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八

起癸亥(3)漢平帝元始三年,盡丙戌(26)漢光武皇帝建武二年。凡二十四年。 癸亥(3) 元始三年 春,聘安漢公莽女為皇后。 莽欲以女配帝以固其權,奏言:「長秋宮未建,掖廷媵未充。請考論「五經」,定取後禮,正十二女之義,以廣繼嗣。博採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長安者適子女。」事下有司,上眾女名,王氏女多在選中。莽恐其與己女爭,即上言:「子材下,不宜與眾女並采。」太后詔:「王氏,朕外家,其勿采。」庶民、諸生、郎吏守闕上書,公卿大夫伏省戶下,咸言:「願得公女為天下母!」太后從之。 夏,安漢公莽奏定製度。 莽奏吏民車服、田宅、器械、喪祭、嫁娶、奴婢品制,立官稷,郡國、縣、鄉皆置學官。 安漢公莽殺其子宇,滅中山孝王后家,殺敬武公主及汜鄉侯何武、故司隸鮑宣等數百人。 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後上書謝恩,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褒賞中山孝王 癸亥(3) 漢平帝元始三年 春,聘安漢公王莽之女為皇后。 王莽想把女兒嫁給平帝來鞏固他的權力,就上奏說:「皇后還未確立,後宮嬪妃也空缺。請考察討論儒學「五經」,制定聘娶皇后之禮,給天子娶十二個女子的規定端正名義,以廣求繼嗣。廣泛地在殷、周天子的後裔,周公、孔子的後代,以及在長安的列侯家中挑選嫡出之女。」此事交付有關部門辦理,主管官員呈上眾女名冊,王氏家族的女子多在名冊中。王莽怕其他王姓女子與自己的女兒爭奪皇后之位,就上書說:「我的女兒才質為下等,不宜與眾女子一起參加挑選。」太后下詔說:「王氏女子是我娘家人,就不參加挑選了。」平民、諸生、郎吏守在皇宮大門外上書,公卿大夫俯伏在宮內官署的門下,都說:「我們希望讓安漢公的女兒做天下之母!」太后聽從了他們的要求。 夏,安漢公王莽奏請制定各種制度。 王莽奏報關於全國官吏、平民的車馬和衣服穿著、田地房產、各種用具、喪葬祭祀、男婚女嫁、奴婢的等級制度,設置祭祀五穀的神廟,各郡、封國、縣、鄉都要設置學官。 安漢公王莽殺了自己的兒子王宇,滅了中山孝王后全家,殺死敬武公主以及汜鄉侯何武、前任司隸鮑宣等數百人。 王莽的長子王宇反對王莽隔離衛氏家族,就暗中與衛寶通信,讓衛後上書謝恩,並藉機陳述丁、傅兩大家族的舊罪惡,希望能被召到京都長安。王莽將此事報告給太后,褒獎中山孝王的王 後,益湯沐邑七千戶。宇復教令上書求至京師。莽不聽。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章以為莽好鬼神,可為變怪以驚懼之,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後在。吳章要斬。 初,章為當世名儒,教授千餘人。莽以為惡人黨,皆當禁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平陵云敞時為大司徒掾,自劾吳章弟子,收抱章屍歸,棺斂葬之。 莽因是獄窮治黨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非議莽,紅陽侯立莽尊屬,平阿侯仁素剛直,皆以太皇太后詔迫令自殺。郡國豪傑及漢忠直臣不附莽者,何武、鮑宣及王商、辛慶忌諸子皆坐死,凡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逢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甲子(4) 四年 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 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 二月,遣大司徒宮等迎皇后入未央宮。 遣太僕王惲等八人行天下,觀風俗。 加安漢公莽號宰衡。 初,陳崇、張竦奏稱莽功德,以為宜恢國如周公。至是,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復請如崇言。章下有司,有司請益封公以新息、召陵二縣及黃郵聚、新野田, 後,增加湯沐邑七千戶人家。王宇又讓衛後上書請求到京都來。王莽不聽。王宇同老師吳章和內兄呂寬商議此事。吳章認為王莽相信鬼神,可以製造怪異來恐嚇他,再乘勢推演,勸他把政權交給衛氏家族。王宇就讓呂寬在夜晚拿血塗灑王莽的住宅,守門小吏發覺了這件事。王莽捉拿王宇送到牢獄裡,令其服毒而死。將衛氏家族全部屠殺,只留下衛後一人。吳章遭腰斬。 原先,吳章是當時著名的儒家學者,教授千餘名學生。王莽認為那些學生全是惡人的黨徒,都應當禁錮,不得為官,學生們全都改換身份,改投別的老師。平陵人云敞當時任大司徒掾,上書自我彈劾,聲稱是吳章的學生,將吳章的屍體領回,買棺材收殮埋葬。 王莽藉此案追究呂寬的黨羽,牽連自己平素厭惡的人將他們全部誅殺。元帝之妹敬武長公主平素非議王莽,紅陽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仁性情一向剛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的名義下詔迫使他們自殺。各郡及各封國的豪傑、漢朝的忠臣義士,凡不順附王莽的,何武、鮑宣以及王商、辛慶忌的幾個兒子,全都被處死,共有數百人。全國震驚。北海郡人逢萌對朋友說:「君臣、父子、夫婦之道都廢絕了,再不離開,大禍臨頭。」當即解下官帽掛在東都城門,回到故鄉,帶著家人渡過大海,到遼東客居。 甲子(4) 漢平帝元始四年 春正月,平帝在長安郊外以祭天之禮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明堂以祭祖之禮祭祀文帝,以配享上帝。 改封殷紹嘉公為宋公,周承休公為鄭公。 二月,派遣大司徒馬宮等迎接皇后入主未央宮。 派太僕王惲等八人巡行全國,考察社會風俗。 加封安漢公王莽為宰衡。 起初,陳崇、張竦上奏稱頌王莽的功德,以為應當擴大王莽的封國,讓他像周公一樣。此時,太保王舜等以及吏民八千餘人上書朝廷,又請求按陳崇所言辦事。奏章交到有關部門,主管官吏奏請將新息、召陵二縣和黃郵聚、新野的土地加封給安漢公, 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功顯君,封子男二人為侯。加後聘,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莽稽首辭讓,不聽。及起視事,止減召陵、黃郵、新野之田。 復以所益納徵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莽雖專權,然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知太后厭居深宮中,乃令太后四時車駕巡狩四郊,存見孤、寡、貞婦,賜民錢、帛、牛、酒,歲以為常。 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辭萬金之幣,莫不鄉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宜報告天下。」奏可。於是孔光愈恐,固稱疾辭位。詔:「太師毋朝,十日一入省中,置几杖,賜餐物。官屬按職如故。」 起明堂、辟雍、靈台,立《樂經》,征天下通經異能之士。 莽奏起明堂、辟雍、靈台,為學者築舍萬區,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鐘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至者前後千數。 征能治河者。 時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數,其大略異者。關並言:「河決率常於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時, 採用伊尹、周公的稱號,給安漢公加上宰衡的官號,位居上公。三公向安漢公報告事情要自稱「冒昧陳辭」。封安漢公的母親為功顯君,封他的兩個兒子為侯。增加皇后的聘禮,合為一萬萬錢,以表示禮儀之隆重。王莽叩頭推辭,未獲准。待王莽起來辦理公務,僅減少了召陵、黃郵聚和新野的封地。 王莽又從所增加的聘禮中提出一千萬錢送給太皇太后左右的侍從人員。王莽雖然獨斷專行,但他迷惑諂媚取悅太皇太后,及至太皇太后的常侍隨從,使用多種方法,還用數以千萬之錢賄賂他們。王莽知道太皇太后厭惡住在深宮之中,就請太皇太后在春夏秋冬四季駕車在長安四野巡遊,慰問孤兒、寡婦、貞婦,賞賜百姓錢幣、絲織品、牛肉和美酒,每年都這樣。 太保王舜上奏說:「全國百姓聽到安漢公不接受千乘之封地,推辭萬斤黃金的彩禮,沒有人不仰慕。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訴訟,慚愧地回去了。就是周文王感化虞君、芮君,也不能超過安漢公!應當把這些事告知天下人。」奏報得到許可。於是太師孔光愈來愈恐懼,堅持稱自己有病而辭職。太皇太后下詔:「太師不必再上朝,每隔十天入宮一次,朝廷為你設置几案、手杖,賞賜食物。太師府的屬官各司其職不變。」 王莽興建明堂、辟雍和靈台,在太學設立《樂經》課程,徵求全國通曉經書、有卓越才能的人。 王莽奏請興建明堂、辟雍、靈台,為學者建宿舍一萬間,規模很大。在太學設立《樂經》課程,增加博士名額,每一經各五人。征尋天下精通一經並教授十一人以上的經師,以及藏有散失的《禮經》、古文《尚書》、天文、圖讖、音樂、《月令》《兵法》《史籀篇》文字,通曉其意義的人,都前往公車府。網羅全國有卓越才能的士人,先後有數千人到達京都。 王莽徵求能治理黃河的人。 當時朝廷又徵求能治理黃河的人,找來了一百多人,他們提出的主張大多互不相同。關並說:「黃河經常在平原、東郡左右決口,那一帶地勢低下而且土質疏鬆。我聽說大禹治理黃河時, 本空此地。秦、漢以來,河決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韓牧以為:「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為四五,宜有益。」 王橫言:「河入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海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之,決處遂大,不可復補。宜更開空,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司空掾桓譚典其議,為甄豐言:「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衣食縣官而為之作,乃兩便。」時莽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 尊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 置西海郡。 莽自以北化匈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使多持金幣誘塞外羌。使言:「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或禾長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不蠶自繭。四年以來,羌人無所疾苦,願獻地內屬。」乃奏以為西海郡。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更定官名及十二州界。 分京師,置前輝光、後承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本是將這一地區騰空的。秦、漢以來,黃河決口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以把這一帶騰空,不再興建官亭、民居。」韓牧認為:「可約略在《禹貢》所記九條河流之處,開鑿出四五條,當有裨益。」 王橫進言:「黃河注入勃海的出口比韓牧打算挖掘之處地勢高。以往海水倒灌,黃河向西南倒流,淹沒數百里,九河河道早已被海水吞沒了。禹疏通黃河,本來是要順西山流向東北而去。《周譜》記載:『周定王五年黃河改道。』那麼現在的黃河不在禹當年挖掘的河道。再有,泰國攻打魏國時,決開黃河,用河水灌入魏國,決口於是擴大,不能再堵塞住。如今應該重新開鑿河道,使黃河沿西山腳下,居高臨下向東北入海,就沒有水災了。」司徒掾桓譚主持討論,對甄豐說:「所有這些建議中肯定有一個正確,應當詳細考察,都可以預先發現。計劃確定後再行動,費用不過數億萬錢,而且可以讓無產業的遊民找到工作,國家供應他們衣食,他們為國家勞作,對雙方都有好處。」但當時王莽只崇尚空談,並未具體實施。 將宰衡的地位提高到諸侯王以上。 將孝宣帝祭廟尊為中宗,孝元帝祭廟尊為高宗。 設置西海郡。 王莽自以為他的功德,向北感化了匈奴,向東勢力達到了海外,向南懷柔了黃支,只有西邊沒有施加影響,就派遣使節多多攜帶金銀招引塞外的羌人。使節上奏說:「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有的禾苗長達丈余,有的一粒穀子包含三粒米,有的不用種植自己生長,有的繭不要蠶吐絲就可以自結而成。四年來,羌人沒有艱難困苦,所以希望獻出土地歸屬漢朝。」王莽就奏請設置西海郡。又增訂法律五十條,違犯者就被流放到西海郡,多達千萬人。百姓開始怨恨了。 更改官名及十二州分界。 分割京都長安,設置前輝光與後丞烈二郡。更改公卿、大夫、元士的官名、等級以及十二州名稱、分界。各郡、封國的管轄區域,或取消,或新設,或變更,從此天下事端增加,官吏不能以綱紀管理了。 乙丑(5) 五年 春正月,祫祭明堂。 復南北郊。 三十餘年間,天地之祠凡五徙。 置宗師。 詔曰:「宗室子自漢元至今十有餘萬人,其令郡國各置宗師以糾之,致教訓焉。」 夏四月,太師光卒,以馬宮為太師。 五月,加安漢公莽九錫。 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於安漢公。」乃策命安漢公莽以九錫。莽稽首再拜,受綠韍,袞冕,衣裳,瑒琫、瑒珌,句履,鸞輅、乘馬,龍旂九旒,皮弁、素積,戎路、乘馬,彤弓矢、盧弓矢,左建朱鉞,右建金戚,甲冑一具,秬鬯二卣,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戶,納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賁三百人。 封王惲等八人為列侯。 王惲等還,言天下風俗齊同,詐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詔以惲等宣明德化,萬國齊同,皆封為列侯。 時廣平相班稚獨不上嘉瑞及歌謠,琅邪太守公孫閎言災害於公府。甄豐劾:「閎造不祥,稚絕嘉應,嫉害聖政,皆不道。」稚,班倢伃弟也。太后曰:「班稚,後宮賢家,我所哀也。」閎獨下獄,誅。稚懼,上書陳謝,願歸相印,入補延陵園郎。 乙丑(5) 漢平帝元始五年 春正月,平帝在明堂對祖先進行大合祭。 恢復長安南北郊祭禮。 三十餘年間,祭祀天地的地方已經改變了五次。 設置宗師。 平帝下詔:「自從漢朝建立至今,皇家子弟已有十餘萬人。各郡、封國應設置宗師,負責糾正、教導皇家子弟。」 夏四月,太師孔光去世,任命馬宮為太師。 五月,加賜安漢公王莽九錫。 官吏、平民因為王莽沒有接受新野等處田地而上書的,前後達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諸侯王公、列侯、皇族被接見的都叩頭說:「應當趕快加賞安漢公。」於是頒策書加賜安漢公王莽九錫。王莽稽首再拜,接受了綠色的蔽膝和袞衣與冕、禮服,用金玉裝飾的佩刀,祭祀用鞋的飾物,天子王侯所乘之車和四馬,裝飾著九束絛子的大龍旗,皮帽和細褶白布衫,軍車和四馬,紅色弓箭和黑色弓箭,立在左邊的紅色鉞斧,立在右邊的有金飾的戚斧,鎧甲和頭盔一套,美酒兩卣,玉勺兩隻,九命青玉珪兩枚,規定家裡可以安裝紅漆大門、修建檐內台階,設置宗官、祝官、卜官和史官,擁有護衛勇士三百人。 策封王惲等八人為列侯。 王惲等人考察風俗後回到京師,報告說全國風俗整齊劃一,編造歌謠歌功頌德,共有三萬字。平帝下詔稱王惲等人宣揚闡明朝廷的恩德教化,使全國風俗劃一,都封為列侯。 當時,只有廣平國相班稚不報告祥瑞和歌謠,琅邪太守公孫閎在郡府談論災害。甄豐彈劾他二人說:「公孫閎偽造不祥的消息,班稚拒絕報告祥瑞,二人嫉恨朝廷的聖政,都犯了不道之罪。」班稚是班倢伃的弟弟。太皇太后說:「班稚是後宮有賢德的姬妾的家人,也是我所哀憐的人。」所以只將公孫閎投入牢獄,誅殺了。班稚很害怕,上書陳述承受國恩,並謝罪,表示願繳回相印,到長安當延陵園郎。 莽又奏為市無二賈,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象刑。 發定陶恭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璽綬。秋八月,太師、大司徒宮罷。 莽奏:「恭王母、丁姬懷帝太后、皇太太后璽綬以葬,請發冢取其璽綬。」太后不許。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葬之。莽奏:「恭王母、丁姬棺皆名梓宮,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請更之。」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餘萬人,操持作具,助將作掘平之。又隳壞恭皇廟,泠褒、段猶等皆徙合浦。 征師丹,封義陽侯。月余,薨。 馬宮嘗與議傅太后諡,至是為莽所厚,故追誅前議者而獨不及宮。宮內慚懼,上書自言。詔以侯就第。 冬十二月,安漢公莽弒帝。 帝益壯,以衛後故怨不悅。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滕,置於前殿,敕諸公勿敢言。帝崩,莽令吏皆服喪三年。斂,加元服,葬康陵。 以平晏為大司徒。 太皇太后詔征宣帝玄孫。又詔安漢公莽居攝踐祚。 太后與群臣議立嗣。時元帝世絕,而宣帝曾孫有見王 王莽又奏報說,做買賣沒有兩種價格,官府沒有訴訟案件,城鎮中沒有盜賊,鄉野沒有饑民,路不拾遺,執行男女不一同走路的制度。違犯者被處以象徵性刑罰。 發掘定陶恭王母和丁姬的墳墓,拿走了她們的印璽綬帶。秋八月,太師、大司徒馬宮被罷官。 王葬上奏說:「恭王母、丁姬身挾帝太后、皇太太后的印璽綬帶而葬,請求發掘她們的墳墓,取回她們的印璽綬帶。」太皇太后不准許。王莽堅持己見,定要發掘,太皇太后才下詔用其原來的棺材改葬。王莽又奏:「恭王母、丁姬的棺材都用名貴的梓木製成,她們身上穿著用珠玉製成的金縷玉衣,不是藩臣姬妾應該穿的衣服。請求將其棺木、衣服更換。」太皇太后批准。公卿及在位官員都迎合王莽的意旨,捐錢和絲織品,派遣子弟,連同儒生、四方夷族共十餘萬人,拿著器具,幫助將作發掘剷平了那兩座墳墓。王莽又毀壞了恭皇祭廟,泠褒、段猶等人都被放逐到合浦。 徵召師丹進京,封為義陽侯。一月余,師丹去世。 馬宮曾經參與議定恭王母傅太后的諡號,而今正受王莽器重,所以王莽追究、誅殺以前參與議定諡號的其他人,卻唯獨不追究馬宮之過。馬宮心內慚愧、恐懼,上書自陳罪過。詔命他以侯爵身份離開朝廷,返回家宅。 冬十二月,安漢公王莽弒帝。 平帝年齡漸長,因母親衛皇太后的緣故怨恨不快。王莽趁臘日向平帝進獻椒酒之機,在椒酒中下了毒。平帝中毒生病。王莽作策書,為平帝到泰畤祈求平安,願意以自己代平帝去死。他把策書藏在金櫃裡,放在前殿,告誡各大臣不准說出去。平帝去世,王莽下令官吏全都服喪三年。收殮平帝,給他穿戴上成人冠服,葬在康陵。 任命平晏為大司徒。 太皇太后下詔徵召宣帝玄孫。又下詔令安漢公王莽居攝政位,代行皇帝職責。 太后與群臣商議立嗣。這時元帝一支無後,而宣帝曾孫有為王的 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惡其長大,曰:「兄弟不得相為後。」乃悉征宣帝玄孫選立之。 初,泉陵侯劉慶上書言:「皇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攝行天子事,如成王、周公故事。」群公皆以為宜。至是,前輝光謝囂奏:「浚井得白石,有丹書,文曰:『告安漢公莽為皇帝。』」太后曰:「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謂太后:「事已如此,無可奈何。莽非敢有他,但欲稱攝以重其權,填服天下耳。」太后力不能制,乃下詔曰:「已征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後。玄孫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其令安漢公居攝踐祚,如周公故事,具禮儀奏。」於是群臣奏言:「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韍冕,背斧依於戶牖之間,南面朝群臣,聽政事。車服警蹕,臣民稱臣妾,皆如天子之制。祭祀贊曰『假皇帝』,臣民謂之『攝皇帝』,自稱曰『予』。平決朝事,常以皇帝之詔稱『制』。其朝見太皇太后、皇帝、皇后,皆復臣節。自施政教於其宮家國采,如諸侯禮儀故事。」