賊所殺,無令須污血。」遂伏劍而死。從事王忠持其喪歸洛陽,詔賜以冢地,拜三子為郎。 大水。 東郡、濟陰也有盜賊興起,劉秀命李通、王常攻打他們。因為東光侯耿純曾經做過東郡太守,在衛地頗有威信,劉秀就派使者任命耿純為太中大夫,讓他和李通、王常率領的大軍在東郡會合。東郡人聽說耿純進入郡界,九千多名盜賊全部前來向他投降,大軍沒打一仗而返回。劉秀頒下詔書再次任命耿純為東郡太守。二十四日,劉秀從潁川返回洛陽。 冬,公孫述派兵救援隗囂,吳漢率軍退下隴山。 楊廣去世了,隗囂陷於窮途末路。當初,劉秀下令給吳漢說:「各郡前來助戰的士兵只坐著消耗糧食,如果有人逃跑,就會渙散軍心,應當將其全部遣散。」吳漢等人貪圖利用聯軍的力量攻打隗囂,就未能遣散。糧食日漸減少,官兵疲憊不堪,逃走的人很多。岑彭堵塞谷水,用谷水灌西城,但水位離城頭還有一丈多。正在這時,王元、行巡、周宗率領西蜀部隊五千多人從高處突然來到,擊鼓並大聲呼喊:「百萬大軍來了!」漢軍極為震驚,還沒來得及擺陣迎戰,王元等人已經衝破包圍,殊死戰鬥,於是得以進入西城,接隗囂回到冀縣。 吳漢的軍隊糧食吃光了,就燒毀輜重,領兵下了隴山,蓋延、耿弇也相繼退軍。隗囂派軍隊尾隨追擊各路漢軍,岑彭率軍斷後,眾將領才得以保全軍隊東歸,只有祭遵駐紮在汧縣沒有撤軍。吳漢等人又屯駐長安,岑彭返回津鄉。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又反叛歸附隗囂。 校尉太原人濕序被隗囂的將領苟宇抓獲,苟宇想招降他,溫序大怒,呵斥苟宇等人說:「你們這些反賊怎麼敢脅迫漢將!」然後用手中符節擊殺數人。苟宇的部下爭著要殺死溫序,苟宇制止他們說:「這人是位義士,以死保全名節,可以賜給他寶劍。」溫序接受寶劍,用嘴銜住鬍鬚,巡視左右說:「既然被賊寇所殺,不能讓鬍鬚被血玷污。」於是用劍自殺而亡。從事王忠把他的屍首運回洛陽,劉秀下詔賜給溫序墓地,任命他的三個兒子為郎。 發生水災。 癸巳(33) 九年 春正月,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卒於軍,詔馮異領其營。 遵為人廉約小心,克己奉公,賞賜盡與士卒;約束嚴整,所在吏民不知有軍;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臨終,遺戒薄葬,問以家事,終無所言。帝愍悼之尤甚,遵喪至河南,車駕素服臨之,望哭哀慟,親祠以太牢。詔大長秋、謁者、河南尹護喪事,大司農給費。至葬,車駕臨其墳,存見夫人、室家。其後朝會,帝每嘆曰:「安得憂國奉公如祭征虜者乎!」衛尉銚期曰:「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已,群臣各懷慚懼。」帝乃止。 隗囂死,諸將立其子純。 囂病且餓,餐糗糒,恚憤而卒。王元、周宗立囂少子純為王,總兵據冀。公孫述遣將趙匡、田弇助純。帝使馮異擊之。 公孫遣兵陷夷陵,據荊門。 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汎將數萬人下江關,擊破馮駿等軍,遂拔巫及夷道、夷陵,因據荊門、虎牙,橫江水起浮橋、關樓,立攢柱以絕水道,結營跨山以塞陸路,拒漢兵。 夏六月,吳漢等擊盧芳,匈奴救之,漢等不利。 吳漢率王常等四將軍兵五萬餘人擊盧芳將賈覽、閔堪於高柳,匈奴救之,漢兵不利。於是匈奴轉盛,鈔暴日增。詔朱祜屯常山,王常屯涿郡,破奸將軍侯進屯漁陽,以討虜將軍 癸巳(33) 漢光武帝建武九年 春正月,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死在軍中,劉秀下詔命馮異接管他的部隊。 祭遵為人廉正節儉,小心謹慎,克己奉公,所得賞賜全部分給手下官兵。他的部隊軍紀嚴明,所到之處的官民都不知道當地有大軍駐紮。他選拔人才都以儒家思想方法為依據,酒宴上的音樂也一定用儒家喜愛的雅歌,並且設置投壺遊戲。他臨終時,囑咐薄葬;人們問起他家裡的事有什麼交待,他始終沒說話。劉秀對祭遵之死極為哀痛,當祭遵的棺木運到河南,劉秀身著孝服親自前去弔喪,望著棺木痛哭,親自用牛、羊、豬三牲齊備的太牢祭祀。劉秀下詔令大長秋、謁者、河南尹共同主持喪事,由大司農負擔費用。到下葬時,劉秀又親自到墓前致哀,慰問祭遵夫人及其全家。其後在朝會上,劉秀常常嘆息說:「我怎能得到像祭遵這樣愛國奉公的人啊!」衛尉銚期說:「陛下極其仁愛,哀悼祭遵不已,使群臣各自感到慚愧惶恐。」劉秀這才不再念叨。 隗囂去世,他的將領們擁立他的兒子隗純為王。 隗囂生病,又逢饑荒,只吃黃豆乾飯,就憤恨而死。王元、周宗擁立隗囂的小兒子隗純為王,總領部隊據守冀縣。公孫述派將領趙匡、田弇協助隗純。劉秀令馮異攻擊隗純。 公孫述派兵攻陷夷陵,占據荊門。 公孫述派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汎率領幾萬人馬下江關,攻破馮駿等人的軍隊,於是奪取巫縣以及夷道、夷陵,隨後占據了荊門山、虎牙山,在長江上架起浮橋,建起關樓,把木柱聚集在一起,豎立在江中阻斷水路,跨山修築營壘,堵塞陸路,以便抗拒漢軍。 夏六月,吳漢等人攻打盧芳,匈奴前往救助,吳漢等未能取勝。 吳漢率領王常等四位將軍的部隊共五萬多人攻擊高柳縣的盧芳部將賈覽和閔堪,匈奴派兵救援他們,漢軍不能取勝。於是匈奴變得強盛,燒殺掠擄日益嚴重。劉秀下詔令朱祜駐軍於常山郡,王常駐軍於涿郡,破奸將軍侯進駐軍於漁陽郡,任命討虜將軍 王霸為上谷太守,以備匈奴。 遣來歙、馬援護諸將馮異等屯長安。 帝使來歙悉監護諸將屯長安,太中大夫馬援為之副。歙上書曰:「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盪,則述智計窮矣。宜益選兵馬,儲積資糧。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饉,若招以財谷,則其眾可集。臣知國家所給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於是詔於汧積穀六萬斛。 秋八月,歙率異等討隗純於天水。 以牛邯為護羌校尉。 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內,金城屬縣多為所有。隗囂不能討,因就慰納,發其眾與漢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今涼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髮左衽,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數為小吏黠人所見侵奪,窮恚無聊,故致反叛。夫蠻夷寇亂者,皆為此也。舊制,益州部置蠻夷騎都尉,幽州部置領烏桓校尉,涼州部置護羌校尉,皆持節領護,治其怨結,歲時巡行,問所疾苦。又數遣使譯,通導動靜,使塞外羌夷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備。今宜復如舊制,以明威防。」帝從之,以牛邯為護羌校尉。 封陰就為宣恩侯。 盜殺陰貴人母鄧氏及弟訢。帝甚傷之,封貴人弟就為宣恩侯,復召就兄侍中興,欲封之,置印綬於前。興固讓曰:「臣未有先登陷陳之功,而一家數人並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誠所不願!」帝嘉之,不奪其志。貴人問其故,興曰: 王霸為上谷郡太守,以防備匈奴入侵。 派來歙、馬援監護馮異等諸位將領屯兵長安。 劉秀命來歙統率駐紮在長安的所有將領,命太中大夫馬援做他的副手。來歙上書說:「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為屏障,所以能夠苟延殘喘。現在此二郡如能掃平,那麼公孫述就無計可施了。應當增添兵馬,儲備糧食。如今西州剛剛被打敗,軍民疲憊飢餓,如果用金錢和糧食招引他們,那麼當地民眾就能聚集起來。我知道國家所要供給的不止一處,費用不足,但這樣做也是不得已的!」劉秀同意他的建議。於是下詔在汧縣儲備糧食六萬斛。 秋八月,來歙率領馮異等在天水討伐隗純。 任命牛邯為護羌校尉。 羌族各部落自從王莽末年遷徙到邊塞以內,金城郡所屬各縣多數都被他們占據。隗囂沒能征討,便順勢撫慰籠絡,調發羌人部眾同漢軍相對抗。司徒掾班彪上書說:「現在涼州各地都有歸降的羌人,羌人、胡人披散著頭髮,衣服在左邊開襟,和漢族人混雜生活,風俗習慣既不同,言語又不通,屢次被小官小吏、奸猾之人侵害掠奪,窮困憤怒,無依無靠,因此而反叛。夷人和蠻人侵奪叛亂的原因都是這樣。按照舊制度,益州設置蠻夷騎都尉,幽州設置烏桓校尉,涼州設置護羌校尉,他們都持符節,統轄守護當地,解決糾紛,每年按時巡行各地,詢問疾苦。並且不斷派出翻譯,疏通關係,察看動靜,讓塞外的羌人、夷人充當官吏的耳目,各州各郡因此可以有所警惕戒備。現在應當恢復舊制,以示威嚴,加強防守。」劉秀贊同他的建議,任命牛邯為護羌校尉。 加封陰就為宣恩侯。 強盜殺害了陰貴人的母親鄧氏以及她的弟弟陰訢。劉秀十分悲傷,封陰貴人的弟弟陰就為宣恩侯,又召見陰就的哥哥侍中陰興,想封他為侯,把印信綬帶放在他面前。陰興堅決辭讓說:「我沒有衝鋒陷陣的功勞,而全家好幾個人都已蒙受封爵和土地,使天下人不滿,實在是我不願意的!」劉秀讚許他的行為,不強迫他改變志向。陰貴人詢問陰興為什麼這樣做,陰興說: 「夫外戚家苦不知謙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婦眄睨公主,愚心實不安也。富貴有極,人當知足,夸奢益為觀聽所譏。」貴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為宗親求位。 甲午(34) 十年 春正月,吳漢等擊盧芳將賈覽,破走之。 夏,征西大將軍夏陽侯馮異卒於軍。 秋八月,帝如長安,遂至汧。隗純將高峻降。 初,隗囂將高峻擁兵據高平第一,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圍之,一歲不拔。帝自將征之,寇恂諫曰:「長安道里居中,應接近便,安定、隴西必懷震懼,此從容一處,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馬疲倦,方履險阻,非萬乘之固也。前年潁川可為至戒。」帝不從,進幸汧,遣寇恂往降之。恂至第一,峻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將誅之,諸將諫曰:「高峻精兵萬人,率多強弩,西遮隴道,連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無乃不可乎?」恂不應,遂斬之,遣其副歸告峻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開城門。諸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諸將皆曰:「非所及也!」 冬十月,來歙等攻破落門,隗純降,王元奔蜀,隴右悉平。 「皇帝的外戚家苦於不懂得謙虛退讓,嫁女兒要許配給侯王,娶媳婦要打公主的主意,我心裡實感不安。富貴有一定極限,做人應當知足,誇耀奢侈會增加世人的指責譏諷。」陰貴人被他的話感動了,深深地自我貶抑,始終不為親屬要求官爵。 甲午(34) 漢光武帝建武十年 春正月,吳漢等人攻擊盧芳的將領賈覽,打敗趕跑了他。夏,征西大將軍夏陽侯馮異死於軍中。 秋八月,劉秀前往長安,於是到達汧縣。隗純的將領高峻投降。 當初,隗囂將領高峻率軍據守高平縣第一城,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將他們圍困住,一年時間也未能攻下。劉秀親自率軍征討高峻,寇恂勸阻說:「長安位於洛陽和高平縣之間,接應近便,陛下坐鎮長安,安定、隴西的敵軍必定心裡感到震恐,這樣,從容地待在一處,就可以控制四方。現在兵困馬乏,如果要到有險阻的地方,對陛下是不安全的。去年潁川郡盜賊蜂起的情形應當引以為大戒。」劉秀不聽,進軍到汧縣,派寇恂前去勸高峻投降。寇恂到達第一城,高峻派軍師皇甫文出城拜見,皇甫文的言辭禮儀毫不卑屈。寇恂大怒,要誅殺他,將領們勸阻說:「高峻有精兵一萬人,多數是強弩射手,在西面堵塞道路,連攻幾年也未能將其攻破。現在要招降他,卻反而殺他的來使,恐怕不行吧?」寇恂不回應,於是斬了皇甫文,放他的副手回去告訴高峻說:「軍師無禮,已經殺死了!要投降,趕快投降;不想投降,就繼續堅守!」高峻驚慌恐懼,當天就打開城門投降。眾將領都向寇恂祝賀,並趁便問他:「請問您殺了他的使節而又能讓他獻城投降,為什麼呢?」寇恂回答說:「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也是他的智囊。他這次前來,言辭態度毫不屈服,必定沒有歸降的打算。如果保全他,那麼皇甫文的計策就成功了;如果殺了他,那麼高峻失魂喪膽,因此高峻投降了。」眾將領都說:「您的智謀不是我們趕得上的!」 冬十月,來歙等攻破落門,隗純投降,王元逃奔西蜀,隴右全部平定。 徙諸隗於京師以東。後隗純與賓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之。 先零羌寇金城,來歙擊破之。 於是開倉廩以賑饑乏,隴右遂安,而涼州通焉。 帝還宮。 乙未(35) 十一年 春三月,遣吳漢等將兵會岑彭伐蜀,破其浮橋,遂入江關。 岑彭屯津鄉,數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吳漢率誅虜將軍劉隆等三將,發荊州兵凡六萬餘人,騎五千匹,與彭會荊門。彭裝戰船數十艘,吳漢以諸郡棹卒多費糧谷,欲罷之。彭以為蜀兵盛,不可遣,上書言狀。帝報彭曰:「大司馬習用步騎,不曉水戰。荊門之事,一由征南公為重而已。」 閏月,岑彭令軍中募攻浮橋,先登者上賞。於是偏將軍魯奇應募而前。時東風狂急,魯奇船逆流而上,直衝浮橋,而攢柱有反杷鉤,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勢殊死戰,因飛炬焚之,風怒火盛,橋樓崩燒。岑彭悉軍順風並起,所向無前,蜀兵大亂,溺死者數千人。斬任滿,生獲程汎,而田戎走保江州。 彭上劉隆為南郡太守,自率輔威將軍臧宮、驍騎將軍劉歆長驅入江關,令軍中無得虜掠,所過百姓皆奉牛酒迎勞,彭復讓不受。百姓大喜,爭開門降。詔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輒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號付後將軍。選官屬守 遷徙隗氏家族到洛陽以東。後來,隗純和賓客們逃入匈奴,逃到武威縣,被捕獲處死。 先零羌部落侵犯金城,來歙將其打敗。 之後打開糧倉,賑濟饑民,隴右於是安定,涼州的道路打通了。 劉秀回到洛陽皇宮。 乙未(35) 漢光武帝建武十一年 春三月,派吳漢等領兵與岑彭會合後攻打西蜀,攻破了浮橋,於是進入江關。 岑彭駐屯在津鄉,多次攻打田戎等,不能獲勝。劉秀派吳漢率領誅虜將軍劉隆等三位將領,徵發荊州的軍隊共六萬多人,五千名騎兵,與岑彭在荊門會合。岑彭裝備幾十艘戰船,吳漢認為各郡來的水兵消耗糧食太多,想遣散他們。岑彭認為西蜀兵力強盛,不能遣散,上書向劉秀說明情況。劉秀答覆岑彭說:「大司馬吳漢習慣指揮步兵、騎兵,不懂水戰。荊門的戰事,全憑征南大將軍岑彭做主。」 閏三月,岑彭命令在軍隊中招募攻占浮橋的勇士,先登上浮橋的給予上等獎賞。於是偏將軍魯奇應募前往。當時東風颳得極其猛烈,魯奇的船逆流而上,直衝浮橋,但是密排在江中的木柱上裝有反拉的鉤子,魯奇的船被鉤住進退不得。魯奇等人乘勢進行殊死戰鬥,並投擲火炬焚燒浮橋,風急火烈,浮橋上的關樓被燒毀崩塌。岑彭率領全軍順風並進,所向無敵,公孫述的軍隊大亂,淹死的有幾千人。岑彭斬殺任滿,活捉程汎,田戎逃走,據守江州。 岑彭請求劉秀任命劉隆為南郡太守,自己率領輔威將軍臧宮、驍騎將軍劉歆長驅直入江關,命令軍中士兵不得擄掠,所過之處,百姓都獻出牛肉、美酒迎接慰勞大軍,岑彭一再推辭,不肯接受。百姓十分高興,爭著打開城門歸降。劉秀下詔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攻下某郡就兼任該郡太守,岑彭如果離開該郡地界,就把太守職位交給後面接防的那位將軍。岑彭選拔屬下官員代理 州中長吏。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糧多,難卒拔,留馮駿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墊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數十萬石。吳漢留夷陵,裝露橈繼進。 夏,先零羌反。以馬援為隴西太守,擊破之。 公孫述遣王元拒河池。六月,諸將擊破之。述使盜殺監護使者來歙,詔以將軍馬成代之。 公孫述以王元為將軍,使與領軍環安拒河池。六月,來歙與蓋延等進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乘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視。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相屬以軍事,而反效兒女子涕泣乎!刃雖在身,不能勒兵斬公邪?」延收淚強起,受所誡。歙自書表曰:「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為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投筆抽刃而絕。帝聞,大驚,省書攬涕。以揚武將軍馬成守中郎將代之。歙喪還洛陽,乘輿縞素臨吊,送葬。 帝自將征蜀。 秋七月,次長安。 岑彭及將軍臧宮大破蜀兵,延岑走,王元以其眾降。 公孫述使其將延岑、呂鮪、王元、公孫恢悉兵拒廣漢及資中,又遣將侯丹率二萬餘人拒黃石。岑彭使臧宮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還江州,溯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行二千餘里,徑拔武陽。使精騎馳擊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勢若風雨, 益州的行政官員。岑彭到達江州,因為江州城堅固且糧食充足,難以一舉攻陷,就留下馮駿看守江州城,自己率領軍隊乘勝直指墊江縣,攻占平曲,獲得稻米數十萬石。吳漢留在夷陵,乘坐只露出槳楫的戰船隨後前進。 夏,先零羌人叛亂。任命馬援為隴西太守,打敗先零羌人。公孫述派王元防守河池。六月,眾將領打敗王元。公孫述派刺客殺死監護使者來歙,劉秀下詔命將軍馬成接替來歙的職位。 公孫述任命王元為將軍,派他與將軍環安在河池抵禦漢軍。六月,來歙同蓋延等人進攻王元、環安,大敗敵軍,於是攻占下辨,就乘勝進軍。西蜀人極為恐懼,派刺客刺殺來歙,來歙沒斷氣,派人緊急召來蓋延。蓋延見到來歙,伏地痛哭,不能仰視。來歙斥責蓋延說:「你怎麼敢這個樣子!現在我被刺客刺中,不能報效國家,所以叫你來,想把軍務囑託給你,你反而學小兒女那樣哭泣嗎?刀雖然在我身上,我就不能派兵殺了你嗎?」蓋延收住眼淚勉強站起身接受囑託。來歙親手寫奏章說:「我在深夜時不知被什麼人刺傷,傷中要害。我不敢痛惜自己,深恨未能盡到職責,給朝廷帶來羞辱。治理國家以得到賢才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剛強,可以任用,願陛下裁決明察。另外,我的兄弟不賢,最終恐怕獲罪,望陛下可憐他們,時常教誨督促他們。」寫罷,扔掉筆,拔出兇器,氣絕身亡。劉秀聽說後極為震驚,邊看奏章邊淚流不止。任命揚武將軍馬成代理中郎將,接替來歙。來歙的棺木運回洛陽後,劉秀身穿孝服前去弔唁,並為他送葬。 劉秀親自率領軍隊攻打公孫述。 秋七月,抵達長安。岑彭和將軍臧宮大敗西蜀軍隊,延岑逃跑,王元率眾投降。 公孫述派他的將領延岑、呂鮪、王元、公孫恢調發所有軍隊據守廣漢和資中,又派將領侯丹率領二萬多人據守黃石。岑彭命臧宮率領五萬降兵,從涪水而上平曲,對抗延岑;自己率軍從墊江乘船沿長江而下返回江州,然後溯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敗敵軍,乘勢晝夜兼程,急行軍二千多里,徑直攻取武陽。又派精銳騎兵疾速奔馳去攻打廣都,離成都只有幾十里,攻勢如暴風驟雨, 所至皆奔散。初,述聞漢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繞出延岑軍後,蜀地震駭。述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 延岑盛兵於沅水。臧宮眾多食少,轉輸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復更保聚,觀望成敗。宮欲引還,恐為所及。會帝遣謁者將兵詣岑彭,有馬七百匹。宮矯製取以自益,晨夜進兵,多張旗幟,登山鼓譟,左步右騎,挾船而引,呼聲動山谷。岑不意漢軍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宮因縱擊,大破之,斬首、溺死者萬餘人,水為之濁。延岑奔成都,其眾悉降。 軍至陽鄉,王元舉眾降。帝與公孫述書,陳言禍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書嘆息,以示所親。太常常少、光祿勛張隆皆勸述降,述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復言。少、隆皆以憂死。 帝還宮。 冬十月,公孫述使盜刺殺征南大將軍、舞陰侯岑彭。 冬十月,公孫述使刺客詐為亡奴,降岑彭,夜刺殺彭。太中大夫、監軍鄭興領其營,以俟吳漢至而授之。彭持軍整齊,秋毫無犯。邛谷王任貴聞彭威信,數千里遣使迎降。會彭已被害,帝盡以任貴所獻賜彭妻子。蜀人為立廟祠之。 馬成等破河池,平武都,遂與馬援擊破先零羌。 先零諸羌數萬人,屯聚寇鈔,拒浩亹隘。成與馬援深入討擊,大破之,徙降羌至天水、隴西、扶風。是時,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塗遠多寇,議欲棄之。馬援上書言:「破羌以西城 所到之處敵軍全都四散奔逃。當初,公孫述聽說漢兵在平曲,所以派出大軍去迎戰。等到岑彭抵達武陽,繞到延岑軍隊的後面,蜀人很震驚。公孫述大驚,用杖敲擊地面,說:「怎麼這樣神速!」 延岑在沅水布下大軍。臧宮兵多糧少,運輸跟不上,歸降的兵卒都想逃散背叛,各郡縣又重新屯聚堡壘自守,以觀望誰輸誰贏。臧宮想領兵撤退,又害怕會被敵軍追上。恰在此時,劉秀派謁者帶兵到岑彭那裡去,有七百匹戰馬。臧宮假傳聖旨,將其全都充實到自己的部隊中去,不分晝夜地進軍,樹起許多旗幟,登上山頭擊鼓吶喊,左岸是步兵,右岸是騎兵,護衛船隻前進,呼喊聲震動山谷。延岑沒想到漢軍突然來到,登上山觀望,極為震恐。臧宮趁機縱兵出擊,大敗敵軍,斬首、淹死的有一萬多人,江水都因此變混濁了。延岑逃奔成都,他的軍隊全部投降。 漢軍到達陽鄉,王元率眾投降。劉秀寫信給公孫述,陳述禍福利害,表示堅決信守承諾。公孫述看著書信嘆息,把書信給親信傳閱。太常常少、光祿勛張隆都勸公孫述投降,公孫述說:「廢與興都是天命,哪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沒有人敢再說話。常少、張隆都憂慮而死。 劉秀回到洛陽皇宮。 冬十月,公孫述派刺客刺殺征南大將軍、舞陰侯岑彭。 冬十月,公孫述派刺客謊稱是逃亡的奴僕,投降岑彭,夜裡刺殺了岑彭。太中大夫、監軍鄭興統領岑彭的軍隊,等待吳漢來到後移交給他。岑彭治軍嚴格,秋毫無犯。邛谷王任貴聽到岑彭的威信,從數千里之外派使者來迎接岑彭並投降。正逢岑彭已經被害身亡,劉秀把任貴獻上的禮品全都賞賜給岑彭的妻子兒女。蜀郡人為岑彭立廟來祭祀他。 馬成等人攻破河池,平定武都,於是同馬援共同擊敗先零羌人。 先零羌人各部落共有幾萬人,屯聚起來,侵奪擄掠,據守在浩亹隘。馬成與馬援深入其地討伐,大敗羌人,遷徙羌人到天水、隴西、扶風。這時,朝臣們認為金城郡破羌縣以西路途遙遠、盜賊眾多,商議要放棄那裡。馬援上書說:「破羌縣以西城市 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則為害不休,不可棄也。」帝從之。民歸者三千餘口,援為置長吏,繕城郭,起塢候,開溝洫,勸以耕牧,郡中樂業。又招撫塞外氐、羌,皆來降附。援奏復其侯王君長,帝悉從之。乃罷馬成軍。 以郭伋為并州牧。 郭伋為并州牧,過京師,帝問以得失,伋曰:「選補眾職,當簡天下賢俊,不宜專用南陽人。」是時在位多鄉曲故舊,故伋言及之。 丙申(36) 十二年 春正月,吳漢大破蜀軍,遂拔廣都。 吳漢破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於魚涪津,遂圍武陽。述遣子婿史興救之,漢迎擊,破之,因入犍為界,諸縣皆城守。詔漢直取廣都,據其腹心。漢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公孫述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詔諭述曰:「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時自詣,則宗族完全。詔書手記,不可數得。」述終無降意。 秋七月,將軍馮駿拔江州,獲田戎。 吳漢進攻成都。九月,入其郛。臧宮拔綿竹,引兵與漢會。 帝戒吳漢曰:「成都十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 大多完整堅固,易於固守;那裡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如果讓羌人占有湟中地區,那麼他們就會為害不止,不可以放棄啊。」劉秀同意他的分析。百姓歸來有三千多人,馬援為他們設置官吏,修繕城郭,築起塢堡亭候,開鑿溝渠,鼓勵耕田放牧,郡中民眾安居樂業。馬援又招撫塞外的氐人、羌人,他們都來歸降依附。馬援奏請劉秀恢復他們侯王首領稱號,劉秀都批准同意了。於是撤回馬成的軍隊。 任命郭伋為并州牧。 郭圾擔任并州牧,經過洛陽,劉秀向他詢問為政的得失,郭伋說:「選拔補充各級官員,應當從全國選取賢能和俊傑,不應專用陛下的南陽郡同鄉。」當時擔任官職的大多都是劉秀的同鄉、故舊,所以郭伋談到這一點。 丙申(36) 漢光武帝建武十二年 春正月,吳漢大敗西蜀軍隊,於是攻陷廣都。 吳漢在魚涪津打敗公孫述的將領魏黨和公孫永,隨後包圍了武陽。公孫述派女婿史興援救武陽,吳漢迎擊,打敗史興,乘勝進入犍為郡,郡內各縣都閉城堅守。劉秀下詔令吳漢直接攻打廣都,占據敵人心腹之地。吳漢於是進軍攻打廣都,攻陷該城,又派輕騎兵燒毀成都市橋。公孫述的將帥非常恐懼,日夜逃離背叛,公孫述儘管誅殺了叛逃將領的全家人,還不能禁止。劉秀一定要讓公孫述投降,又下詔曉諭公孫述說:「不要因來歙、岑彭被害之事而自己疑慮,現在及時投降,家族就可以保全。詔書和親筆信不可能屢屢得到。」公孫述始終沒有投降的意思。 秋七月,將軍馮駿攻占江州,俘獲田戎。 吳漢進攻成都。九月,進入成都外城。臧宮奪取綿竹,率領部隊同吳漢會合。 劉秀告誡吳漢說:「成都有十萬大軍,不可輕視。只可堅守廣都,等待敵人來攻,不要與他們一爭高低。若敵軍不敢前來,你就移動營壘逼近他們,等到敵軍筋疲力盡,才可以發動攻擊。」吳漢卻乘勝自己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人進逼成都,離城十餘里, 阻江北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為營相去二十餘里。帝聞之,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他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將眾十許萬,分為二十餘營,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與諸君逾越險阻,轉戰千里,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並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遂大破之,斬豐、吉。