詔曰:「可。」 丙寅(6) 孺子嬰居攝元年 春正月,王莽祀南郊。 三月,立宣帝玄孫嬰為皇太子,號曰「孺子」。 嬰,廣戚侯勛之孫,顯之子也,年二歲。托以為卜相最吉,立之。 尊皇后曰皇太后。 夏四月,安眾侯劉崇起兵討莽, 五人,為列侯的四十八人。王莽厭惡他們已經長大,說:「兄弟之間不能互相作為後代。」就全部徵召宣帝玄孫,從中選擇繼位皇帝。 當初,泉陵侯劉慶上書說:「聖上年齡尚小,應當讓安漢公居攝政位,代行天子職權,仿照成王與周公的舊例。」眾大臣都以為應當這樣。到這時,前輝光謝囂上奏:「疏浚水井時得到一塊白石頭,上有朱紅文字,文字是:『宣告安漢公王莽為皇帝。』」太皇太后說:「這是欺騙天下,不能施行!」太保王舜對太皇太后說:「事已如此,無可奈何。王莽不敢有別的想法,只想宣告攝政來加重自己的權力,以此鎮服全國罷了。」太皇太后以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止,就下詔說:「已經徵召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選擇合適的來做孝平皇帝的後嗣。玄孫年齡尚小,若不求得有最高德行的君子,誰能夠護衛他?命令安漢公居攝政位,代行天子職權,仿照周公的舊例,開列典禮儀式上報。」於是群臣上奏說:「請求安漢公登皇位,行使天子權力,穿戴天子的冠服,背靠著設置在門窗之間的斧形圖案屏風,面向南方接受群臣朝拜,處理政事。他的車駕出入要戒嚴,臣下和平民對他自稱為臣妾,全都按天子的禮儀制度辦事。祭祀讚辭稱『假皇帝』,臣下和平民稱他為『攝皇帝』,自稱為『予』。討論決定朝廷大事,通常用皇帝的詔書形式,稱為『制』。在朝見太皇太后、皇帝、皇后時,都還是用臣下的禮節。在他的宮第、家宅、封國、采邑,可以自己施行政治教化,按照諸侯禮儀的成例辦。」太皇太后下詔:「准奏。」 漢孺子嬰 丙寅(6) 漢孺子嬰居攝元年 春正月,王莽到長安南郊祭祀上帝。 三月,立宣帝玄孫嬰為皇太子,稱「孺子」。 劉嬰是廣戚侯劉勛的孫子,劉顯的兒子,年僅二歲。王莽聲稱,卜卦結果他最吉利,所以冊立他。 尊王皇后為皇太后。 夏四月,安眾侯劉崇起兵討伐王莽, 不克,死之。 安眾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莽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為先,海內必和。」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不得入而敗。 五月,太皇太后詔莽朝見稱「假皇帝」。 群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填海內。」太后乃詔莽朝見稱「假皇帝」。 冬十月朔,日食。 西羌反。 西羌龐恬等怨莽奪其地,反,攻西海太守。莽遣兵擊破之。 丁卯(7) 二年 夏五月,莽更造貨。 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錢一直五十,與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輸御府受直。然卒不與直。 秋九月,東郡太守翟義起兵討莽,立劉信為天子。三輔豪傑起兵應之。莽遣兵拒擊,義戰不克,死之。信亡走。 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與姊子陳豐謀曰:「新都侯攝天子位,必代漢家。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蕃,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扦國難。吾父子受漢厚恩,義當為國討賊。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慚於先帝。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璜結 沒有成功,因此而死。 安眾侯劉崇與國相張紹商議道:「王莽一定威脅劉氏天下,天下之人都反對他,但沒有人敢首先舉事,這是皇族的恥辱。我率領同族的人先舉事,全國必然響應。」跟隨他的有一百多人。於是進攻宛城,沒有攻入就失敗了。 五月,太皇太后下詔,讓王莽朝見她時稱「假皇帝」。 群臣又上報:「劉崇等人敢謀反,是因為王莽的權勢太輕,應當提高他的權力地位來鎮服全國。」太皇太后才下詔令王莽朝見她時自稱「假皇帝」。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西羌謀反。 西羌龐恬等人怨恨王莽搶奪了他們的土地,於是謀反,攻打西海郡太守。王莽派兵擊破了西羌叛軍。 丁卯(7) 漢孺子嬰居攝二年 夏五月,王莽改鑄貨幣。 錯刀,一枚值五千錢;契刀,一枚值五百錢;大錢,一枚值五十錢,與五銖錢共同流通使用。民間有很多私鑄貨幣的人。王莽下禁令,自列侯以下不准私藏黃金,送交御府可獲得相當價值的錢幣。然而始終沒有付給。 秋九月,東郡太守翟義起兵討伐王莽,擁立劉信為皇帝。京都附近地區的豪俠俊傑起兵響應翟義。王莽派兵抵擋反擊,翟義戰敗而死。劉信逃走。 東郡太守翟義是翟方進的兒子,他與姐姐的兒子陳豐商議道:「新都侯王莽居攝天子位,必然會取代漢家。現今皇族衰弱,京都之外沒有強大的封國,天下人都低頭順從,沒有人能夠挽救國家危難。我們父子受漢朝厚恩,有義務為國家討伐叛賊。我想發兵西進去誅殺不該攝位的人,再挑選皇族子孫輔助他,立他為皇帝。假設事情不能成功,為國而死,名姓埋沒,也可以不愧對先帝了。你願意跟從我嗎?」陳豐十八歲,英勇強壯,一口答應了。翟義於是與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劉信的弟弟劉璜合 謀,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立信為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絕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郡國皆震。比至山陽,眾十餘萬。 莽聞之,驚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遠也。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孫建等七人為將軍,將甲卒,發奔命以擊義。 三輔豪傑趙朋、霍鴻等聞義起,自稱將軍,燒官寺,殺都尉,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眾至十餘萬,火見未央前殿。莽復拜王級為將軍,西擊朋等。 日抱孺子禱郊廟,會群臣而稱曰:「昔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祿父以畔。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況臣莽之斗筲!」群臣皆曰:「不遭此變,不章聖德。」莽依《周書》作《大誥》,諭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 諸將東至陳留,與翟義會戰。義敗死,竟不得信。 戊辰(8) 初始元年 春,地震。 三輔兵皆破滅。 王級等擊趙朋、霍鴻,皆殄滅,諸縣悉平。莽乃置酒白虎殿,治校軍功,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莽於是自謂威德日盛,大獲天人之助,遂謀即真之事矣。 秋九月,莽母功顯君死。 謀,控制了當地的車騎、材官士,又徵募郡中勇士,部署將帥。擁立劉信為皇帝,翟義自己號稱大司馬、柱天大將軍。在各郡、封國發布檄文,聲言:「王莽用毒酒殺死了孝平皇帝,攝居皇帝位,打算滅絕漢朝皇族。現在天子已經即位,我們應當共同代天行罰!」各郡、封國都很震動。大軍到達山陽時,已有十餘萬人。 王莽聽到此事,震驚恐懼得飯也吃不下。太皇太后對左右侍從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雖是一個女人,也知道王莽必定因此而自危。」王莽於是拜孫建等七人為將軍,率領軍隊,又徵調應急出戰的人馬,向翟義軍進攻。 京城附近的豪俠俊傑趙朋、霍鴻等人聽說翟義起兵,就自稱將軍,燒毀官府,擊殺都尉,共同商議道:「眾將和精兵全部東征,京城空虛,可以攻打長安。」軍隊增至十餘萬人,未央宮前殿可以見到火光。王莽又拜王級為將軍,向西攻擊趙朋等人。 王莽每天抱著孺子到郊祀祭壇和宗廟禱告,集合群臣宣稱:「從前周公代理朝政,而管叔、蔡叔挾持祿父叛變。現在翟義也挾持劉信叛亂,連古代的大聖人還懼怕這種事,何況我王莽這樣渺小的人!」群臣都說:「不遭受這次災難,不能展示您的聖德。」王莽仿效《周書》撰寫《大誥》,將自己會歸政於孺子的意圖曉諭全國。 諸將東征至陳留,與翟義的軍隊會戰。翟義兵敗,被誅殺,但始終沒有抓到劉信。 戊辰(8) 漢孺子嬰初始元年 春,發生地震。 京城附近的叛軍都被攻破殲滅。 王級等將軍攻擊趙朋、霍鴻,將他們全部殲滅,各縣都已平定。王莽於是在白虎殿擺設酒宴,審核軍功,依照周代制度,把爵位分為五等,封賜功臣。應當賜爵關內侯的改名為附城。王莽於是自以為聲威德行日漸興盛,大獲天人之助,就謀劃正式登皇帝位。 秋九月,王莽之母功顯君去世。 莽母死,意不在哀,自以居攝踐祚,奉漢大宗之後,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環絰,如天子吊諸侯服。凡壹吊再會,而令孫新都侯宗為主,服喪三年。 司威陳崇奏莽兄子光殺人,莽怒,切責光,光遂母子自殺。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為名,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 十一月,太皇太后詔:「莽號令、奏事毋言『攝』。」 劉京言齊郡新井,扈雲言巴郡石牛,臧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莽奏:「壬子冬至,巴石牛、雍石文皆到未央前殿。臣與太保舜等視,天風起,塵冥。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臣莽敢不承用?臣請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為初始元年,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令與周之成王比德,俟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 十二月,哀章作銅櫃以獻莽。莽自稱新皇帝,更號。太皇太后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作銅櫃,為兩檢,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櫃圖」,其一署曰「赤帝璽邦傳予皇帝金策書」。日昏時,衣黃衣,持櫃至高廟以付僕射。僕射以聞。莽至高廟,拜受金櫃神禪。御王冠,謁太后。還,坐未央宮前殿,下書曰:「皇天上帝隆顯大佑,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策之書。予甚祗畏, 王莽的母親去世了,王莽心思不在哀悼上,他自以為位居攝政,代理朝政,尊奉漢室大宗的後嗣,為功顯君守五服中最輕的緦麻服,在細麻布帽上面加以用麻環繞而成的孝帶,如同天子弔唁諸侯穿的喪服。總共弔唁一次,會祭兩次,而讓孫子新都侯王宗為喪主,服喪三年。 司威陳崇奏報:王莽哥哥的兒子王光殺了人,王莽大怒,嚴厲斥責王光,王光母子便自殺了。起初,王莽因服侍母親、供養嫂子、撫育兄長的兒子得到了名譽,到後來狂妄凶暴,又以此來顯示公正無私了。 十一月,太皇太后下詔:「王莽發號施令、臣民向他奏報國事都不要稱『代理』了。」 劉京稱齊郡冒出新井,扈雲說巴郡發現石牛,臧鴻說扶風雍縣發現仙石,王莽都接受了。十一月,王莽奏報:「壬子冬至,巴郡石牛和雍縣仙石都到未央宮的前殿了。我和太保王舜等人去看時,天空颳起大風,天昏地暗。大風停止,在石頭前得到了銅符帛圖,其上文字是『上天告示皇帝的符信』。我王莽哪敢不遵照執行?我請求向全國臣民發號施令、臣民向我奏報都不說『代理』。把居攝三年改為初始元年,以順應天意。我王莽一定日夜養育孺子長大,讓他能與周成王的品德相媲美,等到他舉行冠禮後,再把明君的權力歸還給他,如同周公舊例。」奏章被批准。 十二月,哀章做了一隻銅櫃,獻給王莽。王莽自稱新皇帝,更改國號。太皇太后稱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梓潼人哀章在長安學習,向來品行不正,他製造了一隻銅櫃,做了兩道印窠封題,一道寫作「天帝行璽金櫃圖」,另一道寫作「赤帝璽邦傳予皇帝金策書」。當天黃昏時分,哀章身穿黃衣,拿著銅櫃來到高帝祭廟,把它交給了僕射。僕射將此事上奏報告。王莽到高帝祭廟拜受金櫃和神諭。他頭戴王冠,進見太皇太后。回來後,就坐在未央宮前殿,發布文告說:「皇天上帝給我隆重的庇護,把天下千百萬人民託付給我。赤帝是漢朝高皇帝的靈魂,承上天的命令傳給我轉讓政權的金策書。我很是敬畏, 敢不欽受!已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以十二月朔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 時以孺子未立,璽藏長樂宮。莽請之,太后不欲授。莽使安陽侯舜諭指。太后怒,罵之曰:「爾屬父子宗族,蒙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天下豈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櫃符命為新皇帝,變更正朔、服制,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葬,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邪?」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族滅也!」莽又欲改太后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於是張永獻符命,言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從之。 己巳(9) 新莽始建國元年。 春正月,莽廢孺子為定安公,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 莽策命孺子為定安公,封以萬戶地,方百里,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后並行其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讀策畢,莽親執孺子手,流涕噓欷曰:「昔周公攝位, 怎敢不恭敬地從命!我已經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之位,定有天下之號為『新』,以今年十二月初一作為始建國元年正月的初一。」 當時,因為孺子未即皇帝位,御璽藏在長樂宮中。王莽請太皇太后交出御璽,太皇太后不想給。王莽就派安陽侯王舜前去規勸。太皇太后大怒,罵王舜道:「你們父子宗族,依靠漢家的力量幾代富貴,你們不但沒有回報,反而利用別人託孤寄子的機會奪取政權,不再顧念恩義。這樣的人,連豬狗都不吃他剩下的東西,天下難道會有你們這樣的人嗎?而且如果你自己以金櫃符命為新皇帝,改變曆法、衣服器用的制定和樣式,也應當自己另制御璽,使它傳到萬世,為何用這個亡國不祥的璽,而想得到它?我是漢朝的老寡婦,早晚就要死,打算同這塊璽一起埋葬,你們終究得不到它。」太皇太后邊說邊哭,身邊的侍從以下之人都跟著哭泣。王舜也悲傷不能自已,過了很久才抬頭對太皇太后說:「我等已無話可說,但王莽一定要得到傳國御璽,太后難道能始終不交給他嗎?」太后聽王舜的話語懇切,害怕王莽要以暴力威脅她,就拿出漢代傳國御璽扔到地上,說:「待我老死後,你們兄弟將被滅族!」王莽又打算改換太后在漢朝的舊封號,更換她的印璽綬帶。於是張永獻出符命,聲稱太皇太后應當稱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聽從了他的建議。 新王莽 己巳(9) 新王莽始建國元年。 春正月,王莽廢黜孺子,改為定安公,孝平皇后改封為定安太后。 王莽頒策書命孺子為定安公,封給他居民一萬戶,土地方圓百里,在他的封國中設立漢朝祖宗的祀廟,與周朝後代一樣,都使用自己的曆法、服飾顏色。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讀完策書,王莽親自握著孺子的手,流淚抽泣道:「從前周公代理王位, 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嘆良久。中傅將孺子下殿,北面稱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動。定安第置門衛使者監領,敕阿乳母不得與語,常在四壁中,至長大不能名六畜。 按金櫃封拜其黨與。 莽按金櫃封拜王舜、平晏、劉秀、哀章為四輔,甄邯、王尋、王邑為三公,甄豐、王興、孫建、王盛為四將,凡十一公。王興,故城門令史;王盛,賣餅兒。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兩人容貌應卜相,徑從布衣登用,以示神焉。 改諸官名,降漢諸侯王皆為公,王子侯皆為子。 王二十二人,侯百八十一人。 立九廟,以漢高廟為文祖廟。 莽因漢承平之業,一朝有之,其意未滿,狹小漢家制度,欲更為疏闊。乃自謂黃帝、虞舜之後,至齊王建孫濟北王安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為氏。故以黃帝為初祖,虞帝為始祖,追尊陳胡公為陳胡王,田敬仲為齊敬王,諡濟北王安為愍王。立祖廟五,親廟四,天下姚、媯、陳、田、王五姓皆為宗室。以漢高廟為文祖廟。漢氏園廟祠薦如故。 禁剛卯、金刀。 莽以劉(劉)之為字「卯、金、刀」也,詔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乃罷錯刀、契刀及五銖錢,更作小錢,徑六分,重一銖,與前大錢五十者為二品。欲防民盜鑄,乃禁不得挾銅、炭。 夏四月,徐鄉侯劉快起兵討莽,不克,死之。 莽禁不得買賣田及奴婢。 最後能把明君的權力歸還周成王,今天我偏偏迫於上天威命,不能如自己的意願。」悲傷嘆息了很久。中傅帶孺子下殿,向著北面自稱臣下。百官陪在旁邊,無不感動。在定安公的家宅設置門衛使者監領,命令孺子的乳母不准與他講話,孺子經常被關在房中,到長大後還不能叫出六畜的名稱。 王莽按金柜上的文字封拜他的黨與。 王莽按金櫃所書封拜王舜、平晏、劉秀、哀章為四輔,甄邯、王尋、王邑為三公,甄豐、王興、孫建、王盛為四將,總共十一公。王興原是城門令史,王盛是賣餅的。王莽按照符命找到十餘個叫這樣名字的人,此二人容貌符合占卜和面相的要求,就直接從平民起用,以此顯示神奇。 更改各官位名稱,將漢朝諸侯王都降為公,諸侯王的兒子為侯的都降為子。 共有王二十二人,侯一百八十一人被降級。 設立九廟,將漢高廟改為文祖廟。 王莽承接漢朝盛世的龐大基業,一時攫為己有,但心意仍不滿足,認為漢朝制度狹小,想要更為宏大。他就自稱是黃帝、虞舜的後裔,一直到齊王田建的孫子濟北王田安才失去政權,齊國人稱齊國王族為「王家」,就以王為姓氏。所以,王莽以黃帝為初祖,以虞舜為始祖,追尊陳胡公為陳胡王,田敬仲為齊敬王,濟北王田安諡號為愍王。建造五座祖宗祭廟、四座皇族祭廟,全國姚、媯、陳、田、王五姓都是皇族。將漢高廟改為文祖廟。劉姓皇帝陵園中的宗廟祭祀如同原來一樣。 嚴禁剛卯佩飾和金刀錢。 王莽認為劉字的組成部分是「卯、金、刀」,就下詔從正月起剛卯佩飾和金刀錢都不准再使用。於是廢除錯刀幣、契刀幣和五銖錢,改作小錢,直徑六分,重量為一銖,與以前的大錢五十貨幣為兩類。為防止民間偷偷鑄造,就下禁令不能挾帶銅和炭。 夏四月,徐鄉侯劉快起兵討伐王莽,兵敗而死。 王莽下禁令,不准買賣田地和奴婢。 莽曰:「古者一夫百畝,什一而稅。秦壞聖制,廢井田。強者規田以千數,弱者曾無立錐之居。又置奴婢之市,與牛馬同欄,制於民臣,顓斷其命,繆於『天地之性人為貴』之義。漢氏減輕田租,三十稅一,常有更賦,疲癃咸出,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實什稅五也。故富者驕而為邪,貧者窮而為奸,俱陷於辜,刑用不錯。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買賣。其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鄰里、鄉黨。故無田今當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聖制、無法惑眾者,投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 秋,遣五威將帥班符命,更印綬。 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王侯官吏,外及蠻夷,皆即授新印綬,因收故漢印綬。五威將乘乾文車,駕坤六馬,背負鱉鳥之毛,服飾甚偉。每一將各置五帥,將持節,帥持幢,東至夫余,南歷益州,西至西域,北至匈奴庭。 冬,雷,桐華。大雨雹。 庚午(10) 二年。 春二月,莽廢漢諸侯王為民。 五威將帥還奏事,漢諸侯王為公者悉上璽綬為民,以獻符命封侯者三人。 立五均司市、錢府官,令民各以所業為貢。榷酒酤。 王莽說:「古代一夫分田一百畝,按十分之一交租稅。秦朝破壞了聖人制度,廢除井田。強者占田數千畝,弱者竟沒有立錐之地。又設置買賣奴婢的市場,奴婢與牛馬一同關在柵欄中,受制於百姓和官吏,專橫裁決其命運,與『天地之間人最為寶貴』的原則相背。漢朝減輕了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徵稅,但經常有代役稅,病殘而喪失勞力的都要交納,又有土豪劣紳侵犯欺凌,瓜分田地,掠奪財物,實際上是按十分之五交稅。所以富人驕奢而做惡事,窮人因貧困而做惡事,都陷於犯罪,刑罰因此不能不用。現在,全國的田都改名為王田,奴婢叫私屬,都不准買賣。家裡男性不滿八人而占有超過一井之田的,把多餘的田地分給親屬、鄰居和同鄉親友。本來沒有田地、現在應當分得田地的,按規定辦理。敢有反對井田聖制、無視法律惑亂民眾的,將其流放到四方極遠的地方,以抵禦妖怪鬼神,如同我的始祖虞舜帝懲戒四凶的舊例。」 秋,派五威將帥頒布符命,更換官吏的印璽綬帶。 王莽派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到全國各地頒布符命四十二篇。王侯及官吏,中原以外到蠻夷之地,都被就地授與新的印章綬帶,並收回原來漢朝的印章綬帶。五威將們乘坐繪有天文圖像的車子,套著六匹母馬,背上插著錦雞的羽毛,服裝佩飾很是威武。每位五威將下面各設置五個元帥,五威將手拿符節,五帥舉著旗幡,向東走到夫余,向南到達益州,西至西域,北到匈奴王庭。 冬,打雷,桐樹開花。天降大冰雹。 庚午(10) 新王莽始建國二年。 春二月,王莽廢黜漢朝諸侯王,降為平民。 五威將帥回來奏報,漢朝的諸侯王改稱為公的都繳上印章綬帶,成為平民,因為呈獻符命而被封為侯爵的有三人。 設立五均司市和錢府官,命令百姓都要以所從事的工作繳納貢稅。設定酒類由國家專賣。 國師公劉秀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與欲得。」莽遂於長安及洛陽、邯鄲、臨菑、宛、成都立五均司市、錢府官。司市常以四時仲月定物上、中、下之賈,各為其市平。民賣物不售者,均官考檢厥實,用其本賈取之。物貴過平一錢,則以平賈賣與民;賤減平者,聽民自相與市。又民有乏絕欲賒貸者,錢府予之,每月百錢收息三錢。 諸取金、銀、連、錫、鳥獸、魚鱉、畜牧、桑蠶、織紝、紡績、補縫、工匠、醫、巫、卜、祝、方技、商賈,皆各自占所為於其所之,縣官除其本,計其利,十分之,而以其一為貢。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實者,盡沒入所採取而作縣官一歲。 羲和魯匡復奏請榷酒酤,從之。 匈奴擊車師,戊己校尉官屬殺尉應之。 莽既班四條,護烏桓使者告烏桓,毋得復與匈奴皮布稅。匈奴責稅,收酋豪,縛,倒懸之。酋豪昆弟共殺匈奴使。單于聞之,發兵攻擊,驅婦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曰:「持馬畜、皮布來贖之!」烏桓持財畜往贖,匈奴受,留不遣。 及五威將帥至匈奴,易單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單于璽」,莽更曰「新匈奴單于章」。單于再拜,解故印紱奉上將帥,受著新紱,不解視印。至夜,右帥陳饒曰:「單于視印見其變改,必求故印,此非辭說所能距也。不如椎破故印以絕禍根。」將帥猶與,莫有應者。饒,燕士,果悍,即 國師公劉秀奏道:「周代有泉府之官,收購民間賣不出去的產品,供應民間缺乏的貨物。」王莽就在長安和洛陽、邯鄲、臨菑、宛城、成都設立五均司市和錢府官。司市通常在每季的第二個月設定貨物的上、中、下等的價格,保持物價穩定。民間賣不出去的貨物,均官調查、確定之後,依照成本價收購。物價上漲,超過平價一錢,就以平價將藏貨賣給百姓;貨價下降,比平價低的,則由百姓自由交易。另外,百姓如果沒有錢要賒貸,錢府就借給他,每月一百錢收取利息三錢。 凡在山林水澤開採金礦、銀礦、鉛礦、錫礦的工人,捕鳥獸的獵人,捕捉魚鱉的漁夫,以畜牧為業的牧民,種桑養蠶、織布紡線、縫紉的女人,工匠,醫生,巫師,算卦的人,祭司,有其他本領的人,商販,全都要在所前往之地申報各自經營所得,官府除去其成本,計算純利,分成十份,以其中的一份交納貢稅。敢不申報所得或申報而不實的,將其所得全部沒收入官,並罰其為官府服役一年。 羲和魯匡又奏請酒類由官府專賣,王莽批准了。 匈奴發兵攻打車師,戊己校尉的部下將校尉殺死以響應匈奴。 王莽給匈奴頒布了四項條例,又護烏桓使者通告烏桓人,不要再向匈奴交納獸皮、布匹。匈奴來討稅,逮捕了烏桓部落酋長,將其捆綁,倒掛起來。酋長的兄弟共同擊殺匈奴使者。匈奴單于聽說此事,發兵攻打烏桓,劫擄婦女兒童近千人而去,安置在左地,告訴烏桓:「拿牛馬、獸皮和布匹來贖!」烏桓人帶著財物、牲畜前去贖人,匈奴收下,卻不遣還俘虜。 等到五威將帥抵達匈奴,更換單于的舊印信。舊印文是「匈奴單于璽」,王莽改為「新匈奴單于章」。單于再拜,解下舊印璽綬帶捧給五威將帥,接受了新印信,沒有解開看。到了晚上,五威右帥陳饒說:「單于看了新印信,見其改變,一定來索求舊印,這不是用說辭能阻擋的。不如擊碎舊印以斷絕禍根。」五威將帥猶豫不決,沒有人響應。陳饒是燕國勇士,果敢強悍,當即 引斧椎壞之。明日,單于果白將帥曰:「漢諸侯王已下乃有『漢』,言『章』。今去『璽』加『新』,與臣下無別。願得故印。」將帥示以故印,單于知已無可奈,又多得賂遺,即遣弟隨將帥入謝。將帥還,過左地,見烏桓民多,以聞。詔匈奴還之。 單于重怨恨,乃遣兵萬騎以護送烏桓為名,勒兵朔方塞下。莽遣兵擊之,當出西域。車師後王憚於供給,謀亡入匈奴,都護但欽斬之。其兄狐蘭支遂將眾二千降匈奴。單于遣兵與共擊車師,殺後城長,傷都護司馬。戊己校尉史陳良、終帶等殺校尉,將人眾降匈奴。 冬,莽罷漢廟及諸劉為吏者。 孫建奏:「陳良、終帶自稱廢漢大將軍,亡入匈奴。漢氏宗廟不當在長安城中,及諸劉當與漢俱廢。請皆罷之。」莽曰:「可。嘉新公、國師等三十二人皆知天命,勿罷,賜姓曰王。」唯國師以女配莽子,故不賜姓。 更號定安太后曰黃皇室主。 太后年未二十,自劉氏廢,常稱疾不朝會。莽欲嫁之,乃更號為黃皇室主,欲絕之於漢。令孫建世子盛飾,將醫問疾。太后大怒,因發病不肯起。 十二月,雷。 莽改匈奴單于為「降奴服於」,遣其將軍孫建等擊之。 莽恃府庫之富欲立威匈奴,乃更名匈奴單于曰「降奴服於」,遣孫建等率十二將分道並出,募卒三十萬人。先至者屯邊郡,須畢具乃同時出。窮追匈奴,內之丁令。分其國土、人民以為十五,立呼韓邪子孫十五人皆為單于。 拿起斧椎把舊印擊壞。第二天,單于果然對五威將帥說:「漢諸侯王以下才有『漢』字,稱『章』。現在去掉『璽』加上『新』字,與臣屬之間沒有區別。希望得到舊印信。」五威將帥將已毀壞的舊印給他看,單于知道已經無可奈何,又得到很多賞賜,就派他的弟弟跟隨五威將帥進京致謝。五威將帥回去時,經過左地,看到許多烏桓人,奏報了此事。王莽下詔讓匈奴將烏桓俘虜遣返。 匈奴單于很是怨恨,就派遣一萬多騎兵以護送烏桓俘虜的名義,屯兵於朔方郡邊塞之外。王莽發兵攻打匈奴軍隊,應當取道西域。車師後王國的國王害怕供給開支太大,謀劃逃入匈奴,西域都護但欽斬殺了國王。國王的哥哥狐蘭支於是率領兩千多人歸降匈奴。單于派兵與狐蘭支一起攻打車師,斬殺車師後王國後城長,擊傷西域都護司馬。戊己校尉的屬官陳良、終帶等人殺了校尉,帶領眾人投降匈奴。 冬,王莽廢除漢朝宗廟,並罷免了劉姓當官的。 孫建上奏:「陳良、終帶自稱廢漢大將軍,逃入匈奴。漢朝宗廟不應在長安城中,諸劉當與漢俱廢。請將其全部罷免。」王莽說:「准奏。嘉新公、國師等三十二人都知道天命,勿罷,賜他們姓王。」只有國師因為把女兒嫁給了王莽的兒子,所以不賜姓。 更改定安太后的稱號為黃皇室主。 定安太后不滿二十歲,自從漢朝滅亡,經常稱病不去朝見。王莽想讓她改嫁,就將其稱號改為黃皇室主,打算讓她與漢代斷絕關係。讓孫建的世子刻意打扮,帶著御醫前往問病。太后大怒,從此真的生病,不肯起床。 十二月,響雷。 王莽把匈奴單于改為「降奴服於」,派將軍孫建等人攻打匈奴。 王莽依仗國庫富足想對匈奴示威,就把匈奴單于改稱為「降奴服於」,派孫建等人率領十二位將領分道並進,招募士兵三十萬人。先到達的部隊駐紮在邊郡,必須全部到齊才同時出擊。窮追匈奴部隊,直追到丁令部落。將匈奴國土和百姓分成十五部分,立呼韓邪單于的子孫十五人皆為單于。 更作寶貨。 莽下書曰:「寶貨皆重,則小用不給;皆輕,則僦載煩費;輕重大小各有差品,則用便而民樂。」於是更作金、銀、龜、貝、錢、布之品,名曰「寶貨」,凡五物、六名、二十八品。百姓憒亂,其貨不行,乃但行小錢直一與大錢五十二品。盜鑄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鑄錢,五家坐之,沒入為奴婢。百姓便安漢五銖錢,以莽錢大小兩行,難知,又數變改,不信,皆私以五銖錢市買。莽復下書:「諸挾五銖錢者投四裔!」抵罪者不可勝數。於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民人至涕泣於市道。 莽將軍甄豐自殺。莽遂殺劉棻、甄尋、丁隆等數百人。 莽之謀篡也,吏民爭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為者相戲曰:「獨無天帝除書乎?」司命陳崇白莽:「此開奸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宜絕其原。」莽亦厭之,遂使尚書驗治,非五威將率所班皆下獄。初,甄豐、劉秀、王舜為莽腹心,唱導在位,褒揚功德,「安漢」「宰衡」之號皆所共謀,而豐等亦受其賜並富貴矣,非復欲令莽居攝也。居攝之萌出於劉慶、謝囂等。莽羽翼已成,意欲稱攝,豐等承順其意。莽輒復封豐等子孫以報之。豐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滿,又實畏漢宗室、天下豪傑。而疏遠欲進者並作符命,莽遂據以即真。舜、秀內懼而已,豐素剛強,莽覺其不說,而豐子尋復作符 更改、重鑄貨幣。 王莽下詔書說:「錢幣都是大面額,就不能應付小筆交易;錢幣都是小面額,運輸裝載就麻煩費事;輕重大小各有等級,使用就方便,百姓就歡迎。」於是更鑄金幣、銀幣、龜幣、貝幣、錢幣、布幣六種,叫作「寶貨」,貨幣共有五類、六種名稱、二十八個等級。百姓生活陷於混亂,貨幣不能流通,於是只使用值一錢的小錢和值五十錢的大錢兩種。私自鑄錢的無法禁止,便加重私自鑄錢的刑罰,一家鑄錢,鄰近五家連坐,送入官府為奴婢。百姓認為漢五銖錢方便適用,而王莽的錢大小兩種並行,難以分辨,並且不斷變化,所以不信任它,都私下裡用五銖錢購買商品。王莽再次下詔書:「凡挾帶五銖錢的人都放逐到四方邊遠地區去!」犯法的人不計其數。於是農民、商人失業,經濟完全崩潰,百姓甚至在街道上哭泣。 王莽的將軍甄豐自殺。王莽於是誅殺劉棻、甄尋、丁隆等數百人。 王莽謀劃篡奪漢王朝政權時,官吏平民爭先呈獻符命的,都被封為侯爵。那些沒做此事的人相互開玩笑說:「你獨獨沒有收到天帝的任命狀嗎?」司命陳崇向王莽上奏說:「這是為奸臣謀求利祿開闢道路,而混亂天命,應當斷絕其根源。」王莽也討厭符命了,於是讓尚書檢查治理,如果不是五威將帥頒布的符命,將制符者全都逮捕入獄。當初,甄豐、劉秀、王舜都是王莽的心腹,他們首先建議王莽居高位,歌功頌德,「安漢公」「宰衡」的稱號都是他們一同商議出來的,甄豐等人也因此得到王莽的賞賜,大富大貴後,就沒有再想讓王莽居位攝政。居位攝政的發端出自劉慶、謝囂等人。王莽羽翼已經豐滿,心裡打算代理朝政,甄豐等人順從了他的心意。王莽就又封賞甄豐等人的子孫來回報。甄豐等人爵位已經十分顯赫,心滿意足,又實在畏懼漢朝皇族和天下豪傑。而那些王莽疏遠的人想往上爬,就紛紛製作符命,王莽就是據此登上皇位的。王舜、劉秀只是內心恐懼而已,甄豐一向剛強,王莽覺察到他不高興,而甄豐的兒子甄尋又製作了一道符 命,言黃皇室主當為尋妻。莽怒曰:「黃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謂也!」收捕尋。豐自殺,尋亡。捕得,辭連國師公秀子棻及門人丁隆等,牽引公卿、黨親、列侯以下,死者數百人。乃流棻於幽州,放尋於三危,殛隆於羽山,皆驛車載其屍傳致雲。 起八風台。 莽始興神仙事,以方士言起八風台,台成萬金。 辛未(11) 三年。 匈奴諸部分道入塞,殺守尉,略吏民,州郡兵起。 莽遣將將兵,多齎珍寶,至雲中塞下,招誘呼韓邪單于諸子。右犁汗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則脅拜咸為孝單于,助為順單于,皆厚加賞賜。咸走出塞,傳送助、登長安。後助病死,以登代之。單于聞之,怒曰:「先單于受漢宣帝恩不可負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孫,何以得立?」遣兵入雲中塞,大殺吏民。歷告左右部、諸邊王入塞殺太守、都尉,略吏民畜產不可勝數。 是時,諸將在邊以大眾未集,未敢出擊,嚴尤諫曰:「臣聞匈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周宣王時,獫狁內侵,至於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蚊虻,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約齎輕糧,深入遠戍, 命,說黃皇室主應當是甄尋的妻子。王莽大怒,道:「黃皇室主是國母,這是什麼話!」搜捕甄尋。甄豐自殺,甄尋逃走了。後來甄尋被抓獲,他的供詞牽連了國師公劉秀的兒子劉棻和劉秀的學生丁隆等人,牽扯到公卿、親友、列侯及以下多人,死的有幾百人。於是把劉棻流放到幽州,把甄尋驅逐到三危,把丁隆殺死在羽山,死者的屍體都是用驛車裝載送回的。 興建八風台。 王莽開始崇拜神仙,聽信方士的話興建八風台,耗費了黃金萬兩。 辛未(11) 新王莽始建國三年。 匈奴各部從不同路徑入侵邊塞,殺死守尉,掠奪官吏和百姓,各州郡戰亂頻仍。 王莽派中郎將率領部隊,攜帶大量財寶來到雲中邊塞,招引誘使呼韓邪單于的兒子們。右犁汗王咸和鹹的兒子登、助三人被引誘到雲中塞下後,就用威脅手段,封咸為孝單于,助為順單于,都大加賞賜。咸回到塞外,而用驛車送助、登到長安去。後來助生病死去,讓登代他為順單于。匈奴單于聽說後,大怒道:「先單于受過漢宣帝的恩惠,不能辜負。現在的皇帝不是漢宣帝的後代,憑什麼登上寶座?」於是派兵攻入雲中郡的邊塞,大肆殺戮官吏和百姓。匈奴單于逐一告訴左右部都尉、各沿邊王侵入中國邊塞,殺太守、都尉,擄掠官吏百姓、牲畜財產不計其數。 這時,在北方邊塞的各位將軍因為大軍沒有集結完畢,不敢出擊,嚴尤建議說:「我聽說匈奴侵害中國為時已久,沒聽說上古之世一定會去征伐。後來周、秦、漢三朝征伐匈奴,然而都沒有使用上策。周朝用的是中策,漢朝用的是下策,秦朝沒有策略。周宣王時,獫狁部落入侵,抵達了涇陽。周朝命令將領征伐,將他們逐出境外就收兵了。周宣王視外族入侵猶如蚊子、牛虻,趕走就算了,所以天下頌揚英明,這是中策。漢武帝挑選將領,操練軍隊,攜帶輕便的裝備和糧草,深入敵軍內地,遠離邊境作戰, 雖有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今天下比年饑饉,西北邊尤甚。發三十萬眾,具三百日糧,東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勢不可用,此一難也。邊既空虛,不能奉軍糧,內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當自齎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釜、薪炭,重不可勝;食糒、飲水以歷四時,師有疾疫之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百日,非不欲久,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隨,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如遇險阻,銜尾相隨,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創艾胡虜。」莽不聽,轉兵谷如故。 吏士屯邊者所在放縱,而內郡愁於徵發,民棄城郭,始流亡為盜賊,并州、平州尤甚。莽遣中郎、繡衣執法分督之,皆乘便為奸,撓亂州郡。北邊自宣帝以來,數世不見 雖然有克敵制勝、繳獲財物的功勞,但是匈奴立即就會反擊。兵災戰禍持續三十多年,國內疲憊虛耗,匈奴也受到創傷,從而天下人稱之為武帝,這是下策。秦始皇沒有忍住小的恥辱,而輕率地動用民力,修築長城,堅固並且長達萬里,轉運調動從海邊開始,疆界雖然保持了完整,但國內實力衰竭,因此而丟了江山社稷,這是沒有策略。現在全國連年饑饉,西北邊塞尤其困難。徵發三十萬大軍,供給三百天口糧,東邊搜刮到海濱、岱山,南邊搜刮到長江、淮河,然後才齊備。計算道路,大軍一年還不能集合完畢。先到邊塞的軍隊聚居暴露,士氣已衰,兵器已鈍,氣勢已不可以作戰,這是困難之一。邊塞既然已經空虛,不能供應糧草,從內地各郡與封國調運,相互接續不上,這是困難之二。按照一個士兵三百天的糧食計算,需要乾糧十八斛,不用牛力運輸不能完成;牛本身也要帶吃的,再加上二十斛,負擔太重;匈奴境內多為沙漠鹼地,缺水草,拿往事揣度,大軍出發未滿一百天,牛一定幾乎全部倒斃,剩餘的糧草尚多,士兵卻無法攜帶,這是困難之三。匈奴境內秋冬非常寒冷,春夏又有大風,軍隊要多帶炊具、木柴、炭火,沉重得不能搬運;吃乾糧飲水以經歷一年四季,士兵會有染上疾病瘟疫的憂慮,因此從前幾代征伐匈奴不超過一百天,不是不想持久,而是力量不夠,這是困難之四。大軍自己攜帶物資裝備,則輕裝的精銳部隊很少,不能快速前進,即使敵人緩慢逃走,也無法追到;幸而與敵人相遇,又受物資的拖累;如果遇到艱險難行之處,大軍馬頭緊接馬尾魚貫而行,敵人如果前後夾擊,危險程度難以推測,這是困難之五。大量使用民力,功業不一定會建立,我深深地為此憂慮!現在既已發兵,應當讓先到的部隊進攻匈奴,令臣嚴尤等深入敵境,發動雷霆般的攻擊,重創匈奴軍隊。」王莽不聽,仍像從前一樣轉運部隊和糧草。 駐紮在邊塞的部隊放縱擾民,而內地各郡對徵兵、發運糧草感到發愁,百姓拋家離園,開始流亡成為盜賊,并州、平州情況尤為嚴重。王莽派中郎將、繡衣執法分別督察盜賊,而他們卻趁機幹壞事,擾亂州郡。北部邊疆自漢宣帝以來,已經幾代人沒見過 煙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布野。及莽擾亂匈奴,與之構難,邊民死亡系獲,數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 莽太師王舜死。 舜自莽篡後,病悸寖劇,死。 莽迎龔勝為太子師友祭酒,勝不食而卒。 莽遣使者奉璽書、印綬、安車、駟馬迎龔勝,即拜為太子師友祭酒。使者與郡縣長吏、三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以上入里致詔。使者欲令勝起迎,久立門外。勝稱病篤,為床室中戶西、南牖下,東首加朝服拖紳。使者付璽書,奉印綬,內安車、駟馬,進謂勝曰:「聖朝製作未定,待君為政,以安海內。」勝對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隨使君上道,必死道路,無益萬分!」使者要說,至以印綬就加勝身,勝輒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熱,勝病少氣,可須秋涼乃發。」莽許之。使者為勝兩子及門人高暉等言:「朝廷虛心待君以茅土之封,雖疾病,宜動移至傳舍,示有行意,必為子孫遺大業。」暉等白之。勝曰:「吾受漢家厚恩無以報,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主哉?」因敕以棺斂喪事。語畢,遂不復飲食,積十四日死。死時七十九矣。 是時,清名之士又有琅邪紀逡,齊薛方,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經飭行顯名。逡、兩唐皆仕莽,封侯貴重。莽以安車 烽火警報,人口繁多,牛馬遍野。等到王莽擾亂匈奴,與匈奴結仇怨,邊疆百姓或死,或逃,或被俘虜,幾年之間北方邊塞一片荒涼,野外有白骨。 王莽的太師王舜去世。 王舜自從王莽篡位以後,就得了心悸病,病情逐漸加重,最終病故。 王莽迎接龔勝為太子師友祭酒,龔勝絕食而死。 王莽派使者帶著詔書、印信綬帶,駕著四匹馬拉的安車去接龔勝,當即拜授他為太子師友祭酒。使者與郡縣的高級官員、三老、屬官、行義、學生上千人,來到龔勝所住的街巷宣讀詔書。使者想讓龔勝起來迎接,就長久地站在門外。龔勝聲稱病情嚴重,把床放在臥室門西側、南窗之下,頭向東方穿上朝服,拖著束腰的大帶子。使者把詔書、印信和綬帶交給他,把四匹馬拉的安車拉到院裡,進去對龔勝說:「聖明的新朝制度還未確定,等著您主持,以安天下。」龔勝回答道:「我一向愚昧,加以年紀老邁,身染重病,命在旦夕,如果隨閣下上路,一定死在途中,極端無益!」使者要挾勸說,甚至把印信綬帶佩戴在龔勝身上,龔勝總是推辭,不肯接受。使者就只能奏道:「正值盛夏,天氣炎熱,龔勝病重,缺少力氣,可以等到秋季涼爽時再出發。」王莽准奏。