於是引還廣都,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 臧宮拔綿竹,破涪城,斬公孫恢。復攻拔繁、郫,與吳漢會於成都。 大司空通罷。 隔江在北岸安營,架起浮橋,派副將武威將軍劉尚率領一萬餘人駐紮在江南,與吳漢的軍營相隔二十餘里。劉秀聽說後非常震驚,責備吳漢說:「我不久之前還囑咐你千言萬語,哪料到你竟臨事亂來!你既已輕敵深入,又同劉尚分別紮營,一旦遇到危急,就來不及互相接應。敵人如果出兵牽制你,用大軍攻擊劉尚,劉尚失敗,你也就敗了。如果有幸還沒有其他變故,你要火速領兵返回廣都。」詔書還沒有到,九月,公孫述果然命令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率領十來萬大軍,分成二十多營,出兵攻打吳漢;另外派其他將領率一萬餘人牽制劉尚,使他不能救援。吳漢大戰了一天,失敗,退回到營壘,謝豐乘勝包圍吳漢。吳漢於是召集眾將領勉勵他們說:「我同你們大家越過險阻,轉戰千里,才深入敵境,到達成都城下。然而現在我們同劉尚被分別包圍在兩個地方,既不能互相援救,大禍難以估量。我想悄悄率軍到南岸同劉尚會合,集合兵力抵抗敵人。如果能夠同心協力,人人奮力作戰,可以建立大功;否則,兵敗之後就無人可倖存了。成敗的關鍵在此一舉。」眾將官都說:「服從您的命令。」於是犒勞將士,餵飽戰馬,關閉營門,一連三日不出戰,並且多樹立旌旗,讓煙火不斷。深夜,讓兵士銜枚悄悄出營,同劉尚會師。謝豐等人沒有察覺,第二天,才兵分兩路,一路在江北據守,親自率領另一路人馬攻打江南。吳漢出動所有部隊迎戰,於是大敗敵軍,斬殺謝豐、袁吉。隨後就率軍返回廣都,留下劉尚抵擋公孫述。吳漢把情況詳細向劉秀匯報,深刻地譴責自己。劉秀回覆說:「你返回廣都,最為恰當,公孫述一定不敢繞過劉尚而攻打你。如果他先攻擊劉尚,你從廣都出動所有步兵、騎兵急行軍五十里前去救援,應當會正好趕上敵軍陷入危險困頓的時候,必定能打敗他們。」自那以後,吳漢同公孫述在廣都、成都之間交戰,八戰八勝,於是進軍駐紮在成都外城。 臧宮攻占綿竹,攻破涪城,斬殺公孫恢。又攻克繁縣、郫縣,同吳漢在成都會師。 大司空李通罷官。 通欲避權,乞骸骨,積二歲,帝乃聽上印綬,以特進奉朝請。 冬十一月,公孫述引兵出戰,吳漢擊殺之。延岑以成都降,蜀地悉平。 公孫述困急,謂延岑曰:「事當奈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岑。岑襲擊,破吳漢軍。漢墮水,緣馬尾得出。漢軍餘七日糧,陰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張堪聞之,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漢從之。冬十一月,臧宮軍咸陽門。述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至日中,軍士不得食,並疲。漢因使護軍高午、唐邯將銳卒數萬擊之,述兵大亂。高午奔陳刺述,洞胸,墮馬,左右輿入城。述以兵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吳漢夷述妻子,盡滅公孫氏,並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怒,以譴漢,又讓劉尚曰:「城降三日,吏民從服,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為酸鼻。尚宗室子孫,嘗更吏職,何忍行此!良失斬將弔民之義也!」 初,述征廣漢李業為博士,業固稱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鴻臚尹融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區區之身試於不測之淵乎?朝廷貪慕名德,曠官缺位,於今七年;四時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為子孫,身名 李通想避開權勢,請求退休,連續兩年,劉秀才准許他交上印信綬帶,讓他以特進身份參加朝會。 冬十一月,公孫述率領部隊出戰,吳漢攻打殺死公孫述。延岑獻出成都投降,蜀地全部平定。 公孫述窘困危急,對延岑說:「事情應該怎麼辦?」延岑說:「男子漢應當死中求生,怎能坐以待斃?財物容易聚斂,不應吝惜。」公孫述才散發所有的黃金、絹帛,招募五千多名敢死隊員分配給延岑。延岑發動突然攻擊,打敗吳漢軍。吳漢墮入水中,抓著馬尾才得以脫離危險。吳漢的軍隊只剩下七天用的糧食,秘密準備船隻,打算撤退。蜀郡太守張堪聽說後,急忙前往求見吳漢,陳述公孫述必然滅亡、不宜退兵的策略。吳漢接受了他的意見。冬十一月,臧宮進駐成都咸陽門。公孫述親自率領幾萬人攻打吳漢,派延岑抵擋臧宮。雙方大戰,延岑三戰三勝,從早晨到中午,士兵們都沒吃上飯,都很疲勞。吳漢趁機派護軍高午、唐邯率領精銳部隊幾萬人攻打公孫述,公孫述的部隊大亂。高午直奔陣前刺殺公孫述,公孫述的胸部被刺穿,掉下戰馬,左右侍從將他抬入城中。公孫述把部隊交給延岑,當天夜裡就死了。第二天,延岑獻城投降。吳漢誅殺公孫述的妻子兒女,將公孫家族全部殺害,並且將延岑滅族,然後縱兵大掠,焚燒了公孫述的宮室。劉秀聽說後大怒,因此譴責吳漢,又斥責劉尚說:「全城投降已經三天,官民都歸順服從,一旦縱兵放火,聽到的人都會鼻酸落淚。你是漢朝宗室子弟,又曾經做過官吏,怎麼忍心做這種事!真是失去了斬殺敵將、拯救百姓的道義!」 當初,公孫述徵召廣漢人李業當博士,李業堅持稱自己有病不肯接受。公孫述羞於不能把李業招來,就派大鴻臚尹融帶著詔書脅迫李業:「如果接受官職就封公侯,如果不接受官職就賜予毒酒。」尹融解釋旨意說:「當今天下分崩離析,誰知道什麼是是與非,而敢用區區身體去探試不可測的深淵呢?朝廷仰慕您的名望品德,留下職位給您,至今已經七年了;四季進貢的山珍美味,不會忘記送給您。您應當上奉知己,下為子孫,性命和名譽 俱全,不亦優乎?」業乃嘆曰:「古人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為此故也。君子見危授命,何乃誘以高位重餌乎?」融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為?」遂飲毒而死。述恥有殺賢之名,遣使吊祠,賻贈百匹。業子翬逃,辭不受。 又聘巴郡譙玄,玄不詣,亦遣使者以毒藥劫之。太守自詣玄廬,勸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藥。玄子瑛泣血叩頭於太守,願奉家錢千萬以贖父死,太守為請,述許之。 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謂嘉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況於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嘆曰:「後之哉!」乃對使者伏劍而死。 鍵為費貽不肯仕述,漆身為癩,陽狂以避之。同郡任永、馮信皆托青盲以辭征命。 帝既平蜀,詔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祿勛。譙玄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還其家錢;而表李業之閭。征費貽、任永、馮信,會永、信病卒,獨貽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將程烏、李育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皆悅,莫不歸心焉。 參狼羌寇武都,馬援擊破之。 是歲,參狼羌與諸種寇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擊破之,降者萬餘人,於是隴右清靜。援務開恩信,寬以待下,任吏以職, 都能保全,不是很好嗎?」李業於是嘆息說:「古人危險之邦不進入,混亂之邦不居住,我正是為這個緣故。君子遇到危險肯獻出生命,怎能用高官厚祿引誘呢?」尹融說:「應當叫家人來商量這事。」李業說:「大丈夫下定決心已久,叫妻兒幹什麼?」於是飲毒酒而死。公孫述恥於落下殺害賢良之名,派使者前去弔喪祭祀,贈送一百匹絹帛給他家。李業的兒子李翬逃跑,推辭不接受。 公孫述又聘請巴郡人譙玄,譙玄不來,公孫述也派使者用毒酒相威脅。巴郡太守親自到譙玄家,勸他動身,譙玄說:「保全我的志向、氣節高尚,死又有什麼遺憾!」於是接受毒藥。譙玄的兒子譙瑛痛哭,向太守叩頭,願意捐出家產一千萬錢來贖父親的死罪,太守為此請求公孫述,公孫述答應了。 公孫述又徵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怕他們不來,先拘捕了他們的妻子兒女。使者對王嘉說:「迅速打點行裝,妻子兒女還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說:「狗、馬還識別主人,何況人呢?」王皓先自刎而死,把首級交給使者上報公孫述。公孫述大怒,就誅殺了王皓的家屬。王嘉聽到消息後嘆息說:「我走在他後面了。」於是面對使者用劍自殺身亡。 鍵為郡人費貽不肯做公孫述的官,就在身上塗油漆導致生癩瘡,假裝發瘋來逃避徵召。同郡人任永、馮信都假託患有青光眼以推辭徵召。 劉秀平定蜀地之後,下詔追贈常少為太常,追贈張隆為光祿勛。譙玄已經去世,用羊、豬各一頭祭祀他,命令當地官府返還他家交出的家產。在李業家住地的里門刻石,表彰他的節操。徵召費貽、任永、馮信,正巧任永、馮信病死,只有費貽做官做到合浦太守。劉秀認為公孫述的將領程烏、李育有才幹,都提拔任用他們。於是蜀地上下都十分喜悅,無不歸順漢朝。 參狼羌部落入侵武都,馬援打敗羌人。 這一年,參狼羌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入侵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擊敗羌軍,一萬多人投降,於是隴右地區太平無事。馬援講究的是待人施以恩德,注重信譽,對下屬寬厚,任用官吏職責分明, 但總大體,而賓客故人日滿其門。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頗哀老子,使得遨遊。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從令,此乃太守事耳。」傍縣嘗有報仇者,吏民驚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長詣門,請閉城發兵。援時與賓客飲,大笑曰:「虜何敢復犯我?曉狄道長歸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後稍定,郡中服之。 詔邊吏料敵戰守,不拘以逗留法。 盧芳與匈奴、烏桓連兵寇邊。遣將軍杜茂將兵築亭障以備之。 茂治飛狐道,築亭障,修烽燧,凡與匈奴、烏桓大小數十百戰,終不能克。 竇融及五郡太守入朝,以融為冀州牧。 上詔竇融與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詔而行,官屬、賓客相隨,駕乘千餘兩。既至,詣城門,上印綬。詔遣使者還侯印綬,引見,賞賜恩寵,傾動京師。尋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統為太中大夫,姑臧長孔奮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為富饒,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檢操。奮在職四年,力行清潔,為眾人所笑,以為身處脂膏不能自潤。及從融入朝,諸守、令財貨連轂,彌竟川澤,唯奮無資,單車就道,帝以是賞之。 雍奴侯寇恂卒。 丁酉(37) 十三年 春正月,大司徒霸卒。 詔太官勿受郡國異味。 自己只掌握大局,他的賓客故舊每天都擠滿大門。各部門主管有時向他報告外面的公事,馬援就說:「這是丞、掾應管的事情,哪裡值得麻煩我呢?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頭子,讓我能遊樂玩耍。如果豪強大族侵害小民,或者狡猾的官吏徇私枉法,這才是太守該管的事。」鄰縣曾有人報私仇,官民受到震驚,都說羌人造反了,百姓逃入城中。狄道縣長來到馬援府上,請求關閉城門發兵。馬援當時正同賓客們飲酒,大笑說:「羌人怎麼敢再來侵犯我?告訴狄道縣長回去守在官舍里,實在害怕得厲害,可以伏在床下。」後來情況漸漸安定,郡內百姓都佩服馬援。 下詔命令邊疆官吏估量敵人的力量或戰或守,不要拘泥於軍法中的「逗留法」。 盧芳與匈奴、烏桓聯兵入侵邊境。派將軍杜茂率領軍隊修築碉堡以防備入侵的敵軍。 杜茂整修飛狐道,修築堡壘,建造烽火台,和匈奴、烏桓總共打了大小數十上百次戰鬥,始終不能攻克。 竇融同五郡太守入朝晉見,任命竇融為冀州牧。 劉秀詔命竇融同五郡太守入朝晉見。竇融等人奉命前往,官屬和賓客跟隨,駕駛一千多輛車。到達洛陽後,竇融前往城門,交上印信綬帶。劉秀下詔派使者發還侯爵印信綬帶,接見竇融,對他的賞賜和恩寵轟動了京城。不久,拜竇融為冀州牧。又任命梁統為太中大夫,任命姑臧縣長孔奮為武都郡丞。姑臧縣在河西地區是最富饒的,當時全國還沒有安定,士人多不檢點,沒有節操。孔奮在職四年,為官清正廉潔,被眾人譏笑,認為他身在油脂中卻不能滋潤自己。等到跟隨竇融到洛陽去時,各郡守、縣令都有一車又一車財物,布滿平川窪澤,只有孔奮沒有財產,乘坐一輛車上路,劉秀因此獎賞他。 雍奴侯寇恂去世。 丁酉(37) 漢光武帝建武十三年 春正月,大司徒侯霸去世。 下詔令太官不要再接受各郡、封國送來的異味。 詔曰:「郡國獻異味,其令太官勿復受。遠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時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千里;又進寶劍,價直百金。詔以劍賜騎士,馬駕鼓車。上雅不喜聽音樂,手不持珠玉。嘗出獵,車駕夜還,上東門候郅惲拒關不開。上令從者見面於門間,惲曰:「火明遼遠。」遂不受詔。上乃回,從東中門入。明日,惲上書諫曰:「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如社稷宗廟何?」書奏,賜惲布百匹,貶東中門候為參封尉。 盧芳奔匈奴。 盧芳攻雲中,久不下。其將隨昱留守九原,欲脅芳來降。芳知之,與十餘騎亡入匈奴,其眾盡歸隨昱,昱乃詣闕降。詔拜昱五原太守,封鐫胡侯。 詔諸王皆降為公侯。 朱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詔長沙王興、真定王得、河間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為侯;趙王良為趙公,太原王章為齊公,魯王興為魯公。是時,宗室及絕國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 以紹嘉公孔安為宋公,承休公姬常為衛公。 以韓歆為大司徒。 夏四月,吳漢軍還,大饗將士,諸功臣皆增邑更封。 吳漢自蜀振旅而還,夏四月,至京師。於是大饗將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澤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鄧禹為高密侯,食四縣;李通為固始侯,賈復為膠東侯,食六縣;余各有差。已歿者益封其子孫,或更封支庶。 詔書說:「各郡、封國獻來山珍美味,太官不要再接受。遠方進獻用於宗廟祭祀的食物,則仍按照舊例。」當時外國有獻名馬的,可日行千里;又有進獻寶劍的,價值一百兩黃金。劉秀下詔把寶劍賞賜給騎士,讓寶馬去駕皇家的鼓車。劉秀平素不喜歡聽音樂,手不持珍珠寶玉。有次外出打獵,車駕夜裡返回,上東門候汝南人郅惲拒絕開門。劉秀讓隨從在門縫間同郅惲見面,郅惲說:「燈火太遠,看不清是誰。」於是不接受詔命。劉秀只好返回,從東中門進城。第二天,郅惲上奏書進諫說:「陛下到遠方山林打獵,夜以繼日,將社稷和宗廟置於何地呢?」奏書呈上後,劉秀賜郅惲一百匹布,貶東中門候為參封縣尉。 盧芳投奔匈奴。 盧芳攻打雲中,久攻不下。他的將領隨昱留守九原,打算脅迫盧芳投降漢朝。盧芳知道後,同十餘名騎兵逃入匈奴地區,盧芳的軍隊都歸附隨昱,隨昱於是到京城投降。劉秀下詔拜隨昱為五原太守,封為鐫胡侯。 下詔將各位王爺降為公侯。 朱祜上奏章說:「古時候臣子受封,非直系親屬不封為王爵。」劉秀就下詔把長沙王劉興、真定王劉得、河間王劉邵、中山王劉茂都降爵為侯;改封趙王劉良為趙公,太原王劉章為齊公,魯王劉興為魯公。當時,劉氏皇族以及原有封國撤銷而由後世繼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人。 加封紹嘉公孔安為宋公,封承休公姬常為衛公。 任命韓歆為大司徒。 夏四月,吳漢的軍隊返回洛陽,劉秀設宴犒賞將士,有功之臣都增加封地。 吳漢從蜀地整頓軍隊返回,夏四月,到達洛陽。於是劉秀設盛大宴席犒勞將士,功臣封地增加調整的共有三百六十五人,其他外戚及加恩分封的有四十五人。封鄧禹為高密侯,有四個縣為食邑;封李通為固始侯,賈復為膠東侯,都有六個縣為食邑;其餘的人各按等級分封。對已經死去的功臣,就加封他們的子孫,或者改封其宗族旁支。 帝在兵間久,厭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樂息肩,自隴、蜀平後,非警急未嘗復言軍旅。皇太子嘗問攻戰之事,帝曰:「昔衛靈公問陳,孔子不對。此非爾所及。」鄧禹、賈復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擁眾京師,乃去甲兵,敦儒學。帝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職為過,遂罷左、右將軍官。耿弇等亦上大將軍印綬,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進,奉朝請。鄧禹內行淳備,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藝,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以為後世法,資用國邑,不修產利。賈復為人剛毅方直,多大節,既還私第,闔門養威重。朱祜等薦復宜為宰相,帝方以吏事責三公,故功臣並不用。是時,列侯唯高密、固始、膠東三侯與公卿參議國家大事,恩遇甚厚。帝雖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遠方貢珍甘,必先遍賜諸侯,而太官無餘,故皆保其福祿,無誅譴者。 以竇融為大司空。 融自以非舊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會進見,容貌辭氣卑恭已甚。帝愈親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數辭爵位,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導以經藝,不令觀天文、見讖記,欲令恭肅畏事,恂恂守道,不願其有才能,況當傳以連城廣土,享故諸侯王國哉!」帝不許,詔勿得復言。 五月,匈奴寇河東。 劉秀在軍旅中時間很長,厭倦戰爭,並且知道全國上下疲憊睏乏,渴望休息,自從隴、蜀平定後,除非有危急情況,不再談論軍事。皇太子曾經詢問攻戰的事情,劉秀說:「從前衛靈公請教戰爭的事,孔子不回答。這不是你該問的。」鄧禹、賈復知道劉秀決心放下武器,用文教統治,不想讓功臣在京城擁有重兵,於是拋開武事,專心研究儒學。劉秀也為功臣們著想,想保全他們的爵位和封地,不讓他們因職務而有過失,就撤銷左、右將軍的官職。耿弇等人也交出大將軍的印信綬帶,都以侯爵的身份離開朝廷,回到自己的宅第,他們都被加以特進之銜,定期參加朝會。鄧禹性情敦厚,有十三個兒子,讓他們各自鑽研一門技藝,他治家嚴謹、教養子孫的方法,都可以作為後世效法的榜樣,他家裡花費的是封地的收入,不從其他產業獲利。賈復為人剛毅正直,多有大節,回到宅第後關起門來修身養性。朱祜等人舉薦賈復,認為他適宜當宰相,劉秀正責令三公整頓官吏制度,所以一律不任用功臣。這時,侯爵中只有高密侯鄧禹、固始侯李通、膠東侯賈復三人同公卿們一起商議國家大事,恩寵特別深厚。劉秀雖然控制功臣,但常常能包容回護他們,原諒他們的小過失。遠方進貢的珍美食品,必定先賞賜所有諸侯,而太官都沒有多餘的,因此功臣們都保有爵位財產,沒有被誅殺責罰的。 任命竇融為大司空。 竇融自以為不是故舊之臣,一旦入朝,位列功臣之上,因此每當朝會晉見時,神情和言辭都非常謙卑有禮。劉秀就更加親近厚待他。竇融小心謹慎,總感到內心不安,多次辭去爵位和官職,上書說:「我有兒子,每天早晚用儒家經典教導他們,不讓他們學習天文、閱讀讖記,想讓他們謙恭怕事,恪守正道,不願讓他們有才能,何況要把好幾個城市的廣闊土地傳給他們,讓他們享有諸侯王國呢!」劉秀不同意他辭職,下詔讓他不得再提此事。 五月,匈奴侵犯河東郡。 戊戌(38) 十四年 莎車、鄯善遣使奉獻,請置都護,不許。 莎車王賢、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獻。西域苦匈奴重斂,皆願屬漢,復置都護。上以中國新定,不許。 太中大夫梁統請更定律令,不報。 統上疏曰:「臣竊見元帝輕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輕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殺人者減死一等,自後著為常准,故人輕犯法,吏易殺人。臣聞刑罰在衷,無取於輕。高帝受命,約令定律,誠得其宜;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至哀、平繼體,即位日淺,聽斷尚寡。丞相王嘉輕為穿鑿,虧除先帝舊約成律,數年之間百有餘事,或不便於理,或不厭民心。謹表其尤害於體者傅奏於左,願陛下宣詔有司,詳擇其善,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光祿勛杜林奏曰:「大漢初興,蠲除苛政,海內歡欣,及至其後,漸以滋章。果桃菜茹之饋,集以成贓,小事無妨於義,以為大戮。至於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為敝彌深。臣愚以為宜如舊制。」統復上言曰:「臣之所奏,非曰嚴刑,經曰:『爰制百姓於刑之衷。』衷之為言,不輕不重之謂也。自高祖至於孝宣,海內稱治;至於初元、建平,而盜賊浸多,皆刑罰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觀之,則刑輕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軌而害及良善也。」事寢,不報。 己亥(39) 十五年 春正月,免大司徒歆歸田裡,歆自殺。 戊戌(38) 漢光武帝建武十四年 莎車、鄯善派遣使者進貢,請求設置都護,劉秀沒有答應。 莎車王賢、鄯善王安都派使者進貢。西域苦於匈奴沉重的征斂,都願意歸屬漢朝,重新設置都護。劉秀因國內剛剛平定,沒有應許。 太中大夫梁統請求更改制定法律,沒有批覆。 梁統上書說:「我看到漢元帝死罪減刑的有三十四種情形,漢哀帝死罪減刑的有八十一種情形,其中四十二種情形是親手殺人的做減死一等判決,自那之後成為慣例,所以人們輕率犯法,官吏輕易殺人。我聽說設置刑罰關鍵在於輕重適中,不能偏輕。漢高祖承受天命,制定法律,確實很得當;漢文帝只取消了肉刑和連坐法;到哀帝、平帝繼位後,在位時間短,處理案件還很少。丞相王嘉輕率地穿鑿附會,刪改先前君王既定的法律條例,幾年之間改動一百多處,有的不合道理,有的不順民心。我謹將其中對大體為害最深的內容附在奏章後面,希望陛下責成有關部門仔細選擇好的律令,制定一部不容更改的法典。」奏章交給公卿議論,光祿勛杜林上奏說:「漢朝初興時,剷除苛政,四海之內歡欣鼓舞,等到後來,逐漸地增加律條。連果品、蔬菜這類贈物都集中起來成為贓物,一些並不妨害大義的小事也要判處死刑。以至於法律不能禁止,上下相互掩藏逃避,弊病更加嚴重。我認為應當沿用原有的法律。」梁統又上奏說:「我所奏請的不是要推行嚴刑。《書經》上說:『治理百姓,刑罰要適中。』適中的意思是指不輕也不重。從漢高祖到漢宣帝,天下被稱為治平;到元帝、哀帝時,盜賊逐漸增加,這都是刑罰不適中,愚昧之人輕視犯法所造成的。由此看來,減輕刑罰的做法反而滋生成大禍患,那是對奸詐不軌的人施加恩惠而坑害善良的人啊。」這件事被擱置,沒有批覆。 己亥(39) 漢光武帝建武十五年 春正月,罷免大司徒韓歆,讓他回歸故里,韓歆自殺。 韓歆好直言無隱,帝每不能容。歆於上前證歲將飢凶,指天畫地,言甚剛切,故坐免歸田裡。帝猶不釋,復遣使宣詔責之,歆及子嬰皆自殺。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眾多不厭。帝乃追賜錢穀,以成禮葬之。 有星孛於昴。 以歐陽歙為大司徒。 二月,徙邊郡吏民避匈奴。 匈奴寇鈔日盛,州郡不能禁。二月,遣吳漢率馬成、馬武等北擊匈奴,徙雁門、代郡、上谷吏民六萬餘口置居庸、常山關以東,以避胡寇。匈奴左部遂復轉居塞內,朝廷患之,增緣邊兵,郡數千人。 夏四月,追諡兄為齊武公。 帝感功業不就,撫育二子章、興,恩愛甚篤。以其少貴,欲令親吏事,使章試守平陰令,興緱氏令。其後章遷梁郡太守,興遷弘農太守。 詔州郡檢核墾田戶口。 帝以天下墾田多不以實自占,又戶口、年紀互有增減,乃詔下州郡檢核。於是刺史、太守多為詐巧,苟以度田為名,聚民田中,並度廬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優饒豪右,侵刻羸弱。時諸郡各遣使奏事,帝見陳留吏牘上有書,視之,云:「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帝詰吏由趣,抵言「於長壽街上得之」。帝怒。時東海公陽年十二,在幄後言曰:「吏受郡敕,當欲以墾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 韓歆說話坦白直爽,毫不隱諱,劉秀常常不能容忍。韓歆在劉秀面前極有根據地說天下將有饑荒年出現,並且指天畫地,言辭十分激烈,所以被免職,回歸故里。劉秀還不能消氣,又派使者宣讀詔書責備他,韓歆和他的兒子韓嬰都自殺了。韓歆平素享有重名,被無罪而逼迫至死,眾人大多不服。劉秀才追賜錢財和糧食,以完整的禮節安葬他。 昴宿附近出現彗星。 任命歐陽歙為大司徒。 二月,遷徙邊疆各郡的官民以逃避匈奴擄掠。 匈奴的侵犯搶劫日益嚴重,州、郡無力禁止。二月,派吳漢率領馬成、馬武等向北進軍攻打匈奴,並遷徙雁門郡、代郡、上谷郡的官民六萬餘人,安置到居庸關、常山關以東,以避開匈奴騷擾。匈奴左部於是又轉移到邊塞之內居住,朝廷為此憂慮,增加邊塞的部隊,每個郡有數千人。 夏四月,劉秀追封哥哥劉為齊武公。 劉秀感慨劉功業未成,撫育劉的兩個兒子劉章和劉興,對他們異常寵愛。因為他們年輕而地位顯貴,想讓他們親身體驗政事,就派劉章暫時代理平陰縣令,派劉興暫時代理緱氏縣令。後來,劉章升為梁郡太守,劉興升為弘農太守。 下詔各州、郡檢查核實耕地數量和戶口數目。 劉秀因為全國耕地面積大多沒有根據實際情況自行申報,而且戶口、年齡都有增減變化,就下詔書命令各州、郡檢查核實。於是州刺史、郡太守多行詭詐,投機取巧,胡亂地以丈量土地為名目,把百姓聚集到田中,連房屋、村落也一起丈量,以致百姓擋在道路上啼哭;有的官吏優待豪強,苛刻侵害貧弱的百姓。當時各郡紛紛派遣使者奉奏章進京匯報情況,劉秀發現陳留郡官吏的簡牘上有字,仔細一看,發現寫的是:「潁川郡、弘農郡可以問,河南郡、南陽郡不可問。」劉秀責問陳留的官吏是怎麼回事,官吏抵賴說:「是在長壽街上聽到的。」劉秀大怒。當時東海公劉陽只有十二歲,在帳子後面說:「那是官吏接受郡守的命令,將要同其郡丈量土地的情況相比較。」劉秀說:「如果這樣, 何故言河南、南陽不可問?」對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陽帝鄉,多近親;田宅逾制,不可為準。」帝令虎賁將詰問吏,吏乃實首服,如東海公對。上由是益奇愛陽。遣謁者考實二千石長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一月,大司徒歙有罪,下獄死。 歙坐前為汝南太守,度田不實,贓罪千萬,下獄。歙世授《尚書》,八世為博士,諸生守闕為歙求哀者千餘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禮震,年十七,求代歙死。帝竟不赦,歙死獄中。 以戴涉為大司徒。 盧芳復入居高柳。 遣馬成繕治障塞,以張堪為漁陽太守。 驃騎大將軍杜茂坐以軍吏殺人,免。使揚武將軍馬成代茂,繕治障塞,十里一堠,以備匈奴。使騎都尉張堪領杜茂營,擊破匈奴於高柳。拜堪漁陽太守。堪視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勸民耕稼,以致殷富。 庚子(40) 十六年 春二月,交趾女子徵側、徵貳反。 交趾麊泠縣雒將女子徵側甚雄勇,交趾太守蘇定以法繩之,徵側忿怨,與妹徵貳反。九真、日南、合浦蠻俚皆應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為王,都麊泠。交趾刺史及諸太守僅得自守。 三月晦,日食。 秋九月,河南尹、諸郡守十餘人皆有罪,下獄死。 為什麼說河南郡和南陽郡不可以查問呢?」劉陽回答說:「河南是京都,有很多陛下親近的大臣;南陽是陛下的故鄉,有很多皇親國戚;他們的田地住宅都超過規定,不能作為標準。」劉秀命令虎賁中郎將去責問陳留的官吏,那個官吏才如實承認,情況正像東海公劉陽所說的那樣。劉秀因此更加喜愛劉陽,認為他不同尋常。劉秀又派遣謁者對二千石官員中徇私枉法的行為進行考察核實。 冬十一月,大司徒歐陽歙有罪,被捕入獄,死在獄中。 歐陽歙因為從前做汝南郡太守時丈量土地不據實,獲贓款一千萬錢,被捕入獄。歐陽歙家世代傳授《尚書》,有八代人當博士,學生門徒守在宮門外為歐陽歙求情的有一千多人,甚至有人剔去自己的頭髮,自罰髡刑。平原人禮震,才十七歲,請求代替歐陽歙去死。劉秀最終沒有赦免,歐陽歙死在獄中。 任命戴涉為大司徒。 盧芳又進入內地住在高柳。 派馬成修繕要塞,任命張堪為漁陽太守。 驃騎大將軍杜茂因犯指使軍官殺人罪被罷免。派揚武將軍馬成代替杜茂的職務,修繕要塞,每隔十里修築一座烽火台,以防備匈奴進犯。命令騎都尉張堪率領杜茂的軍隊,在高柳打敗匈奴。拜張堪為漁陽太守。張堪任職八年,匈奴不敢侵犯邊境,他鼓勵百姓耕田種地,以過上富足生活。 庚子(40) 漢光武帝建武十六年 春二月,交趾女子徵側、徵貳反叛。 交趾麊泠縣雒將的女兒徵側十分強悍勇猛,交趾太守蘇定用法律約束她,徵側怨恨,同妹妹徵貳一起反叛。九真、日南、合浦的蠻人都響應她們,共攻占六十五個城市,自立為王,定都麊泠。交趾刺史和各郡太守僅能自守。 三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秋九月,河南尹和各郡太守十餘人都獲罪,被捕入獄處死。 皆坐度田不實。後上從容謂虎賁中郎將馬援曰:「吾甚恨前殺守、相多也。」對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可復生也。」上大笑。 群盜起。冬十月,詔許相斬除罪,遂皆解散。 郡國群盜處處並起,郡縣追討,到則解散,去復屯結。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國,聽郡盜自相糾擿,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吏雖逗留迴避故縱者,皆勿問,聽以禽討為效;其牧守令長坐界內有盜賊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懦捐城委守者,皆不以為負,但取獲賊多少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於是更相追捕,賊並解散,徙其魁帥於他郡,賦田受稟,使安生業。自是牛馬放牧不收,邑門不閉。 盧芳降,立以為代王。 盧芳與閔堪使使請降。帝立芳為代王,堪為代相,賜繒二萬匹,因使和集匈奴。初,匈奴聞漢購求芳,貪得財帛,故遣芳還降。既而芳以自歸為功,不稱匈奴所遣,單于復恥言其計,故賞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詔止,令更朝明歲。 復行五銖錢。 馬援奏宜如舊制鑄五銖錢,上從之。天下賴其便。 辛丑(41) 十七年 春正月,以趙憙為平原太守。 都因丈量土地不據實而犯罪。後來,劉秀態度緩和地對虎賁中郎將馬援說:「我很後悔先前殺了很多太守、國相。」馬援回答說:「他們罪有應得,有什麼多不多呢?只是死去的人不能再復生了。」劉秀大笑。 盜賊蜂起。冬十月,下詔准許盜賊相互殺害以免除罪責,於是盜賊都瓦解離散。 各郡、封國盜賊處處並起,郡縣追剿,官兵到時盜賊就散開,官兵一離去盜賊又重新聚集。冬十月,劉秀派遣使者到各郡、封國去,任憑群盜互相檢舉攻擊,五個人共同斬殺一人就可以免去五個人的罪;官吏即使逗留、迴避、故意縱容盜賊,也一律不再追究,准許以擒賊討賊立功;州牧、郡守、縣令、縣長因轄區內有盜賊而不逮捕,或因畏怯懦弱棄城失職的,都不予處罰,只看捕獲盜賊的多少來排列優劣次序,只有窩藏盜賊的人才治罪。於是官吏大力追捕盜賊,盜賊全部解散,將群盜的首領遷徙到其他郡去,給他們土地,供應糧食,讓他們安心生產勞動。從此牛馬放牧晚間不用牽回,城門夜間不用關閉。 盧芳投降,策立他為代王。 盧芳和閔堪派使者請求投降。劉秀立盧芳為代王,封閔堪為代相,賞賜二萬匹綢緞,讓他安撫匈奴,建立睦鄰關係。當初,匈奴聽說漢朝懸賞捉拿盧芳,貪圖錢財絲帛,所以送盧芳回來投降。後來盧芳因自己歸降而有功,不說是匈奴所遣,匈奴單于也恥於提及當初的計謀,因而朝廷沒有進行賞賜。匈奴因此十分憤恨,入侵騷擾邊境更為嚴重。盧芳前來朝見,南進到昌平,劉秀下詔讓他停止,改為明年再入朝晉見。 重新使用五銖錢。 馬援上奏說應當按照舊幣制鑄造五銖錢,劉秀聽從了他的建議。百姓因這項措施而得到方便。 辛丑(41) 漢光武帝建武十七年 春正月,任命趙憙為平原太守。 初,懷縣大姓李子春二孫殺人,懷令趙憙窮治其奸,二孫自殺,收系子春。京師貴戚為請者數十,憙終不聽。趙孝公良病,上臨視之,問所欲言,良曰:「素與李子春厚,今犯罪,懷令趙憙欲殺之,願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他所欲。」良無復言。既薨,上追思良,乃貰出子春。遷憙為平原太守。 二月晦,日食。 冬十月,廢皇后郭氏,立貴人陰氏為皇后。 郭后寵衰,數懷怨懟,上怒之,廢后,立貴人陰氏為皇后。詔曰:「異常之事,非國休福,不得上壽稱慶。」郅惲言於帝曰:「臣聞夫婦之好,父不能得之於子,況臣能得之於君乎?是臣所不敢言。雖然,願陛下念其可不,勿亂大倫,使天下有議社稷者。」帝曰:「惲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輕天下也。」 進右馮翊公輔為中山王。 帝如章陵。 帝幸章陵,修園廟,祠舊宅,觀田廬,置酒作樂,賞賜。時宗室諸母因酣悅相與語曰:「文叔少時謹信,與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聞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 十二月,還宮。 以莎車王賢為漢大將軍。 是歲,莎車王賢復遣使奉獻,請都護。帝賜賢西域都護印綬及車旗、黃金、錦繡。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權,又令諸國失望。」詔書收還都護印綬,更賜賢以漢大將軍印綬,其使不肯易,遵迫奪之。賢由是始恨,而猶詐稱大都護,移書諸國,悉服屬焉。 當初,懷縣大族李子春的兩個孫子殺了人,懷縣縣令趙憙深入追究兇犯,兩個孫子自殺,拘捕李子春。京都的皇親國戚為李子春求情的有幾十人,趙憙始終不答應。趙孝公劉良生病,劉秀去探病,問他有什麼話要說,劉良說:「我平素同李子春交情深厚,他如今犯罪,懷縣縣令趙憙要殺他,乞求饒他一命。」劉秀說:「官吏奉行法律,不能歪曲,請說其他願望。」劉良不再說話。劉良去世後,劉秀追念他,才赦免放出李子春。升趙憙為平原太守。 二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冬十月,廢黜郭皇后,立貴人陰氏為皇后。 郭皇后失寵,常常心懷怨恨,劉秀很生氣,廢黜了她,立貴人陰氏為皇后。劉秀下詔書說:「這是一件異常的事,不是國家之福,不准祝福慶賀。」郅惲對劉秀說:「我聽說夫婦之間的私情,父親尚且不能干涉兒子,何況臣子能夠干涉君王嗎?因此我不敢多說。即便如此,我希望陛下考慮是否可行,不要搞亂倫理道德,讓天下人議論社稷。」劉秀說:「郅惲善於用自己的心揣度君王,知道我一定不會處置失當而輕視天下。」 加封右馮翊公劉輔為中山王。 劉秀前往章陵。 劉秀到達章陵,修葺先人的陵園祭廟,祭祀舊宅,巡察田地農舍,設酒宴,演奏樂曲,進行賞賜。當時劉氏宗室的伯母、姑母、嬸娘們因飲酒酣暢高興而一起說:「劉秀小時候謹慎守信,同別人交往不殷勤應酬,只知道柔和而已,今天才能這樣。」劉秀聽到後,大笑說:「我治理天下,也要推行柔和之道。」 十二月,返回洛陽皇宮。 任命莎車王賢為漢朝大將軍。 這一年,莎車王賢又派遣使者進貢,請求設置都護。劉秀賞賜給賢西域都護的印信綬帶,以及車輛、旗幟、黃金、錦繡。敦煌太守裴遵上書說:「對於夷狄,不能給予他們大權,並且這樣做會讓其他各國失望。」劉秀下詔收回賢的都護印信綬帶,改為賜給他漢朝大將軍的印信綬帶,賢的使者不肯更換,裴遵強行奪回。賢從此開始怨恨,而且還詐稱是西域都護,向其他西域國家發布文書,各國都服從歸附莎車。 以馬援為伏波將軍,討交趾。 徵側等寇亂連年,詔長沙、合浦、交趾具車船,修道橋,通障溪,儲糧谷。拜馬援為伏波將軍,以扶樂侯劉隆為副,南擊交趾。 壬寅(42) 十八年 春二月,蜀郡守將史歆反,遣吳漢等討之。 三月,帝如河東,祠后土。 馬援與徵側、徵貳戰,大破之。 援緣海而進,隨山刊道千餘里,至浪泊上,與徵側等戰,大破之,追至禁溪,賊遂散走。 夏四月,帝還宮。 五月,旱。 盧芳復反,奔匈奴。 芳自昌平還,內自疑懼,遂復反,匈奴遣數百騎迎芳出塞。芳留匈奴中,病死。 秋七月,吳漢拔成都,誅史歆。 罷州牧,置刺史。 癸卯(43) 十九年 春正月,尊孝宣皇帝廟為中宗。始祠元帝以上於太廟,成帝以下於長安。徙四親廟於章陵。 五官中郎將張純與太僕朱浮奏議:「禮,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親。當除今親廟四,以先帝四廟代之。」大司徒涉等奏立元、成、哀、平四廟。上自以昭穆次第,當為元帝後,遂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於太廟,成帝、哀帝、平帝於長安,舂陵節侯以下於章陵,其長安、章陵皆太守、令、長侍祠。 馬援斬徵側、徵貳。 任命馬援為伏波將軍,征討交趾賊寇。 徵側等盜賊作亂好幾年,劉秀下詔讓長沙、合浦、交趾準備車輛船隻,修路架橋,打通山間溪谷的道路,儲備糧食。任命馬援為伏波將軍,任命扶樂侯劉隆做馬援的副手,南征交趾。 壬寅(42) 漢光武帝建武十八年 春二月,蜀郡守將史歆反叛,劉秀派吳漢等人征討史歆。三月,劉秀前往河東郡,祭祀后土神。 馬援同徵側、徵貳交戰,大敗盜賊。 馬援沿大海推進,沿山開路一千多里,到達浪泊,同徵側等人交戰,大敗賊寇,追擊到禁溪,盜賊於是四散逃走。 夏四月,劉秀返回洛陽皇宮。 五月,發生旱災。 盧芳再次反叛,投奔匈奴。 盧芳從昌平返回後,內心疑慮恐懼,於是再次反叛,匈奴派遣幾百名騎兵迎接盧芳逃出邊塞。盧芳留在匈奴,病死。 秋七月,吳漢攻陷成都,誅殺史歆。 撤銷州牧,設置刺史。 癸卯(43) 漢光武帝建武十九年 春正月,追尊漢宣帝祭廟為中宗祭廟。開始在太廟祭祀元帝以前的皇帝,在長安祭祀成帝以後的皇帝。將四親廟遷移到章陵。 五官中郎將張純同太僕朱浮上奏建議:「按照禮制,作為人子,就應尊奉大宗,降低自己父母親的地位。應當撤除現在的四座父祖祭廟,用陛下即位前四位先帝的祭廟代替。」大司徒戴涉等上奏建立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座祭廟。劉秀自己認為按照宗族的輩分,他應當是元帝的後代,就追尊宣帝為中宗。開始在太廟祭祀昭帝、元帝,在長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高祖父舂陵節侯及以下的先人,長安、章陵兩地的祭廟全部由當地太守、縣令、縣長負責侍奉祭祀。 馬援斬殺徵側、徵貳。 進擊餘黨都陽等,降之,嶠南悉平。援與越人申明舊制,以約束之。自後駱越奉行馬將軍故事。 妖賊單臣等據原武。夏四月,臧宮破斬之。 妖賊單臣、傅鎮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稱將軍。詔太中大夫臧宮將兵圍之,數攻不下。帝召公卿、諸侯王問方略,皆曰:「宜重其購賞。」東海王陽獨曰:「妖巫相劫,勢無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圍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緩,令得逃亡。逃亡,則一亭長足以禽也。」帝然之,即敕宮撤圍緩賊。賊眾分散,遂拔原武,斬臣、鎮等。 六月,廢皇太子彊為東海王,立東海王陽為皇太子,改名莊。 郭后既廢,太子彊意不自安。郅惲說太子曰:「久處疑位,上違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辭位以奉養母氏。」太子從之,數因左右及諸王陳其懇誠,願備藩國。上不忍,遲回者數歲。六月戊申,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貴。東海王陽,皇后之子,宜承大統。皇太子彊,崇執謙退,願備藩國,父子之情,重久違之。其封彊為東海王,立陽為皇太子,改名莊。」 帝以太子舅陰識守執金吾,陰興為衛尉,皆輔導太子。識性忠厚,入雖極言正議,及與賓客話,未嘗及國事。帝敬重之。興雖禮賢好施,而門無遊俠;與同郡張宗、上谷鮮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猶稱所長而達之;友人張汜、杜禽 進兵攻擊徵側的餘黨都陽等,收降他們,嶠南全部平定。馬援向越人申明原來的制度,用以約束他們。自此之後南越土著都奉行馬援的規定。 賊寇單臣等占據原武城。夏四月,臧宮攻陷原武城,斬殺單臣。 賊寇單臣、傅鎮等人聚集起來,進入原武城,自稱將軍。劉秀下詔令太中大夫臧宮率領軍隊包圍原武城,但多次攻城都未能攻下。劉秀召集公卿、諸王詢問策略,大家都說:「應當提高懸賞金額。」只有東海王劉陽說:「這些人被妖師、巫師相脅迫,必定不會長久存在,其中一定有後悔想逃走的,只是城外圍攻太急,不能逃跑罷了。應當稍稍放鬆攻城,讓他們能夠逃亡。賊眾逃亡潰散,那麼一個亭長就足以擒獲他們了。」劉秀贊同他的意見,立即命令臧宮撤圍,放走盜賊。於是眾盜賊分崩四散,臧宮便攻陷了原武城,斬殺單臣、傅鎮等人。 六月,廢皇太子劉彊,封為東海王;立東海王劉陽為皇太子,改名劉莊。 郭皇后被廢後,太子劉彊內心不安。郅惲勸說太子道:「長久地處在不穩定的位置,上違背孝道,下靠近危險,不如辭去太子之位,以奉養母親。」太子劉彊採納了他的建議,多次托劉秀左右的親信和諸王表達他的誠意,希望能夠退居藩國。劉秀不忍心,遲疑徘徊了幾年。這一年六月二十六日,頒布詔書說:「《春秋》大義,立皇太子以身份高貴為標準。東海王劉陽是皇后之子,應當繼承皇位。皇太子劉彊堅決謙讓,願意退居藩國,出於父子之情,難以長久地違背他的心意。封劉彊為東海王,立劉陽為皇太子,改名劉莊。」 劉秀任命皇太子劉莊的舅父陰識代理執金吾,任命陰興為衛尉,一起輔導皇太子。陰識性情忠厚,在朝廷上雖然極力正直進諫,但回家與賓客們說話時,卻從不涉及國事。劉秀十分敬重他。陰興雖然禮賢下士,樂於施惠助人,但門客中沒有豪傑俠客;他和同郡人張宗、上谷郡人鮮于裒關係不好,知道他們對國家有用,仍然稱讚他們的長處推薦他們做官;他的朋友張汜、杜禽 與興厚善,以為華而少實,但私之以財,終不為言。是以世稱其忠。後帝欲以興為大司徒,興固讓曰:「臣不敢惜身,誠虧損盛德,不可苟冒。」帝遂聽之。以沛國桓榮為議郎,使授太子經。車駕幸太學,會諸博士論難於前。榮辨明經義,每以禮讓相厭,不以辭長勝人,儒者莫之及。又詔諸儒生雅歌擊磬,盡日乃罷。帝使左中郎將鍾興授皇太子及宗室諸侯《春秋》,賜興爵關內侯。興辭以無功,帝曰:「生教訓太子及諸王侯,非大功邪?」興曰:「臣師少府丁恭。」於是復封恭,而興遂固辭不受。 賜洛陽令董宣錢三十萬。 陳留董宣為洛陽令。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驂乘。宣候之,駐車叩馬,以刀畫地,大言數主之失,叱奴下車,因格殺之。主即還宮訴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殺之。宣叩頭曰:「願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人,將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須棰,請自殺。」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黃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強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主曰:「文叔為白衣時,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與白衣同。」因敕強項令出,賜錢三十萬,宣悉以班諸吏。由是能搏擊豪強,京師莫不震慄。 同他交情深厚,但陰興認為他們華而不實,只在錢財上幫助他們,始終不替他們美言。因此世人稱讚他的忠心。後來劉秀想任命陰興為大司徒,陰興堅決推讓說:「我不敢愛惜自己的身體,但實在害怕有損您的大德,不能濫竽充數。」劉秀於是遵從了他的想法。任命沛國人桓榮為議郎,讓他傳授太子儒家經典。劉秀親自到太學,召集眾博士在他面前討論問題,提出質疑。桓榮辨明經典的精義,常常以禮讓的態度使人折服,不以言辭犀利壓倒對方,其他儒士都比不上他。劉秀又下詔令學生們一面擊磬,一面唱儒家的雅歌,一整天才結束。劉秀派左中郎將鍾興向皇太子劉莊和宗室諸侯傳授《春秋》,封鍾興為關內侯。鍾興以自己沒有功勞而推辭,劉秀說:「你教授太子和諸位王侯,難道不是大功勞嗎?」鍾興說:「我師從於少府丁恭。」於是劉秀又封丁恭為關內侯,而鍾興則堅決推辭,不接受封侯。 賞賜洛陽令董宣三十萬錢。 陳留人董宣擔任洛陽令。劉秀的姐姐湖陽公主的奴僕白天行兇殺人,隨後躲藏在公主家裡,官吏不能逮捕他。等到湖陽公主出門時,讓那個奴僕陪同乘車。董宣等在外面,叫車停下,扣住馬韁繩,用刀劃地,大聲數落公主的過失,怒喝那個奴僕下車,接著就地殺死了他。湖陽公主立即回宮告訴了劉秀,劉秀大怒,召董宣晉見,要用刑杖把他打死。董宣叩頭說:「我請求說一句話再死。」劉秀說:「你想說什麼?」董宣說:「陛下有聖德,能復興漢室,卻縱容奴僕殺人,將憑藉什麼治理天下呢?我不等著被打死,請讓我自殺吧!」當即用頭撞擊大柱子,血流滿面。劉秀讓小黃門太監拽住他。後來讓董宣向湖陽公主叩頭道歉,董宣不服從。劉秀就讓人強行按他的腦袋,董宣兩手撐地,始終不肯低頭。湖陽公主說:「你是平民百姓時,窩藏逃犯,官吏不敢上門來找。如今你是皇帝,你的權威不能行使在一個縣令身上嗎?」劉秀笑著說:「天子跟平民不同。」隨後命令硬脖子縣令出去,賞賜給他三十萬錢,董宣都分給了手下官吏。從此他能夠打擊豪強,京城洛陽的人無不震驚害怕。 秋九月,帝如南頓,賜復二歲。 上幸南陽,進幸汝南南頓縣舍,置酒會,賜吏民,復南頓田租一歲。父老前叩頭言:「願賜復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復一日,安敢遠期十歲乎?」吏民又言:「陛下實惜之,何言謙也?」帝大笑,復增一歲。 甲辰(44) 二十年 春二月,還宮。 夏四月,大司徒涉下獄死,大司空融坐免。 戴涉坐入故太倉令奚涉罪,下獄死。帝以三公連職,策免竇融。 五月,大司馬廣平侯吳漢卒。 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願陛下慎無赦而已。」及薨,詔送葬如大將軍霍光故事。漢性強力,每從征伐,帝未安,常側足而立。諸將見戰陣不利,或多惶懼,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方整厲器械,激揚吏士。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為,還言方修戰攻之具,乃嘆曰:「吳公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每當出師,朝受詔,夕則引道,初無辦嚴之日。及在朝廷,斤斤謹質,形於體貌。漢嘗出征,妻子在後買田宅,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盡以分與昆弟、外家。故能任職以功名終。 匈奴寇上黨、天水、扶風。 六月,以蔡茂為大司徒,朱浮為大司空。 秋九月,劉秀前往南頓,賞賜免除賦稅徭役二年。 劉秀到達南陽,又前往汝南郡南頓縣,擺設酒宴,賞賜官民,免除南頓縣賦稅徭役一年。父老們上前叩頭說:「希望陛下免除本縣賦稅徭役十年。」劉秀說:「帝王之位是天下大器,我常常擔心不能勝任,過一天是一天,怎敢遠遠約定十年之事呢?」官民們又說:「陛下實際是吝惜,為什麼說謙恭的話呢?」劉秀大笑,於是又增加了一年。 甲辰(44)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年 春二月,劉秀返回洛陽皇宮。 夏四月,大司徒戴涉入獄,處死,大司空竇融被免去職務。 戴涉因陷害前太倉令奚涉麗獲罪,被拘捕入獄,處死。劉秀認為三公職務相連,就頒策書罷免了大司空竇融的職務。 五月,大司馬廣平侯吳漢去世。 吳漢病情嚴重,劉秀親往探望,問他有什麼話要說,吳漢說:「我愚昧,沒有知識,希望陛下謹慎從事,不要赦免罪犯而已。」吳漢去世後,下詔命令隆重安葬,禮儀如同安葬大將軍霍光的舊例。吳漢性格剛強有力,每次跟隨劉秀出征,劉秀還沒安頓好時,他常常小心地侍立在一旁。眾將領看到戰鬥形勢不利,大多會驚惶恐懼,失去常態,只有吳漢神情自若,同時準備兵器,激勵官兵的鬥志。劉秀有時派人去看吳漢在做什麼,觀看的人回來說吳漢正在修理準備作戰進攻的裝備,於是嘆息說:「吳漢比較令人滿意,他的威重就像一個敵對國。」吳漢每次出征,早晨接受詔命,晚上就已踏上征途,從來都沒有時間準備行裝。等到在朝廷上,他處處謹慎,表現在舉止和態度上。吳漢有一次率軍出征,他的妻子兒女在後方購置田產,吳漢回來後責備他們說:「軍隊在外,官兵供給不足,為什麼你們大量購置田地房舍呢?」於是全都分給兄弟和舅父家。吳漢因此能夠終身任職,享有功名。 匈奴侵犯上黨、天水、扶風三郡。 六月,任命蔡茂為大司徒,任命朱浮為大司空。 太子太傅張湛自郭后之廢,稱疾不朝。帝強起之,欲以為司徒,湛辭疾篤,不能復任朝事,遂罷之,而用茂、浮。 徙中山王輔為沛王。 以郭況為大鴻臚。 帝數幸況第,賞賜金帛,豐盛莫比,京師號況家為「金穴」。 冬十二月,遣馬援屯襄國。 馬援自交趾還,平陵孟冀迎勞之,援曰:「方今匈奴、烏桓尚擾北邊,欲自請擊之。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在兒女子手中邪?」冀曰:「諒!為烈士當如是矣!」十二月,匈奴再寇天水、扶風、上黨。援自請擊,帝許之,使出屯襄國,詔百官祖道。援謂黃門郎梁松、竇固曰:「凡人富貴,當使可復賤也。如卿等欲不可復賤,居高堅自持。勉思鄙言!」 乙巳(45) 二十一年 春正月,烏桓與匈奴、鮮卑連兵入寇。 代郡以東尤被烏桓之害。其居止近塞,朝發穹廬,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於郡縣損壞,百姓流亡,邊陲蕭條,無復人跡。秋八月,帝遣馬援與諸謁者分築堡塞,稍興立郡縣,或空置太守、令、長,招還人民。烏桓居上谷塞外白山者最為強富。援將三千騎擊之,無功而還。 鮮卑寇遼東,太守祭肜擊走之。 鮮卑萬餘騎寇遼東,太守祭肜率數千人迎擊之,自被甲陷陳。虜大奔,投水死者過半,遂窮追出塞。虜急, 太子太傅張湛自從郭皇后被廢黜後,就稱病不再上朝。劉秀勉強他上朝,打算任命他為司徒,張湛以自己病重、不能再擔任朝廷職務辭讓,於是劉秀將他罷免,而任用蔡茂和朱浮。 改封中山王劉輔為沛王。 任命郭況為大鴻臚。 劉秀多次到郭況家去,賞賜給郭況金銀、絲帛,豐盛無比,京師洛陽人都稱郭況家是「金穴」。 冬十二月,派馬援駐屯襄國。 馬援從交趾返回,平陵人孟冀迎接慰勞馬援,馬援說:「現在匈奴、烏桓還在侵擾北部邊塞,我想請求出兵討伐。男子漢就應戰死疆場,用馬革包裹屍體送回來安葬,怎能躺在床上,死在女人手中呢?」孟冀說:「確實如此!做壯士就應當這樣!」十二月,匈奴再次侵犯天水郡、扶風郡和上黨郡。馬援請求自己率兵討伐,劉秀准許,派他出兵屯駐在襄國,命令百官祭祀路神,為馬援餞行。馬援對黃門郎梁松、竇固說:「一個人富貴後,應當讓自己還可以再處於貧賤的境地。如果你們不想再貧賤,就要身居高位而謹慎把持自己。請考慮我的話!」 乙巳(45)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一年 春正月,烏桓同匈奴、鮮卑合兵入侵。 代郡以東地區受烏桓侵害尤其嚴重。烏桓的住地靠近邊塞,他們早晨從帳篷出發,傍晚就能抵達城郭,沿邊五郡的百姓,家家戶戶都受到侵害,以至於郡縣遭到破壞,百姓流離失所,邊疆地區蕭條,不見人煙。秋八月,劉秀派馬援和謁者們分別修築城堡要塞,逐漸恢復郡縣,有些地方虛設太守、縣令、縣長,召集百姓返回家園。烏桓各部落中以居住在上谷郡塞外白山地區的一支最為強悍富有。馬援率領三千名騎兵征討,無功而返。 鮮卑入侵犯遼東郡,遼東太守祭肜迎擊,打跑鮮卑入侵者。 鮮卑部落一萬多名騎兵侵犯遼東郡,遼東太守祭肜率領幾千人迎擊,祭肜親自穿上盔甲上陣衝殺。鮮卑人大舉奔逃,落水而死的超過一半人,祭肜於是乘勝窮追直至塞外。鮮卑人惶急, 皆棄兵裸身散走。是後鮮卑震怖,畏肜,不敢復窺塞。 冬,匈奴寇上谷、中山。 西域十八國遣子入侍,請都護,不許。 莎車王賢浸以驕橫,欲兼併西域,數攻諸國。諸國愁懼,車師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國俱遣子入侍,願得都護。帝以中國初定,北邊未服,皆還其侍子,厚賞賜之。諸國聞都護不出,而侍子皆還,大憂恐,乃與敦煌太守檄:「願留侍子以示莎車,言侍子見留,都護尋至,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狀聞,帝許之。 丙午(46) 二十二年 春閏正月,帝如長安,祠高廟、園陵。 二月,還宮。夏五月晦,日食。 秋九月,地震。 冬,大司空浮免,以杜林為大司空。 以劉昆為光祿勛。 初,昆為江陵令,縣有火災,昆向火叩頭,火尋滅。後為弘農太守,虎皆負子渡河。帝聞而異之,征昆代林為光祿勛。帝問昆曰:「前在江陵,反風滅火,後守弘農,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對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嘆曰:「此乃長者之言也。」顧命書諸策。 青州蝗。 匈奴單于輿死,子蒲奴立,求和親,許之。 匈奴中連年旱蝗,赤地數千里,人畜飢疫,死耗太半。單于畏漢乘其敝,乃遣使詣漁陽求和親。帝遣中郎將李茂報命。 都拋棄武器赤身裸體四散逃命。自此之後,鮮卑部落感到震驚恐怖,畏懼祭肜,不敢再窺伺邊塞。 