使者對龔勝的兩個兒子和學生高暉等人說:「朝廷虛心地以爵位和封地等待龔先生,他雖然有病,也應當移到驛站的官舍中住下,以表示有進京之意,這樣必將為子孫後代留下巨大家業。」高暉等人將使者的話告訴了龔勝。龔勝回答:「我接受漢朝的厚恩無以回報,現在年紀大了,早晚就要埋入地下,從道義上講,怎麼能以一身侍奉兩姓君主,而在地下面對故主呢?」於是,龔勝讓人為他準備後事。說完,就不再喝水吃飯,過了十四天就去世了。死時七十九歲。 這時,有名望的人還有琅邪人紀逡、齊人薛方、沛人唐林和唐尊,他們都以深明儒經、行為謹慎端正而聞名。紀逡、唐林、唐尊,都在新朝做官,被封為侯爵,地位很是尊貴。王莽派安車去 迎方,方因使者辭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節。」莽說其言,不強致。 隃麋郭欽為南郡太守,杜陵蔣詡為兗州刺史,亦以廉直為名。莽居攝,欽、詡皆以病免官,歸鄉里,臥不出戶,卒於家。沛國陳咸以律令為尚書,見何武、鮑宣死,嘆曰:「《易》稱『見機而作,不俟終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職。莽篡位,召咸為掌寇大夫,咸謝病不肯應。三子參、豐、欽皆在位,咸悉令解官歸鄉里,閉門不出入,猶用漢家祖臘。人問其故,咸曰:「我先人豈知王氏臘乎?」悉收斂其家律令、書文,壁藏之。又,齊栗融,北海禽慶、蘇章,山陽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於莽。 瀕河郡蝗生。 河決。 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先是,莽恐河決為元城冢墓害,及決東去,元城不憂水,故遂不堤塞。 壬申(12) 四年。 春,莽殺匈奴順單于登。 莽邊將言虜寇皆咸子角所為,故莽斬登。 定東、西都及諸侯員數。 莽下書以洛陽為東都,常安為西都。諸侯員千八百,附城數亦如之,以俟有功。諸公一同,有眾萬戶。其餘以是為差。以圖簿未定,未受國邑,且令受奉都內,月錢數千。諸侯皆睏乏,至有傭作者。 迎接薛方,薛方通過使者推辭說:「唐堯、虞舜在上,民間有巢父、許由。如今,明主正在崇尚唐堯、虞舜的美德,我願像許由一樣隱居箕山,不再入世。」王莽喜歡聽這番話,不再勉強他。 隃麋人郭欽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蔣詡任兗州刺史,也以廉潔正直聞名。王莽居位攝政時,郭欽、蔣詡都以患病為由免官,回到故鄉,躺在家裡,閉門不出,在家去世。沛國人陳咸因通曉律令而任尚書,見何武、鮑宣被殺,嘆息說:「《易經》說『時機一到就要果斷行動,不要整天遲疑等待』,我可以走了!」便請求辭去官職,告老還鄉。王莽篡奪帝位後,召陳咸為掌寇大夫,陳咸稱病不肯接受。他的三個兒子陳參、陳豐、陳欽都在做官,陳咸讓他們都辭職回到故鄉,閉門不出,不與外界來往,仍然在漢朝規定的日子祭祀祖宗、舉行臘祭。別人問原因,陳咸回答說:「我的祖先難道知道王氏祭祀的日子嗎?」並將家裡的律令、書文全部收藏起來,藏到牆壁中。另外還有齊郡人栗融,北海郡人禽慶和蘇章,山陽人曹竟,都是儒生,辭去官位,不在王莽新朝做官。 瀕臨黃河的各郡發生蝗蟲災害。 黃河決口。 黃河在魏郡決口,在清河以東數郡泛濫成災。起先,王莽害怕黃河決口後,大水會淹沒元城的王姓皇族祖宗墳墓,等到決口之河水向東泛濫,元城沒有水患,所以就不堵塞河堤了。 壬申(12) 新王莽始建國四年。 春,王莽誅殺匈奴順單于登。 王莽的戍邊將軍上書說匈奴賊寇興起都是孝單于鹹的兒子角所為,所以王莽斬殺了鹹的兒子登。 確定東都、西都和諸侯人數。 王莽下詔書,以洛陽為東都,以常安為西都。諸侯共一千八百人,附城的數量也有這麼多,以等待封賞給有功之人。凡公爵一視同仁,每人擁有一萬戶居民。其餘爵位從此等差而減。因為地圖和戶籍還沒確定,所以就沒有授予封地,暫且讓他們在都內領取薪俸,每月數千錢。諸侯都很貧困,甚至有人去做僱傭工。 令民得賣田。 莽性躁擾,不能無為,每有所興造,動欲慕古,不度時宜。制度又不定,吏緣為奸,天下嗷嗷,陷刑者眾。莽知民愁怨,乃令民食王田者皆得賣之。然他政悖亂,刑罰深刻,賦斂重數,猶如故焉。 西南夷殺牂柯大尹。貉人入邊。 初,五威將帥出西南夷,改句町王為侯,王邯怨怒。莽諷牂柯大尹周歆詐殺邯。邯弟承起兵殺歆,州郡擊之,不能服。莽又發高句驪兵擊匈奴,不欲行,強迫之,亡出塞,犯法為寇。嚴尤奏:「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今匈奴未克,夫余、貉復起,此大憂也。」莽不聽,詔尤擊之。尤誘高句驪侯騶至而斬焉。於是貉人愈犯邊,東、北、西南皆亂。莽志方盛,以為四夷不足吞滅,專念稽古之事。 癸酉(13) 五年。 春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崩。 莽既改號太后為「新室文母」,絕之於漢,乃隳壞孝元廟,更為太后起廟,獨置孝元廟故殿以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長壽宮,置酒請太后。既至,見廟廢徹塗地,驚泣曰:「此漢家宗廟,皆有神靈,與何治而壞之!且使鬼神無知,又何用廟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豈宜辱帝之堂以陳饋食哉?」私謂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久得祐乎?」 讓百姓能賣田。 王莽性情急躁好動,不能虛靜無為,每做一件事動輒就想模擬古代,不管是否合乎時宜。然而制度始終沒有確定,官吏趁機做壞事,天下一片悲愁,許多人被處以刑罰。王莽得知百姓愁困怨恨,才下詔讓以王田謀生的人都能夠自由賣地。然而,其他政令荒謬混亂,刑罰嚴峻苛刻,捐稅負擔沉重而且名目繁多,卻依然如故。 西南夷人殺死牂柯大尹。貉人侵入邊境。 起初,五威將帥去西南夷,把句町王改為侯,句町王邯怨恨憤怒。王莽示意牂柯大尹周歆用欺騙的手段殺死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殺死周歆,州郡發兵討伐承,卻不能將其征服。王莽又徵發高句驪的部隊攻打匈奴,高句驪人不想去,受到官府強迫,都逃出邊界,觸犯法律,成為盜賊。嚴尤上奏說:「應當命令州郡暫且安撫他們。現在匈奴還沒有打敗,夫余和貉又起來反抗,這是大憂患啊!」王莽不聽,詔令嚴尤進擊。嚴尤引誘高句驪侯騶到來,把他殺了。於是,貉人更加侵犯邊境,東部、北部和西南邊疆都一片混亂。王莽正志得意滿,以為四方蠻夷各族不用太費力就可以吞併、殲滅,一心只想查考仿效古代的做法。 癸酉(13) 新王莽始建國五年。 春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王莽已將太皇太后的稱號改為「新室文母」,為斷絕她與漢朝的關係,就毀壞了孝元帝祭廟,而另為太皇太后建造祭廟,只保留孝元帝祭廟的大殿作為太皇太后的膳食堂。祭廟建成後,命名為長壽宮,王莽擺酒宴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到了之後,看見孝元帝祭廟被徹底廢棄,不能恢復,驚駭而哭泣道:「這些漢朝皇室的祭廟,都是有神靈的,你為什麼將它摧毀呢!況且假使鬼神沒有知覺,又何必蓋廟?如果有知覺,我是他的妻子,難道應當辱沒元帝的廟堂來擺放祭祀我的食品嗎?」她悄悄對左右侍從說:「這個人得罪鬼神的地方太多了,能夠長久得到保佑嗎?」 飲酒不樂而罷。莽更漢家黑貂著黃貂,又改漢正朔、伏臘日。太后令其官屬黑貂,至漢家正、臘日,獨與其左右相對飲食。至是崩,年八十四。莽渭陵,與元帝合,而溝絕之。新室世世獻祭其廟,元帝配食,坐於床下。 烏孫大、小昆彌遣使入貢。 莽以烏孫國人多親附小昆彌,欲得烏孫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彌使坐大昆彌使上。師友祭酒滿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國有禮誼,故詘而服從。大昆彌,君也。今序臣使於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 焉耆殺莽都護但欽。 西域諸國以莽積失恩信,焉耆先叛,殺欽。西域遂瓦解。 十一月,彗星出。 匈奴烏珠留單于死,烏累若鞮單于咸立。 匈奴用事大臣須卜當常欲與中國和親,見咸為莽所拜,遂越次立之。 甲戌(14) 天鳳元年。 春正月,莽遣其太傅平晏之洛陽相宅。 莽下詔,將以是歲行巡狩禮,即於土中居洛陽之都。既而不行。先遣晏等相宅,圖起宗廟、社稷、郊兆雲。 三月晦,日食。 莽策免其大司馬逯並。 莽自即真,尤備大臣,有言其過失者輒拔擢。孔仁等以敢擊大臣,故見信任。 酒宴不快而散。王莽改漢朝服裝中的黑貂為黃貂,又將漢朝的正月初一和伏臘日變更。太皇太后讓她的官屬仍然用黑貂,到了漢朝的正月初一和臘祭日,單獨與她的侍從人員相對飲食。到去世時,享年八十四歲。太皇太后被葬在渭陵,與元帝合葬一處,中間有一條溝將他們隔開來。新朝世世代代要到太皇太后的祭廟祭祀,元帝配享,其靈位安放在太皇太后靈位的下面。 烏孫國的大昆彌和小昆彌派使者來進貢。 王莽因為烏孫國人多親近依附小昆彌,想博得烏孫人的歡心,就派使者帶著小昆彌的使節坐在大昆彌使節的上位。師友祭酒滿昌上奏彈劾使者說:「夷狄因為中國講究禮義,所以屈服。大昆彌是國君。現在將臣子的使節安排在國君使節的上位,這不是統治夷狄的辦法。奉命的使者大不敬!」王莽大怒,罷免了滿昌的官職。 焉耆人殺死王莽的西域都護但欽。 西域各國因為王莽長久以來沒有恩惠和信用,焉耆人首先叛亂,殺死但欽。西域與中國的關係於是崩壞了。 十一月,彗星出現。 匈奴烏珠留單于去世,烏累若鞮單于咸即位。 匈奴當權大臣須卜當曾經想與中國和親,看到咸被王莽封為孝單于,於是越過位次順序擁立咸為匈奴單于。 甲戌(14) 新王莽天鳳元年。 春正月,王莽派太傅平晏到洛陽選擇宅基地。 王莽頒下詔書,將在這一年行巡狩之禮,在全國的中心洛陽定都。而後沒有成行。王莽先派平晏等人前往洛陽選宅基地,想興建皇家宗廟、土穀神廟和祭祀天地的祭壇。 三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王莽頒策書免去大司馬逯並的官職。 王莽自從登上皇帝寶座,特別防備大臣,有指責大臣罪過的人就受到提拔。孔仁等人因為敢於抨擊大臣,所以受到信任。 夏四月,隕霜殺草木。 六月,黃霧四塞。 秋七月,大風,雨雹。 風拔木,飛北闕瓦。雹殺牛羊。 莽置萬國。 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連率、大尹、州牧,分六鄉、六尉、六隊、六郊、六服,總為萬國。後歲復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還復其故。吏民不能紀,每下詔書,輒系其故名雲。 北邊大飢,人相食。莽與匈奴和親。 匈奴求和親,莽即遣使賀單于初立。紿言侍子登在,因購求陳良、終帶等,單于聽命,莽燒殺之。 會緣邊大飢,人相食。莽乃征還諸將,罷屯兵。 單于實貪莽賂遺,故外不失漢家故事,然內利寇掠。又使還,知子登前死,怨恨,寇虜從左地入不絕。使者問,單于輒曰:「烏桓與匈奴黠民共為寇,譬如中國有盜賊耳。咸初立持國,威信尚淺,盡力禁止,不敢有二心。」莽復發軍屯。 益州蠻夷殺其大尹,莽發兵擊之。 莽改錢貨法。 莽復申下金、銀、龜、貝之貨,頗增減其賈直,而罷大、小錢,改作貨布、貨泉二品並行。每壹易錢,民用破業而大陷刑。 夏四月,降霜,凍死了草木。 六月,黃霧瀰漫。 秋七月,颳起大風,落下冰雹。 大風拔起了樹木,颳走了宮殿北面門樓上的瓦。冰雹砸死了牛羊。 王莽設置了一萬個封國。 王莽按照《周官》和《王制》的文字記載,設置卒正、連率、大尹、州牧,分別設立六鄉、六尉、六隊、六郊、六服,總共有一萬個封國。此後,每年都又變更,甚至一個郡改了五次名稱,最後還是恢復原來的名稱。官吏和百姓無法記憶,每次頒下詔書,總要在新名下附記原來的名稱。 北部邊境發生嚴重饑荒,出現了人吃人現象。王莽與匈奴和親。 匈奴請求與中國和親,王莽就派使節去祝賀匈奴單于新繼位。欺騙說作為人質的登還活著,並趁機要求贖回陳良、終帶等人,單于答應了要求,王莽將陳良等人活活燒死了。 恰逢邊境地區發生嚴重饑荒,出現了人吃人現象。王莽於是調回邊境的各將領,撤回了屯守在那裡的部隊。 匈奴單于實在貪圖王莽的厚禮,所以外表上仍保持漢朝時與中國和睦相處的成例,事實上卻不斷侵擾劫掠。另外,匈奴使者回來後,單于知道自己的兒子登已經死了,就心懷怨恨,不斷從左地入侵攻擊。新朝使者質問他,匈奴單于就說:「烏桓與匈奴的奸猾之人一起幹壞事,就像中國有強盜匪徒一樣。我剛剛即位管理國家,威信還不高,我會盡力禁止,不敢有二心。」王莽再次派遣軍隊駐守邊境。 益州蠻夷殺死益州大尹,王莽發兵進攻叛亂軍隊。 王莽更改幣制。 王莽又下令恢復金幣、銀幣、龜幣、貝幣,對其價值加以調整,取消大錢、小錢,改由貨布、貨泉二種錢幣代替。每改變一次幣制,百姓就隨著破產一次,因而大肆犯罪。 乙亥(15) 二年。 春正月,民訛言黃龍死。 民訛言黃龍墮死黃山宮中,走觀者萬數。莽捕系之。 莽改匈奴單于曰「恭奴善於」。 莽改單于號,單于貪莽金幣,曲聽之,然寇盜如故。 五原、代郡兵起。 莽意以為制定則天下自平,故銳思於地理、制禮、作樂,講合「六經」之說。公卿旦入暮出,論議連年不決,不暇省獄訟冤結、民之急務。縣宰缺者數年守兼,一切貪殘日甚。繡衣執法在郡國者,並乘權勢,傳相舉奏。又公士分布勸農桑,班時令,按諸章,冠蓋相望,交錯道路。召會吏民,逮捕證左,郡縣賦斂,遞相賕賂,白黑紛然,守闕告訴者多。莽自見前顓權以得漢政,故務自覽眾事;又好變改制度,政令煩多,當奉行者輒質問乃以從事,前後相乘,憒眊不渫。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尚書因是為奸,寢事,上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拘系郡縣者逢赦而後出,衛卒不交代者至三歲。谷糴常貴,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縣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為盜賊,數千人為輩,轉入旁郡。莽遣兵擊,歲余乃定。 邯鄲以北大雨,水出。 水深者數丈,流殺數千人。 乙亥(15) 新王莽天鳳二年。 春正月,百姓謠傳黃龍已死。 民間謠傳黃龍摔死在黃山宮中,前去觀看的有上萬人。王莽拘捕了一些人。 王莽將匈奴單于改為「恭奴善於」。 王莽改變了單于的稱號,單于貪圖王莽的財物,勉強聽從了,然而侵擾如故。 五原郡和代郡百姓起兵反抗。 王莽認為制度一確定天下自然就太平了,所以精心思考地域的劃分、禮儀的制定、樂教的創作,都要講求符合「六經」的說法。公卿大臣早上入朝,傍晚退出,連年討論不斷,沒有時間處理訴訟冤案和百姓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縣宰缺額好幾年都是太守代理,各種貪贓枉法的行為一天比一天厲害。在各郡和封國派駐的繡衣執法,全都利用手中權勢輪流檢舉彈劾。公士分布在各地督促耕種和桑蠶,安排各時節的工作,檢查各種規章的執行情況,道路上車馬眾多,絡繹不絕。他們召集官吏和百姓,逮捕取證,郡縣官府徵收賦稅層層賄賂,是非不分,前往朝廷訴苦的人很多。王莽看到自己從前因專權而得到漢朝政權,所以總想自己包攬一切大事;又喜歡改變制度,政令繁多,當奉行的得先詢問再去執行,以致前面的事情沒完,後面的事情又接上了,昏憒糊塗,沒完沒了。王莽時常在燈下處理公務,直至天明還沒辦完。尚書趁此機會舞弊,隱瞞下情,奏報以後等待答覆的人一連幾年不能回去,被關押在郡縣監牢中的人要遇到大赦才得以出來,京師衛戍部隊不能輪換甚至已達三年之久。穀物常常很貴,邊疆士兵二十多萬人依靠官府供應吃穿。五原郡、代郡尤其遭受禍害,不少人起來反抗,成為盜賊,幾千人結成群體,轉到鄰近各郡。王莽派兵進擊,經過一年多才平定。 邯鄲以北降下大雨,地下水湧出。 水深之處達幾丈,沖走淹死幾千人。 丙子(16) 三年。 春二月,地震。 莽大司空王邑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許,曰:「夫地有動有震,震者有害,動者不害。《春秋》記地震,《易·系》坤動,動靜辟翕,萬物生焉。」其好自誣飾,皆此類也。 大雨雪。 雪深一丈,竹柏或枯。 夏,莽始賦吏祿。 先是,莽以製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祿。至是始賦吏祿。又曰:「古者歲豐則充其禮,災害則有所損。上計時通計,天下幸無災害者,太官膳羞備品;即有災害,以什率多少而損膳焉。公卿以下各分州郡、國邑保其災害,亦以什率多少而損其祿。中都官吏食祿者,以太官膳羞備損而為節。」莽之制度煩碎如此,課計不可理。吏終不得祿,各因官職為奸,受取賕賂以自共給焉。 長平岸崩,壅涇水。莽復發兵擊匈奴。 莽群臣以岸崩上壽曰:「《河圖》所謂『以土填水』,匈奴滅亡之祥也。」莽乃遣將擊匈奴,至邊上屯。 秋七月晦,日食。 冬,莽大發兵擊益州蠻,不克。越巂蠻亦殺其太守。 莽兵擊蠻者,疾疫死什六七,賦斂民財什取五,益州虛耗而不克。莽更遣將大發天水、隴西騎士十萬人擊之。始至,頗斬首數千;其後,軍糧前後不相及,士卒飢疫。復大賦斂。就都大尹馮英言:「今調發諸郡兵谷,訾民什取 丙子(16) 新王莽天鳳三年。 春二月,發生地震。 王莽的大司空王邑以地震為由請求退休,王莽不准,說:「地有動有震,震有害而動無害。《春秋》中記載地震,《易經·繫辭》說地動,動時張開,靜時合攏,萬物由此發生。」王莽喜歡自我欺騙掩飾,都是此類。 天降大雪。 雪深一丈,竹子、柏樹有的枯死了。 夏,王莽開始發放官吏的俸祿。 先前,王莽以制度未定為由,上自公侯,下至小吏,都沒有俸祿。到現在才開始發俸祿。又說:「古時候,豐年則增加俸祿,遇災則減少俸祿。以年終統計作為根據,天下幸而沒有災害的時候,御膳房中各類食品俱全;如果有災害,以十為率,計算多少以減少膳食。公卿及以下官吏分別分到若干州郡、封國,以保護那裡安然度過災害,也以十為率,計算數量來減少其俸祿。京師官吏凡從內府領取俸祿的,參照御膳房膳食的齊備或減少增減。」王莽的制度如此瑣碎,核算很難辦。官吏始終得不到俸祿,就各自利用職權貪贓枉法,收取賄賂以供應開支。 長平館河堤坍塌,阻塞了涇水。王莽又發兵攻打匈奴。 王莽群臣因河堤崩潰而向他祝賀說:「這是《河圖》所說的『以土去鎮服水』,正是匈奴滅亡的吉兆。」王莽於是派將領進擊匈奴,到邊境後駐紮下來。 秋七月最後一日,出現日食。 冬,王莽大舉徵發軍隊進擊益州蠻兵,沒有成功。越巂蠻人也殺死了當地太守。 王莽的部隊在攻擊蠻人時,死於疾病和瘟疫的有十分之六七,徵收、斂取百姓財物按十中取五計算,益州財政空虛百姓貧困,戰鬥卻沒有勝利。王莽再派將軍大舉徵發天水、隴西的騎兵,共十萬人發動進攻。剛到時,很是斬殺了幾千敵人;後來,軍糧供應不上,士兵挨餓,又染上瘟疫。王莽再度大征賦稅。就都大尹馮英上奏說:「現在徵調各郡部隊和糧食,將百姓財物十取 其四,空破梁州,功終不遂。宜罷兵屯田,明設購賞。」莽怒,免英官。越巂蠻夷任貴遂殺太守枚根,自立為邛谷王。 莽遣五威將王駿出西域,焉耆襲殺之。 莽遣駿與都護李崇出西域,諸國郊迎,送兵谷。焉耆詐降,而聚兵自備。駿等至,伏兵襲殺之。西域遂絕。 丁丑(17) 四年。 夏六月,莽更授諸侯茅、土於明堂。 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實吝嗇,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賦菁茅、四色之土,用慰喜封者。 秋,鑄威斗。 以五石銅為之,若北斗,欲以厭勝眾兵。司命負之,出在前,入在旁。 臨淮、琅邪及荊州綠林兵起。 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鈞、六筦。皆用富賈為之,乘傳求利,交錯天下。因與郡縣通姦,百姓愈病。莽復下詔申明六筦,為設科禁,犯者罪至死。民搖手觸禁,不得耕桑,繇役煩劇,而旱、蝗相因,獄訟不決。吏旁緣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貧者無以自存,於是並起為盜賊,依阻山澤,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廣。臨淮瓜田儀等依阻會稽長 其四,使梁州財政空虛破敗,戰功卻到底沒有建立。應當撤兵,讓部隊在那裡駐守屯田,公開設置封賞,引誘夷人。」王莽大怒,罷免了馮英的官職。越巂蠻夷任貴於是殺死郡太守枚根,自立為邛谷王。 王莽派五威將王駿出使西域,焉耆人突襲,殺死了王駿。 王莽派王駿和西域都護李崇出使西域,西域各國都到郊外迎接,送來士兵和糧食。焉耆人假裝投降,卻聚集部隊,進行防備。等王駿等人到了以後,派伏兵襲擊,殺死了王駿。西域與中國的關係於是斷絕了。 丁丑(17) 新王莽天鳳四年。 夏六月,王莽重新在明堂將象徵著封國的茅草和泥土授予諸侯。 王莽喜歡說空話,羨慕古代聖制,多賜封爵位,實際上他性情吝嗇,藉口區劃還沒確定,所以暫且先授予諸侯菁茅和四色泥土,用以安慰喜愛爵位的人。 秋,鑄造威斗。 威斗是用五色藥石摻入銅中鑄造而成的,形狀像北斗,想要以此來詛咒戰勝各地兵馬。司命負責扛著威斗,王莽外出就放在前面,進宮後就放在身旁。 臨淮、琅邪和荊州綠林地區的百姓起事反抗朝廷。 王莽設置羲和命士,負責督促管理財政的五鈞、六筦。都由富豪、富商擔任,他們乘坐驛車,謀求私利,往來全國。他們趁機與郡縣官吏狼狽為奸,百姓更加窮困。王莽又下詔申明六筦制度,並為之配設條規禁令,觸犯的人罪重者可以處死。