冬,匈奴進犯上谷郡、中山郡。 西域十八國送王子到洛陽充當人質,請求設置西域都護,劉秀沒有答應。 莎車王賢日益驕橫,打算兼併西域,多次進攻鄰近各國。西域各國憂愁恐懼,車師前王國、鄯善國、焉耆國等共十八個國家都送他們的王子進洛陽為人質,希望得到漢朝都護的保護。劉秀認為中原剛剛平定,北方異族尚未順服,所以讓各國人質全部返回,賞賜豐厚。各國聽說不派出都護,而人質都回來了,非常憂慮恐懼,就給敦煌太守裴遵呈送文書說:「希望您留下我們的人質來向莎車國示意,宣稱人質已被留下,漢朝的都護不久就到,望暫且停止軍事行動。」裴遵把情況上報,劉秀答應了。 丙午(46)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二年 春閏正月,劉秀前往長安,祭祀高祖祭廟,祭祀陵園。 二月,返回洛陽皇宮。 夏五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秋九月,發生地震。 冬,大司空朱浮被罷免,任命杜林為大司空。 任命劉昆為光祿勛。 當初,劉昆當江陵令,縣裡發生火災,劉昆對火叩頭,不久火就熄滅了。後來他做弘農太守,郡中老虎都背著幼虎渡過黃河離開。劉秀聽說後覺得很奇怪,就徵召劉昆接替杜林當光祿勛。劉秀問劉昆說:「你從前在江陵改變風向撲滅烈火,後來做弘農太守,老虎向北渡過黃河,你行了什麼德政以致發生這種事?」劉昆回答說:「只是偶然碰上而已。」左右侍從都笑起來。劉秀嘆息說:「這才是德高的長者說的話。」下令把這事記載在史書上。 青州發生蝗災。 匈奴單于輿去世,他的兒子蒲奴繼位,請求與漢朝和親,劉秀答應了。 匈奴統治地域內連年發生旱災和蝗災,數千里毫無生機,人和牲畜飢餓並且瘟疫流行,死去大半。匈奴單于害怕漢朝乘其疲憊攻擊,就派使者到漁陽請求和親。劉秀派中郎將李茂回報。 詔罷邊郡亭候,招降烏桓。 烏桓乘匈奴之弱,擊破之,匈奴北徙數千里,幕南地空。詔罷諸邊郡亭候吏卒,以幣帛招降烏桓。 西域復請都護,不許,遂附於匈奴。 西域諸國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歸。莎車王賢知都護不出,擊破鄯善,攻殺龜茲王。鄯善王安上書:「願復遣子入侍,更請都護。都護不出,誠迫於匈奴。」帝報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諸國力不從心,東西南北自在也。」於是鄯善、車師復附匈奴。 丁未(47) 二十三年 夏五月,大司徒茂卒。 秋八月,大司空林卒。 以玉況為大司徒。 冬十月,以張純為大司空。 武陵蠻反,遣將軍劉尚擊之,敗沒。 尚溯沅水入武溪擊之。尚輕敵深入,蠻乘險邀之,尚一軍悉沒。 鬲侯朱祜卒。 祜為人質直,尚儒學,為將多受降,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之功。 戊申(48) 二十四年 春正月,匈奴南邊八部立日逐王比為南單于,款塞內附。 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鞬日逐王,領南邊八部。 下詔撤銷沿邊各郡亭候,招降烏桓。 烏桓趁匈奴虛弱打敗匈奴,匈奴向北遷徙了幾千里,沙漠以南地區成為一片空地。劉秀下詔撤銷沿邊各郡的亭候和官兵,用金錢絹帛招降烏桓。 西域各國又請求設置西域都護,劉秀沒有應許,於是西域各國歸附匈奴。 西域各國的人質在敦煌逗留了很長時間,都憂愁不已,因思鄉而逃回本國。莎車王賢知道漢朝不會派來西域都護,就擊敗鄯善國,打死龜茲國國王。鄯善國王安上書劉秀說:「願意再送王子去洛陽做人質,再次請求派來都護。如果漢朝不派出都護,只能被迫向匈奴屈服。」劉秀回答說:「現在使節和軍隊不能派出,如果各國感到力不從心,東西南北何去何從,自己選擇。」於是鄯善國、車師國又歸附匈奴。 丁未(47)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 夏五月,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八月,大司空杜林去世。任命玉況為大司徒。 冬十月,任命張純為大司空。 武陵蠻族反叛,派將軍劉尚征伐,劉尚戰敗,全軍覆沒。 劉尚沿沅水逆流而上,進入武溪進行討伐蠻人。劉尚輕敵深入蠻地,蠻人借地勢險要邀戰,劉尚全軍覆滅。 鬲侯朱祜去世。 朱祜為人質樸正直,崇尚儒學,擔任將領時,多是接受敵人投降,以奪取城市為目的,不貪圖拿敵人首級報功請賞。 戊申(48)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 春正月,匈奴南部八大部落擁立日逐王比為南單于,到塞內來歸附漢朝。 當初,匈奴單于輿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師按次序當為左賢王,左賢王按次序當為單于。單于輿想傳位給他兒子,就殺了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個兒子叫比,是右薁鞬日逐王,統領南邊八部。 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太守,求內附。兩骨都侯頗覺其意,勸單于誅比。比弟斬將王在單于帳下,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眾盛,不敢進而還。八部大人共議立比為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願永為藩蔽,扞御北虜。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帝從之。於是分為南、北匈奴。 秋七月,遣馬援征武陵蠻。 武陵蠻寇臨沅。遣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討之,不克。馬援請行,帝愍其老,未許。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馬。」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盼,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鑠哉,是翁!」遂遣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將四萬餘人征五溪。援謂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 冬十月,匈奴南單于遣使入貢。 南單于奉藩稱臣,上以問朗陵侯臧宮,宮曰:「匈奴飢疫分 比見知牙師被殺,口出怨言道:「如果按兄弟次序來說,右谷蠡王應當繼位;如果按傳子論,我是前單于的長子,我應當繼位。」於是心懷猜疑恐懼,很少去參加單于王庭朝會。單于輿懷疑他,就派兩位骨都侯監督統領比部下的兵馬。等到單于蒲奴繼位,比更加怨恨,他秘密派遣漢人郭衡帶著匈奴地區去求見西河太守,請求歸附漢朝。兩位骨都侯對比的意圖頗有察覺,勸單于誅殺比。比的弟弟斬將王恰巧在單于帳中,聽到消息後就跑去報告比。於是比聚集起八部兵馬四五萬人,等待兩位骨都侯回來,要殺死他們。兩位骨都侯將到達時,發覺了比的計謀,逃走了。單于派遣一萬騎兵攻打比,因為見到比的軍隊強大,不敢進兵而返回。匈奴南部八部落首領一起議定擁立比為呼韓邪單于,又派使者到五原塞去,表示願意永遠做漢朝的藩屬屏障,抵禦北方敵人。劉秀把這件事交給公卿商議,大家都認為天下剛剛安定,中原空虛,不能答應。只有五官中郎將耿國認為應當依照漢宣帝的舊例,接受歸附,讓他們在東面抵禦鮮卑,在北面抗拒匈奴,做四方蠻夷的表率,修復沿邊各郡。劉秀聽從了耿國的意見。從此匈奴分成南匈奴和北匈奴。 秋七月,派馬援征討武陵蠻人。 武陵蠻人侵犯臨沅。派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討伐,不能取勝。馬援請求出征,劉秀憐惜他年邁,沒有同意。馬援說:「我還能夠身穿盔甲,上馬征戰。」劉秀讓他試試身手。馬援騎在馬鞍上,回頭瞧看,表示仍然能夠作戰,劉秀笑著說:「好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翁啊!」於是派他率領中郎將馬武、耿舒等統領四萬多人征討五溪。馬援對友人杜愔說:「我受皇恩深重,但年事已高,去日無多,總擔心不能為國而死。現在得遂心愿,死也瞑目了。只是顧慮那些權貴子弟,他們或者在我左右,或者跟從辦事,很難處置協調好,獨獨有這塊心病啊!」 冬十月,匈奴南單于派使者到洛陽進貢。 南單于願意做漢朝的藩國,自稱臣屬,劉秀徵詢朗陵侯臧宮的意見,臧宮說:「匈奴發生饑荒與瘟疫,引起部落之間分裂 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己酉(49) 二十五年 春正月,貊人、鮮卑、烏桓併入朝貢。 遼東徼外貊人寇邊,太守祭肜招降之。肜又以財利撫納鮮卑大都護偏何,使招致異種,絡繹款塞。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擊斬匈奴,持頭詣郡。其後相攻,輒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併入朝貢。肜為人質厚重毅,撫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愛之,得其死力。 南單于擊北單于,破之,來請使者監護。 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鞬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卻地千餘里。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護,遣侍子,修舊約。 三月晦,日食。 夏,新息侯馬援卒於軍,詔收其印綬。 馬援軍至臨鄉,擊破蠻兵。 初,援嘗有疾,虎賁中郎將梁松來候之,獨拜床下,援不答,松意不平。諸子問曰:「梁伯孫,帝婿,貴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奈何獨不為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通輕俠,援前在交趾,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 鬥爭,我願率領五千名騎兵去立戰功。」劉秀笑著說:「同常勝將軍難以商議敵情,我要自己考慮此事。」 己酉(49)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 春正月,貊人、鮮卑、烏桓一起到洛陽來進貢。 遼東郡塞外的貊人侵犯邊境,遼東太守祭肜招引他們投降。祭肜又用財物安撫結納鮮卑首領偏何,讓他招來其他外族人陸續到邊塞投降歸順。祭肜說:「你們當真想立功,就應當回去攻打匈奴,斬下匈奴首領的頭送來,我才相信你們。」偏何等部落就去攻擊斬殺匈奴人,拿著匈奴人的頭到遼東郡來。後來他們每年都攻擊匈奴,不斷送來人頭,接受賞賜。匈奴的勢力從此衰弱,漢朝的邊疆地區不再有受侵擾的警報,鮮卑、烏桓一同到洛陽進貢。祭肜為人質樸敦厚,沉著堅毅,用恩惠和信義安撫外族,所以外族對他都既畏懼又喜愛,拚死效力。 匈奴南單于攻擊北單于,打敗北單于,到洛陽來請求漢朝派出使者進行監護。 南單于派他的弟弟左賢王莫率軍一萬餘人攻擊北單于的弟弟薁鞬左賢王,將他活捉。北單于十分震驚恐懼,後撤了一千餘里。南單于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洛陽進貢,請求漢朝派使者進行監護,還送去王子做人質,重修舊日和約。 三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夏,新息侯馬援死在軍中,劉秀下詔收回他的印信綬帶。 馬援的軍隊抵達臨鄉,打敗蠻兵。 當初,馬援曾經患病,虎賁中郎將梁松前往探望,梁松獨自在床下拜見,馬援沒有還禮,梁松心中不滿。馬援的兒子問馬援說:「梁松是皇上的女婿,是朝廷上的顯貴,公卿以下的官員沒有不懼怕他的,您為什麼獨獨對他不以禮相待?」馬援說:「我是他父親的朋友,他雖然身份顯貴,怎麼能不講輩分呢?」馬援哥哥的兒子馬嚴、馬敦都喜歡發表議論,結交遊俠,馬援先前在交趾時,寫信回來告誡他們說:「我要你們聽到別人的過失,就如同聽到 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惡,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伯高者,山都長龍述也。季良者,越騎司馬杜保也。會保仇人上書,訟「保為行浮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萬里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之交結」。帝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擢拜龍述為零陵太守。松由是恨援。 及援討武陵蠻,軍次下雋,有兩道可入,從壺頭則路近而水險,從充則塗夷而運遠。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日費糧,不如從壺頭,扼其咽喉,充賊自破。以事上之,帝從援策。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為室以避炎氣。賊每升險鼓譟,援輒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莫不為之流涕。耿舒與兄好畤侯弇書曰:「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進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眾怫鬱行死,誠可痛惜。前到臨鄉,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 自己父母的名字一樣,耳可以聽,但口中不能講。喜好議論別人的長短是非,隨意褒貶時政和法令,是我最為厭惡的,我寧肯死,也不願聽到子孫有此類行徑。龍伯高為人敦厚謹慎,言談合乎禮法,謙虛而儉樸,廉正而威嚴,我對他既敬愛又尊重,希望你們效仿他。杜季良為人豪俠仗義,把別人的憂慮當作自己的憂慮,把別人的歡樂當作自己的歡樂,他父親去世後,幾個郡的客人都來弔喪了,我對他也既敬愛又尊重,卻不希望你們效仿他。效仿龍伯高不成,還可以做謙恭之士,正如人們所說的『刻鴻鵠不成還像鴨』;如果效仿杜季良不成,就會墮落成天下的輕浮子弟,正如人們所說的『畫虎不成反似狗』。」龍伯高是山都縣長龍述,杜季良是越騎司馬杜保。恰逢杜保的仇人上奏章,指控「杜保行為浮躁輕薄,蠱惑人心,伏波將軍馬援從萬里之外寫信回家告誡他哥哥的兒子,而梁松、竇固卻同他結交」。劉秀就召梁松、竇固晉見,把指控杜保的奏書和馬援告誡侄兒的書信拿給他們看,梁松、竇固叩頭流血,才得以免罪。劉秀下詔罷免杜保的官職,提升龍述為零陵太守。梁松由此憎恨馬援。 等到馬援討伐武陵蠻人時,軍隊駐紮在下雋,有兩條路可以進入蠻界:一條走壺頭,則路途近而水勢險惡;另一條走充縣,則道路平坦而運輸線太長。耿舒想從充縣進軍,馬援認為那樣會消耗時日和軍糧,不如從壺頭進兵,扼住蠻人咽喉,充縣的蠻軍就可以不攻自破。馬援把情況上報朝廷,劉秀批准了馬援的策略。於是從壺頭進軍,蠻賊憑藉地勢高,據守關隘,而水流湍急,漢軍船隻不能上行。當時正值酷暑,官兵中有很多人身染瘟疫而死,馬援也受傳染,於是在河岸上鑿出洞窟來避暑熱。每當蠻賊登上高處擊鼓吶喊,馬援就蹣跚著察看敵情,左右隨從都哀痛他的壯志,無不為之流淚。耿舒寫信給他的哥哥好畤侯耿弇說:「先前我上書朝廷,建議先攻打充縣,糧食雖然難運但軍隊能夠派上用場,幾萬士卒個個奮勇爭先。現在竟然困在壺頭,不能進軍,官兵憂愁抑鬱,行將病死,實在令人痛惜。之前到達臨鄉,蠻賊無故自己到來,如果乘夜攻打他們,就可以將其全殲。 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以是失利。今果疫疾,皆如舒言。」弇得書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驛責問援,因代監軍。會援卒,松因是構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緩。 初,援在交趾,嘗餌薏苡實,能輕身,勝瘴氣。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為昔所載還皆明珠、文犀。帝益怒。援妻孥惶懼,與嚴草索相連,詣闕請罪。帝乃出松書以示之,方知所坐,上書訴冤。前雲陽令朱勃詣闕上書曰:「竊見故伏波將軍馬援間者南討,立陷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死。吏士雖疫,援不獨存。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觸冒害氣,僵死軍事,名滅爵絕,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眾庶未聞其毀,家屬杜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為之訟,臣竊傷之!願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絕宜續,以厭海內之望。」帝意稍解。 冬十月,監軍謁者宗均矯制告諭群蠻,降之。 謁者宗均監援軍,援既卒,軍士疫死者太半,蠻亦飢困。均乃與諸將議曰:「今道遠士病,不可以戰,欲權承制降之,何如?」諸將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境,有可以安國家,專之可也。」乃矯制調伏波司馬呂種守沅陵長,命種奉詔書入虜營,告以恩信,因勒兵隨其後。蠻夷震怖, 但是,馬援就像是西域商人,每到一處就停下來,因此戰事失利。如今果然遇到了瘟疫,完全同我預言的一樣。」耿弇收到書信後,上奏給朝廷,劉秀就派梁松乘坐驛車前去責問馬援,並順便代理監軍事務。正當此時,馬援去世,梁松趁機陷害馬援,劉秀大怒,下令收回馬援的新息侯印信綬帶。 當初,馬援在交趾時,曾經服食薏苡仁,因為它能使身體輕健,並能抵禦瘴氣。馬援班師回朝時,裝了一車帶回去。等到馬援死後,卻有人上書誣告他當初載回的全是珍珠和犀角。劉秀更加憤怒。馬援的妻子兒女驚慌恐懼,同馬嚴一起用草繩把自己捆綁起來,到皇宮門外請罪。劉秀把梁松的奏書給他們看,他們方才知道馬援的罪名,便上書鳴冤。前任雲陽縣令朱勃到洛陽皇宮來上書說:「我看到已故的伏波將軍馬援不久前南征蠻賊,很快攻陷臨鄉,大軍已建樹功業,但未及完成而去世了。官兵們雖然遭受瘟疫,但馬援也沒有獨自生還。馬援為朝廷效命二十二年,向北出塞遠到大漠,向南渡過江海,觸冒瘟疫,死在軍中,名聲毀滅,爵位喪失,封國失傳。天下不知他的過錯,百姓沒聽說對他的詆毀,他的親屬緊閉門戶,遺體不能運回祖墳安葬,對他的怨恨和嫌隙一時並起,馬氏家族恐懼戰慄,已死的人不能為自己剖白,活著的人不能為他分辯,我為此深感痛心!希望將馬援一案交付公卿議論,評判他的功與罪,決定是否恢復爵位,以滿足天下人的願望。」劉秀之怒意稍有緩解。 冬十月,馬援軍隊的監軍謁者宗均假傳聖旨曉諭眾蠻賊,收降他們。 謁者宗均做馬援軍隊的監軍,馬援死後,官兵因瘟疫病死一大半,蠻兵也飢餓睏乏。宗均就同將領們商議說:「現在我軍道路遙遠,官兵染疾,難以作戰,我想權且代表皇上發布命令招降敵人,怎麼樣?」眾將領沒人敢回答,宗均說:「忠臣遠在國家邊境外,若有能安定國家的計策,可以專斷專行。」於是假傳聖旨,調伏波司馬呂種代理沅陵縣長,命他帶著詔書到蠻賊駐營地去,宣告朝廷的恩德和信義,而自己率領大軍尾隨其後。蠻人震驚恐懼, 冬十月,共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均入賊營,散其眾,遣歸本郡,為置長吏而還,群蠻遂平。均未至,先自劾矯制之罪,上嘉其功,迎,賜以金帛。 遼西烏桓內屬,置校尉以領之。 是歲,遼西烏桓大人郝旦等率眾內屬。詔封烏桓渠帥為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使居塞內,布於緣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遂為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時司徒掾班彪上言:「烏桓天性輕黠,好為寇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復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為宜復置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從之。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寧城,開營府,並領鮮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焉。 庚戌(50) 二十六年 春正月,詔增百官奉。 千石已上減於西京舊制,六百石已下增於舊秩。 初作壽陵。 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興之後,與丘隴同體。」 立南單于庭,置使匈奴中郎將以領之。 冬季十月,他們一起斬殺首領投降。於是宗均進入蠻賊大營,遣散了兵眾,令他們各回本郡,又委任了地方官吏,然後班師,蠻人之亂於是平定。宗均還沒有到洛陽,先自我彈劾假傳聖旨的罪過,劉秀嘉獎他的功勞,派人迎接他,賞賜錢財、絲帛。 遼西郡的烏桓部落歸附漢朝,劉秀設置烏桓校尉統領他們。 這一年,遼西郡的烏桓部落首領郝旦等率領部眾歸附漢朝。劉秀下詔封烏桓各級首領為侯、王、君長,總共冊封八十一人,讓他們移居到邊塞以內,分布在沿邊各郡,又令他們招集本族人前來,官府供給他們衣服糧食,於是這些人就成為漢朝的邊疆哨衛,幫助漢朝征討匈奴和鮮卑。當時司徒掾班彪上書說:「烏桓人天性輕薄狡黠,喜歡做強盜,如果長期放縱他們而沒有人統領,他們必定會再度劫掠漢朝居民,只委派主持受降的低級官吏,恐怕不能控制他們。我認為應當重新設置烏桓校尉,這樣必將有益於招撫安定外族,減少國家的邊疆憂患。」劉秀採納了班彪的建議。於是開始在上谷郡寧城重新設置烏桓校尉,建立大營和官府,並且負責對鮮卑人的賞賜、接送人質等事務,每年四季舉行雙邊貿易。 庚戌(50)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 春正月,下詔增加百官俸祿。 千石以上的官吏俸祿低於西漢舊制,六百石以下的官吏俸祿高於西漢舊制。 開始興建皇陵。 劉秀說:「古代帝王的隨葬物品都是陶人、瓦器、木車、茅編之馬,讓後世人不知道墓建在哪裡。太宗文帝明了生死的真義,景帝能夠遵從孝道,所以雖然經受了天下大亂,而霸陵唯獨能有幸完好保存,難道不是美事嗎?現在設計的陵墓,占地不過二三頃,不起山陵,不修塘池,只讓它不積水罷了。這樣使陵墓在改朝換代後能與丘隴泥土成為一體。」 為南匈奴單于修建王庭,設置使匈奴中郎將領軍護衛。 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將,將兵衛護之。 秋,南單于遣子入侍。 詔賜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什器,又轉河東米糒、牛羊以贍給之。令中郎將將弛刑五十人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單于歲盡輒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漢遣謁者送前侍子還單于庭,賜單于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繒彩合萬匹,歲以為常。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遣謁者分將弛刑補治城郭,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給糧食。時城郭丘墟,掃地更為,上乃悔前徙之。 冬,徙南單于居西河美稷。 冬,南單于五骨都侯子復將其眾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獲其眾。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擁護之。令西河長史歲將騎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護單于,冬屯夏罷,自後以為常。南單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諸部王助漢扞戍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皆領部眾,為郡縣偵邏耳目。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略漢民以示善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亡虜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漢民也。」 派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為其興建王庭,距離五原郡西部邊塞八十里。下詔准許南匈奴單于到雲中郡內居住,開始設置使匈奴中郎將,率軍護衛南單于。 秋,南單于送王子進京做人質。 下詔賜給單于官帽、腰帶、印璽、綬帶、車馬、金銀財物、絲織品、武器及日用品,又從河東郡轉調糧食、牛羊以供給南匈奴。命令中郎將率領五十名免刑囚犯跟隨南單于,參與處理訴訟案件,觀察動靜。南單于每年年末就派使者呈送奏章,送王子到漢朝做人質;漢朝派謁者送前次做人質的王子返回單于王庭,賜給單于及其王后、左右賢王及以下官員彩色絲綢共一萬匹,每年如此,成為慣例。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等八郡的流亡百姓回歸家園。派遣謁者分別帶領免刑囚徒修補整治城郭,並遣返在中原居住下來的內遷邊境百姓回到各自縣裡,賜給所有返鄉人治裝費,調撥供應糧食。當時的沿邊城郭已成廢墟,需要清理重建,劉秀於是後悔當初遷徙百姓的決定。 冬,讓南單于移居到西河郡美稷縣。 冬,南匈奴五位骨都侯之子又率領他們的部眾三千人歸附南匈奴,北匈奴單于令騎兵追擊,將他們全部抓獲。南匈奴單于派兵抗拒,交戰不利。於是劉秀再次下詔讓南單于遷移到西河郡美稷縣居住,並命令段郴、王郁留守西河郡護衛他們。又命西河郡長史每年帶領二千名騎兵、五百名免刑囚犯協助中郎將保護南單于,冬季屯駐,夏季撤回,從此之後成為常例。南單于移居到西河郡後,依然設置諸部落王,協助漢朝戍守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代郡,諸部落王都率領部眾,替各郡、縣巡邏偵察。北單于驚惶恐懼,送回不少被劫掠去的漢朝百姓,以表示善意。每當其突擊部隊到南匈奴居住地去時,經過漢朝設置的邊塞亭和烽火台,就致歉道:「我們只是征伐叛逆逃走的薁鞬日逐王而已,不敢進犯漢朝居民。」 辛亥(51) 二十七年 夏,大司徒況卒。 五月,詔三公去「大」名,改司馬曰太尉。 以趙憙為太尉,馮勤為司徒。 北匈奴求和親,不許。 北匈奴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帝召公卿廷議,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二心,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臧宮、馬武上書曰:「虜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睏乏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將臨塞,厚縣購賞,諭告高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詔報曰:「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且北狄尚強,而屯兵警備,傳聞之事,恆多失實。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苟非其時,不如息民。」自是諸將莫敢言兵事者。 壽張侯樊宏卒。 宏為人謙柔畏慎,每當朝會,輒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手自書寫,毀削草本。公朝訪逮,不敢眾對。宗族染其化,未嘗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遺令薄葬,一無所用。以為棺柩一藏,不宜復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藏。帝善其令,以書示百官,因曰:「今 辛亥(51)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 夏,大司徒玉況去世。 五月,下詔令三公將其稱謂中的「大」字去掉,又將司馬改為太尉。 任命趙憙為太尉,馮勤為司徒。 北匈奴請求與漢朝和親,劉秀沒有答應。 北匈奴單于派使者到武威郡請求和親,劉秀召集公卿在朝堂上商議,未能決定。皇太子說:「南匈奴單于剛歸附不久,北匈奴懼怕被剿伐,所以傾耳聽命,爭著要歸順我朝。如今我們沒能出兵征討,卻反而同北匈奴交好,我恐怕南單于將會生二心,投降的北匈奴也不會再來了。」劉秀贊同這一見解,告訴武威太守不要接待北匈奴使者。臧宮、馬武上奏書說:「如今北匈奴遭受瘟疫,人員、牲畜病死,又發生旱災和蝗災,赤地千里,疲憊睏乏,毫無力量,抵不上我朝的一個郡,萬里之外的垂死生命,懸在陛下的手上。難道應當固守文德之治而放棄武力嗎?現在命令將領進軍邊塞,懸以重賞,告訴高句驪、烏桓、鮮卑攻打北匈奴東部,調遣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的羌人、胡人攻打其西部,這樣一來,北匈奴的滅亡,不過幾年就能見到了。」劉秀下詔答覆說:「如今國家沒有好政策,災禍變異不斷出現,百姓驚慌不安,不能保全自己,而又要去經營遙遠的塞外嗎?孔子說:『我恐怕季孫家的憂患不是外部的顓臾。』況且北匈奴實力仍然強大,我們還要屯駐軍隊,戒備侵犯,傳聞的事情,總是多有不實之處。果真能用全國一半的力量消滅大敵,豈不是我最大的願望!如果時機未到,不如讓百姓休養。」從此將領們無人敢再建議用兵。 壽張侯樊宏去世。 樊宏為人謙恭柔和,謹慎小心,每次朝會,他總是提前到達,俯身待命。所上奏章都是他親手書寫,隨後銷毀底稿。朝會時皇上詢問他事情,他不敢當眾回答。他的宗族受他影響,沒有人觸犯法律。劉秀對他很尊重。等到他病重時,遺命實行薄葬,不用任何隨葬品。他認為棺柩一旦掩埋,不應再見到,如果棺木腐朽敗壞,會令孝順的兒女傷心,因此他囑咐同夫人同墳卻不同穴而葬。劉秀讚賞他的遺囑,把他的遺書拿給百官看,並說:「現在 不順壽張侯意,無以彰其德。且吾萬歲之後,欲以為式。」 壬子(52) 二十八年 春,以魯益東海。 徙魯王興為北海王,以魯益東海。帝以東海王彊去就有禮,故優以大封,食二十九縣,賜虎賁、旄頭,設鍾簴之樂,擬於乘輿。 夏六月,沛太后郭氏薨。 秋八月,遣諸王就國。 先是,上問趙憙以久長之計,憙請遣諸王就國,上遂遣魯王興、齊王石就國。初,馬援兄子婿王磐,平阿侯仁之子也。王莽敗,磐擁富貲為遊俠,有名江、淮間。游京師,與諸貴戚友善。援謂姊子曹訓曰:「王氏,廢姓也,子石當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師長者,用氣自行,多所陵折,其敗必也。」後歲余,磐坐事死。磐子肅復出入王侯邸第。時禁罔尚疏,諸王皆在京師,競修名譽,招游士。馬援謂司馬呂種曰:「建武之元,名為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內日當安耳。但憂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賓客,則大獄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書告肅等受誅之家為諸王賓客,慮因事生亂。會更始子壽光侯鯉得幸於沛王,怨劉盆子,結客殺故式侯恭。帝怒,沛王坐系詔獄,三日乃得出。因詔郡縣收捕諸王賓客,更相牽引,死者以千數。呂種亦與其禍,臨命嘆曰:「馬將軍神人也!」秋八月戊寅,東海王彊、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始就國。 如不遵從壽張侯的遺願,便無法彰顯他的品德。況且我死之後,也要依照此法行事。」 壬子(52)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八年 春,將魯國併入擴大東海國。 改封魯王劉興為北海王,將魯國併入東海國。劉秀認為東海王劉彊行事有禮,所以待他特別優厚,加大封國,食二十九縣,賜給他虎賁武士、騎兵儀仗,擺設木架鐘磬以奏禮樂,同帝王相仿。 夏六月,沛太后郭氏去世。 秋八月,讓各諸侯王前往封國。 此前,劉秀詢問趙憙永保帝業的策略,趙憙請求派各諸侯王回到各自封國去,劉秀就派遣魯王劉興、齊王劉石前往封國。當初,馬援哥哥的女婿王磐是平阿侯王仁的兒子。王莽敗亡後,王磐擁有大量錢財而成為遊俠,在長江、淮河之間頗有名氣。他後來到洛陽來,同皇親國戚們結為好友。馬援對姐姐的兒子曹訓說:「王氏家族是敗落之家,王磐本當深居以自保,他反而同洛陽的顯貴們結交,意氣行事,得罪了很多人,他必定會身敗名裂。」過了一年多,王磐果然獲罪被殺。但王磐的兒子王肅又出入王侯府第。當時,禁令還不嚴密,各諸侯王都住在洛陽,爭相博取名譽,招攬賓客。馬援對司馬呂種說:「建武開元,重建天下,從今以後海內當日益安定。我只憂慮各位皇子一起長大強壯,而舊有的禁令限制未能恢復,如果他們廣納賓客,那麼大獄就會興起。你們要警戒小心此事!」到這時,有人上書控告王肅等被誅殺家族的子弟已成為各諸侯王的賓客,憂慮他們會尋機製造禍亂。恰逢更始帝劉玄的兒子壽光侯劉鯉受到沛王的寵信,劉鯉怨恨劉盆子,就糾結賓客殺死故式侯劉恭。劉秀大怒,沛王因此獲罪,囚禁於詔獄,三日後才被放出。劉秀於是下詔各郡縣搜捕各諸侯王的賓客,加之相互牽連,因此事死去者數以千計。呂種也遭此禍,臨死前嘆息說:「馬將軍真是神人啊!」秋八月十九日,東海王劉彊、沛王劉輔、楚王劉英、濟南王劉康、淮陽王劉延開始前往封國居住。 以張佚為太子太傅,桓榮為少傅。 上大會群臣,問:「誰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執金吾原鹿侯陰識可。博士張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為陰氏乎,為天下乎?即為陰氏,則陰侯可;為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才。」帝稱善,曰:「欲置傅者,以輔太子也。今博士不難正朕,況太子乎?」即拜佚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榮為少傅,賜以輜車、乘馬。榮大會諸生,陳其車馬、印綬,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 北匈奴乞和親,許之。 北匈奴遣使貢馬及裘,更乞和親,並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胡客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聞孝宣帝敕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卻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為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遠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強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虛,歸親愈數,為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絕北。羈縻之義,禮無不答。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報答之辭令必有適。今立藁草並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欲求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高,為單于嘉之。往者匈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並蒙孝宣皇帝垂恩救護,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 任命張佚為太子太傅,桓榮為太子少傅。 劉秀召集百官朝會,詢問:「誰能擔當太子的師傅?」群臣迎合劉秀的心意,都說太子的舅父、執金吾、原鹿侯陰識可以勝任。博士張佚嚴肅地說:「如今陛下立太子,是為陰家呢,還是為天下呢?如果為陰家,那麼陰識可擔此任;如果為天下,那麼定當選用天下賢能之才!」劉秀表示讚許,說:「要設置太子太傅,是為了輔佐太子。今天博士敢於糾正我的錯誤,何況太子呢?」於是拜張佚為太子太傅,任命博士桓榮為太子少傅,賞賜他們帷車、馬匹。桓榮召集全體學生聚會,擺出劉秀賜予的車馬和印信綬帶,說:「我現在得此殊榮,是得力於鑽研古書,你們難道能不努力嗎?」 北匈奴乞求和親,劉秀同意了。 北匈奴派使者進貢馬匹和裘皮,再次乞求和親,並且請求賞賜漢朝樂器,又請求率領西域各國使者一同進貢朝見。劉秀命令太尉、司空、司徒三府商議如何答覆才最合適,司徒掾班彪說:「我聽說漢宣帝曾命令戍邊官員說:『匈奴是大國,狡詐多變,同它交往,如能得到它的真情實意,那麼它能為我們衝殺退敵;如果落入它的圈套,那麼反而會受到輕視欺侮。』如今北匈奴單于見南單于前來歸附,害怕我們謀算他的國家,因此屢次乞求同我朝和親;又從遠方驅趕牛馬同我朝邊民互市貿易,還幾次派遣地位顯赫的藩王前來,進貢物品繁多,這些都是表面上顯示富強來欺騙我們的行為。我見北匈奴進貢物品越貴重,知道它的實力越虛弱;求和親的次數越多,它的恐懼就越大。但是現在既然我們未能幫助南匈奴出兵打北匈奴,也就不應當與北匈奴斷交。按照安撫籠絡的原則,外族致禮,也不能沒有酬答。我認為可以多加賞賜,其價值與貢品大體相當,回信的言辭、口氣一定要恰當。我現在將已擬好的草稿一併呈上,信的內容如下:『單于不忘漢朝恩德,追念先祖制訂的舊和約,想要和親以求保身安國,這項策略十分高明,對單于的做法深表讚許。從前匈奴多有內亂,呼韓邪、郅支兩單于相互敵視而生嫌隙,他們承蒙宣帝垂恩救護,所以各自派遣王子做人質,自稱藩屬,保衛漢朝邊塞。 其後郅支忿戾,自絕皇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攜眾向南,款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掃北庭,策略紛紛,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年貢獻,欲修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義。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疏,服順者褒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效,呼韓、郅支是也。今單于欲修和親,款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亂,國內虛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齎雜繒五百匹,弓鞬丸一,矢四發,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單于前言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侯皆敗,願復裁賜,念單于國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劍,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便宜所欲,遣驛以聞。』」帝悉納從之。 癸丑(53) 二十九年 春二月朔,日食。 甲寅(54) 三十年 春二月,帝東巡。 後來郅支單于翻臉,自己斷絕漢朝恩信;而呼韓邪單于歸附親近漢朝,忠孝更加顯著。等到漢朝殲滅郅支單于後,呼韓邪單于得以保國傳位,子孫相繼為單于。如今南匈奴單于率領部眾向南來,到邊塞歸附,自認為是呼韓邪嫡傳長子,按照次序應當立為單于,因被侵奪而失去王位,又遭到猜疑,所以分裂背棄,他多次請求漢朝派出兵將,要返回故土,掃平北匈奴王庭,為了說動漢朝,採取各種策略,無所不用其極。只是我朝顧念他的話不能偏聽偏信,又因為北匈奴單于連年進貢,想與我朝修好並請求和親,所以沒有答應南匈奴的要求,目的是成全北單于的忠孝之心。漢朝秉承威望和信義,統率天下萬國,日月所照之處,都是漢朝的臣屬;對待風俗不同的異族,在道義上不分親疏,對順服者予以褒獎,對叛逆者予以誅罰。獎善懲惡的效應,在呼韓邪、郅支二人身上早已得到驗證。如今北單于想同我朝和親,並已表達了至誠之意,還有什麼嫌疑而要率領西域各國使者一同前來進貢朝見呢?西域各國臣屬匈奴,與臣屬漢朝有什麼不同呢?北匈奴連年遭受兵災戰亂,國內財力空虛耗盡,貢品只為了交往的禮節,何必要獻來馬匹、裘皮?現在將各色絲綢五百匹、弓箭套一副、箭四支贈予單于,再賞賜獻來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各色絲綢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柄。單于先前曾說漢朝先帝賜給呼韓邪單于的竽、瑟和箜篌都已毀壞,希望再度賞賜,考慮到單于的國家尚未安定,正應厲兵秣馬而崇尚武功,以戰鬥攻敵為當務之急,竽、瑟的用途不如良弓和利劍,故而沒有賞賜。我不吝惜小物件,對於單于想要的東西,派使者告知即可。』」劉秀完全採納了班彪的建議。 癸丑(53) 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九年 春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甲寅(54) 漢光武帝建武三十年 春二月,劉秀到東方巡視。 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禪泰山。」詔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氣滿腹,『吾誰欺,欺天乎?』『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編錄?若郡縣遠遣吏上壽,盛稱虛美,必髡,令屯田。」於是群臣不敢復言。 閏月,還宮。 有星孛於紫宮。 夏,大水。 膠東侯賈復卒。 復從征伐,未嘗喪敗,數與諸將潰圍解急。帝以復敢深入,希令遠征,而壯其勇節,常自從之,故少方面之勛。諸將每論功伐,復未嘗有言,帝輒曰:「賈君之功,我自知之。」 乙卯(55) 三十一年 夏五月,大水。 晦,日食。 蝗。 丙辰(56) 建武中元元年 春正月,以第五倫為會稽太守。 京兆掾第五倫領長安市,公平廉介,市無奸枉。每讀詔書,嘆息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後補淮陽王醫工長。王入朝,倫隨官屬得會見。帝問以政事,倫因此酬對,帝大悅。明日,復特召入,與語至夕。以倫為扶夷長,未到官,追拜會稽太守。為政清而有惠,百姓愛之。 二月,帝東巡,封泰山,禪梁陰。 上讀《河圖會昌符》曰:「赤劉之九,會命岱宗。」上 群臣向劉秀建議:「陛下即位已三十年,應當到泰山封禪,祭祀天地。」劉秀下詔說:「朕在位三十年來,百姓怨氣滿腹,《論語》說:『我欺騙誰,難道欺騙上天嗎?』『居然以為泰山的神靈不如林放嗎?』為什麼要玷污記載著七十二位封禪泰山的賢君的史冊呢?如果各郡縣遠道派來官員上壽,用虛浮溢美之詞歌功頌德,朕一定處以髡刑,剃去他們的頭髮,讓他們去邊疆屯田。」於是眾大臣不敢再提議封禪。 閏三月,劉秀返回洛陽皇宮。 紫宮星座附近出現彗星。夏,發生水災。 膠東侯賈復去世。 賈夏跟隨劉秀出征作戰,從未打過敗仗,並多次同眾將領衝破包圍解救危難。劉秀由於賈復敢於深入敵軍,過於勇猛,很少命他遠征,但又讚賞他的忠勇,常常讓他親隨自己征戰,所以賈復缺少獨當一面的功勳。將領們每次議戰功時,賈復從不講話,劉秀就說:「賈復的功勞,我自己知道。」 乙卯(55) 漢光武帝建武三十一年 夏五月,發生水災。 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發生蝗災。 丙辰(56) 漢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 春正月,任命第五倫為會稽太守。 京兆掾第五倫管理長安的集市,他公平正直,廉潔耿介,市場上沒有奸邪冤枉的事情發生。他每次讀詔書都嘆息說:「這是聖明的君主,見一面就能決定我的大事。」後來,他升任淮陽王醫工長。淮陽王進京朝見,第五倫隨同其他官屬得以會見劉秀。劉秀詢問政事,第五倫乘機應答,劉秀十分高興。第二天,又特意召第五倫入朝晉見,同他交談直到黃昏。任命第五倫為扶夷縣長,還未到任,又被任命為會稽太守。第五倫主持政務清明廉潔,廣施恩惠,百姓們愛戴他。 二月,劉秀到東方巡視,在泰山祭祀天神,在梁陰祭祀地神。 劉秀讀《河圖會昌符》,書中說:「赤劉之九,會命岱宗。」劉秀 感此文,乃詔虎賁中郎將梁松等按索《河洛讖文》,言九世當封禪者凡三十六事。於是張純等復奏請封禪,上乃許焉。詔有司求元封故事,當用方石再累,玉檢、金泥。上以石功難就,欲因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爭以為不可,乃命石工取完青石,無必五色。丁卯,車駕東巡。二月己卯,幸魯,進幸泰山。辛卯晨,燎,祭天於泰山下南方,群神皆從,用樂如南郊。事畢,至食時,天子御輦登山。日中後,到山上,更衣。晡時,升壇北面,尚書令奉玉牒檢,天子以寸二分璽親封之,訖,太常命騶騎二千餘人發壇上方石,尚書令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事畢,天子再拜,群臣稱萬歲,乃復道下。夜半後,上乃到山下,百官明旦乃訖。甲午,禪祭地於梁陰,以高后配,山川群神從,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三月,司空純卒。 夏四月,帝還宮。 赦,改元。六月,以馮魴為司空。 司徒勤卒。 京師醴泉出,赤草生,郡國言甘露降。 群臣奏言:「靈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傳來世。」帝不納。常自謙無德,每郡國所上,輒抑而不當,故史官罕得而記焉。 秋,蝗。 冬十月,以李訢為司徒。 尊薄太后曰高皇后,遷呂太后主於園。薄後配食地祇,呂后四時上祭。 十一月晦,日食。 起明堂、靈台、辟雍,宣布圖讖於天下。 被這句話觸動,就下詔令虎賁中郎將梁松等人對《河洛讖文》進行考證,該書提到漢朝九世應去泰山封禪的總共有三十六處。於是張純等人再次奏請劉秀到泰山封禪,劉秀這才同意。劉秀下詔讓有關官員查考漢武帝元封時期封禪的舊例,查出應當用可以對合的巨型方石、玉制封匣和用水銀與黃金製成的封泥。劉秀認為巨型方石費功難做,想利用漢武帝時的舊方石,把上奏天神的玉牒放在其中,梁松力爭認為不能那樣做,於是劉秀令石工採用完整的青石刻制方石,而不一定要五色俱全。二十八日,劉秀東行巡視。二月初十,到達魯國,進而前往泰山。二十二日,清晨,燃起柴火,在泰山南麓下祭天,並隨著祭祀眾神,使用在京城南郊祭天時所奏禮樂。祭祀結束後,已到上午辰時,劉秀坐御用輓車登泰山。午時後到達山頂,更換祭服。到傍晚申時,劉秀登上祭壇,面向北方,尚書令捧上玉牒和玉匣,劉秀親自用一寸二分的御璽鈐封,封好後,太常命騎士二千多人抬起祭壇上的方石,尚書令把玉牒藏入後,再用方石蓋好,然後尚書令再用五寸印鈐封石匣。儀式完畢,劉秀兩次叩拜,百官齊呼萬歲,然後從原路下山。深夜子時後劉秀才到達山下,百官次日清晨才全部下山。二十五日,在梁陰祭祀地神,以高后配享,隨著祭祀山川眾神,如同漢平帝元始年間在長安北郊祭地的舊例。 三月,司空張純去世。 夏四月,劉秀返回洛陽皇宮。 大赦天下,改年號。 六月,任命馮魴為司空。 司徒馮勤去世。 京城洛陽有甘泉湧出,長出赤草,各郡、封國奏報天降甘露。 群臣奏稱:「祥瑞頻繁降臨,應當命令太史收集,載入史冊,以流傳後世。」劉秀不同意。劉秀經常謙虛地認為自己沒有帝王德行,每當各郡、封國呈上祥瑞降臨的奏章,他總是壓下來,表示不敢當,所以史官很少得到材料而記錄下來。 秋,發生蝗災。 冬十月,任命李訢為司徒。 追尊薄太后為高帝皇后,將呂太后的牌位遷到墓園。薄太后在地神之旁配享,對呂太后四季祭祀。 十一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興建明堂、靈台、辟雍,向天下宣布符書、讖文。 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是信用讖文,多以決定嫌疑。給事中桓譚上疏諫曰:「凡人忽於見事而貴於異聞。觀先王之所紀述,咸以仁義正道為本,非有奇怪虛誕之事。蓋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增益圖書,矯稱讖記,以欺惑貪邪,詿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哉?臣譚伏聞陛下窮折方士黃白之術,甚為明矣,而乃欲聽納讖記,又何誤也!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隻偶之類。陛下宜垂明聽,發聖意,屏群小之曲說,述五經之正義。」疏奏,帝不悅。會議靈台所處,帝謂譚曰:「吾欲以讖決之。」譚默然,良久曰:「臣不讀讖。」帝問其故,譚復極言讖之非經。帝大怒,曰:「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久,乃得解。出為六安郡丞,道病卒。 南單于比死,弟莫立。 帝遣使齎璽書拜授璽綬,賜以衣冠及繒彩,是後遂以為常。 丁巳(57) 二年 春正月,初立北郊,祀后土。 二月,帝崩。 帝崩於南宮前殿,年六十二。帝每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福, 當初,劉秀因《赤伏符》的預言而登上皇位,因此相信符讖,多用它們來解決疑難問題。給事中桓譚上書勸諫說:「普通人總是忽略常見的事物而看重奇異的傳聞。察看先世聖明帝王的傳記,都以仁義正道為根本,並無奇異怪誕虛幻的事情。天道與命運,是聖人也難以預言闡釋的,自子貢以後已經聽不到孔子講述,何況後世的淺薄儒生能通曉它們嗎?現在一些有小聰明、小技能的人,隨意增改圖書,假稱是讖文、符命,用來欺騙迷惑貪心而不正派的人,誤導君主,豈能不對他們拒而遠之呢?我聽說陛下對方士燒煉丹藥、點化金銀之術完全否定,甚為英明,卻願意聽從採納符讖上的預言,這又是何等的失誤!預言雖然有時恰與事實相符,但只不過像占卜單雙之類,總有巧合。陛下應當聽取正確意見,發揚聖明思想,摒棄小人的邪說,遵循儒家五經所講述的正道。」奏書呈上後,劉秀看了很不高興。正巧要議定靈台的位置,劉秀對桓譚說:「我想用符讖決定此事。」桓譚沉默不語,過了很久才說:「我不讀符讖之書。」劉秀問他是什麼緣故,桓譚又極力陳述符讖之書離經叛道。劉秀大怒,說:「桓譚詆毀神聖,目無國法,把他拉下去,斬首!」桓譚叩頭請罪,頭上都流出血來,過了很久,劉秀的怒氣才得以平息。桓譚被調出洛陽,擔任六安郡丞,在赴任途中病故。 南匈奴單于比去世,他的弟弟莫繼位。 劉秀派使者帶著詔書前往,舉行授予璽印綬帶的儀式,並賞賜南單于官服、官帽和彩色綢緞,自此之後便形成常例。 丁巳(57) 漢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 春正月,在京城洛陽的北郊開始設立社壇,祭祀后土神。二月,劉秀去世。 劉秀在南宮前殿去世,享年六十二歲。劉秀生前每天早晨升朝理政,午後才散朝,還屢次召見公卿、郎將講論經書義理,到半夜才睡。皇太子見他辛勤勞苦而不倦怠,就找機會勸諫說:「陛下有夏禹、商湯的聖明,卻沒有黃帝、老子的頤養天性的福分, 願頤愛精神,優遊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為疲也。」雖以征伐濟大業,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總覽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故能恢復前烈,身致太平。 太尉趙憙典喪事。時經王莽之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諸王雜坐同席,藩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僚無別。憙正色,橫劍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奏遣謁者將護官屬分止他縣,諸王並令就邸,唯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衛,內外肅然。 山陽王荊哭臨不哀,而作飛書,令蒼頭詐稱大鴻臚郭況書與東海王彊,言其無罪被廢,及郭后黜辱,勸令東歸舉兵以取天下,且曰:「高祖起亭長,陛下興白水,何況於王,陛下長子、故副主哉?當為秋霜,無為檻羊。人主崩亡,閭閻之伍尚為盜賊,欲有所望,何況王邪?」彊得書惶怖,即執其使,封書上之。明帝以荊母弟,秘其事,遣荊出止河南宮。 太子莊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葬原陵。夏四月,以鄧禹為太傅,東平王蒼為驃騎將軍。 詔曰:「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夫萬乘至重而壯者慮輕,實賴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東平王蒼,寬博有謀。其以禹為太傅,蒼為驃騎將軍。」蒼懇辭,帝不許。又詔驃騎將軍置長史、掾史員四十人, 希望您能愛惜身體、保養精神,悠遊歲月而自求寧靜。」劉秀說:「我自己樂於這樣,並不覺得疲倦。」劉秀雖然靠征戰和武力建立帝業,但等到天下平定後,他就遣退有功的武將,而選拔任用文官,清醒謹慎地制定國策,總攬大權,審時度勢,量力而行,措施得當,所以能恢復前代帝王的功業,有生之年實現了天下太平。 太尉趙憙主持喪事。當時經歷了王莽之亂,舊的典章制度已不復存在,皇太子同諸親王混雜而坐,不分次序;封國的官屬出入宮禁與朝廷百官並無區別。趙憙神色嚴肅,手按劍柄站在殿階上,將諸位親王扶下正殿,以明確尊卑之分;還上奏書,請求派謁者護送各封國的官屬分別遷到外縣居住,命諸位親王回到他們在京城的官邸,只准上午和下午入宮哭悼。