百姓動輒就違犯禁令,沒有時間耕田種桑,徭役繁重,而旱災、蝗災接連發生,訴訟案件長久不能結案。官吏利用王莽的禁令侵占百姓財物,使富人不能保全財產,窮人不能活命。於是大家都一起當強盜,依靠高山大澤為險阻,官吏不能將其抓獲,只能隱瞞不報,以致盜賊人數漸漸增多。臨淮瓜田儀等人據守於會稽郡的長 州。琅邪呂母聚黨數千人,殺海曲宰,入海中為盜,其眾浸多,至萬數。荊州饑饉,民眾入野澤,掘鳧茨而食之,更相侵奪。新市人王匡、王鳳為評理諍訟,遂推為渠帥,眾數百人。諸亡命者馬武、王常、成丹等,皆往從之,藏於綠林山中,數月間至七八千人。又南郡、江夏眾皆萬人。莽遣使者赦之,還言:「盜解複合。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苛,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又坐鄰伍鑄錢挾銅。奸吏因以愁民。』民窮,悉起為盜賊。」莽大怒,免之。或言「民驕黠當誅」,及言「時運適然,且滅不久」,莽說,輒遷官。 戊寅(18) 五年。 春,北軍南門災。 莽以費興為荊州牧,未行,免。 莽以興為荊州牧,見,問到部方略。興對曰:「荊、揚之民,率依阻山澤,以漁採為業。間者國張六筦,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久旱,百姓飢窮,故為盜賊。興到部,欲令明曉,告盜賊歸田裡,假貸犁牛、種食,闊其租賦,冀可以解釋安集。」莽怒,免興官。 莽考吏致富者,收其財以給軍。 吏以不得俸祿,並為奸利,郡尹、縣宰家累千金。莽乃考諸軍吏及緣邊吏為奸利增產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財產五分之四以助邊急。開吏告其將,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州。琅邪人呂母聚集黨羽幾千人,殺死海曲縣宰,到海中當起海盜,人數越來越多,達到了一萬人。荊州發生饑饉,百姓逃入田野沼澤,挖掘荸薺吃,互相爭奪。新市人王匡、王鳳為大家評理,排解糾紛,於是被推舉為首領,聚眾數百人。那些亡命徒馬武、王常、成丹等人都去投奔他們,藏在綠林山中,幾月之間就有了七八千人。又有南郡、江夏等地都聚集起一萬多人。王莽派使者前去赦免這些強盜,使者回來後奏道:「盜賊解散後又集合在一起。問他們原因,都說:『憂愁法令繁多而苛嚴,動輒就犯法。勞動所得,不足以交納捐稅。即使閉門自守,也會因鄰居私自鑄錢或攜帶銅而連坐入獄。貪官污吏逼迫,人人怨恨。』百姓無路可走,都起來做盜賊。」王莽大怒,免去使者官職。有人上奏說「小民猖狂奸猾,應當誅殺」,還有人說「這只是時運造成的,不久就能消滅」,王莽聽了高興,就升其官位。 戊寅(18) 新王莽天鳳五年。 春,北軍南營門失火。 王莽任命費興為荊州牧,還未起程,又將其罷免。 王莽任命費興為荊州牧,詔見時,詢問他到任後的施政措施。費興回答說:「荊州、揚州的百姓大都依靠山林湖泊,以捕魚、樵採為業。近來,國家推行六筦制度,徵收山林湖泊稅,妨害、剝奪了百姓的利益,又趕上連續幾年大旱,百姓飢餓窮困,所以淪為盜賊。我到任後,想明令曉諭盜賊讓他們返回家園,貸放農具、耕牛、種子、糧食,減免他們的賦稅,希望可以解散安撫他們。」王莽大怒,免去了費興的官職。 王莽檢查官吏中發財致富的,沒收他們的錢財以供給軍隊。 官吏因為得不到俸祿,紛紛非法牟利,郡尹、縣宰家裡聚積了上千斤黃金。王莽於是檢查各軍官和邊境官吏中非法得利、增加家產、發財致富的,沒收他們全部財物的五分之四,用來資助邊境急需。並動員官吏告發其上級,奴婢告發其主人,希望以這種措施禁止奸邪,但是奸邪越來越厲害。 莽孫宗自殺。 宗自畫容貌,被服天子衣冠,發覺,自殺。 莽大夫揚雄死。 成帝之世,雄以奏賦為郎,給事黃門,與莽及劉秀並列;哀帝之初,又與董賢同官。莽、賢為三公,權傾人主,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轉為大夫。恬於勢利,好古樂道,欲以文章成名於後世,乃作《太玄》《法言》。用心於內,不求於外,人皆忽之,唯劉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譚以為絕倫,鉅鹿侯芭師事焉。劉棻嘗從雄學,作奇字,及棻坐事誅,辭連及雄。時雄校書天祿閣上,使者來欲收之,雄恐不能自免,乃從閣上自投下,幾死。莽聞之,以雄不知情,詔勿問。然雄所作《法言》卒章盛稱莽功德可比伊尹、周公,後又作《劇秦美新》之文以頌莽,君子病焉。 琅邪樊崇、東海刁子都等兵皆起。 琅邪樊崇起兵於莒,眾百餘人。群盜以崇猛勇皆附之,一歲間至萬餘人。逄安、徐宣、謝祿、楊音各起兵,合數萬人從崇,轉掠青、徐間。又有東海刁子都亦起兵鈔擊徐、兗。莽遣使者發兵擊之,不能克。 烏累單于死,弟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于輿立。 王莽的孫子王宗自殺。 王宗給自己畫了一張像,像中人穿戴著皇帝的服飾和帽子,被發覺後,自殺而死。 王莽的大夫揚雄去世。 成帝當政時,揚雄以擅長作奏賦當上郎官,在黃門服務,同王莽和劉秀一起為官;哀帝初年,又和董賢同官。王莽、董賢后來位列三公,權勢極大,他們舉薦的人都被升遷,而揚雄歷經三代皇帝仍做原來官職。等到王莽篡奪皇位,揚雄才以受人敬重的前輩資格被升為大夫。但揚雄對權勢、利益看得很淡,愛好古代典章制度,喜歡儒家之道,想要憑文章留名於後世,就創作了《太玄》《法言》兩部著作。他只求內省,不向外宣揚,世人都忽略了他,只有劉秀和范逡尊敬他,而桓譚則認為他無與倫比,鉅鹿人侯芭拜他為老師。劉棻曾經跟從揚雄學習,作奇字,等到劉棻犯罪被誅殺,供詞中牽連到揚雄。當時,揚雄正在天祿閣上校對圖書,使者來了想要拘捕他,揚雄害怕自己不能免去一死,就從天祿閣上跳了下來,幾乎摔死。王莽聽說後,認為揚雄不知道案情,下詔說不用再拘問他。然而,揚雄撰寫的《法言》的最後一章極力頌揚王莽,說他功德可以與伊尹、周公相媲美,後來揚雄又撰寫了諷刺秦朝、讚美新朝的《劇秦美新》文章來歌頌王莽,正直的君子都看不起他。 琅邪樊崇、東海刁子都等人起兵。 琅邪人樊崇在莒縣起兵,聚眾一百多人。眾強盜認為樊崇勇猛,都來歸附他,一年之間聚集起一萬多人。逄安、徐宣、謝祿、楊音也分別起兵,總共有數萬人跟從樊崇在青州、徐州一帶流竄、搶劫。又有東海人刁子都也起兵,在徐州、兗州一帶搶掠。王莽派使者徵發部隊攻打他們,不能取勝。 匈奴烏累單于去世,他的弟弟輿繼位,為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于。 已卯(19) 六年。 春,莽立須卜當為單于,大募兵擊匈奴。 莽遣王歙誘當,將至長安,立為須卜單于。大司馬嚴尤曰:「當在右部,單于動靜輒語中國,此方面大助也。今迎置長安槁街,一胡人耳。」莽不聽。而匈奴寇邊益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一切稅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欲以擊匈奴,輔立當。令公卿以下至郡縣黃綬皆保養軍馬,以秩為差。又博募有奇技術可以攻匈奴者。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連馬接騎,濟百萬師;或言不持斗糧,服食藥物,三軍不飢;或言能飛,一日千里,可窺匈奴。莽輒試之,知其不可用,苟欲獲其名,皆拜為理軍,賜以車馬,待發。嚴尤諫曰:「匈奴可且以為後,先憂山東盜賊。」莽大怒,策免尤。 大司空史范升奏記司空王邑曰:「朝以遠者不服為至念,升以近者不悅為重憂。今動與時戾,事與道反,馳騖覆車之轍,踵循敗事之後,後出益可怪,晚發愈可懼耳。方春歲首而動發遠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價騰躍,斛至數千,吏民陷於湯火之中,非國家之民也。如此,則胡、貊守闕,青、徐之寇在於帷帳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縣,免元元之急,不可書傳,願蒙引見,極陳所懷。」邑不聽。 關東飢旱。 己卯(19) 新王莽天鳳六年。 春,王莽封須卜當為單于,大舉招募士兵攻打匈奴。 王莽派王歙引誘須卜當,將他騙到長安,封他為須卜單于。大司馬嚴尤勸諫說:「須卜當在匈奴右部,單于一有行動就報告中國,在這方面是得力助手。現在把他迎接到長安,安置在槁街,只不過是一個胡人罷了。」王莽不聽勸告。而匈奴侵犯邊境更加厲害了,王莽就大規模招募全國壯丁、死刑犯和官吏、平民的家奴;並向全國所有官吏和平民徵稅,抽取其財產的三十分之一,準備攻打匈奴,輔助策立須卜當。王莽命令公卿及以下直至郡縣佩帶黃色綬帶的官吏都要養軍馬,馬匹數量以各人的官秩規定。又廣泛招集有奇特技術可用來攻打匈奴的人才。有的說不用舟楫就能渡過江河,馬匹相連,可以渡過百萬大軍;有的說不用帶一斗糧食,只服食藥物,可以讓軍隊不飢餓;有的說能飛行,一天飛一千里,可以去偵察匈奴軍情。王莽就進行試驗,明知不能起作用,但他想博得愛惜人才的名聲,就將那些人都封為理軍,賞賜車馬,等待出發。嚴尤進諫說:「匈奴可以暫且放在後面考慮,首先應當憂慮的是山東地區的盜賊。」王莽大怒,下策書罷免了嚴尤。 大司空史范升向司空王邑提議道:「朝廷以遠方不服從命令為最大的憂慮,我認為國內百姓不滿才是最嚴重的憂患。現在的舉動不合時宜,所做之事與常理相反,在翻過車的道路上奔馳,在失敗的足跡上前進,其後出現的災禍才更加可怪,爆發得越晚才越發可怕。而今正值一年之首的春季,此時卻徵發部隊到遠方服役,粗劣的飯菜都不夠吃,土地荒蕪而沒有人耕種,糧價猛漲,一斛甚至高達數千錢,官民都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將不再做國家的臣民了。如果這樣,那麼胡人、貊人就要來把守宮門,青州、徐州的強盜就要進入帷帳了。我有一番話,可以解除天下的危難,免去民眾的窘迫,不能用文字表達,請您為我引見,願向聖上傾訴我的想法。」王邑不予理會。 函谷關以東發生饑荒和旱災。 時,飢旱連年。刁子都等黨眾寖多,至六七萬。 庚辰(20) 地皇元年。 春正月,莽令犯法者論斬毋須時。 莽下書曰:「方出軍行師,敢有趨犯法者輒論斬,毋須時!」於是春夏斬人都市,百姓震懼,道路以目。 秋七月,大風毀莽王路堂。 九月,莽起九廟於長安城南。 黃帝廟方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廟半之。功費數百餘萬,卒徒死者萬數。 大雨六十餘日。 鉅鹿男子馬適求等謀誅莽,不克,死。 適求等謀覺,連及郡國豪傑數千人,皆為莽所殺。 莽更鑄錢法。 莽以私鑄犯法者多不可勝行,乃更輕其法,鑄者與妻子沒入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舉告與同罪。由是犯者愈眾。檻車鎖頸,傳詣長安鍾官以十萬數,死者什六七。 以唐尊為太傅。 尊曰:「國虛民貧,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馬、柴車,藉槁,以瓦器飲食,又以歷遺公卿。出,見男女不異路者,尊自下車,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聞而悅之,下詔申敕公卿「思與厥齊」,封尊為平化侯。 收郅惲系獄。 當時,饑荒與旱災連年不絕。刁子都等黨徒漸漸增加,多達六七萬人。 庚辰(20) 新王莽地皇元年。 春正月,王莽下令犯法當斬的不必等到行刑季節。 王莽頒下文告說:「正當出兵行軍的時候,敢有奔跑喧譁觸犯法律的立即問斬,不用等到行刑時節!」於是春、夏兩季在都市斬殺犯人,百姓震驚恐懼,在路上走只敢以目光示意,不敢交談。 秋七月,大風摧毀了王莽的王路堂。 九月,王莽在長安城南興建皇家九座祭廟。 黃帝祭廟四邊長度都是四十丈,高十七丈,其餘的祭廟只有它一半大小。建廟花費數百餘萬錢,役徒喪生的有一萬人左右。 大雨下了六十多天。 鉅鹿郡男子馬適求等人商議誅殺王莽,沒有成功而死。 馬適求等人的謀劃被發覺,牽連各郡、封國的豪傑幾千人,都被王莽處死。 王莽變更鑄錢法。 因為私自鑄錢幣而犯法的人太多,律令無法執行,王莽就變更鑄錢法,減輕了刑罰,鑄錢的人及其妻子、孩子都被收為官府奴婢,官吏與鄰居知情不舉報的同罪。從此,違犯鑄錢法的人更多了。他們被關在囚車中,鐵鏈鎖住頭頸,被送到長安鍾官府的有十萬人,死亡的多達十分之六七。 任命唐尊為太傅。 唐尊說:「國家空虛,百姓窮困,錯在奢侈過度。」於是他身穿小袖短衣,乘坐母馬、簡陋沒有裝飾的車,坐臥時用枯枝禾杆做襯墊,用瓦器做餐飲器具,又把這些東西一一送給公卿。外出時,看見男女不分開走路,唐尊就走下車,以象徵性的刑罰,拿紅水污染他們的衣服。王莽聽說後很高興,下詔書告誡公卿:「希望你們與他一樣。」封唐尊為平化侯。 拘捕郅惲,投入牢獄。 惲明天文歷數,以為漢必再受命,上書說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還之以天,可謂知命矣。」莽大怒,系惲詔獄。逾冬,會赦得出。 辛巳(21) 二年。 春正月,莽妻死。太子臨謀殺莽,事覺,自殺。 秋,隕霜殺菽。 關東大飢,蝗。 莽毀漢高廟。 莽惡漢高廟神靈,遣虎賁武士入廟,拔劍四面提擊,斧壞戶牖,桃湯、赭鞭鞭灑屋壁,令輕車校尉居其中。 南郡秦豐兵起。 豐聚眾萬人,平原女子遲昭平亦聚數千人在河阻中。莽召問群臣禽賊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屍,命在漏刻。」故左將軍公孫祿征來與議,祿曰:「太史令宗宣以凶為吉,亂天文,誤朝廷。太傅唐尊飾虛偽以偷名位,賊夫人之子。國師劉秀顛倒「五經」,毀師法,令學士疑惑。張邯、孫陽造井田,使民棄土業。魯匡設六筦以窮工商。崔發阿諛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誅此數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當與和親。恐新室憂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賁扶祿出,然頗采其言,左遷匡為五原卒正。 莽以田況為青、徐二州牧,既而罷之。 初,四方皆以饑寒窮愁起為盜賊,稍稍群聚,常思歲熟得歸鄉里。眾雖萬數,不敢略有城邑,轉掠求食日闋而已。 郅惲明曉天文曆法,認為漢朝必定會復興,就上奏勸說王莽:「上天發出異象是在使陛下醒悟,退回到臣子的位置上去。取之於天,還之於天,才算是知道天命。」王莽大怒,將郅惲拘捕,投入詔獄。過了冬天,逢到赦免才得以出獄。 辛巳(21) 新王莽地皇二年。 春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太子王臨計劃殺死王莽,被發現,自殺而死。 秋天,嚴霜凍死莊稼。 函谷關以東發生大饑饉,蝗蟲成災。 王莽摧毀了漢高祖的祭廟。 王莽厭惡漢高祖廟神靈,派虎賁武士到祭廟中,拔出劍向四面擲擊,用斧子砍壞門窗,用桃木湯塗灑牆壁,又用紅色鞭子抽打牆壁,命令輕車校尉住在裡面。 南郡人秦豐起兵反抗。 秦豐聚集起一萬人,平原郡的女子遲昭平也在黃河險要之處集結起幾千人。王莽召集群臣,詢問擒拿強盜的策略,群臣都說:「這些人都是觸犯天條的囚犯,行走的屍體,活不了多久。」原左將軍公孫祿應召前來參與議事,他說:「太史令宗宣把兇險的徵兆當作吉利的徵兆,擾亂天文,貽誤朝廷。太傅唐尊用虛偽的言行竊取名譽地位,害了人家的子弟。國師公劉秀顛倒「五經」,毀壞經師的道法,造成學士的思想混亂。張邯、孫陽製作井田制,使百姓拋棄喪失了土地產業。魯匡設立六筦制度,使得工匠和商人窮困不堪。崔發阿諛奉承來討好,弄得下情不能上達。應當誅殺這些小人以安撫天下。」他又說:「匈奴不得與之為戰,應當與之和親。我恐怕新朝的憂患不在匈奴,而在國家內部。」王莽大怒,讓虎賁武士把公孫祿攙出去了,但還是採納了他的意見,將魯匡降職為五原郡卒正。 王莽任命田況為青州和徐州牧,不久又罷免了他。 當初,各地人都因為饑寒、窮困才起來做盜賊,眾人漸漸地聚集在一起,還時常盼望年景好時能夠返回家園。雖然聚集了上萬人,但仍不敢攻占城市,只是四處劫掠求食,夠當天吃而已。 諸長吏牧守皆自亂鬥中兵而死,賊非敢欲殺之也,而莽終不諭其故。是歲,荊州牧討綠林賊,王匡等迎擊,大破牧軍,鉤牧車屏泥,刺殺其驂乘,然終不敢殺牧。賊遂攻拔竟陵、安陸,多略婦女,還入綠林中,至有五萬餘口。又大司馬士按章豫州,為賊所獲,賊送付縣。士還,上書具言狀。莽大怒,因下書責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養民,仁之道也。抑強督奸,捕誅盜賊,義之節也。今則不然。盜發不輒得,至成群黨,遮略乘傳宰士。士得脫者又妄自言:『我責數賊:「何故為是?」賊曰:「以貧窮故耳。」賊護出我。』今俗人議者率多若此。惟貧困饑寒犯法為非,群盜、偷穴,不過二科。今乃結謀連黨以千百數,是逆亂之大者,豈饑寒之謂邪?七公其嚴敕卿大夫、卒正、連率、庶尹,謹牧養善民,急捕殄盜賊。有不同心併力疾惡黠賊而妄曰饑寒所為,輒捕系請其罪!」於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賊情者。州郡又不得擅發兵,賊由是遂不制。 唯翼平連率田況素果敢,發民年十八以上四萬餘人,授以庫兵,與刻石為約。樊崇等聞之,不敢入界。況自劾奏,莽讓況弄兵,以況自詭必禽滅賊,故且勿治。後,況自請出界擊賊,所向皆破。莽以璽書令況領青、徐二州牧事。況上言:「盜賊始發,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 各縣官吏和州牧、郡守都是自己亂鬥而中兵器死去的,盜賊不敢存心殺死他們,但王莽始終不明白這個道理。這一年,荊州牧去征討綠林的賊寇,王匡等人迎戰,大破官軍,鉤住荊州牧車上的擋泥板,刺殺了車上陪乘的人,但最終不敢殺死荊州牧。賊寇於是攻陷了竟陵、安陸,劫掠去許多婦女,退到綠林中去了,逐漸增至五萬多人。有一個大司馬的屬吏到豫州辦案,被賊寇擒住,賊寇將他送回縣裡。那個屬吏回京後,上書詳細報告情況。王莽大怒,於是下文告責問四輔、三公說:「吏的意思是管理。宣揚德政,彰明聖恩,去管教養育人民,這是仁政的原則。壓制豪強,督察奸邪,捕殺盜賊,這是正義的節操。現在卻不是這樣。盜賊興起卻總不能拘捕,致使其結成黨眾,劫擄乘坐傳車的官吏。官吏得以脫身的,又妄自說:『我譴責質問強盜:「為什麼要幹這種事情?」強盜回答說:「因為貧困的緣故。」強盜還護送我出來。』現今庸俗的人談論事情大多是這樣。只因貧寒而犯法胡作非為,只有結夥偷盜和一人行竊這兩種情況而已。如今竟然謀劃結黨,聚眾以千百人計算,這是大規模的叛亂,難道是饑寒可以解釋的嗎?四輔、三公要嚴加告誡公卿、大夫、卒正、連率和庶尹,認真管教養育善良的平民,迅速捉拿為非作歹的盜賊。如果有人不齊心協力,不憎恨狡猾的盜賊,而胡說是因為饑寒所迫才做盜賊的,就立即逮捕監禁,查辦罪行!」於是官吏們更加害怕,沒有人敢再說明盜賊的真實情況。各州、郡又不能擅自調動軍隊,盜賊從此就無法控制了。 只有翼平郡連率田況一向果斷勇敢,徵發十八歲以上的平民四萬多人,將庫存的武器發放給他們,以刻在石頭上的軍令來約束他們。樊崇等人聽說後,不敢進入翼平郡。田況自我彈劾,王莽責備田況擅自用兵,但因為田況自稱一定能捉拿殲滅盜賊,所以暫且不予治罪。後來,田況自己請求越過郡界攻擊盜賊,所到之處,盜賊都被打敗。王莽用詔書任命田況代理青州和徐州兩州牧的職務。田況上奏說:「盜賊剛剛興起,他們的基礎很薄弱,當地的官吏和鄰里相保的伍人都可以將他們擒住。責任在 在長吏不為意,縣欺其郡,郡欺朝廷,實百言十,實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輒督責,遂至延蔓連州,乃遣將帥,多使者,傳相監趣。郡縣力事上官,應塞詰對,共酒食,具資用,以救斷斬,不暇復憂盜賊、治官事。將帥又不能躬率吏士,戰則為賊所破,吏氣寖傷,徒費百姓。前幸蒙赦令,賊欲解散,或反遮擊,轉相驚駭,恐見詐滅,饑饉易動,旬日之間更十萬餘人,此盜賊所以多之故也。今宜急選牧、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鄉。小國無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積藏穀食,並力固守。賊來攻城則不能下,所過無食,勢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擊之則滅。今空復多出將帥,郡縣苦之反甚於賊。宜盡征還乘傳諸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況以二州,盜賊必平定之。」莽畏惡況,遣使者賜況璽書,因令代監其兵,遣況西詣長安。況去,齊地遂敗。 壬午(22) 三年。 春二月,關東人相食。 夏四月,樊崇兵自號赤眉。莽遣其太師王匡、將軍廉丹擊之。 初,樊崇等眾既寖盛,乃相與為約:「殺人者死,傷人者償創。」莽遣太師王匡、更始將軍廉丹討之。崇等恐其眾與莽兵亂,乃皆朱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眉」。匡、丹合將 於縣府長官不以為意,縣欺騙郡,郡欺騙朝廷,事實上有一百人卻說只有十人,有上千人卻說只有一百人。朝廷忽略了,沒有及時督察責問,於是發展到蔓延幾州,這時朝廷才派遣將帥,多派出使者,層層監督催促。郡守、縣官忙於應付服侍上司,應付質問檢查,供應酒飯,準備物資和費用,來解救自己的死罪,沒有時間去憂慮盜賊、辦理公務。將帥又不能親自率領官兵衝鋒陷陣,剛交戰就被盜賊打敗,士氣漸漸低落,白白耗費百姓錢財。