這使禮儀整齊分明,門禁森嚴,朝廷內外井然有序。 山陽王劉荊哭悼先帝時不悲傷,卻寫了一封匿名信,派他的奴僕詐稱大鴻臚郭況寫信給東海王劉彊,信上說劉彊無罪而被廢去皇太子之位,母親郭皇后也被罷黜受辱,勸劉彊回到東方的封國興兵舉事,奪取天下,並且說:「漢高祖起兵時只是一個小小亭長;陛下在白水鄉間興起,建立了帝業;何況對於您,身為先王長子,原來的儲君呢?您應當做秋天的寒霜,肅殺萬物;不要做圈欄中的羊,任人宰割。皇上去世,平民百姓尚且要做盜賊,要有所圖謀,何況您這位王爺呢?」劉彊收到信後惶恐不安,立即抓了送信人,將原信封好,上呈給明帝。明帝因劉荊是同母胞弟,對這件事保守秘密,讓劉荊出洛陽,到河南宮居住。 皇太子劉莊繼位,尊先皇皇后為皇太后。 三月,將劉秀葬在原陵。 夏四月,任命鄧禹為太傅,任命東平王劉蒼為驃騎將軍。 明帝下詔說:「朕如今上無先皇教導,下無重臣輔佐,就像涉越深淵而沒有舟船槳楫。皇帝的責任極為重大,然而年輕人考慮問題往往輕率,實在是有賴於德高望重的長輩來輔佐朕。高密侯鄧禹位居各位功臣之首,東平王劉蒼寬厚淵博而有智謀。任命鄧禹為太傅,劉蒼為驃騎將軍。」劉蒼懇切推辭,明帝不同意。明帝又下詔令驃騎將軍官府中設置長史、掾史等官吏四十人, 位在三公上。蒼嘗薦西曹掾吳良,帝曰:「薦賢助國,宰相之職也。蕭何舉韓信,設壇而拜,不復考試。今以良為議郎。」 燒當羌反,遣兵擊之,敗沒。冬,復遣馬武等討之。 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與弟滇岸率眾寇隴西,敗太守劉盱於允街,於是守塞諸羌皆叛。詔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擊之,戰於允吾,鴻軍敗沒。冬十一月,復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四萬人討之。 戊午(58) 顯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 春正月,朝原陵。 帝率公卿以下朝於原陵,如元會儀。乘輿拜神坐,退,坐東廂;侍衛官皆在神坐後,太官上食,太常奏樂;郡國上計吏以次前,當神軒占其郡谷價及民所疾苦。是後遂以為常。 夏五月,太傅高密侯鄧禹卒。 諡曰元。 東海王彊卒。 東海王彊病,上遣使者、太醫乘驛視疾,絡繹不絕。詔沛王輔等詣魯省疾。戊寅,彊薨。臨終,上疏謝恩,言:「身既天命,孤弱復為皇太后、陛下憂慮,誠悲誠慚!息政,小人也, 使驃騎將軍的地位在三公之上。劉蒼曾經舉薦西曹掾吳良,明帝說:「舉薦賢能,協助治國,是宰相的職責。蕭何舉薦韓信,就當即設壇授官,不再考試。現在任命吳良為議郎。」 燒當羌人叛亂,明帝派軍隊討伐,被打敗,全軍覆沒。冬,明帝又派馬武等征討羌人。 當初,燒當羌部落首領滇良打敗先零羌部落,搶占了他們的領地。滇良去世後,他的兒子滇吾和弟弟滇岸一起率領部眾侵犯隴西郡,在允街打敗了隴西郡太守劉盱,於是原來守衛隴西郡邊塞的羌人全都反叛漢朝。明帝下詔命令謁者張鴻統領各邊郡兵馬討伐羌人,在允吾同羌人交戰,張鴻的部隊戰敗,全軍覆沒。冬十一月,明帝又派中郎將竇固監督捕虜將軍馬武等兩名將軍率領四萬人討伐羌人。 漢明帝 戊午(58) 漢明帝永平元年 春正月,朝拜原陵。 明帝率領公卿及百官在原陵朝拜,如同光武帝劉秀生前舉行元旦朝會的儀式。明帝先在劉秀的牌位前叩拜,然後退下,坐在東廂;侍衛官全都站在牌位之後,太官獻上御膳,太常演奏音樂;各郡、封國呈送年終考績的官員依次上前,在供奉光武帝牌位的堂上奏報本地糧價和人民疾苦。此後這項儀式便成為常例。 夏五月,太傅高密侯鄧禹去世。 諡號為「元」。 東海王劉彊去世。 東海王劉彊病重,明帝派遣使者、御醫乘坐驛車前去探望診治病情,來來往往的車馬絡繹不絕。明帝詔命沛王劉輔等親王前往魯城探望病情。二十二日,劉彊去世。他臨死前上奏書謝恩,其中寫道:「我自己是短命,留下的孤兒幼子還要讓皇太后和陛下憂慮,我真是又悲痛又慚愧!我的兒子劉政還是個小孩子, 猥當襲臣後,必非所以全利之也,願還東海郡。今天下新罹大憂,惟陛下加供養皇太后,數進御餐。臣彊困劣,言不能盡意,願並謝諸王,不意永不復相見也!」帝覽書悲慟,從太后出幸津門亭發哀,使大司空持節護喪事,贈送以殊禮,詔楚王英等及京師親戚皆會葬。帝追惟彊深執謙儉,不欲厚葬以違其意,於是特詔:「遣送之物,務從約省,衣足斂形,茅車瓦器,物減於制,以彰王卓爾獨行之志。」將作大匠留起陵廟。 秋七月,馬武等擊羌,破之。 祭肜討烏桓,大破之。罷緣邊屯兵。 遼東太守祭肜使偏何討赤山烏桓,大破之,斬其魁帥。塞外震讋,西自武威,東盡玄菟,皆來內附,野無風塵,乃悉罷緣邊屯兵。 好畤侯耿弇卒。 己未(59) 二年 春正月,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始服冠冕、玉佩。登靈台,望雲物。 三月,臨辟雍,行大射禮。 冬十月,行養老禮。 上幸辟雍,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服都紵大袍,冠進賢,扶玉杖。乘輿到辟雍禮殿,御坐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於太學講堂。天子迎於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揖如禮。三老升,東面,三公設幾,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牲, 如果勉強繼承我的爵位和封國,一定不是保全他有益於他的辦法,我請求交還東海封國,恢復為東海郡。如今天下剛遭受大喪,願陛下加意奉養皇太后,多進飯食。我困頓低劣,言辭不能表達全部心意,願一併答謝各位親王,想不到我們永遠不能再見面了!」明帝看到奏書異常悲痛,跟隨太后出洛陽城,到津門亭為劉彊舉哀,命令大司空持符節監察喪事的辦理,對劉彊的賞賜贈予超過普通的禮儀,下詔令楚王劉英等親王及在京城的親戚們都去參加葬禮。明帝追憶劉彊堅持謙恭節儉,不想實行厚葬來違背劉彊的原意,於是發布特詔:「東海王的隨葬物品務必符合簡單節儉的原則,壽衣足以包住身體即可,用茅編之車、陶器和瓦器,物品少於通常的制度規定,以此顯示東海王卓爾不群、獨行特立的志向。」命令將作大匠留在東海國營建王陵祭廟。 秋七月,馬武等攻打羌人,大敗敵軍。 祭肜討伐烏桓,大敗敵人。撤銷在邊境戍守屯田的軍隊。 遼東太守祭肜令偏何討伐赤山的烏桓部落,大敗烏桓人,斬殺其首領。塞外震驚恐懼,西起武威郡,東到玄菟郡,外族人都來歸附漢朝,四野不再有烽煙和戰塵,於是漢朝將沿邊屯田戍守的軍隊全部撤回。 好畤侯耿弇去世。 己未(59) 漢明帝永平二年 春正月,在明堂為光武帝舉行祭祀典禮,初次戴上專用冠帽和玉佩。明帝登上靈台,察看天象。 三月,明帝來到辟雍,舉行大射禮。 冬十月,舉行養老禮。 明帝來到辟雍,首次舉行養老禮,任命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穿麻布袍,戴進賢冠,手扶玉杖。明帝進到辟雍的禮殿,坐在東廂,派使者用安車迎接三老、五更到太學講堂。明帝在門屏風處相迎,互相行禮,然後明帝從東階引路,三老從西階登堂。到達階頂後,明帝按禮儀作揖。三老登上講堂,面向東方,由三公擺設几案,九卿將鞋放正,明帝親自捲起衣袖切割祭肉, 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在後。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下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搢紳之人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於是下詔賜榮爵關內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厥身。賜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 上自為太子,受《尚書》於桓榮,及即帝位,猶尊榮以師禮。常幸太常府,令榮坐,東面,設几杖,會百官及榮門生數百人,上親自執業。諸生或避位發難,上謙曰:「大師在是。」既罷,悉以太官供具賜太常家。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太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床茵、帷帳、刀劍、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諸侯、將軍、大夫問疾者,不敢復乘車到門,皆拜床下。榮卒,帝親自變服臨喪送葬,賜冢塋於首山之陽。子郁當嗣,讓其兄子汎,帝不許,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與之。帝以郁為侍中。 中山王焉就國。 上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愛之,故獨留京師。至是,始與諸王俱就國,賜以虎賁、官騎,恩寵尤厚,獨得往來京師。帝禮待陰、郭,每事必均,數受賞賜,恩寵俱渥。 捧上醬汁請三老食用,手執盛酒之爵向三老敬酒,先祝三老進餐不梗,後祝其咽食不噎。五更面向南方,由三公進奉肉和酒,禮儀和進奉三老相同。儀式結束後,召桓榮和他的學生登上講堂,明帝親自講論經書,儒生們手執經書在明帝前詢問疑難之處,環繞在辟雍門外橋上觀看和聆聽的官吏和士人,數以億萬計。於是明帝下詔,賜封桓榮為關內侯,三老、五更都終身享有二千石俸祿。又賞賜全國的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 明帝做太子時,向桓榮學習《尚書》,等到登上皇位後,仍然用老師之禮尊奉桓榮。明帝曾到太常府去,讓桓榮面東而坐,自己為他擺設几案和手杖,召集百官和桓榮的學生數百人,他本人手裡拿著經書聽講。有的儒生離開座位向明帝提出疑難問題,明帝謙虛地說:「老師在此,我這個學生怎能講解呢?」事後,明帝把太官為他供應的食物全部賞賜給桓榮家。每當桓榮生病,明帝就派使者前去探問病情,送食物的太官和治病的太醫來往不絕,前後相望。等到桓榮病重,上書謝恩,請求交還爵位和封地。明帝親臨其家去詢問病情,車剛到街口就下了車,手抱經書來到病榻前,撫摸著桓榮流下眼淚,賞賜桓榮床墊、帷帳、刀劍、衣服、被褥,坐了很久才離去。從此之後,前往探望桓榮的諸侯、將軍、大夫們不敢再乘車直抵桓榮家大門,都走到病床前拜見桓榮。桓榮去世後,明帝換上喪服親自弔唁送葬,在首山南麓賜給桓榮一塊墓地。桓榮的兒子桓郁應當繼承爵位,他要讓給自己哥哥的兒子桓汎,明帝不許,桓郁這才接受封爵,但他把封地上的田租收入全都送給桓汎。明帝又任命桓郁為侍中。 中山王劉焉前往他的封國居住。 明帝因中山王劉焉是郭太后的小兒子,陰太后尤為寵愛他,所以只把他一人留在京城洛陽居住。到這時,才開始讓他與諸位親王全部前往各自的封國,賞賜給劉焉虎賁武士、騎士,恩寵特別豐厚,只准他一人自由來往京城。明帝對陰太后和郭太后所生的各位親王都以禮相待,事事都必定平等,親王們常受到賞賜,享有深厚的恩寵。 帝如長安。 十一月,遣使者以中牢祠蕭何、霍光。帝過,式其墓。是月,還宮。 庚申(60) 三年 春二月,太尉憙、司徒訢免,以郭丹為司徒,虞延為太尉。 立貴人馬氏為皇后,子炟為皇太子。 後,援之女也,光武帝時,以選入太子宮,能奉承陰後,傍接同列,禮則修備,上下安之,遂見寵異。及帝即位,為貴人。時後前母姊女賈氏亦以選入,生皇子炟。帝以後無子,命養之,謂曰:「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後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太子亦孝性純篤,母子慈愛,始終無纖介之間。後常以皇嗣未廣,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宮有進見者,每加慰納;若數所寵引,輒增隆遇。及有司奏立長秋宮,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也。」後既正位宮闈,愈自謙肅,好讀書,常衣大練,裙不加緣。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後袍衣疏粗,以為綺縠,就視,乃笑。後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難平者,帝數以試後,後輒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嘗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寵敬,始終無衰焉。 圖畫中興功臣於雲台。 帝思中興功臣,乃圖二十八將於南宮雲台,以鄧禹為首,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 明帝前往長安。 十一月,派使者用中牢禮節祭祀蕭何和霍光。明帝經過他們的墓地時,站在車上手扶橫木,俯身致敬。當月,返回洛陽皇宮。 庚申(60) 漢明帝永平三年 春二月,太尉趙憙、司徒李訢被免職,任命郭丹為司徒,虞延為太尉。 立貴人馬氏為皇后,皇子劉炟為皇太子。 皇后是馬援之女,光武帝時被選入太子宮,能侍奉順承陰皇后,和同輩友好相處,禮數周全,使得上下和睦,所以特別受到寵幸。等到明帝繼位後,被封為貴人。當時她的異母姐姐的女兒賈氏也被選入宮中,生下皇子劉炟。明帝因馬氏沒有兒子,命她抱養劉炟,對她說:「人不一定要自己生養兒子,只擔心愛護不夠、養育不周罷了。」於是馬氏盡心撫育劉炟,操勞辛苦勝過親生母親。劉炟也天性孝順,母慈子愛,兩人之間始終不存任何芥蒂。馬氏常因明帝子嗣不多,向明帝推薦她身邊的美女,唯恐做得不周全。後宮中如有人被明帝召幸,她往往加以慰問和接見;如果有人被多次寵幸,她就給予隆重的待遇。等到有關官員奏請選立皇后,明帝尚未開口,陰太后就說:「馬貴人在後宮中品德最佳,就是皇后的人選啊。」馬氏登上皇后之位以後,更加自謙莊重,愛讀書,常穿粗絲衣服,裙服不加邊緣裝飾。每月的初一、十五,嬪妃和公主們入宮請安,遠遠望見皇后衣著簡單粗糙,還以為是特製的絲綢,走近一看,才笑了起來。皇后說:「這種綢料特別適宜染色,所以用它。」百官奏書中有難以決定的事情時,明帝多次拿來測試皇后的才識和品性,皇后就分析推理,一一得出了真實情況,然而她從未因自己家裡的私事干預政事,因此明帝對她既寵愛又敬重,始終沒有減弱。 明帝令在雲台上為有功於漢朝中興的大臣畫像。 明帝懷念中興功臣,就在南宮雲台上畫二十八位將領的肖像,鄧禹位居第一,其次是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 景丹、萬修、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夏六月,有星孛於天船北。 大起北宮,既而罷之。 時天旱,尚書僕射鍾離意詣闕,免冠,上疏曰:「昔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竊見北宮大作,民失農時。自古非苦宮室小狹,但患民不安寧。宜且罷止,以應天心。」帝策詔報曰:「湯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又敕大匠止作諸宮,減省不急。詔因謝公卿百僚,遂應時澍雨。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隱發為明,公卿大臣數被詆毀,近臣尚書以下至見提曳。常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未聞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時,朝廷莫不悚栗,爭為嚴切以避誅責。唯鍾離意獨敢諫爭,數封還詔書,臣下過失,輒救解之。會連有變異,上疏曰:「陛下畏敬鬼神,憂恤黎元,而天氣未和,寒暑違節者,咎在群臣不能宣化治職,而以苛刻為俗。百官無相親之心,吏民無雍雍之志,至於感逆和氣,以致天災。百姓可以德勝,難以力服,《鹿鳴》之詩必言燕樂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後天氣和也。願陛下垂聖德,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陰陽。」帝雖不能時用,然知其至誠,終愛厚之。 景丹、萬修、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等,後來又增補了王常、李通、竇融、卓茂,總共三十二人。因為馬援是皇后之父,所以唯獨他不在其內。 夏六月,天船星座北方出現彗星。 大規模興建北宮,不久就停建。 當時天旱,尚書僕射鍾離意來到皇宮門外,摘去官帽,上書說:「先前商湯遭到旱災,就用六件事責問自己。現在我看到大建北宮,百姓不能及時耕作。自古以來,帝王憂患之事不在宮室狹小,而只擔心百姓不得安寧。應當暫且停止興建,以順應天心。」明帝下詔答覆說:「商湯提到六件事,錯誤全在一人身上。鍾離意可以戴上官帽,穿上鞋,不要請罪!」又命令大匠停止建造所有的宮室,減省並不急用的開支。並下詔向公卿和百官謝罪,於是上天應時降雨。明帝心胸狹隘而精明,好用耳目密探群臣的隱私,以為這就是英明,公卿大臣多次被辱罵,陪伴在左右的尚書以下官員甚至被毆打。明帝曾因事對郎官藥崧發怒,用手杖打藥崧,藥崧逃跑,躲到床下,明帝更加惱怒,厲聲喝道:「郎官出來!」藥崧就說:「『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哪有皇上,動手打郎。」明帝才放過他。當時,朝中百官無不膽戰心驚,爭相顯示出嚴厲苛刻的態度以逃避誅殺或責罵。只有鍾離意一人敢於進諫爭辯,多次將他認為不妥的詔書封起來奉還,官員們有了過失,他總設法解救。適逢接連出現怪異事物,鍾離意上書說:「陛下尊敬畏懼鬼神,憂慮體恤百姓,然而卻出現氣候失調、寒暑變化不符合時令的怪現象,其過錯在於百官不能宣揚推廣教化,恪儘自己的職責,而以苛刻為時尚。百官之間沒有相互親善的心意,官民之間沒有和諧的感情,以至於影響違逆了祥和之氣,招致了天災。百姓能夠用恩德來感化,卻難以用強力來壓服,《詩經·小雅·鹿鳴》這首詩定要提到歡宴的原因,是由於人神之心相通,然後氣候才能調和。願陛下施恩德,寬刑罰,順應天時之氣,以協調陰陽。」明帝雖然沒有及時採納鍾離意的建議,但是知道他出自至誠之心,始終愛護並厚待他。 秋八月晦,日食。 詔曰:「昔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禍大,天不降譴。今之動變,儻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職,以匡無德!」 冬十月,帝奉皇太后如章陵。 車駕從皇太后幸章陵。荊州刺史郭賀,官有殊政,上賜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見其容服,以章有德。 大水。 辛酉(61) 四年 春,帝如河內,不至而還。 帝近出觀覽城第,欲遂較獵河內。東平王蒼上書諫,帝覽奏,即還宮。 冬十月,司徒丹、司空魴免,以范遷為司徒,伏恭為司空。 陵鄉侯梁松下獄死。 松坐怨望、縣飛書誹謗,下獄死。初,上為太子,太中大夫鄭興子眾以通經知名,太子及山陽王荊因梁松以縑帛請之,眾曰:「太子儲君,無外交之義;漢有舊防,藩王不宜私通賓客。」松曰:「長者意,不可逆。」眾曰:「犯禁觸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敗,賓客多坐之,唯眾不染於辭。 于闐攻莎車王賢,殺之。 秋八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明帝下詔說:「從前楚莊王因楚國沒有發生災禍而怕上天遺忘了楚國,以致心存戒備恐懼;魯哀公昏庸失政,但因不可救藥,上天也沒有降下災異譴責。如今出現了日食,表示我們或許還可以挽救,各部門官員要努力盡心完成職責,以助我這無德之人擔當天子的重任!」 冬十月,明帝侍奉陰太后前往章陵縣。 明帝跟隨陰太后到達章陵縣。荊州刺史郭賀政績卓著,明帝賞賜給他三公穿的禮服,上面繡有黑白相間的斧形花紋和黑青相間的雙「己」形花紋,並賜給他懸有七條玉串的禮冠,又命郭賀巡行所管各地區時摘掉車前的簾帳,讓百姓瞻仰他的儀容服飾,以表彰他的德行。 發生水災。 辛酉(61) 漢明帝永平四年 春,明帝前往河內郡,沒有到達就返回洛陽。 明帝出宮到附近遊覽洛陽城樓和宅第,並打算隨後到河內郡去打獵。東平王劉蒼上奏書勸阻,明帝看到他的奏書後,就立即返回洛陽皇宮。 冬十月,司徒郭丹、司空馮魴被罷免,任命范遷為司徒、伏恭為司空。 陵鄉侯梁松被捕入獄,處死。 梁松因怨恨朝廷、懸掛匿名信誹謗他人而被捕入獄,處死。當初,明帝做皇太子時,太中大夫鄭興的兒子鄭眾因通曉儒家典籍而聞名於世,太子和山陽王劉荊通過梁松用綢緞作禮物請鄭眾做賓客,鄭眾說:「皇太子是儲君,沒有隨便結交外界人士的道理;漢朝有舊時禁令,親王不能私自招攬賓客。」梁松說:「這是上方的意思,不能忤逆。」鄭眾說:「與其違反禁令觸犯法律,不如堅守正道而死。」於是沒有前往。等到梁松獲罪,賓客們多因而獲罪,只有鄭眾沒有受到牽連。 于闐攻擊莎車王賢,將其殺死。 莎車王賢以兵威逼奪于闐、大宛、媯塞王國,使其將守之。于闐人殺其將君德,立大人休莫霸為王。賢率諸國兵擊之,大為休莫霸所敗,脫身走還。休莫霸進圍莎車,中流矢死。于闐人復立其兄子廣德為王。廣德父先拘在莎車,賢乃歸其父,以女妻之,與之和親。是歲,于闐王廣德將諸國兵攻莎車,誘莎車王賢,殺之,並其國。匈奴發諸國兵圍于闐,廣德請降。匈奴立賢質子不居徵為莎車王,廣德又攻殺之,更立弟齊黎為莎車王。 壬戌(62) 五年 春二月,驃騎將軍蒼罷,歸藩。 東平王蒼自以至親輔政,聲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後累上疏稱:「自漢興以來,宗室子弟無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驃騎將軍印綬,退就藩國。」辭甚懇切。至是,帝乃許蒼還國,而不聽上將軍印綬。以驃騎長史為東平太傅,掾為中大夫,令史為王家郎。 冬十月,帝如鄴。是月,還宮。 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雲中,南單于擊卻之。 安豐侯竇融卒。 融年老,子孫縱誕,多不法。長子穆尚內黃公主,矯稱陰太后詔,令六安侯劉盱去婦,以女妻之。盱婦家上書言狀,帝大怒,盡免穆等官,諸竇為郎吏者皆將家屬歸故郡,獨留融京師。融尋薨。後數歲,穆等復坐事,與子勛、宣皆下獄死。久之,詔還融夫人與小孫一人居洛陽。 莎車王賢用武力強行奪占了于闐、大宛、媯塞這三個王國,派他的將領鎮守。于闐人殺死了莎車的駐守將領君德,擁立本族首領休莫霸為王。賢率領西域各國的軍隊攻打于闐,被休莫霸打得大敗,賢脫身逃回莎車。休莫霸進兵圍攻莎車,被流箭射中而亡。于闐人又擁立他的哥哥的兒子廣德為王。廣德的父親先前被扣押在莎車,此時賢才送回廣德之父,並將女兒嫁給他,同於闐建立起和親關係。這一年,于闐王廣德率領西域各國的軍隊攻擊莎車,引誘莎車王賢,將他殺死,兼併了莎車國。匈奴調集西域各國軍隊包圍了于闐,廣德請求投降。匈奴立賢在匈奴做人質的兒子不居徵為莎車王,廣德再次進攻莎車,殺死不居徵,改立他的弟弟齊黎為莎車王。 壬戌(62) 漢明帝永平五年 春二月,驃騎將軍劉蒼免官,返回他的封國。 東平王劉蒼因為自己是明帝的至親而輔佐朝政,聲望日益提高,內心深處很不安,先後多次上書道:「自從漢朝興國以來,皇族子弟沒有一人身居公卿大位,請允許我呈上驃騎將軍的印信綬帶,退職並前往封國。」奏章中言辭十分懇切。到這時,明帝才准許劉蒼退居封國,但不准他交還驃騎將軍的印信綬帶。明帝任命驃騎將軍府的長史為東平國太傅,掾史為中大夫,令史為王府郎。 冬十月,明帝前往鄴城。當月,返回洛陽皇宮。 十一月,北匈奴進犯五原、雲中,南匈奴單于將其打退。 安豐侯竇融去世。 竇融年事已高,他的子孫放縱荒唐,做了許多不法的事。竇融的長子竇穆是內黃公主的夫婿,他假稱陰太后有詔命,令六安侯劉盱休掉妻子,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劉盱。劉盱前妻的娘家上書控告這件事,明帝大怒,將竇穆兄弟全部免去官職,竇氏家族中做郎官的都帶著家屬返回故鄉,只留竇融一人在洛陽。不久竇融就去世了。幾年後,竇穆等人又獲罪,連同他的兒子竇勛、竇宣等一起被捕入獄,處以死刑。過了很久,明帝才下詔令竇融的夫人和小孫一人返回洛陽居住。 癸亥(63) 六年 春二月,王洛山出寶鼎,詔禁章奏浮詞。 詔曰:「祥瑞之降,以應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茲?《易》曰:『鼎象三公。』豈公卿奉職得其理邪?其賜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詔書,禁人上事言聖,而間者章奏頗多浮詞。自今若有過稱虛譽,尚書皆宜抑而不省,示不為諂子蚩也。」 甲子(64) 七年 春正月,皇太后陰氏崩。二月,葬光烈皇后。 北單于求合市,許之。 北匈奴猶盛,數寇邊,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復為寇,許之。 以宗均為尚書令。 初,均為九江守,五日一聽事,悉省掾、史,閉督郵府內,屬縣無事,百姓安業。九江舊多虎暴,常募設檻阱,而猶多傷害。均下記屬縣曰:「夫江、淮之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為民害,咎在殘吏,而勞勤張捕,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奸貪,思進忠善,可一去檻阱,除削課制。」其後無復虎患。帝聞均名,故任以樞機。均謂人曰:「國家喜文法、廉吏,以為足止奸也。然文吏習為欺謾,而廉吏清在一己,無益百姓流亡、盜賊為害也。均欲叩首爭之,時未可改也, 癸亥(63) 漢明帝永平六年 春二月,王洛山上發掘出寶鼎,明帝下詔嚴禁奏章中有虛浮溢美之詞。 明帝詔書說:「祥瑞降臨是響應有德的行為。當今政治多有邪僻,怎能引來祥瑞?《易經》上說:『鼎是三公的象徵。』難道是公卿恪盡職守符合了天理嗎?今賞賜三公每人五十匹帛,九卿和二千石官員每人二十五匹帛。先帝曾頒布詔命,禁止人們上奏章時稱頌聖明,而近來奏章中虛浮之辭頗多。從今以後,如果再有溢美粉飾的言辭,尚書應當對之一律拒不受理,以示朕不被諂媚者欺騙嘲弄。」 甲子(64) 漢明帝永平七年 春正月,陰太后去世。二月,安葬光烈皇后陰氏。 北匈奴單于請求與漢朝互市,明帝應允。 北匈奴依然強盛,屢次侵犯邊境,派使者請求與東漢互市。明帝希望利用通商手段使匈奴不再入侵,就應許了這一請求。 任命宗均為尚書令。 當初,宗均擔任九江太守,每隔五天處理一次政務,將掾、史全都進行裁撤,將督郵關在府城內,下屬各縣都安定無事,百姓安居樂業。九江郡向來多有老虎為害,官府經常招募獵人設柵欄陷阱捕捉老虎,但猛虎仍然造成了很多傷害。宗均向屬縣發布文書說:「長江、淮河一帶有猛虎,如同北方有雞、豬,本為平常事。如今猛獸為害民間,原因在於官吏殘暴,而讓人辛苦捕捉老虎,不是憐憫體恤百姓的根本做法。應當致力於清除貪官污吏,考慮提拔忠誠良善之人,可一舉撤去柵欄陷阱,並減免賦稅。」此後不再有老虎為害。明帝聽說宗均的名聲後,任命他擔當要職。宗均對人說:「陛下喜用精通法令條文和廉潔的官員,以為他們足以禁止奸惡發生。但是精通法令條文的官員慣於利用文字技巧欺上瞞下,而清官只能獨善一身,不能阻止百姓流亡、盜賊為害發生。我要向皇上叩頭力爭,但這時還不能改變這種狀況, 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會遷司隸校尉。後上聞其言,追善之。 乙丑(65) 八年 春正月,司徒遷卒,以虞延為司徒。 以吳棠為度遼將軍。 初,大司農耿國上言:「宜置度遼將軍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從。