前次幸而得到赦免令,盜賊想解散,有的地方反而對其截擊,他們遞相吃驚害怕,唯恐被欺騙和消滅,又因為饑饉使人心容易動搖,十幾天的時間又聚起十萬多人,這是賊寇眾多的原因。如今,應當迅速挑選州牧、大尹以下的官員,明確制定賞罰規定,讓他們收集分散的鄉民。沒有城郭的小封國,把裡面的老弱居民遷移安置到大城市裡,儲積糧食,合力固守。賊寇來攻城,就不能攻下,他們所經過的地方沒有糧食,勢必不能群集。這樣,招撫他們,他們一定會投降;攻打他們,他們一定會被剿滅。現在白白地再多派出將帥,地方官員害怕他們反而比害怕賊寇還厲害。應當把乘坐傳車的各地使者全部召回,好讓郡縣官民得到休息。請把剿滅青州和徐州兩地盜賊的任務委託給我,我一定將他們平定。」王莽畏忌厭惡田況,派遣使者賜給田況蓋有璽印的詔書,命令別人代理他監管部隊,派田況西行到長安來。田況走後,齊地局勢就不可收拾了。 壬午(22) 新王莽地皇三年。 春二月,關東地區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 夏四月,樊崇的部隊自稱為赤眉軍。王莽派遣其太師王匡、將軍廉丹去攻打赤眉軍。 當初,樊崇等人的部眾已經逐漸強盛,就互相約定:「殺人的償命,傷人的償罪。」王莽派太師王匡、更始將軍廉丹前去討伐。樊崇等人害怕他們的部眾與王莽的部隊相混淆,就都把眉毛染成紅色以便互相辯認識別,因此號稱「赤眉」。王匡、廉丹一同率領 銳士十餘萬人,所過放縱。東方為之語曰:「寧逢赤眉,不逢太師。太師尚可,更始殺我!」卒如田況之言。 綠林兵分為下江、新市兵,莽遣其將軍嚴尤、陳茂擊之。 綠林賊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王常等西入南郡,號「下江兵」;王匡等北入南陽,號「新市兵」;皆自稱將軍。莽遣嚴尤、陳茂擊之。 蝗飛蔽天。 流民入關者數十萬人。 莽聞城中饑饉,以問中黃門王業。業曰:「皆流民也。」乃市所賣粱飯、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秋七月,荊州、平林兵起。 新市王匡等進攻隨。平林人陳牧、廖湛復聚眾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 赤眉破廉丹,誅之。 莽以詔書讓廉丹,丹惶恐,夜召其掾馮衍以書示之。衍因說丹曰:「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將軍之先為漢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內潰亂,人懷漢德甚於詩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從之。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屯據大郡,鎮撫吏士,砥厲其節,納雄桀之士,詢忠智之謀,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則福祿流於無窮,功烈著於不滅。何與軍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功敗名喪,恥及先祖哉?」丹不聽。衍,奉世曾孫也。赤眉別校董憲等眾數萬人在梁郡,匡、丹引兵進戰。兵敗,匡走。丹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戰死。 精銳將士十多萬人,一路上放任士兵,不加約束。東部地區為此流傳民謠:「寧遇赤眉,不遇太師。太師尚可,更始殺我!」確實像田況所說的一樣。 綠林軍分為下江兵和新市兵,王莽派將軍嚴尤、陳茂去攻打他們。 綠林賊遇到瘟疫,死亡將近一半,於是各自分兵,離開了綠林。王常等人向西進入南郡,稱「下江兵」;王匡等人向北進入南陽,稱「新市兵」;都自稱將軍。王莽派嚴尤、陳茂進擊他們。 蝗蟲飛來,鋪天蓋地。 流民進入函谷關的有幾十萬人。 王莽聽說城裡發生饑荒,就此事詢問中黃門王業。王業回答:「那些都是流民。」於是買來市場上賣的精米飯和肉汁,拿進宮給王莽看,並說:「居民的食物都是這樣。」王莽相信了他的話。 秋七月,荊州、平林起兵反叛。 新市王匡等進攻隨縣。平林人陳牧、廖湛又聚起一千多人,稱「平林兵」,以響應新市兵的行動。 赤眉軍打敗了廉丹,將其殺死。 王莽發下詔書責備廉丹,廉丹惶恐,晚上召來他的屬官馮衍,把詔書拿給他看。馮衍趁機勸廉丹說:「張良因為五代都是韓國的相國,所以在博浪沙中用鐵椎行刺秦始皇。將軍的先人是漢朝的誠信之臣,新朝興起後,天下英雄豪傑沒有人歸附它。現在全國一片混亂,百姓懷念漢朝的恩德,超過了周朝百姓對召公的思念。人民歌頌的,上天一定會隨從。現在我為將軍考慮,不如把部隊駐紮、安置在一個大郡,安撫官員,磨鍊他們的意志,招攬英雄豪傑,詢問忠直智慧的謀略,為國家謀求利益,消除人民的災害,那麼您的福祿將無窮無盡,您的功業將永垂青史。您何必與您的部隊一同在中原覆滅,讓自己與草木同時腐爛,弄得身敗名裂,使祖先也蒙受恥辱呢?」廉丹不聽勸說。馮衍是馮奉世的曾孫。赤眉軍別部校尉董憲等人的部隊好幾萬人在梁郡一帶活動,王匡和廉丹帶領大軍進攻他們。兵敗後,王匡逃走。廉丹說:「小人可以逃走,我不可以!」於是戰鬥而死。 漢宗室劉及弟秀起兵舂陵,興復帝室。新市、平林兵皆附之。 初,長沙定王發生舂陵節侯買,買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濕徙封南陽之白水鄉,與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國除。節侯少子外為鬱林太守,外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娶湖陽樊重女,生三男:、仲、秀。性剛毅慷慨,有大節,常憤憤,懷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產,交結天下雄俊。秀隆準日角,嘗受《尚書》長安,略通大義,性勤稼穡。常非笑之,比於高祖兄仲。秀嘗過穰人蔡少公,少公頗學圖讖,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秀戲曰:「何用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 宛人李守好星曆讖記,嘗謂其子通曰:「劉氏當興,李氏為輔。」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謂通曰:「今四方擾亂,漢當復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眾,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會秀賣谷於宛,通遣軼往迎秀,與相約結,定謀。欲以立秋材官都試騎士日,劫前隊大夫甄阜及屬正梁丘賜,因以號令大眾。使軼與秀歸舂陵舉兵以相應。於是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年,兵革並起,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眾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於諸縣起兵,自發舂陵子弟。子弟恐懼,皆亡匿,曰:「伯升殺我!」 漢朝皇族劉和他的弟弟劉秀在舂陵起兵,恢復漢朝的統治。新市兵和平林兵都去歸附他們。 最初,長沙定王劉發生了舂陵節侯劉買,劉買生了戴侯劉熊渠,劉熊渠生了考侯劉仁。劉仁因南方地勢低下且氣候潮濕,被改封到南陽郡的白水鄉,與整個宗族都遷居於此。劉仁死後,他的兒子劉敞繼承爵位,恰逢王莽篡奪帝位,封國撤除。舂陵節侯的小兒子劉外當鬱林太守,劉外生了鉅鹿都尉劉回,劉回生了南頓令劉欽。劉欽娶湖陽人樊重的女兒為妻,生了三個兒子:劉、劉仲和劉秀。劉性格剛毅慷慨,有大氣節,時常憤憤不平,心懷恢復漢朝統治的志向,不經營家產和事業,反而變賣家產,結交天下英雄豪傑。劉秀生得鼻樑高聳,額角隆起,曾經在長安學習過《尚書》,通曉大道理,性格勤勉,愛好種田。劉經常取笑他,將他比做漢高祖劉邦的哥哥劉仲。劉秀曾經去拜訪過穰縣人蔡少公,蔡少公對圖讖頗有研究,說劉秀當為天子。有人說:「說的是國師公劉秀吧?」劉秀開玩笑說:「你們怎麼知道說的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起來。 宛城人李守喜讀星象與圖讖之書,曾對他的兒子李通說:「劉姓當會復興,李姓當會做輔政大臣。」等到新市人和平林人起兵反叛後,南陽郡騷亂不安,李通的堂弟李軼對李通說:「現如今全國一片混亂,漢朝將會復興。南陽郡劉姓皇族中只有劉伯升兄弟博愛,寬容待人,可以與他們共謀大事。」李通笑著說:「我也正有此意。」正值劉秀在宛城賣糧,李通讓李軼前去迎接劉秀,與他結交,商定計劃。他們打算在立秋那天騎兵武士大檢閱的時候,劫持前隊大夫甄阜和屬正梁丘賜,因而對部眾發號施令。李通讓李軼同劉秀一起回到舂陵起兵,以互相接應。於是,劉召集各位豪傑商議計策,說:「王莽兇殘暴虐,百姓分崩離析。現在連年乾旱,到處兵荒馬亂,這也是上天滅亡他的時機,是恢復漢高祖的千秋功業、安定全國的時候!」大家都同意他的話。於是,劉分派親友、賓客在各縣一同起事,他自己發動舂陵的子弟。各家子弟恐懼萬分,都逃避躲藏起來,說:「劉要害死我了!」 及見秀絳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秀時年二十八。李通未發,事覺,亡走。父守及家屬坐死者六十四人。 使族人招說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西擊長聚,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進拔棘陽。李軼、鄧晨皆將賓客來會。 下江兵與莽荊州牧戰,大破之。 嚴尤、陳茂破下江兵,成丹等收散卒復振,與荊州牧戰於上唐,大破之。 冬十一月,有星孛於張。 漢兵與莽守將甄阜、梁丘賜戰,不利,遂與下江合兵襲取其輜重。 劉欲進攻宛,至小長安聚,與甄阜、梁丘賜戰,敗。 復收兵保棘陽。阜、賜乘勝留輜重於藍鄉,引精兵十萬南臨沘水。新市、平林見漢兵數敗,各欲解去。會下江兵五千餘人至宜秋,與秀俱造其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眾推王常。見常,說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殘虐,百姓思漢。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為余將言之,皆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曉說之曰:「王莽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強恃勇, 等到他們看到劉秀身穿紅衣,頭戴大冠,都吃驚道:「謹慎忠厚的人也干起了這種事。」心裡才慢慢安定下來。總共聚起子弟七八千人,安排賓客和下屬,劉自稱「柱天都部」。劉秀當時二十八歲。李通還沒來得及起兵,就被人發覺,因而逃走了。他的父親李守和家屬被牽連誅殺,共死了六十四人。 劉派族人去招徠勸說新市和平林的部隊,與他們的主帥王鳳、陳牧一起向西攻打長聚,又進攻唐子鄉,殺了許多人,又殺死湖陽尉,攻陷棘陽。李軼和鄧晨都帶領賓客前來會合。 下江兵與王莽的荊州牧交戰,大敗官軍。 嚴尤、陳茂打敗了下江兵,下江兵首領成丹等人集合起逃散的士兵,重振聲勢,又與荊州牧在上唐交戰,大破官軍。 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現在張六星旁邊。 劉的部隊與王莽的守將甄阜、梁丘賜交戰,沒有取勝,就同下江兵合在一起偷襲奪走了甄阜的輜重。 劉要進攻宛城,到達小長安聚時,同甄阜、梁丘賜交戰,劉戰敗。 劉又集合部隊保棘陽。甄阜、梁丘賜乘勝把物資留在藍鄉,率領精兵十萬南行,到達沘水。新市兵和平林兵見漢軍打了幾次敗仗,紛紛想解散逃走。正巧下江兵五千餘人到達宜秋,劉與劉秀都到他們營寨拜訪,說:「我們希望見下江的一位賢明將領,共商大事。」下江兵推舉王常。劉見到王常,講述了聯合作戰的利益。王常大大省悟,說:「王莽兇殘暴虐,百姓思念漢朝。如今劉姓復出舉事,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劉就同王常深相交結,然後告辭而去。王常回來後,將他的想法都告訴了下江兵的其餘將領,他們都說:「大丈夫既然起事,應當自己做主宰,為什麼要受別人控制呢?」王常就慢慢地分析、勸說他們道:「王莽苛刻殘酷,不斷喪失民心,百姓歌唱吟頌,思念漢朝,已經不是一天了,正因為此,我們才能趁機起事。百姓所怨恨的,正是上天要除滅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要賜與的。大凡要干一番大事業,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才能夠成功。如果負強恃勇, 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勢尚至夷覆,況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併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屬也!」諸將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陷於不義!」即引軍與漢軍及新市、平林合。於是,諸郡齊心同力,銳氣益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分為六部。十二月晦,潛師夜起,襲取藍鄉,盡獲其輜重。 癸未(23) 漢帝玄更始元年。 春正月,攻阜、賜,誅之。又破嚴尤、陳茂於淯陽下,遂圍宛。 先是,青、徐賊眾雖數萬人,訖無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及漢兵起,皆稱將軍,攻城略地,移書稱說。莽聞之,始懼。 二月,新市、平林諸將共立更始將軍劉玄為皇帝,大赦,改元。 舂陵戴侯曾孫玄在平林兵中,號「更始將軍」。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傑及王常等皆欲立劉,而新市、平林將帥樂放縱,憚威明,貪玄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後召示其議。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 感情用事,為所欲為,即使能夠得到天下,也一定會再失去。以秦王朝和楚霸王項羽的勢力尚且歸於覆滅,何況現在我們這些平民,在草野水澤集結起來,如果也放縱胡為,就是走滅亡之路。如今南陽郡劉姓家族起兵,我察看前來議事的人都有深謀遠慮,有王爺公爵的才幹,如與他們聯合作戰,必能成就大業,這是上天用來保佑我們的啊!」各位將領一向敬重王常,於是都道歉說:「沒有王將軍,我們幾乎陷於不義!」當即帶兵與漢軍及新市兵、平林兵合為一處。於是,各部人馬齊心協力,士氣更加旺盛。劉用豐盛酒飯款待軍隊,訂立盟約,讓部隊休整三天,然後分為六部分。十二月最後一天,部隊悄悄乘夜出發,襲擊藍鄉,將甄阜軍的物資全部奪得。 淮陽王 癸未(23) 淮陽王劉玄更始元年。 春正月,攻打甄阜、梁丘賜,將其殺死。又在淯陽城下打敗嚴尤、陳茂,於是圍攻宛城。 早先,青州和徐州兩地的盜賊雖然有幾萬人,但一直沒有文書、號令、旗幟、部隊組織。等到漢兵起事,他們都自稱將軍,進攻城市,奪取土地,傳遞文書聲討王莽的罪狀。王莽聽到了,開始害怕起來。 二月,新市兵和平林兵的各位將領共同擁立更始將軍劉玄為皇帝,大赦天下,改變年號。 舂陵戴侯的曾孫劉玄在平林兵中,號「更始將軍」。當時漢兵已有十餘萬人,眾將領商議說部隊太多卻沒有統一領導,就想立一位漢朝劉姓皇族以順從大家的希望。南陽郡的豪傑和王常等人都想立劉,而新市兵、平林兵的將領樂於放縱,害怕劉的威嚴明察,貪圖劉玄的懦弱,搶先共同商定要立劉玄,然後把劉召來,告訴他決定。劉說:「各位將軍要尊立漢朝劉姓皇族,真是對我們的厚愛。然而,如今赤眉軍在青州、徐州崛起, 眾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赤眉復有所立,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也。不如且稱王以號令,亦足以斬諸將。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張卬拔劍擊地曰:「疑事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二!」眾皆從之。二月朔,設壇場於淯水上,玄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群臣。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大赦,改元,拜置公卿,以為大司徒,秀為太常偏將軍。由是豪傑失望。 三月,劉秀徇昆陽、定陵、郾,皆下之。 莽遣其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大發兵,會嚴尤、陳茂。夏五月,圍昆陽。 王莽遣其司徒王尋、司空王邑發兵平定山東,征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無霸為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邑至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自將,定會者四十二萬人,號百萬。余在道者,旌旗、輜重千里不絕。五月,出潁川,與尤、茂合。 諸將見兵盛,皆反走入昆陽,惶怖,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強大,並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全。昆陽即拔,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會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陣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迫急,乃更請秀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 擁有數十萬眾,聽說南陽已立皇族,赤眉軍如果再擁立另外的人,那麼王莽還未消滅而劉姓皇族互相攻擊,這將使天下人疑心,而損傷我們自己的力量,這不是打敗王莽的方法。不如暫且稱王,以發號施令,也足以斬殺將領了。如果赤眉軍擁立的人賢明,我們率領部眾前去跟從他;如果沒有立皇帝,先消滅了王莽,收降了赤眉軍,然後再稱皇帝,也不算晚。」眾將領大都說好。張卬拔劍砍擊地面,說:「抱著懷疑的態度做事情,一定不會成功。今天的決定不許有第二種想法!」大家都贊成。二月初一,在淯水旁邊設立壇場,劉玄即皇帝位,面向南方而立,接受群臣朝拜。他感到羞愧不堪,汗流滿面,只舉起手卻說不出話來。之後,大赦天下,改變年號,拜封公卿,任命劉為大司徒,劉秀為太常偏將軍。從此,英雄豪傑感到失望。 三月,劉秀攻掠昆陽、定陵、郾城,皆攻克。 王莽派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大發兵,與嚴尤、陳茂會台。夏五月,圍昆陽。 王莽派司徒王尋、司空王邑發兵平定崤山以東地區,徵召通曉六十三家兵法的人做軍官,任命巨人巨無霸為壘尉,又驅趕虎、豹、犀牛、大象等多種猛獸來助軍威。王邑先到了洛陽,各州郡都挑選精銳部隊,由州郡長官親自統帥,定期會集起四十二萬人,號稱一百萬。其餘的部隊還在途中,旗幟、物資千里不絕。五月,率兵出潁川,與嚴尤、陳茂合兵一處。 漢軍眾將領看到王莽部隊人多勢眾,都往回跑進昆陽,惶恐不安,打算解散,到其他城市去。劉秀說:「現在我們兵少糧缺,而外面敵軍勢力強大,如果合力抵禦,也許可以取勝立功;如果要分散而去,勢必不能保全。昆陽一旦被攻破,一天之內各部分人馬也會被消滅。如今大家怎能不同心協力、共謀大事,反而要守著妻子財物呢?」眾將領發怒說:「劉將軍怎麼敢這樣說?」劉秀笑著起身。此時,正巧偵察敵情的騎兵回來報告說:「敵軍將到城北面,軍陣長達數百里,看不到尾。」將領們到了危急關頭,就再次請劉秀出謀劃策。劉秀又給將領們描繪有關成敗的各種因素,眾將都說:「是這樣。」當時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劉秀讓王鳳、 王常守昆陽,夜與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 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尋、邑縱兵圍昆陽,尤說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不如先擊宛。宛敗,昆陽自服。」不聽,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鉦鼓之聲聞數十里。或為地道、衝撞城,積弩亂髮,矢下如雨。