南匈奴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內懷嫌怨,欲畔,密使人詣北虜,令遣兵迎之。鄭眾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將,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行度遼將軍事,將黎陽虎牙營士屯五原曼柏。 秋,大水。 郡國十四大水。 冬十月,詔聽有罪亡命者贖。 募死罪繫囚詣度遼營。有罪亡命者令贖,各有差。楚王英奉黃縑、白紈詣國相曰:「托在藩輔,過惡累積,歡喜大恩,奉送縑帛,以贖愆罪。」國相以聞,詔報曰:「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圖之仁慈,潔齊三月,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初,帝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書及沙門以來。其書大抵以虛無為宗,貴慈悲不殺;以為人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所行善惡皆有報應,故所貴修煉精神,以至為 但長此以往皇上將自受其苦,到那時我就可以說話了!」宗均還沒來得及進諫,恰巧升任司隸校尉。後來明帝聽說了宗均的上述言論,表示讚許。 乙丑(65) 漢明帝永平八年 春正月,司徒范遷去世,任命虞延為司徒。 任命吳棠為度遼將軍。 當初,大司農耿國上書說:「應當設置度遼將軍屯兵於五原郡,以防備南匈奴逃亡。」朝廷沒有採納這個建議。南匈奴須卜骨都侯等人得知漢朝同北匈奴互通使節的消息後,心生嫌隙怨恨,打算反叛,就秘密派人前往北匈奴,讓北匈奴派軍隊接應。鄭眾出塞時,疑心情況有異,就伺察等候,果然抓到了須卜骨都侯的使者,於是上報說:「應當重新設置戍邊大將軍,以防備南北匈奴相互聯絡。」從此開始設置度遼營,任命中郎將吳棠代理度遼將軍事務,率領黎陽虎牙營的軍隊屯駐在五原郡曼柏縣。 秋,發生水災。 十四個郡和封國發生水災。 冬十月,下詔准許逃亡的罪犯贖罪。 招募犯有死罪的囚徒前往度遼營。命令逃亡在外的罪犯贖罪,依不同情況劃分等級。楚王劉英帶著黃色細絹和素色薄綢去見國相說:「我身居藩國,罪過積累得很多,很高興能蒙聖上開恩准我贖罪,我想獻上細絹薄綢,以贖我的罪過。」國相將此事上報朝廷,明帝下詔答覆說:「楚王口誦黃帝、老子的精微之言,崇尚佛家的仁愛慈悲,曾經齋戒三月,對佛立誓,有什麼嫌疑和猜想而應當悔恨?退還他的贖罪物品,以贊助他用美食款待佛門弟子的活動。」當初,明帝聽說西域有位神靈,名叫佛,就派遣使者到天竺國去尋求佛教道義,使者在西域得到了佛經,帶著沙門返回中原。佛經大抵把虛無看作根本,崇尚慈悲為懷而不殺生;認為人死之後精神不滅,可以再次輪迴,投胎轉世;人生前所做的善惡之事都會有報應,所以重要的是要修煉精神,直至成為 佛。善為宏闊勝大之言以勸誘愚俗,精於其道者號曰沙門。於是中國始傳其術,圖其形像,而王公貴人獨楚王英最先好之。 是月晦,日食,既。詔群司極言,復以示百官。 詔群司勉修職事,極言無諱。於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覽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詔曰:「群僚所言,皆朕之過。民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輕用民力,繕修宮宇,出入無節,喜怒過差。永覽前戒,竦然兢懼,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以鄭眾為軍司馬。 初,鄭眾為越騎司馬,使北匈奴。單于欲令眾拜,眾不為屈。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眾拔刀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眾還京師。然雖遣使入貢,而寇鈔不息,邊城晝閉。帝議遣使報其使者,鄭眾上疏諫曰:「臣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欲以離南單于之眾,堅三十六國之心也。又當揚漢和親,誇示鄰敵,令西域欲歸化者局足狐疑,懷土之人絕望中國耳。漢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復遣之,虜必自謂得謀,其群臣駁議者不敢復言。如是,南庭動搖,烏桓有離心矣。南單于久居漢地,具知形勢,萬分離析,旋為邊害。 佛。佛教擅於用恢宏博大的言辭來勸化誘導愚昧的凡夫俗子,精通佛教道義的人,稱為沙門。於是佛教開始在中原傳播,圖畫佛門形象,而王公大臣和顯貴的皇族成員中唯獨楚王劉英最先喜好佛教。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全食。過後,明帝下詔令百官率直批評朝政,又把奏章交給百官看。 明帝下詔令百官勤勉地恪盡職守,率直批評朝政,不要有所忌諱。於是官員們都呈上密封的奏章,各自議論朝政的得失。明帝閱讀奏章,深深責備自己,就把這些奏章公之於百官,並下詔說:「群臣指責之事,都是朕的罪過。百姓冤屈不能審理昭雪,官吏狡猾貪婪不能查禁,卻輕率地使用民力,營造宮室,開支與稅收沒有節制,而且喜怒無常。長期考察前人的警示,朕十分驚慌恐懼,只怕朕品德低微,日久生出怠惰之心!」 任命鄭眾為軍司馬。 當初,鄭眾擔任越騎司馬,奉命出使北匈奴。北匈奴單于想讓鄭眾向他叩拜,鄭眾沒有屈從。北單于就派兵包圍,將他看守關閉起來,不供應水火。鄭眾拔出佩刀誓死不從,北單于害怕了,這才停止逼迫,於是重新派遣使者跟隨鄭眾返回京都洛陽。北匈奴雖然派遣使者進京上貢,但是仍然不斷侵略,使邊境城鎮白天也關閉城門。明帝同群臣商議,想派使者回報匈奴來使,鄭眾上書勸諫說:「我聽說北匈奴單于之所以要求漢朝派使者前往,是想以此離間南匈奴單于的部眾,堅定西域三十六國對北匈奴的效忠之心。同時他又吹噓已同漢朝建立和親關係,向鄰近敵國誇耀,使西域那些打算歸附漢朝的國家畏縮猜疑,使流亡在外懷念故土的人對漢朝絕望。漢朝使者到達北匈奴後,北匈奴單于就已十分傲慢自負,如果再派使者前去,他一定會自以為計謀得逞,而使北匈奴群臣中反對與漢朝為敵的人也不敢再說話了。如果這樣,南匈奴王庭就會動搖不定,烏桓也將有叛離之心。南匈奴單于在中國內地居住的時間很長了,對漢朝的情況已詳盡了解,萬一同漢朝分裂,立即就會成為邊境地區的禍害。 今幸有度遼之眾揚威北垂,雖勿報答,不敢為患。」帝不從,復遣眾。眾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單于恚恨,遣兵圍臣。今復銜命,必見陵折,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強。」帝不聽。眾不得已,既行,在路連上書固爭之。詔切責眾,追還,系廷尉。會赦,歸家。其後帝見匈奴來者,聞眾與單于爭禮之狀,乃復召眾為軍司馬。 丙寅(66) 九年 夏四月,詔司隸、刺史歲考長吏殿最以聞。 詔司隸校尉、部刺史歲上墨綬長吏視事三歲以上、治狀尤異者各一人,與計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聞。 大有年。 匈奴遣子入學。 帝崇尚儒學,自皇太子、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孫,莫不受經。又為外戚樊氏、郭氏、陰氏、馬氏諸子立學於南宮,號「四姓小侯」。置五經師,搜選高能以授其業。自期門、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學。 丁卯(67) 十年 春二月,廣陵王荊有罪自殺,國除。 如今幸而有度遼營的大軍在北部邊疆揚威鎮守,即使我們不派使者回報北匈奴,他們也不敢作亂為害。」明帝不聽勸告,又派鄭眾出使北匈奴。鄭眾於是上書涚:「我上次奉命出使北匈奴時,不肯行叩拜禮,因此單于十分憤恨,派兵把我圍困起來。現在我再次領命前往,必定會遭到凌辱,我實在不願意手扶大漢朝的符節對著毛氈裘衣獨自叩拜。而假如匈奴最終能讓我屈服,將會有損於漢朝的國威。」明帝不理睬鄭眾的勸諫。鄭眾迫不得已,只好動身,出發後,他在途中接連上奏書堅持自己的主張。明帝下詔嚴厲責備鄭眾,將他追回,囚禁在廷尉監獄。恰逢赦免,鄭眾就回到家裡。後來,明帝召見北匈奴的來訪客人,聽說鄭眾與北匈奴單于因禮儀而鬥爭的情況,這才再次徵召鄭眾,任命為軍司馬。 丙寅(66) 漢明帝永平九年 夏四月,明帝下詔令司隸校尉和部刺史每年考核縣令以下官員,將成績最好的與最差的向朝廷匯報。 明帝下詔令司隸校尉、部刺史每年都各從任職三年以上、政績最優異的縣令以下官員中選出一人上報朝廷,讓此人隨同呈送年終考績的官員進京,考績最惡劣者也要上報朝廷。 本年糧食大豐收。 匈奴遣送貴族子弟到漢朝學習。 明帝崇尚儒學,上自皇太子、諸王、侯爵以及百官的子弟、功臣的子孫,無人不學習儒學經典。明帝還為外戚樊氏、郭氏、陰氏、馬氏家族的兒子們在南宮設立學校,這些學生號稱「四姓小侯」。明帝為他們設置了講解儒家五經的老師,尋找選拔才學高超的賢士傳授他們課業。即便是期門、羽林等禁衛武官,也都命令他們通曉《孝經》章句的含義。匈奴也選派貴族子弟前來洛陽學習。 丁卯(67) 漢明帝永平十年 春二月,廣陵王劉荊獲罪自殺而亡,封國被撤除。 先是,廣陵王荊復呼相士謂曰:「我貌類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詣吏告之,荊惶恐,自系獄。帝加恩,不考極其事,詔不得臣屬吏民,唯食租如故,使相、中尉謹宿衛之。荊又使巫祭祀、祝詛。詔長水校尉樊等雜治其獄,事竟,奏請誅荊。帝怒曰:「諸卿以我弟,故欲誅之,即我子,卿等敢爾邪?」對曰:「天下者,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必誅。臣等以荊屬託母弟,陛下留聖心,加惻隱,故敢請爾。如令陛下子,臣等專誅而已。」帝嘆息。是歲二月,自殺,國除。 夏閏四月,帝如南陽。 上幸南陽,召校官弟子作雅樂,奏《鹿鳴》,帝自御塤篪和之,以娛嘉賓。 冬十二月,還宮。 以丁鴻為侍中。 初,陵陽侯丁卒,子鴻當襲封,上書稱病,讓國於弟盛,不報。既葬,乃掛衰絰於冢廬而逃去。友人九江鮑駿遇鴻於東海,讓之曰:「昔伯夷、吳札亂世權行,故得申其志耳。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絕不滅之基,可乎?」鴻感悟垂涕,乃還就國。鮑駿因上書薦鴻經學至行,上征鴻為侍中。 此前,廣陵王劉荊又叫來相面的術士說:「我的容貌和先帝相像,先帝三十歲時即位稱帝,我今年也三十歲了,可以起兵了嗎?」相面的術士到官府報告了此事,劉荊驚慌恐懼,將自己囚禁在牢獄中。明帝特別施恩,不追究這件事,下詔令劉荊不能再統治封國的官吏和百姓,只能繼續享用租稅收入,又讓封國的國相和中尉對他嚴加監護。劉荊卻又讓巫師祭祀、詛咒。明帝下詔令長水校尉樊等人共同審理這個案件,審判結束後,樊等人上奏請求誅殺劉荊。明帝生氣地說:「你們因為廣陵王是朕的弟弟,故而要誅殺他,如果他是我的兒子,你們敢這樣做嗎?」樊回答說:「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根據《春秋》大義,君王的至親不得有弒君叛逆的圖謀,有則必殺。我們因為劉荊是陛下的同母胞弟,陛下特別施恩,惻隱有加,所以才敢請示。如果是陛下的兒子,我們只專斷誅殺而已。」明帝嘆息,以示同意。這一年二月,劉荊自殺,封國撤除。 夏閏四月,明帝前往南陽。 明帝到達南陽,召喚當地學校的學生們演奏廟堂音樂,奏起《詩經·小雅·鹿鳴》時,明帝親自吹起陶塤和竹篪應和,以娛樂嘉賓。 冬十二月,明帝返回洛陽皇宮。 任命丁鴻為侍中。 當初,陵陽侯丁去世後,他的兒子丁鴻應當繼承爵位,享有封國,丁鴻上書聲稱患病,要將封國讓給弟弟丁盛,明帝不同意。丁下葬後,丁鴻把喪服掛在守墓草廬中,然後逃走了。丁鴻的朋友、九江人鮑駿在東海國遇到了丁鴻,就責備他說:「從前伯夷和季札推讓王位是亂世中的權宜行為,以此來表明他們的志向。如今您因為顧念手足之情而斷送父親建立的永不毀滅的基業,合適嗎?」丁鴻醒悟過來,流下眼淚,便回去繼承了封國。鮑駿於是上書朝廷,舉薦丁鴻,稱讚他精通經學,明帝就徵召丁鴻進京做侍中。 戊辰(68) 十一年 春正月,東平王蒼來朝。 蒼與諸王俱來朝,月余還國。帝臨送歸宮,悽然懷思,乃遣使手詔賜東平國中傅曰:「辭別之後,獨坐不樂,因就車歸。伏軾而吟,瞻望永懷,實勞我心。誦及《采菽》,以增嘆息。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王言:『為善最樂。』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諸王子年五歲已上能趨拜者皆令帶之。」 己巳(69) 十二年 春,哀牢內附。 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萬餘戶內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縣。 夏四月,修汴梁堤。 初,平帝時,河、汴決壞,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儀令樂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興役。」乃止。其後汴梁東浸,日月彌廣,兗、豫百姓怨嘆。會有薦樂浪王景能治水者。夏四月,詔發卒數十萬,遣景與將作謁者王吳修汴渠堤。自滎陽東至千乘海口千餘里,十里立一水門,令更相洄注,無復潰漏之患。雖簡省役費,然猶以百億計焉。 秋七月,司空恭罷,以牟融為司空。 戊辰(68) 漢明帝永平十一年 春正月,東平王劉蒼進京朝見。 劉蒼同諸位親王一同進京朝見,一個多月後返回各自封國。明帝親自送行,回到皇宮後,倍感悽然,懷念劉蒼,就寫下親筆詔書,派使者賜予東平國中傅,詔書寫道:「分別之後,朕獨自一人坐在那裡,悶悶不樂,就乘車回宮。朕俯身於車前橫木而低吟,遙遠的觀望與長久的懷念真讓我心神勞苦。朗誦《詩經·小雅·采菽》,則更增加我的嘆息與感傷。日前朕曾問東平王說:『居家做什麼事最快樂?』東平王答道:『行善最快樂。』他的話口氣甚大,正與他胸襟肚量相稱。現在送去列侯印十九枚,東平王的兒子們凡年滿五歲懂得行禮的都讓他們佩帶印信。」 己巳(69) 漢明帝永平十二年 春,哀牢國歸附漢朝。 哀牢王柳貌率領他的百姓五萬餘戶歸附漢朝,朝廷在其原來居住地設置哀牢、博南二縣。 夏四月,修建汴渠大堤。 當初,西漢平帝時,黃河與汴水曾經決口,過了很長時間仍未修復。到了東漢建武十年,光武帝劉秀想治理時,浚儀縣令樂俊上書說:「百姓新近經歷了戰爭磨難,不宜再徵發徭役。」這件事才作罷。後來汴水向東泛濫,危害地區日益擴展,兗州、豫州的百姓哀怨嘆息。恰巧有人舉薦樂浪人王景,說他有治水才能。夏季四月,明帝下詔徵發役夫數十萬人,派王景和將作謁者王吳修築汴水大堤。堤岸從滎陽向東,直到千乘入海口,共長一千餘里,每隔十里修建一個水閘,使水閘之間的水流循環流動,相互調節,不再有決堤和漏水的憂患。王景雖然節約工程花費,然而仍消耗了數以百億計的錢財。 秋七月,司空伏恭被免職,任命牟融為司空。 庚午(70) 十三年 夏四月,汴渠成。 河、汴分流,復其舊跡。 冬十月晦,日食。 十一月,楚王英有罪,廢,徙丹陽。 楚王英與方士作金龜、玉鶴,刻文字為符瑞。男子燕廣告英與漁陽王平、顏忠等造作圖書,有逆謀。事下案驗,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請誅之。」帝以親親不忍。十一月,廢英,徙丹陽涇縣,賜湯沐邑五百戶;男女為侯、主者,食邑如故;許太后勿上璽綬,留住楚宮。 辛未(71) 十四年 春三月,司徒延有罪自殺。 先是,有私以英謀告司徒虞延者,延以英藩戚至親,不然其言。及英事覺,詔書切讓延,延自殺。 夏四月,以邢穆為司徒。 故楚王英自殺。 楚王英至丹陽,自殺。詔以諸侯禮葬於涇。封燕廣為折奸侯。是時,窮治楚獄,遂至累年。其辭語相連,自京師親戚、諸侯、州郡豪傑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數,而系獄者尚數千人。 英陰疏天下名士,上得其錄,有吳郡太守尹興名,乃征興及掾史五百餘人詣廷尉就考。諸吏不勝掠治,死者太半,唯門下掾陸續、主簿梁宏、功曹史駟勛,備受五毒,肌肉消爛, 庚午(70) 漢明帝永平十三年 夏四月,汴水堤岸修築工程完成。 黃河、汴水自此分流,重新回到各自原來的河道。 冬十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十一月,楚王劉英獲罪,被廢除王位,遷徙到丹陽郡。 楚王劉英和方士製作金龜、玉鶴,在上面雕刻文字,用之作為上天賜予的符命。有個叫燕廣的男子告發劉英和漁陽人王平、顏忠等編造圖讖之書,蓄意謀反。此案被交給有關部門審查核實,主管官員奏道:「劉英大逆不道,請將他誅殺。」明帝因手足之情不忍殺他。十一月,廢掉劉英的王位,把他遷徙到丹陽郡涇縣,賞賜五百戶作為他的收入;他的兒女原來做侯爵、公主的依舊享有他們的食邑;劉英之母許太后不必交回她的印信綬帶,仍留在楚王宮中居住。 辛未(71) 漢明帝永平十四年 春三月,司徒虞延畏罪自殺。 此前,有人偷偷地把劉英的圖謀報告給司徒虞延,虞延因劉英是明帝的手足至親,不相信密報。等到劉英的逆謀暴露後,明帝下詔嚴厲責備虞延,虞延自殺。 夏四月,任命邢穆為司徒。 原楚王劉英自殺。 楚王劉英到達丹陽郡後自殺。明帝下詔令用諸侯禮節將劉英埋葬在涇縣。封燕廣為折奸侯。當時,朝廷極力追究楚王謀逆之案,連年不止。案犯供詞互相牽連,上自京城洛陽的皇親國戚、諸侯,下至州郡中的豪俠英傑以及審案官員,因附從逆反而被處死、流放的數以千計,關押在獄中的還有幾千人。 原楚王劉英曾暗中將天下的有名之士記錄在冊,明帝得到了這份名冊,發現那名冊上面有吳郡太守尹興的名字,就徵召尹興以及他的下屬官員五百多人前往廷尉那裡接受審查。那些官員們禁不住嚴刑拷打,大部分人都死掉了,只有門下掾陸續、主簿梁宏、功曹史駟勛,雖然遭受了全部五種毒刑,致使肌肉潰爛, 終無異辭。續母自吳來洛陽,作食以饋。續雖見考,辭色未嘗變,而對食悲泣不自勝。治獄者問其故,續曰:「母來不得見,故悲耳。」問:「何以知之?」續曰:「母截肉未嘗不方,斷蔥以寸為度,故知之。」使者以狀聞,上乃赦興等,禁錮終身。 顏忠、王平辭引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是時,上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傷其冤,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奸,專為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虛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對曰:「臣恐海內別有發其奸者。」帝怒曰:「吏持兩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願一言而死。」帝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獨作之。」上曰:「何以不與三府議?」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污染人。」上曰:「何故族滅?」對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窮盡奸狀,反為罪人訟冤,故知當族滅。然臣所以言者,誠冀陛下一覺寤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 但始終沒有更改口供。陸續之母從吳郡來到洛陽,做好飯菜送給陸續。陸續之前雖然受盡嚴刑拷打,言辭神色卻從未改變,但面對飯菜卻痛哭流涕,不能自制。辦案官員問他為什麼,陸續說:「母親來了卻見不到,所以悲傷。」辦案官員問他:「你怎麼知道母親到了?」陸續說:「我母親切肉無不方方正正,切蔥也總是一寸長短,因此我見到食物就知道她來了。」使者將此事上報後,明帝才赦免了尹興等人,但限制他們終身不得做官。 顏忠、王平的供詞牽連到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耿建等人聲稱從未同顏忠、王平見過面。當時,明帝非常憤怒,辦案官員全都惶恐不安,凡被牽連者幾乎一律定罪被捕,沒有人敢據實際情況寬恕他們。侍御史寒朗心中憐憫他們遭受冤屈,就單獨審問顏忠、王平,讓他們描述耿建等人的形體面貌特徵,顏忠、王平二人驚慌失措,不能回答。寒朗知道他們存心欺騙,就上奏說:「耿建等人沒有罪過,只是被顏忠、王平誣陷,我懷疑天下的無辜罪人,其遭遇大多與此相似。」明帝說:「如果這樣,顏忠、王平為什麼要牽連他們?」寒朗回答說:「顏忠、王平自己知道犯下大逆不道之罪,所以虛假招認了許多人,企圖以此來表白自己。」明帝又說:「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麼不及早報告?」寒朗說:「我擔心全國另外會有人揭發耿建等人的奸謀。」明帝生氣地說:「你作為辦案官員,膽敢腳踩兩條船!」催促左右侍衛把寒朗拉下去責打。侍衛們剛要拖走寒朗,寒朗說:「我希望能說一句話再死。」明帝問:「誰同你一起寫的奏章?」寒朗回答道:「我一人所寫。」明帝問:「你為什麼不和三府商議?」回答說:「我自己知道一定會有滅族之災,不敢多連累他人。」明帝問:「為什麼會有滅族之罪?」回答說:「我審理此案已經一年,卻不能徹底清查奸謀的情況,反而為獲罪之人訴冤,所以知道該獲滅族之罪。但我所以上奏,實在是盼望陛下能立時覺察醒悟而已。我看到審問囚犯的官員,眾口一詞地說:『對叛逆大罪,臣下應當同仇敵愾。現在判人無罪開釋不如判人有罪而關押,這樣做可免去以後受追查。』因此拷問一人牽連十人,拷問十人 連百。又公卿朝會,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禍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嘆,莫不知其多冤,無敢牾陛下言者。臣今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解,詔遣朗出。 後二日,車駕自幸洛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時天旱,即下雨。馬後亦以楚獄多濫,乘間為帝言之。帝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任城令袁安遷楚郡太守,到郡不入府,先往按楚王英獄事,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頭爭,以為「阿附反虜,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當坐之,不相及也。」遂分別具奏。帝感悟,即報許,得出者四百餘家。 初作壽陵。 初作壽陵,制:「裁令流水而已,無得起墳。萬年之後,掃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過百日,唯四時設奠。置吏卒數人,供給灑掃。敢有所興作者,以擅議宗廟法從事。」 壬申(72) 十五年 春二月,帝東巡,耕於下邳。三月,至魯,詣孔子宅。 幸孔子宅,親御講堂,命皇太子、諸王說經。 夏四月,還宮。封子六人為王。 封皇子恭為鉅鹿王,黨為樂成王,衍為下邳王,暢為 牽連百人。況且當公卿上朝時,陛下詢問案件處理是否得當,公卿們都直身跪著回答:『依照舊有制度,謀逆大罪要誅殺九族。而陛下施以隆恩,只處決當事人,天下百姓萬分幸運!』而等他們回到家中,嘴裡雖然不說,卻仰視屋頂暗自嘆息,並非不知道其中多有冤屈,但沒有敢忤逆陛下進言的人。我今日能說出這番話,真死了也不後悔!」明帝怒氣消解,下詔令人放走寒朗。 兩天後,明帝親臨洛陽監獄判別囚犯,清理釋放了一千多人。當時天旱,立刻下了大雨。馬皇后也認為楚王之案多有濫捕濫殺,就趁機向明帝言明。明帝醒悟,心裡惻然,夜起徘徊,從此之後對罪犯多有寬恕赦免。任城縣令袁安升為楚郡太守,到郡城後,不進太守府,卻首先趕去處理楚王之案,清查出缺乏確鑿證據的犯人,登記上報,準備將其釋放。郡中官員都叩頭力爭,認為「附從謀逆的囚徒,依法令與他們同罪,千萬不可」。袁安說:「如果有違背聖意的事情,本太守獨自承擔罪責,不與你們相干。」於是就與其他官員分別奏報。明帝已經醒悟過來,當即批准了袁安的奏書,四百多家因此得以釋放。 開始修建皇陵。 開始修建皇陵,明帝有令:「陵墓只要讓水能流淌出去就行了,不准堆高墳丘。朕去世之後,只需清掃地面為祭,有一碗水和乾糧即可。一百天後,只在每年四季各設祭一次。安排幾名官兵,負責灑掃事宜。如果有人膽敢重新修造陵墓,將以擅自更改非議宗廟法論罪。」 壬申(72) 漢明帝永平十五年 春二月,明帝到東方巡行,在下邳舉行耕種之禮。三月,到達魯城,去到孔子故居。 明帝來到孔子故居,親自登上講堂,命令皇太子、眾親王闡述儒家經典。 夏四月,明帝回到洛陽皇宮。封六位皇子為王。 封皇子劉恭為鉅鹿王,劉黨為樂成王,劉衍為下邳王,劉暢為 汝南王,昞為常山王,長為濟陰王。帝親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陽。馬後曰:「諸子食數縣,於制不已儉乎?」帝曰:「我子豈宜與先帝子等,歲給二千萬足矣!」 冬,遣都尉耿秉、竇固將兵屯涼州。 謁者僕射耿秉數上言請擊匈奴。上以顯親侯竇固嘗從其世父融在河西,明習邊事,乃使秉、固與太僕祭肜、虎賁中朗將馬廖、下博侯劉張、好畤侯耿忠等共議之。耿秉曰:「昔者匈奴並左衽之屬,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羌、胡分離,唯有西域俄復內屬,故呼韓邪單于請事款塞,其勢易乘也。今有南單于,形勢相似,然西域尚未內屬,北虜未有釁作。臣愚以為當先擊白山,得伊吾,破車師,通使烏孫諸國以斷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復為折其左角,然後匈奴可擊也。」上善其言。議者或以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並兵相助,又當分其東以離其眾。」上從之。十二月,以秉為駙馬都尉,固為奉車都尉,以騎都尉秦彭為秉副,耿忠為固副,皆置從事、司馬,出屯涼州。 癸酉(73) 十六年 春二月,遣太僕祭肜及竇固等伐北匈奴。固取伊吾盧地,肜不見虜而還,下獄,免,卒。 遣肜與度遼將軍吳棠將河東、西河羌、胡及南單于兵萬一千騎出高闕塞,竇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張掖甲卒及盧水 汝南王,劉昞為常山王,劉長為濟陰王。明帝親自確定各位親王的封國區域,讓各封國的面積僅有楚國、淮陽國的一半。馬皇后說:「皇子們只有幾個縣作食邑,同舊制相比不是少了嗎?」明帝說:「我的兒子怎麼可以與先帝的兒子相等呢?每年有兩千萬錢的收入就足夠了!」 冬,派遣都尉耿秉、竇固率領軍隊屯駐在涼州。 謁者僕射耿秉屢次上書請求攻打北匈奴。明帝因為顯親侯竇固曾隨他伯父竇融在河西生活,熟悉邊境事務,就讓耿秉、竇固和太僕祭肜、虎賁中郎將馬廖、下博侯劉張、好畤侯耿忠等人共同商議此事。耿秉說:「從前匈奴有其他蠻夷相助,所以不能制服它。西漢孝武皇帝得到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以後,斷絕了羌、胡聯繫,匈奴僅有的西域不久也歸附漢朝,故而呼韓邪單于到邊塞來請求歸附,乃是大勢所趨。如今南匈奴單于同呼韓邪單于所處形勢相似,但目前西域尚未歸附我朝,北匈奴也沒有尋釁作亂。我認為應當首先攻打白山,奪取伊吾,擊敗車師,派使者聯合烏孫等各國以斬斷匈奴的右臂;伊吾還有一支匈奴南呼衍的軍隊,若打敗它,就又折斷了匈奴的左角,這樣就可以攻打匈奴了。」明帝讚許他的意見。商議的大臣中還有人認為:「現在進攻白山,匈奴一定會集中兵力援助,所以我們還應當分散東部的匈奴兵力。」