鳳等乞降,不許。尋、邑自以功在漏刻,不以軍事為憂。尤曰:「兵法:『圍城為之闕。』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又不聽。 莽棘陽長岑彭以宛城降漢。玄入,都之。 岑彭守宛城,漢兵攻之數月,城中人相食,乃降。更始入,都之。諸將欲殺彭,劉曰:「彭執心堅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 六月,劉秀大破莽兵於昆陽下,誅王尋。 劉秀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乃悉發之。六月朔,秀自將步、騎千餘為前鋒,去大軍四五里而陳。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秀奔之,斬首數十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秀復進,尋、邑兵卻,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沖 王常駐守昆陽,自己在夜晚與李軼等十三人騎馬奔出昆陽城南門,到外面收集士兵。 這時,王莽軍隊已有近十萬人來到昆陽城下,劉秀等人幾乎不能闖出去。王尋、王邑縱兵包圍了昆陽,嚴尤向王邑獻策道:「昆陽城小卻堅固,不如先攻打宛城。宛城的漢軍一旦失敗,昆陽的漢軍自會投降。」王邑不聽勸說,於是把昆陽包圍了幾十重,列營上百個,鉦鼓之聲響徹幾十里。王莽軍挖掘地道,用戰車撞城,向城中亂放箭,矢下如雨。王鳳等人乞求投降,沒被准許。王尋、王邑自認為片刻之間就會成功,不擔心軍事上會出現事故。嚴尤說:「兵法云:『圍城要留下缺口。』應當讓城中人得以逃出,使圍攻宛城的綠林軍害怕。」王邑又不聽取這個建議。 王莽的棘陽守長岑彭以宛城投降漢軍。劉玄入宛城,將它作為首都。 岑彭駐守宛城,漢軍圍攻了幾個月,城中沒有糧食,以致人吃人,於是投降。更始皇帝入城,以宛城為首都。眾將領想殺死岑彭,劉說:「岑彭決心堅守,是他的氣節。現在我們做大事,應當表彰義士。」於是更始帝封岑彭為歸德侯。 六月,劉秀大敗昆陽城下的王莽部隊,殺死王尋。 劉秀到了郾城和定陵,調發各營所有部隊。將領們貪惜財物,想分出一部分士兵留守。劉秀說:「現在如果打敗敵軍,可以獲得上萬倍的珍寶,大功可成;如果被敵軍打敗,頭都被砍掉了,還有什麼財物?」於是徵發了全部軍隊。六月初一日,劉秀親自帶領步兵、騎兵共一千多人作為前鋒,在離王莽大軍四五里的地方擺開陣勢。王尋、王邑也派遣幾千人與劉秀交戰。劉秀帶兵衝殺,斬了幾十人首級。眾將領高興地說:「劉將軍平時看見弱小的敵軍都膽怯,如今見到強敵反而勇猛,真是奇怪!還是讓我們在前面協助劉將軍吧!」劉秀又向前進兵,王尋、王邑的部隊後退,漢軍各部乘勢出擊,又斬了敵人數百上千個首級。漢軍連連取勝,於是又向前進兵,將領們膽氣更壯,沒有一個不是以一當百的。劉秀就和敢於犧牲的勇士三千人從昆陽城西水邊衝擊 其中堅。尋、邑易之,自將萬餘人行陣,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尋、邑陣亂,漢兵乘銳崩之,遂殺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伏屍百餘里。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溺死以萬數,水為不流。邑、尤、茂輕騎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筭,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關中震恐。於是海內豪傑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遍於天下。 劉秀徇潁川,馮異以五縣降。 劉秀復徇潁川,屯兵巾車鄉。郡掾馮異監五縣,為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苗萌曰:「諸將多暴橫,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 玄殺大司徒,以劉秀為破虜大將軍。 新市、平林諸將以劉兄弟威名益盛,陰勸更始除之。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邪!」以為將軍,又不肯拜。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收稷誅之。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並執,殺之。秀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吊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慚,拜秀為破虜大將 王莽軍的主帥營壘。王尋、王邑很輕視漢軍,親自帶領一萬多人巡營,命令其他各營按兵不動,獨自迎上去同漢軍交戰,不利,王莽眾兵不敢擅自前去救援。王尋、王邑的部隊亂了陣腳,漢軍乘機憑藉銳氣擊潰敵軍,終於殺了王尋。昆陽城中士兵也擊鼓吶喊著衝殺出來,裡應外合,呼聲震天動地。王莽軍大亂,逃跑的互相踐踏,倒在地下的屍體有一百多里。適值響雷、大風,屋瓦全被颳得亂飛,大雨好像從天上傾倒的一般,滍水暴漲,虎豹都嚇得發抖,掉在水中淹死的士兵數以萬計,連河水都流不動了。王邑、嚴尤、陳茂騎快馬逃走。漢軍獲得全部軍用物資,不可勝數,一連幾月都運不完,餘下的都被燒毀。關中地區極為驚恐。於是,全國英雄豪傑一致響應,都殺死州郡長官,自稱將軍,用漢年號等待更始皇帝的詔命。一個月之間,這種情勢遍及天下。 劉秀攻掠潁川,馮異率五縣軍民投降。 劉秀再次攻掠潁川一帶,部隊駐紮在巾車鄉。潁川郡掾馮異督察五縣,被漢軍抓獲。馮異說:「我有老母親住在父城,我願回去,獻上這五座縣城,以此來報答恩德。」劉秀准許。馮異回去後,對父城長苗萌說:「漢軍的許多將領都粗暴蠻橫,只有劉秀將軍的部隊到哪裡都不虜略。觀察他的言行舉止,不是普通人。」於是與苗萌一起率領五縣軍民投降。 劉玄殺了大司徒劉,任命劉秀為破虜大將軍。 新市兵和平林兵眾將領因為劉、劉秀兄弟的聲威名氣逐漸盛大,暗地裡勸說更始皇帝除掉他們。劉的部將劉稷勇冠三軍,聽說更始登極的消息後,大怒說:「當初起兵圖謀大事的,是劉兄弟,而今更始是幹什麼的?」更始皇帝任命劉稷為將軍,他不肯從命。更始帝就和眾將領部署好士兵,逮捕了劉稷,準備誅殺。劉堅決反對。李軼、朱鮪就趁機勸更始帝同時逮捕劉,將二人一起殺死。劉秀從父城騎馬奔到宛城請罪。司徒劉的屬官迎接劉秀,慰問他,劉秀不同他們談一句私話,只是深深責備自己,也不曾自我誇耀保衛昆陽的大功,又不敢為劉服喪,飲食說笑跟平常一樣。更始帝因此慚愧,拜劉秀為破虜大將 軍,封武信侯。 秋,莽將軍王涉、國師劉秀自殺。 道士西門君惠謂涉曰:「讖文劉氏當復興,國師公姓名是也。」涉遂與秀及大司馬董忠等謀劫莽降漢,謀泄皆自殺。莽以其骨肉、舊臣,惡其內潰,故隱其誅。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內畔,左右無所信,憂懣不能食,但飲酒,啖鰒魚,讀軍書倦,因馮幾寐,不復就枕矣。 成紀隗囂起兵應漢。 成紀隗崔、隗義同起兵以應漢。崔兄子囂素有名,好經書,共推為上將軍。囂聘平陵方望以為軍師。望說囂立廟,祀高祖、太宗、世宗,稱臣執事,殺馬同盟,移檄郡國,數莽罪惡。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牧、安定大尹,分遣諸將徇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皆下之。 公孫述起兵成都。 初,茂陵公孫述為清水長,有能名,遷導江卒正,治臨邛。南陽宗成起兵徇漢中以應漢,眾數萬人,述遣使迎之。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橫。述謂郡中豪傑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系獲,此寇賊,非義兵也。」乃詐為漢使者,拜述將軍兼益州牧,擊成,殺之,而並其眾。 劉望稱帝於汝南,以嚴尤、陳茂為將相。玄遣兵擊之,殺望,誅尤、茂。 遣上公王匡攻洛陽,大將軍申屠建攻武關。析人鄧曄起兵開關迎建。九月,入長安。孝平皇后自 軍,並封他為武信侯。 秋,王莽的將軍王涉、國師劉秀均自殺。 道士西門君惠對王涉說:「圖讖文字說劉姓應當復興,國師公的姓名就是。」王涉就與劉秀和大司馬董忠等人商議劫持王莽,投降漢軍。計劃泄露後,王涉、劉秀全部自殺了。王莽因為他們是至親和老部下,厭惡別人說他的內部潰亂,就隱瞞了對他們的誅殺。王莽因為部隊在外面被打敗,大臣又在朝中叛亂,身旁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憂慮愁悶得吃不下飯,只是飲酒,吃鰒魚,閱讀兵書疲乏了,就靠著几案打盹兒,不再上床睡覺。 成紀人隗囂起事,響應漢軍。 成紀人隗崔、隗義同時起兵以響應漢軍。隗崔哥哥的兒子隗囂一向有好名聲,喜愛儒家經典,大家就推舉他為上將軍。隗囂聘請平陵人方望擔任軍師。方望建議隗囂建立漢高祖劉邦的祭廟,祭祀高祖、太宗、世宗,隗囂等人稱臣執事,殺馬盟誓,又向各郡、封國傳遞文告,聲討王莽的罪行。統領十萬軍隊擊殺雍州牧和安定大尹,分派各位將領攻掠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全部攻陷。 公孫述在成都起兵。 當初,茂陵人公孫述當清水縣長,以有才能而聞名,調升導江郡卒正,郡府設在臨邛。南陽人宗成起兵攻打漢中以響應漢軍,集結起幾萬人,公孫述派遣使節前去迎接。宗成等人來到成都,擄掠橫暴。公孫述對郡中豪傑說:「天下人共同遭受新朝的迫害,思念漢朝已有很長時間了。所以聽說漢朝的將軍來了,都奔走著在道路上迎接他們。而今百姓沒有過錯,妻子兒女卻受到抓捕,這是賊寇,不是義軍。」於是讓人假冒漢朝使者,拜公孫述為將軍兼益州牧,進擊宗成,將其誅殺,吞併了他的軍隊。 劉望在汝南稱帝,任命嚴尤為大司馬、陳茂為丞相。更始帝派兵攻打他們,殺死劉望,誅殺嚴尤、陳茂。 更始帝派定國上公王匡攻打洛陽,派大將軍申屠建攻打武關。析縣人鄧曄起兵,打開武關關門迎接申屠建。九月,漢軍進入長安。孝平皇后自 焚,崩。眾共誅莽,傳首詣宛。 更始遣王匡攻洛陽,申屠建、李松攻武關,三輔震動。析人鄧曄、於匡起兵應漢,西拔湖。莽憂,不知所出,乃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會哭,甚悲哀者除以為郎。 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將精兵數萬以東。時,省中黃金尚六十餘萬斤,他財物稱是。莽賜九虎士人四千錢,眾重怨無斗意。至華陰回谿,匡、曄擊之,敗走。 曄開武關迎漢兵。以弘農掾王憲為校尉,將數百人北度渭,至頻陽,所過迎降。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率眾隨憲。李松、鄧曄引軍至華陰,而長安旁兵四會城下,爭欲先入城。莽赦囚徒,授兵,殺豨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使史諶將之。度渭橋,皆散走。眾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冢,燒其棺槨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 九月朔,兵入。明日,城中少年燒作室門,火及掖庭。黃皇室主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 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莽紺袀服,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式於前,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又明日,群臣扶莽之漸台,欲阻池水,眾共圍之。下時,眾兵上台,苗訢、唐尊、王盛等皆死。商人杜 焚而死。大家一起誅殺了王莽,將其首級送到宛城。 更始帝派王匡攻打洛陽,派申屠建、李松攻取武關,三輔地區為之震動。析縣人鄧曄、於匡起兵響應漢軍,向西進發,攻陷湖縣。王莽憂慮萬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帶領群臣來到長安南郊,詳細陳述他接受符命的前後經過,仰天痛哭,聲嘶氣絕,伏地叩頭。眾儒生和平民每天早晚都要集合起來大哭,哭得非常悲哀的被任命為郎官。 王莽拜將軍九人,都以虎字為名稱,統率幾萬精兵向東迎戰。當時,宮中的黃金還有六十多萬斤,其他貴重財物也大抵有這麼多。王莽卻只賞賜九虎將軍每人四千錢,大家十分怨恨,毫無鬥志。九虎將軍剛到華陰縣回谿,王匡和鄧曄給予痛擊,將其打敗趕跑。 鄧曄打開武關關門迎接漢軍。鄧曄任命弘農掾王憲為校尉,帶領幾百人向北渡過渭河,到達頻陽,所過之地,官府迎接、投降。各縣的大家族都分別起兵,自稱為漢朝將軍,率眾跟隨王憲。李松、鄧曄率領軍隊抵達華陰,而長安周圍的士兵已從四面八方會集在城下,都爭著要先進入長安。王莽釋放出牢中囚犯,發給他們武器,殺豬起誓說:「有不為新朝效力的,社鬼記住他!」派史諶統率他們。這些人渡過渭橋後,都四散而逃。各路軍隊挖掘王莽的妻子、兒子、父親、祖父的墳墓,燒毀他們的棺材以及九廟、明堂、辟雍,火光映照到長安城中。 九月初一,攻城軍隊進入城中。第二天,城裡青年焚燒作室門,大火蔓延到掖庭。黃皇室主說:「我還有什麼臉面再見漢家人?」就投入火中而死。 王莽為躲避火到了宣室前殿,大火總是跟著他。王莽身穿全套紅青色的服裝,手持虞帝的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按著占測時日的栻,王莽轉動座席,隨著斗柄所指方向而坐,說:「上天把威德賦予我,漢軍能把我怎麼樣?」又過了一天,群臣攙扶著王莽來到漸台,想依仗護城河作掩護,眾漢軍將他們包圍了起來。下午五時三刻,眾兵衝上漸台,苗訢、唐尊、王盛等人都死了。商縣人杜 吳殺莽,校尉公賓就斬莽首,軍人分莽身,節解臠分之。就持莽首詣王憲。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居二日,李松、鄧曄入長安,趙萌、申屠建亦至。以王憲得璽綬不上,多挾宮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傳莽首詣宛,懸於市,百姓共提擊之,或切食其舌。 王匡拔洛陽,誅莽守將王匡、哀章。 冬十月,玄北都洛。 更始將都洛陽,以劉秀行司隸校尉,使前修宮。秀乃置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莫不笑之。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更始遂北都洛。 分遣使者徇郡國。 更始分遣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至上谷,太守耿況迎,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曰:「天下初定,使君建節銜命,郡國莫不延頸傾耳。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取印綬帶之。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詔之。 以彭寵為漁陽太守。 宛人彭寵、吳漢亡命在漁陽。韓鴻為更始使,徇北州,承制拜寵漁陽太守,以漢為安樂令。 吳殺死王莽,校尉公賓就砍下王莽的腦袋,眾兵士分割了王莽的身體,將其肢解切成許多塊。公賓就拿著王莽的腦袋去見王憲。王憲自己號稱漢朝大將軍,長安城裡幾十萬大軍都是他的部眾。又過了兩天,李松、鄧曄進入長安,趙萌、申屠建也到了。因為王憲得到王莽的御璽和綬帶卻不上交,搶掠去很多宮女,使用天子儀仗,就將他捉住殺掉了。傳送王莽的首級到宛城,掛在街市示眾,百姓都去擲擊它,有人切下他的舌頭吃了。 王匡攻克洛陽,誅殺了王莽的守城將領王匡和哀章。 冬十月,更始帝劉玄向北進軍,定都洛陽。 更始帝將要定都洛陽,任命劉秀擔任司隸校尉,派他前去修建宮殿。劉秀於是設置下屬官吏,用正式文告通知地方官,處理政事,完全按照漢朝原有的制度。當時,三輔地區的官員們東行來迎接更始帝,看見漢軍將領們經過時都用布包頭,穿著女人的衣服,沒有不恥笑他們的。等到看見司隸校尉劉秀的下屬官員,都高興得不能自制,有些年紀大的官吏流著淚說:「沒想到今天再次見到漢朝官員的威武儀表了!」從此,有見識的人都歸心劉秀。更始帝於是北上,定都洛陽。 分別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封國。 更始帝分別派使者巡行各郡和封國,說:「率先投降的恢復爵位!」使者到達上谷,上谷太守耿況迎接,獻上印信綬帶。使者接受了,過了一夜,卻並無發還的意思。郡功曹寇恂帶兵拜訪使者,說:「天下剛剛安定,閣下代表皇帝巡行,各郡、各封國沒有人敢不伸長了脖子洗耳恭聽的。現在您剛到上谷就先自毀信譽,將來又憑什麼再對別的郡國發號施令呢?」使者不作答覆。寇恂吩咐左右隨行人員以使者的名義召見耿況,取出印信綬帶交給耿況。使者無可奈何,就用皇帝名義下詔,承認了寇恂的作為。 任命彭寵為漁陽太守。 宛城人彭寵、吳漢逃亡來到漁陽。韓鴻擔任更始帝的使者,巡行北方各州郡,用皇帝名義下詔,拜彭寵為漁陽太守,任命吳漢為安樂縣令。 樊崇降漢,既而逃歸。 更始遣使降赤眉。樊崇等聞漢復興,留其兵,自將渠帥二十餘人隨使者至洛陽。皆封為列侯,未有國邑,而留眾稍離叛,乃復亡歸。 莽廬江連率李憲據郡稱淮南王。 玄封劉永為梁王。 永,故梁王立之子也,都睢陽。 以劉秀行大司馬事,遣徇河北。 更始欲令大將徇河北,大司徒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朱鮪等以為不可。賜深勸之,乃以秀行大司馬事,持節北度河,鎮慰州郡。 以劉賜為丞相,令入關修宗廟、宮室。 大司馬秀至河北,除莽苛政,復漢官名。 大司馬秀至河北,所過郡縣,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民喜悅,爭持牛、酒迎勞,秀皆不受。 南陽鄧禹杖策追秀,及於鄴。秀曰:「我得專封拜,生遠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秀曰:「即如是,何欲為?」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秀笑,因留宿間語。禹進說曰:「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聽斷,諸將皆庸人屈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 樊崇投降漢軍,不久又逃回他的營地。 更始帝派遣使者勸降赤眉軍。樊崇等人聽說漢朝復興了,便留下部眾,親自率領將領二十餘人隨同使者來到洛陽。更始皇帝把他們都封為列侯,但沒有采邑,而留在原地的部隊漸漸有了背叛離去的,樊崇等人就又逃回了營地。 王莽朝中的廬江連率李憲占據廬江郡,自稱淮南王。 劉玄策封劉永為梁王。 劉永是前漢朝梁王劉立的兒子,他封國的首府設在睢陽。 任命劉秀兼攝大司馬的職務,派他巡行黃河以北地區。 更始皇帝打算派大將巡行黃河以北,大司徒劉賜說:「南陽劉姓宗族子弟中,只有劉秀可以勝任。」朱鮪等人認為不可以。劉賜懇切規勸,更始皇帝才讓劉秀兼攝大司馬的職權,持符節北上,渡過黃河,鎮撫各州郡。 任命劉賜為丞相,派他進入函谷關,修建皇室宗廟和宮室。大司馬劉秀到達黃河以北,廢除王莽時繁重的賦稅、苛刻的法令,恢復漢朝官名制度。 大司馬劉秀來到黃河以北,所經過的各郡、縣,他都要考察官吏的政績,罷免無能的,提升能幹的;公平審理案件,平反釋放囚犯;廢除王莽時繁重的賦稅、苛刻的法令;恢復漢朝的官名制度。官吏和百姓都十分高興,爭先恐後地拿著牛肉、美酒迎接、慰勞,劉秀都不接受。 南陽人鄧禹執鞭驅馬追趕劉秀,直到鄴城才趕上。劉秀說:「我有權力封爵拜官,先生從遠處而來,是想做官嗎?」鄧禹答:「不是。」劉秀說:「既然如此,您想做什麼呢?」鄧禹答:「只願閣下的威名與聖德傳遍四海,我能在您手下效微薄之力,以讓我的功名能記載在史書上流傳罷了。」劉秀笑起來,於是留鄧禹住下,私下裡交談。鄧禹建議說:「如今崤山以東尚未安定,赤眉軍、青犢軍都有數以萬計的兵馬。更始皇帝本是一個平凡人物,而且又不能親自處理政務;各位將領都是平庸之人嶄露頭角,他們都志在發財,爭相賣弄權勢,只求從早到晚自我快樂而已,並沒 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欲尊主安民者也。歷觀往古聖人之興,天時、人事二科而已。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分崩離析,形勢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也。況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為天下所向服,軍政齊肅,賞罰明信。