明帝接受了建議。十二月,任命耿秉為駙馬都尉,竇固為奉車都尉,任命騎都尉秦彭為耿秉的副手,耿忠為竇固的副手,四人全都設置從事、司馬等屬官,出兵屯駐在涼州。 癸酉(73) 漢明帝永平十六年 春二月,派遣太僕祭肜及竇固等人討伐北匈奴。竇固奪取伊吾盧地區,祭肜沒有找到敵軍就班師了,因而被拘捕囚禁在獄中,後被赦免,去世。 明帝派太僕祭肜和度遼將軍吳棠率領河東郡、西河地區的羌人、胡人部隊以及南匈奴單于的部隊共計一萬一千騎兵,出高闕塞;派竇固、耿忠率領酒泉、敦煌、張掖的軍隊以及盧水的 羌、胡萬二千騎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隴西、天水募士及羌、胡萬騎出張掖居延塞,騎都尉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將太原、雁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郡兵及烏桓、鮮卑萬一千騎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竇固、耿忠至天山,擊呼衍王,斬首千餘級,追至蒲類海,取伊吾盧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盧城。耿秉、秦彭擊匈林王,絕幕六百餘里,至三木樓山而還。來苗、文穆至匈河水上,虜皆奔走,無所獲。祭肜與南匈奴左賢王信不相得,出高闕塞九百餘里,得小山,信妄以為涿邪山,不見虜而還。肜與吳棠坐逗留畏懦,下獄,免。肜自恨無功,出獄數日,歐血死。帝雅重肜,方更任用,聞之大驚,嗟嘆良久。烏桓、鮮卑每朝賀京師,常過肜冢拜謁,仰天號泣。遼東吏民為立祠,四時奉祭焉。竇固獨有功,加位特進。 西域諸國遣子入侍。 竇固使假司馬班超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超行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疏懈。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官屬曰:「胡人不能常久,無他故也。」超曰:「此必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已著邪!」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 羌人、胡人部隊共一萬二千騎兵,出酒泉塞;派耿秉、秦彭率領武威、隴西、天水三郡招募的兵卒以及羌人、胡人部隊共一萬騎兵,出張掖居延塞;派騎都尉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率領太原、雁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七郡的軍隊以及烏桓、鮮卑部隊共一萬一千騎兵,出平城塞,四路大軍共同討伐北匈奴。竇固、耿忠到達天山,攻打北匈奴呼衍王,斬殺一千多敵人,又追擊到蒲類海,奪取伊吾盧地區,設置了宜禾都尉,在伊吾盧城留下將士屯田。耿秉、秦彭攻打北匈奴匈林王,跨越六百里沙漠,到達三木樓山,然後班師。來苗、文穆到達匈河河畔,北匈奴都聞風四散而逃,漢軍沒有斬殺抓獲敵軍。祭肜同南匈奴左賢王信關係不好,他們出高闕塞後前行九百多里,占領一座小山,信謊稱那是涿邪山,結果沒有找到北匈奴部隊就班師了。祭肜和吳棠被判處率軍逗留、畏縮不前之罪,逮捕入獄,免去官職。祭肜自恨沒有建立戰功,被釋放出獄幾日以後就吐血而死。明帝一向敬重祭肜,正要再次任用,聽到他的死訊後大為震驚,感傷嗟嘆了許久。烏桓、鮮卑部落每次派使者到京都洛陽朝賀,總要前去祭肜的墳墓那裡祭拜,仰天大哭。遼東郡的官民為祭肜修建了祠廟,四季都要祭祀。只有竇固一人在這次進擊中立有戰功,加官為特進。 西域各國送王子到洛陽充當人質。 竇固派副司馬班超和從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班超一行人抵達鄯善國時,鄯善王廣用非常尊敬、周到的禮節招待他們,但後來忽然變得粗疏懈怠了。班超對他的部下說:「你們是否發覺廣的態度變得冷淡了呢?」部下都說:「胡人行事沒有常性,並沒有別的原因。」班超說:「這一定是因為北匈奴的使者到了,鄯善王廣猶豫彷徨,不知道該歸屬哪一方的緣故。明眼人能在事情發生前看出端倪,何況現在事情已經顯露出來了呢!」於是他召來胡人侍者,假裝已獲悉實情,說:「北匈奴使者已來了幾天,如今在什麼地方?」胡人侍者驚恐不安地說:「已經來了三天,距離此地三十里。」班超就關押了胡人侍者,會集起他的全部屬員 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絕域,今虜使到裁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為之奈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眾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眾曰:「善。」 初夜,超遂將吏士往奔虜營,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譟,虜眾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眾百許人悉燒死。 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悅。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告以漢威德,「自今以後勿復與北虜通」。廣叩頭:「願屬漢,無二志。」遂納子為質。 還白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並求更選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為軍司馬, 三十六人,和他們一起喝酒。喝到酣暢之時,班超趁機激怒眾人說:「你們和我都在遙遠的荒野地區,現在北匈奴使者才來了幾天,鄯善王廣就已放棄對我們的禮遇敬重。如果北匈奴使者令鄯善把我們抓起來送給匈奴,我們的骸骨就要永遠餵豺狼了。該怎麼辦呢?」部下一致回答說:「現在我們身處危險死亡的境地,我們願與您同生共死。」班超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可行的辦法,只有乘著夜色用火攻擊北匈奴使者,敵人不知道我們人數多寡,一定會十分震驚恐懼,可以趁此機會將他們一舉殲滅。除掉了北匈奴使者,鄯善人就會膽戰心驚,我們就可以成功,任務就可以完成了。」大家都說:「此事應當同從事商議。」班超生氣地說:「我們命運吉凶就在今日決定,從事是個庸碌的文官,聽說我們的計劃一定會害怕,計謀就會泄露,我們雖死卻無聲無息,算不上英雄。」眾人說:「好!」 剛一入夜,班超就率領部下奔往北匈奴使者的宿營地,當時正刮著大風,班超命令十個人拿著鼓藏到匈奴人的營帳後面,與他們約定:「看見起火後,都要擂鼓吶喊。」其餘的人都帶著刀劍弓弩,埋伏在匈奴使者的帳門兩側。於是班超順著風向放火,火光一起,敵人營帳前後鼓聲、喊殺聲震耳,北匈奴人都驚慌失措,頓時大亂。班超親手殺死三人,下屬官員斬殺北匈奴使者及其隨從人員三十餘人,其餘約百人全都被活活燒死。 第二天班超等人才返回自己營地,把此事告訴了郭恂。郭恂大驚,隨即臉色一變,班超知道他的心思,舉起手來說:「從事雖然沒有前往行動,班超怎麼有心獨自居功?」郭恂這才大喜。於是班超召來鄯善王廣,把北匈奴使者的首級拿給他看,鄯善全國震恐。班超將漢朝的國威和恩德告訴給鄯善王廣,並說:「從今以後不要再與北匈奴來往。」廣叩頭說:「鄯善願歸屬漢朝,絕無二心。」於是鄯善王廣送王子到漢朝充當人質。 班超歸來後向竇固做了匯報,竇固大喜,詳細上奏班超的功勞,並請求再選使者出使西域。明帝說:「像班超這樣的官員,為什麼不派遣,而要再選他人呢?如今任命班超為軍司馬, 令遂前功。」固復使超使于闐,欲益其兵,超願但將本所從三十六人,曰:「于闐國大而遠,今將數百人,無益於強,如有不虞,多益為累耳。」是時,于闐王廣德雄張南道,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超既至於闐,廣德禮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騧馬,急求取以祠我!」廣德乃遣國相私來比就超請馬。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收私來比,鞭笞數百。以巫首送廣德,因責讓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殺匈奴使者而降。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於是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與漢絕六十五載,至是乃復通焉。 夏五月,司徒穆有罪,下獄,死。 淮陽王延性驕奢,而遇下嚴烈。有上書告延與姬兄謝弇及姊婿韓光招奸猾,作圖讖,祠祭祝詛。事下案驗。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連及死、徙者甚眾。 是月晦,日食。 以王敏為司徒。 秋七月,徙淮陽王延為阜陵王。 有司奏請誅淮陽王延,上以延罪薄於楚王英,徙延為阜陵王,食二縣。 北匈奴寇雲中。 北匈奴大入雲中,雲中太守廉范拒之。吏以眾少,欲移書傍郡求救,范不許。會日暮,范令軍士各交縛兩炬, 命他完成先前的功業。」於是竇固又派班超出使于闐,並打算增加他的隨行人員,班超寧願只帶領原來跟隨他的三十六人,他說:「于闐是個大國而且路途遙遠,現在就是率領幾百人前去,也算不上強大,而如果有不測事件發生,人多反而成為累贅。」當時于闐王廣德稱雄於西域南道,但仍受北匈奴的監護。班超到達于闐後,廣德對待他們的禮節很是粗疏,而且他們國人有篤信巫師的風俗,巫師說:「神發怒了,問我們為什麼要傾向漢朝?漢朝使者有一匹黑唇黃馬,趕緊找來給我做祭品!」廣德就派國相私來比到班超營地向他要那匹馬。班超已暗中了解到實際情況,就答應給馬,卻令巫師自己來取馬。不久,巫師來到,班超當即斬下巫師的首級,拘捕私來比,鞭打他數百下。班超將巫師的首級送給廣德,並且趁機譴責他。廣德早已聽說班超在鄯善國曾誅滅北匈奴使者,極為惶恐不安,就殺死北匈奴的使者歸降漢朝。班超重重賞賜于闐王及其大臣,就此鎮服安撫于闐。於是西域各國都送王子進洛陽充當人質。西域同漢朝的關係曾斷絕了六十五年,至此才恢復交往。 夏五月,司徒邢穆獲罪,被捕入獄,處死。 淮陽王劉延性情驕橫而奢侈,對待下屬極為嚴酷無情。有人上書朝廷指控劉延同他的姬妾的哥哥謝弇和姐夫韓光招攬奸猾之人,製作圖讖符命,進行祭禱、詛咒。此事交給有關部門查證。謝弇、韓光及司徒邢穆都因此被處死,被牽連而死亡或被流放的人非常多。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任命王敏為司徒。 秋七月,改封淮陽王劉延為阜陵王。 有關部門奏請處死淮陽王劉延,明帝認為劉延的罪輕於楚王劉英,所以改封劉延為阜陵王,以兩個縣作為他的食邑。 北匈奴入侵雲中郡。 北匈奴大舉入侵雲中郡,雲中太守廉范率軍抵抗。郡中的官員認為己方兵少,想送信給鄰郡請求援救,廉范不允許。此時正巧已是黃昏,廉范命令士卒各自將兩支火把交叉捆綁在一起, 三頭爇火,營中星列。虜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斬首數百級,虜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由此不敢向雲中。 甲戌(74) 十七年 春正月,謁原陵。 上當謁原陵,夜夢先帝、太后如平生歡。既寤,悲不能寐,即按歷,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其日降甘露於陵樹,帝令百官採取以薦。會畢,帝從席前伏御床,視太后鏡奩中物,感動悲涕。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北海王睦卒。 睦少好學,光武及上皆愛之。嘗遣中大夫詣京師朝賀,召而謂之曰:「朝廷設問寡人,大夫將何辭以對?」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賢樂士,臣敢不以實對!」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時進趣之行也。大夫其對以孤襲爵以來,志意衰惰,聲色是娛,犬馬是好,乃為相愛耳。」其智慮畏慎如此。 司徒敏卒,以鮑昱為司徒。 白狼等國入貢。 益州刺史朱輔宣示漢德,威懷遠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等百餘國皆舉種稱臣奉貢。 竇固司馬班超執疏勒王兜題,而更立其故王子忠。 初,龜茲王建為匈奴所立,倚恃虜威,據有北道,攻殺疏勒王,立其臣兜題為疏勒王。班超從間道至疏勒,逆遣吏田慮 點燃三端,在軍營中排列,火光點點,狀如繁星。北匈奴以為是漢朝的救兵已到,大為驚慌,打算等天亮後退軍。廉范命令軍營中將士乘夜在寢蓐上吃飯,清晨前去進攻北匈奴,斬殺幾百人,北匈奴軍隊自相踐踏而死的有一千餘人,從此北匈奴不敢再侵犯雲中郡。 甲戌(74) 漢明帝永平十七年 春正月,明帝祭拜原陵。 明帝正準備祭拜原陵,夜間夢見先帝和太后如同生前一樣歡聚。醒來後,心中悲傷不能入睡,就查看曆書,發現第二天就是吉日,於是天亮後率領百官到原陵祭拜。當天就降下甘露,落在陵園的樹上,明帝命令百官收集甘露作為祭品。祭拜結束後,明帝從座席上向前俯身在御床上,觀看太后鏡匣中的梳妝用品,傷悲痛哭。左右隨行人員全都流下眼淚,不能抬頭仰視。 北海王劉睦去世。 劉睦自幼喜愛讀書學習,光武帝和明帝都很寵愛他。劉睦有一次派中大夫進京朝賀,他召來使者說:「假如朝廷問到我,你將如何回答?」使者答道:「您忠孝仁慈,尊敬賢才並樂於交結士人,我怎敢不據實回答!」劉睦說:「唉,你可要害我了!這只是我幼年時進取向上的行為。你就說我自從承襲爵位以來,意志衰退懶惰,以淫聲女色為娛樂,以犬馬為愛好,這樣說才是愛護我。」劉睦就是這樣聰明多慮,小心謹慎。 司徒王敏去世,任命鮑昱為司徒。 白狼等國進京納貢。 益州刺史朱輔宣揚昭示漢朝的恩德,威震懷柔遠方的蠻夷之邦,自汶山以西,前世漢人足跡不到、朝廷力量所未達到的白狼、槃木等一百餘國,都舉國稱臣,到洛陽來進貢。 竇固司馬班超捕獲疏勒王兜題,而改立疏勒前王的兒子忠。 當初,龜茲王建是匈奴所立的,他倚仗匈奴的威勢,占據控制了西域北道,攻打並且殺死了疏勒王,然後立疏勒國的大臣兜題為疏勒王。班超從偏僻的小路到達疏勒,派遣屬下官員田慮 先往降之,敕慮曰:「兜題本非疏勒種,國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執之。」慮既到,兜題見慮輕弱,無降意。慮因其無備,遂前劫縛兜題,左右出其不意,皆驚懼奔走。慮馳報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將吏,說以龜茲無道之狀,因立其故王兄子忠為王,國人大悅。超問忠及官屬:「當殺兜題邪?生遣之邪?」咸曰:「當殺之!」超曰:「殺之無益於事,當令龜茲知漢威德。」遂解遣之。 夏五月,百官上壽。 公卿百官以威德懷遠,祥物顯應,並集朝堂,奉觴上壽。制曰:「天生神物,以應王者;遠人慕化,實由有德。朕以虛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聖德所被,不敢有辭,其敬舉觴。太常擇吉日策告宗廟。」仍推恩賜民爵及粟有差。 冬十一月,遣竇固等擊車師,降之,復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 遣奉車都尉竇固、附馬都尉耿秉、騎都尉劉張出敦煌崑崙塞,擊西域。秉、張皆去符傳以屬固,合兵萬四千騎,擊破白山虜於蒲類海上,遂進擊車師。車師前王,即後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餘里。固以後王道遠,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為先赴後王,並力根本,則前王自服。固計未決,秉奮身而起曰:「請行前!」乃上馬引兵北入,眾軍不得已,並進,斬首數千級。後王安得震怖,走出門迎秉,脫帽, 先去勸降,他向田慮命令道:「兜題原本不是疏勒族人,疏勒國人一定不聽他的命令,如果他不立即投降,你就可將他逮捕。」田慮到達後,兜題見田慮勢單力薄,就無意投降。田慮就趁其沒有防備,上前劫持兜題,將其綁起來,兜題的左右隨從沒料到會出事,都驚慌恐懼地逃跑了。田慮疾馳向班超報告,班超立即率隊前往,召來疏勒的全體文武官員,數說龜茲王的無道罪行,並趁機將前疏勒王哥哥的兒子忠立為疏勒王,疏勒國人民十分歡喜。班超問忠及其官員:「應當殺死兜題呢?還是活著放走他呢?」眾人都說:「應當殺了他!」班超就說:「殺死兜提無益於大事,應當讓龜茲知道漢朝的威武與恩德。」於是放走兜題。 夏五月,百官向明帝祝壽。 公卿百官認為明帝的威望和恩德已傳遍遠方,天降祥瑞回應,於是一起在朝堂聚集,舉酒向明帝上壽祝賀。明帝下詔說:「上天降下神物,以應和賢明君主的出現;邊遠民族仰慕歸附,確實因為有賢君的德政。以朕的空虛淺薄,何以能擔當得起?只因蒙受高祖皇帝和光武皇帝的聖德,所以不敢推辭,朕謹與大家一起舉酒敬祝。命令太常選定吉日,頒布策書祭告宗廟。」於是仍推廣皇恩,賜給百官爵位和糧食,按等級各有分別。 冬十一月,派竇固等人進攻車師,將其降服,重新設置西域都護和戊校尉、己校尉。 派遣奉車都尉竇固、附馬都尉耿秉、騎都尉劉張出敦煌郡的崑崙塞,進攻西域。耿秉、劉張都奉命交出調兵符傳給竇固持有,漢軍共集合起一萬四千騎兵,在蒲類海邊擊敗白山的北匈奴部隊,然後進攻車師。車師前王是車師後王的兒子,兩個王庭之間相距五百餘里。竇固認為後王所在的地方路途遙遠,山谷深險,士卒易受寒冷的折磨,就打算進攻車師前王;而耿秉認為應當首先攻打後王,集中力量剷除根本,那麼前王自然會順服。竇固還未定下計策,耿秉已奮然起身說:「請讓我在前衝鋒!」於是跨上戰馬,率軍向北進發,其他部隊不得已,就一同進軍,斬殺數千敵人。車師後王安得震驚害怕,走出城門迎接耿秉,摘下王冠, 抱馬足降,秉將以詣固。其前王亦歸命,遂定車師而還。於是固奏復置西域都護及戊、己校尉。以陳睦為都護;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謁者關寵為己校尉,屯前王部柳中城。 乙亥(75) 十八年 春二月,竇固軍還。 北匈奴擊車師後王安得,殺之,遂攻戊校尉耿恭,恭擊卻之。 北單于遣左鹿蠡王率二萬騎擊車師,耿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皆為所沒。匈奴遂破殺車師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藥傅矢,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虜中矢者,視創皆沸,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眾,匈奴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夏六月,有星孛於太微。 秋八月,帝崩。 帝崩於東宮前殿,年四十八。遺詔:「無起寢廟,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別室。」帝遵奉建武制度,無所變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與政。館陶公主為子求郎,不許,而賜錢千萬,謂群臣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則民受其殃,是以難之。」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聞而怪曰:「民廢農桑,遠來詣闕,而復拘以禁忌,豈為政之意乎?」於是遂蠲其制。尚書閻章二妹為貴人,章精力曉舊典,久次當遷重職,帝為後宮親屬,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樂其業,遠近畏服,戶口滋殖焉。 抱住耿秉的馬腿投降,耿秉便帶著他去見竇固。車師前王也歸附漢朝,於是平定車師國,大軍返回。此時,竇固奏請重新設置西域都護以及戊校尉、己校尉。明帝任命陳睦為西域都護;司馬耿恭為戊校尉,屯駐在車師後王的金蒲城;謁者關寵為己校尉,屯駐在車師前王的柳中城。 乙亥(75) 漢明帝永平十八年 春二月,竇固率軍返回洛陽。 北匈奴攻擊車師後王安得,殺死了他,於是攻打戊校尉耿恭,耿恭打退了他們。 北匈奴單于派左鹿蠡王率領二萬騎兵攻打車師,耿恭派司馬率領三百人前去援救,都被殺死。北匈奴於是打敗車師後王安得,將他殺死,又進攻金蒲城。耿恭用毒藥塗浸箭矢,對北匈奴人說:「這是漢朝的神箭,中箭受傷者必有怪異出現。」北匈奴中箭者見創口全都燙如沸水,都驚恐異常。正值天降暴雨、狂風怒號,漢軍乘風雨出擊,殺傷眾多敵軍,匈奴人十分驚恐,互相說道:「漢軍有神威,真可怕啊!」於是解圍退去。 夏六月,太微星座附近出現彗星。 秋八月,明帝去世。 明帝在東宮前殿去世,享年四十八歲。遺詔說:「不要為朕興建寢殿祭廟,可將靈牌安放在陰太后陵寢的便殿之中。」明帝遵循奉行光武帝的制度,沒有改動,皇后妃子的親眷都不能封侯參政。館陶公主曾為兒子請求郎官的職位,明帝沒有答應,只賞賜一千萬錢,明帝對百官說:「郎官與天上的星宿對應,派到地方去是主宰百里的縣官,如果用人不當,那麼百姓就會遭殃,因此我不准許這請求。」掌管皇宮門禁的官署公車逢「反支日」都不接受奏章,明帝聽說後責怪道:「百姓放棄農桑事業,遠道而來,到宮門拜謁投訴,卻又受到這種禁忌的限制,這難道是施德政的本意嗎?」於是此後取消了這項制度。尚書閻章的兩個妹妹都是貴人,他本人研究精通舊的典章制度,早就應當升遷要職,明帝因為他是後宮妃子的親屬,終不擢用。由於施政得體,所以官吏稱職,人民安居樂業,遠近蠻夷敬畏臣服,國家戶籍人口繁衍增加。 太子炟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葬顯節陵。 冬十月,以趙憙為太傅,牟融為太尉,並錄尚書事。 十一月,以第五倫為司空。 倫為蜀郡太守,在郡公清,所舉吏多得其人,故帝自遠郡用之。 西域攻沒都護陳睦,北匈奴圍己校尉關寵,車師叛,與匈奴共圍耿恭。詔酒泉太守段彭將兵救之。 焉耆、龜茲攻沒都護陳睦,北匈奴圍關寵於柳中城。會中國有大喪,救兵不至。車師復叛,與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厲士眾御之,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恭與士卒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單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恭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單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關寵上書求救,詔公卿會議,司空倫以為不宜救,司徒鮑昱曰:「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塞為寇,陛下將何以使將?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圍之,歷旬不下,是其寡弱力盡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備將精騎二千以赴其急。」帝然之。乃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人以救之。 是月晦,日食。 以馬廖為衛尉,防為中郎將,光為越騎校尉。 皇太子劉炟即帝位,尊稱馬皇后為皇太后。將明帝安葬在顯節陵。 冬十月,任命趙憙為太傅,牟融為太尉,一同掌管尚書事務。 十一月,任命第五倫為司空。 第五倫做蜀郡太守時,執政公正清廉,他所舉薦的官員大多稱職,所以章帝將他從邊遠之郡調到朝廷任用。 西域攻陷西域都護陳睦大軍,北匈奴包圍己校尉關寵,車師叛亂,同匈奴一起圍攻耿恭。章帝下詔令酒泉太守段彭領兵援救耿恭。 焉耆、龜茲攻打西域都護陳睦,陳軍覆沒,北匈奴將關寵圍困在柳中城。正值漢朝忙於處理漢明帝的喪事,沒有派兵救助。車師再次反叛,同匈奴一起進攻耿恭。耿恭率領鼓勵將士抵禦,經過幾個月,糧食耗盡,漢軍就煮鎧甲、弓弩,吃上面的獸筋與皮革。耿恭同士卒們以誠相見,同生共死,所以漢軍全無二心,但死亡人數逐漸增加,只剩下幾十人。匈奴單于知道耿恭已陷入困境,一定要收降他,就派使者前去招降。耿恭引誘匈奴使者登上城樓,親手將他殺死,在城頭上用火炙烤其屍。單于大怒,更增派部隊圍攻耿恭,但仍然攻不下來。關寵上書請求援助,章帝詔令公卿集會商議,司空第五倫認為不宜救援,司徒鮑昱說:「現在派人駐紮危險艱難之地,發生緊急情況,卻棄而不救,對外則縱容蠻夷施暴,對內則傷害效死命的忠臣。果真衡量時機而採取權宜之計,那麼以後邊境太平無事則可;如果匈奴再度侵入邊塞騷擾擄掠,陛下將如何使派將領?況且,關寵、耿恭兩校尉各自僅有幾十人,匈奴圍攻他們,過了好久也未能攻克,正是匈奴兵力衰竭的證明。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二千精銳騎兵,去解救危難。」章帝表示贊同。於是派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駐酒泉,代理太守職務,派酒泉太守段彭同謁者王蒙、皇甫援徵調張掖、酒泉、敦煌三個郡以及鄯善的軍隊,合有七千人前往救援。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任命馬廖為衛尉,馬防為中郎將,馬光為越騎校尉。 太后兄弟終明帝世未嘗改官。帝以廖為衛尉,防為中郎將,光為越騎校尉。廖等傾身交結,冠蓋之士爭赴趣之。第五倫上疏曰:「臣聞《書》曰:『臣無作威作福,其害於而家,凶於而國。』近世光烈皇后雖友愛天至,而抑損陰氏,不假以權勢。其後,梁、竇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誅之。今之議者復以馬氏為言。竊聞衛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私贍三輔衣冠,知與不知,莫不畢給。又聞臘日亦遺其在洛中者錢各五千。越騎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為不應經義,惶恐,不敢不以聞。臣今言此,誠欲上忠陛下,下全後家也。」 大旱。 馬太后的兄弟在明帝一朝始終未曾更改官職。章帝任命馬廖為衛尉,馬防為中郎將,馬光為越騎校尉。馬廖等人竭盡身家來結交賓朋,官吏、士人爭著趨附馬家。第五倫上奏說:「我聽說《尚書》上寫道:『臣子不能作威作福,否則加禍於家,危害於國。』近代陰太后雖然天性友愛,卻壓抑束縛陰氏家族,不為他們謀求官職與權勢。後來的梁家、竇家都有人犯法,明帝即位後竟多加誅殺。現在人們的議論又集中在馬氏家族。我聽說衛尉馬廖用三千匹布、城門校尉馬防用三百萬錢私下供給長安地區的士人,無論他們認識與否,都有饋贈。我又聽說在臘祭日又送給那些在洛陽的士人每人五千錢。越騎校尉馬光臘祭時用掉羊三百頭、米四百斛、肉五千斤。我認為這些行為不符合儒家經典的大義,心中惶恐不安,不敢不讓陛下知曉。我今天說出這番話,實在是盼望上能效忠陛下,下能保全太后一家。」 發生大旱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