為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悅,因令禹常宿止於中,與定計議。每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皆當其才。 秀自死,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處。主簿馮異獨叩頭寬譬,因進說曰:「更始政亂,百姓無依。人久饑渴,易為充飽。宜分遣官屬循行郡縣,宣布惠澤。」秀納之。 騎都尉耿純謁秀,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他將同,遂自結納。 十二月,王郎稱帝於邯鄲,徇下幽、冀。 劉林說秀決列人河水以灌赤眉,秀不從,去之真定。林素任俠於趙、魏間。王莽時,長安中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郎緣是詐稱真子輿。林等信之,與趙國大豪李育等入邯鄲,立郎為天子,徇下幽、冀,州郡響應。 甲申(24) 二年。 春正月,大司馬秀北徇薊。 二月,玄遷都長安。 有忠誠正直、聰明智慧,沒有深思熟慮、遠大抱負,不是想尊主安民的人。逐一觀看古代聖明君主的興起,不過靠天時和人事兩個條件。現在從天時方面看,更始皇帝已經即位而天下災禍、變動卻興起了;從人事方面看,帝王大業不是凡夫俗子所能勝任的,土崩瓦解的形勢已經可以見到。閣下雖然立下輔佐的功勞,但恐怕仍沒有多大成就。何況閣下一向有盛大的德能和功勳,為天下人所嚮往和敬服。您治軍務政都紀律整齊嚴肅,賞罰公平守信。當今之計,不如招納英雄豪傑,務求取悅民心,創立漢高祖那樣的功業,拯救萬民的性命。以閣下的才略考慮,天下不難安定統一。」劉秀聽後非常高興,於是讓鄧禹時常在自己的營中下榻,與他商議計策。每次任命或派遣諸將,多去徵求鄧禹的看法,鄧禹對將領的判斷都與他們的才幹相稱。 劉秀自從哥哥劉被殺後,每逢單獨居住,不飲酒,不吃肉,枕席上常有淚痕。主簿馮異單獨叩見寬慰他,趁機建議說:「更始皇帝的政治混亂,百姓無依無靠。一個人饑渴得太久,很容易讓他吃飽。應當分派屬下官員巡行郡縣,宣傳散布恩德。」劉秀採納了建議。 騎都尉耿純拜見劉秀,退下後,看到劉秀的下屬官員帶兵的法令制度與其他將領不同,就與劉秀相結交。 十二月,王郎在邯鄲稱帝,派兵攻打奪取幽州和冀州。 劉林建議劉秀在列人縣境內決開黃河,用河水淹赤眉軍,劉秀沒有聽從,前往真定。劉林在趙、魏之間一向講義氣,好打抱不平。王莽朝時,長安城中有人自稱是漢成帝的兒子劉子輿,王莽將那人殺了。邯鄲的一位占卜先生王郎因此謊稱他自己是真的劉子輿。劉林等人相信了他,與趙國有名望的豪傑李育等人進入邯鄲,擁立王郎做天子,然後,攻取幽州和冀州,各州郡紛紛響應。 甲申(24) 淮陽王劉玄更始二年。 春正月,大司馬劉秀北上攻取薊州。 二月,劉玄遷都長安。 三輔既平,申屠建、李松迎更始遷都長安。居長樂宮,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俯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皆宮省久吏,驚愕相視。 封諸功臣,遣大司馬朱鮪、將軍李軼鎮撫關東。 李松、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為高祖約,非劉氏不為王。更始乃先封諸宗室,然後立諸功臣皆為王。以鮪為膠東王,鮪辭不受,乃以為左大司馬,使與李軼等鎮撫關東。 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 更始納萌女為夫人,故委政於萌,日夜飲宴後庭。群臣欲言事,輒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語。萌專權,生殺自恣。郎吏有言者,更始怒,拔劍擊之。以至群小、膳夫皆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將軍李淑上書切諫,更始囚之。諸將在外者皆專行誅賞,各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由是關中離心,四海怨叛。 征隗囂為右將軍。 更始征隗囂及其叔父崔、義等。方望以為更始成敗未可知,固止之。囂不聽,望以書辭謝而去。更始以囂為右將軍。 大司馬秀以耿弇為長史。 耿況遣其子弇詣長安,弇時年二十一。至宋子,會王郎起,從吏曰:「子輿,成帝正統。舍此不歸,遠行安之!」弇 三輔地區已經平定,申屠建、李松迎接更始皇帝遷都長安。更始皇帝住在長樂宮中,登上前殿,官吏們都按照官級次序排列在庭院中。更始皇帝羞愧,低下頭,用手刮座席,不敢看人。將領們有的來得晚,更始皇帝問他們:「搶掠到多少財物?」左右侍從都是宮中舊吏,驚愕地互相對視。 封拜各功臣,派大司馬朱鮪、將軍李軼鎮撫關東。 李松、趙萌建議更始帝應當封各位功臣都為王,朱鮪對此有爭議,他認為應按漢高祖劉邦以前的約定:不姓劉的人不封為王。更始帝就先封各劉姓皇族為王,然後再將各有功之臣都策立為王。封朱鮪為膠東王,朱鮪拒絕,不肯接受,就任命他當左大司馬,派他與李軼等人前去鎮撫函谷關以東地區。 任命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右大司馬。 更始娶趙萌的女兒當夫人,所以將朝政委託給趙萌辦理,他自己日夜在後宮中飲宴。群臣想要上奏國事,他總是喝醉酒不見,有時不得已了,就讓侍中坐在帳幕之中與群臣講話。趙萌獨攬大權,隨自己心意判人生死。郎官中有人對此表示不滿,更始大怒,拔出劍斬殺了那個人。以至於眾小人、廚子都被濫授官位、爵位,為此長安城中流傳說:「灶下烹飪忙,升為中郎將。烹煮爛羊胃,當上騎都尉。烹煮爛羊頭,封為關內侯。」將軍李淑上奏懇切規勸,更始把他關了起來。各位在長安城外的將領都擅自誅殺、賞罰,自己設置州郡長官,各州郡交叉錯雜,不知道服從誰好。因此關中地區人民離心,全國怨恨叛亂。 徵召隗囂為右將軍。 更始徵召隗囂和他的叔父隗崔、隗義等人。方望認為更始能否成就大業還不可知,堅決制止他們前往。隗囂不聽勸告,方望留下書信,告辭而去。更始任命隗囂為右將軍。 大司馬劉秀任命耿弇擔當長史。 耿況派他的兒子耿弇前往長安,當時耿弇二十一歲。他走到宋子,正值王郎被擁立為皇帝,跟從耿弇的官員說:「劉子輿是漢成帝的親生兒子。捨棄他不歸附,還要遠行到哪裡去呢?」耿弇 按劍曰:「子輿弊賊,卒為降虜耳。我至長安,陳漁陽、上谷兵馬,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眾,如摧枯折腐耳。公等不識去就,族滅不久也!」 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乃馳北上謁。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令功曹王霸募人擊王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慚懅而反。秀將南歸,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秀官屬皆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薊城反,應王郎。大司馬秀走信都、和戎,發兵擊邯鄲。 薊中反,應王郎,城內擾亂。於是,秀趣駕出城,晨夜南馳。至蕪蔞亭,時天寒,馮異上豆粥。至饒陽,官屬皆乏食。晨夜兼行,蒙犯霜雪,面皆破裂。 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至滹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眾,還即詭曰:「冰堅可度。」遂前至河,河冰亦合,乃度。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宮,遇大風雨,入道旁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灶燎衣。馮異復進麥飯。 至下博城西,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指曰:「努力!信都為長安城守,去此八十里。」秀即馳赴之。時郡國皆已降王郎,獨信都太守任光、和戎太守邳肜不肯。光自 手按寶劍說:「劉子輿是個欺騙奸詐的賊子,最終要成為投降別人的俘虜。我到長安,向朝廷陳述漁陽郡、上谷郡的兵馬情況,回去後徵發能衝鋒殺敵的騎兵,用來踐踏這些烏合之眾,猶如摧枯拉朽一般容易。你們不能判別何去何從,離滅族不遠了。」 耿弇聽說大司馬劉秀在盧奴,就騎馬向北去拜見他。劉秀將耿弇留下來做府中長史,並與他一起北上到薊州。劉秀派功曹王霸招募百姓攻打王郎。街市上的人都大笑,舉手挖苦嘲弄他,王霸慚愧恐懼而回。劉秀即將南歸,耿弇說:「如今軍隊從南方來,不可以向南行。漁陽太守彭寵是您的同鄉,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親。徵發這兩郡的弓箭騎兵一萬人,邯鄲王郎就不值得憂慮了。」劉秀的下屬官員都說:「人死了,頭還要向著南方,為什麼偏偏向北進軍,進入別人囊中呢?」劉秀指著耿弇說:「他是我北路的主人。」 薊城叛亂,以響應王郎。大司馬劉秀逃到信都、和戎兩郡,徵發部隊攻打邯鄲。 薊中叛亂,響應王郎,城中一片混亂。於是劉秀急忙駕車馳出城去,不分晝夜向南奔馳。到蕪蔞亭時,天氣寒冷,馮異端上豆粥。到饒陽時,屬下官員都缺乏食物。他們日夜兼程,頂風冒雪,滿面裂痕。 到達下曲陽,傳言說王郎追兵在後。到了滹沱河,候吏回來說:「河水已經解凍,沒有船隻,不能渡河。」劉秀派王霸前往觀看。王霸害怕驚嚇了部隊,回來後就欺瞞說:「河冰堅硬,可以渡河。」大隊人馬於是前往,來到河邊,河裡的冰也真的又凍結住了,就渡過了河。只剩下幾個騎兵沒渡到對岸時,冰就融解了。到了南宮,正值颳大風,大雨傾盆,劉秀躲入路邊的空房。馮異抱來柴草,鄧禹燒火,劉秀對灶烘烤衣服。馮異又呈上麥飯。 一行人到達下博城西,驚惶迷惑,不知道該往何處走。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指路說:「努力吧!信都郡是長安城的門戶,離此地八十里。」劉秀立即奔往那裡。當時,各郡、國都已投降王郎,只有信都郡太守任光、和戎郡太守邳肜不肯投降。任光自己 恐不全,聞秀至,大喜。肜亦來會。議者多欲西還,肜曰:「王郎假名烏合,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以討之,何患不克?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則雖信都之兵猶難會也。何者?明公既西,則邯鄲勢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秀乃止。 秀以二郡兵弱,欲入城頭子路、刁子都軍中。任光以為不可。乃發傍縣,得精兵四千人。秀拜光、肜大將軍,將兵以從。光多作檄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刁子都兵百萬眾從東方來,擊諸反虜!」吏民得檄,傳相告語。劉植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耿純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載木自隨,皆來迎秀。秀皆以為將軍。眾稍合,至萬人,北擊中山,進拔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郡,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時真定王楊起兵附王郎,眾十餘萬。秀遣植說降之,因納楊甥郭氏為夫人。進擊元氏、防子,皆下。擊斬王郎將李惲。 延岑據漢中,漢中王嘉擊降之。 大司馬秀以賈復、祭遵為將軍。 漢中王嘉既克延岑,有眾數十萬。校尉賈復見更始政亂,乃說曰:「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在河北,必能相 擔心不能保全,聽說劉秀來到,非常高興。邳肜也趕來見面。參加商議的人大多數想往西返回長安,邳肜說:「王郎假借漢成帝兒子的名義,實為烏合之眾,沒有堅固的基礎。明公調動信都、和戎兩郡的兵力,振奮士氣,討伐王郎,為什麼還擔憂不能取勝呢?而今如果放棄征討就返回,豈不白白地喪失黃河以北,而且勢必驚動三輔地區,大損您的威信,不是該實行的良策。如果明公沒有再征伐的意向,那麼即使信都的軍隊也難以召集起來。原因何在?明公已經西行,那麼邯鄲大勢已成,百姓不肯拋棄父母妻子、背叛現在的主人,千里迢迢去護送您,他們必然會離散逃亡。」劉秀於是決定不走。 劉秀認為信都、和戎兩郡的軍隊力量不夠強大,打算躲入城頭子路、刁子都的部隊中。任光認為不可以。於是下令徵集鄰縣丁壯,得精兵四千人。劉秀任命任光、邳肜為大將軍,率領部隊跟隨自己。任光製作了大量文告說:「大司馬劉秀率領城頭子路、刁子都的百萬大軍,從東方而來,討伐叛賊!」官吏、百姓看到聲討文告後,奔走相告。劉植聚集起幾千士兵,占據了昌城;耿純帶領宗族、賓客共二千多人,年老生病的都自帶棺材跟隨而來,他們都來歡迎劉秀。劉秀將劉植、耿純等人都封為將軍。部隊漸漸會合一處,已有一萬人,就向北進擊中山,攻取盧奴。所過之處徵發救急的非常部隊,向鄰郡發布文告,號召共同攻打邯鄲。各郡、縣紛紛響應。這時,真定王劉楊起兵歸附王郎,部眾有十餘萬人。劉秀派劉植前去說服勸降,並娶劉楊的外甥女郭氏為夫人。又進發、攻打元氏、防子,全部攻克。擊殺王郎的將軍李惲。 延岑占據漢中,漢中王劉嘉攻打延岑,將他降服。 大司馬劉秀任命賈復、祭遵為將軍。 漢中王劉嘉打敗延岑後,擁有數十萬部隊。校尉賈復見更始皇帝政治混亂,就建議說:「當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卻安守現狀,這些已據為己有的東西就不可能保不住嗎?」劉嘉說:「你的言論宏大,不是我能任用的。大司馬劉秀在黃河以北,一定能任 用。」乃薦復及陳俊。秀以復為將軍,俊為掾。 秀舍中兒犯法,軍市令祭遵格殺之。秀怒,命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眾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以為刺奸將軍。謂諸將曰:「當備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 玄遣尚書僕射鮑永安集河東。 初,王莽既殺鮑宣,吏欲殺其子永。上黨太守荀諫保護之,得全。更始征為尚書僕射,將兵安集河東。永以馮衍為將軍,屯太原,與上黨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以扞衛並土。 大司馬秀拔廣阿。 大司馬秀引兵東北拔廣阿。披輿地圖,指示鄧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內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厚薄,不以大小也!」 耿弇以上谷、漁陽兵行定郡縣,會大司馬秀於廣阿。秀以其將寇恂、吳漢等為將軍。夏四月,進拔邯鄲,斬王郎。 薊中之亂,耿弇與大司馬秀相失,北走昌平,說其父況擊邯鄲。時王郎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多欲從之。寇恂曰:「邯鄲拔起難信。大司馬,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可歸。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眾,邯鄲不足圖也。」況遣 用你。」於是推薦賈復與陳俊去見劉秀。劉秀任命賈復為將軍,任命陳俊為掾官。 劉秀家中的年輕僕人犯了法,軍市令祭遵把他處死。劉秀大怒,下令逮捕祭遵。主簿陳副勸諫說:「明公您經常想讓部隊軍紀整肅,現在祭遵執法嚴格,毫不迴避,這正是您的教令得到了貫徹奉行啊。」於是任命祭遵為刺奸將軍。劉秀又對眾將領說:「應當小心祭遵!我家中小僕犯法,他尚且給殺了,也必定不會偏袒你們。」 劉玄派尚書僕射鮑永安撫聚合河東郡。 當初,王莽殺了鮑宣,有的官員打算連他的兒子鮑永也殺死。上黨郡太守荀諫保護了鮑永,使他得以保全性命。更始徵召鮑永擔任尚書僕射,命他帶兵安撫聚合河東郡。鮑永任命馮衍為將軍,屯兵太原,與上黨太守田邑等修整武器裝備,休養士兵,以捍衛并州疆土。 大司馬劉秀攻克廣阿。 大司馬劉秀率領部隊向東北進軍,攻陷廣阿。劉秀察看地圖,指給鄧禹看,說:「天下郡國如此之多,現在才得到其中的一個。您從前說憑我的遠慮不愁不能安定天下,是為什麼?」鄧禹答道:「當今全國混亂不堪,百姓渴望聖明的君主,就像初生嬰兒思慕慈母一樣。古代興起的帝王,關鍵看他品德的厚薄,不看他所有土地的大小。」 耿弇率領上谷、漁陽兩郡軍隊巡行安定各郡、縣,與大司馬劉秀在廣阿會合。劉秀任命耿弇的將領寇恂、吳漢等人為將軍。夏四月,大軍進攻拿下了邯鄲,斬殺了王郎。 薊中之亂爆發時,耿弇與大司馬劉秀走散了,他向北逃到昌平,勸說他的父親耿況進擊邯鄲。當時,王郎正派將領率兵征伐漁陽、上谷兩郡,並緊急徵調軍隊,北邊州郡大多數都打算服從王郎。寇恂說:「邯鄲驟然起兵,前途難以預測。大司馬劉秀是劉的同母弟弟,禮賢下士,可以去歸附他。我請求到東方去與漁陽太守彭寵約定,大家齊心協力,邯鄲不足為懼。」耿況就派 恂約彭寵。 寵吏吳漢、蓋延、王梁亦方勸寵從秀,會恂至,乃發步、騎三千人,以漢、延、梁將之攻薊,殺王郎將趙閎。 恂還,與長史景丹及弇將兵俱南,與漁陽軍合。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以下三萬級,定涿郡、中山、鉅鹿、清河、河間凡二十二縣。前及廣阿,聞城中車騎甚眾,丹問何兵,曰:「大司馬劉公也。」諸將喜,即進至城下。城中初傳言二郡兵為邯鄲來,秀自登城問之。弇拜於城下,具言發兵狀。秀乃悉召入,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吾聊應言『我亦發之』。何意二郡良為吾來!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丹等皆為偏將軍,加況、寵大將軍,封列侯。 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然沉勇有智略。鄧禹數薦之。 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不能下。秀與合軍圍鉅鹿,郎遣將倪宏救鉅鹿。秀戰,不利。丹等縱突騎擊之,大敗。秀曰:「吾聞突騎天下精兵,今見其戰,樂可言邪!」 耿純曰:「久守鉅鹿,士眾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銳進攻邯鄲。」四月,進軍邯鄲,連戰,破之。郎使杜威請降。威稱郎實成帝遺體,秀曰:「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求萬戶侯,秀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五月,拔邯鄲。郎走,追斬之。收郎文書,得吏 寇恂前去與彭寵商議約定。 彭寵的部將吳漢、蓋延、王梁也正在勸說彭寵追隨劉秀,恰巧寇恂來到,就調發步兵與騎兵共三千人,由吳漢、蓋延、王梁帶領,前去攻打薊城,殺了王郎的將軍趙閎。 寇恂回來後,與長史景丹以及耿弇帶領軍隊一起向南進兵,與漁陽郡的人馬會合。他們所過之處,共擊殺王郎大將以下三萬人,奪取涿郡、中山、鉅鹿、清河、河間等共二十二縣。又督軍前進,來到廣阿時,聽說城中車馬、軍隊很多,景丹詢問是哪裡的人馬,回答說:「這是大司馬劉秀的。」眾將領非常高興,立即進軍來到廣阿城下。當初,城中謠傳漁陽、上谷兩郡的軍隊是為邯鄲而來,劉秀親自登上城樓查問。耿弇在城下參拜,詳細敘述了發兵的經過。劉秀這才將他們全部召進城來,笑著說:「邯鄲方面將領屢次說:『我們徵發了漁陽、上谷的部隊。』我姑且應付說:『我也徵發了漁陽、上谷的部隊。』哪裡想到二郡兵馬確實為我而來!我正要與各位官員共同建立功名呢!」於是任命景丹等人為偏將軍,加封耿況、彭寵為大將軍,封為列侯。 吳漢為人質樸忠厚,不善言辭,緊急時不能用言辭表達心意,但是他沉著英勇而有謀略。鄧禹多次向劉秀推薦他。 更始皇帝派尚書令謝躬率領六位將軍討伐王郎,沒有取勝。劉秀與謝躬合兵圍攻鉅鹿,王郎命令將軍倪宏解救鉅鹿。劉秀與倪宏交戰,不順利。景丹等人指揮騎兵突擊部隊進行攻擊,倪宏大敗。劉秀說:「我早聽說騎兵突擊部隊是天下的精兵,現在親眼看到它戰鬥,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耿純說:「長久圍守鉅鹿,軍隊疲憊,不如趁現在大軍士氣旺盛進攻邯鄲。」四月,漢軍進發邯鄲,連續作戰,將王郎打敗。王郎派杜威前來請求投降。杜威稱王郎確實是漢成帝的嫡親兒子,劉秀說:「假使漢成帝復活,也不能得到天下,何況冒充他兒子子輿的人呢?」杜威請求封王郎為萬戶侯,劉秀說:「饒他不死就足夠了。」杜威大怒而去。劉秀又猛攻邯鄲。五月,攻陷邯鄲。王郎逃走,被追上斬首。劉秀檢查王郎的文書,發現有漢朝官員 民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秀不省,會諸將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 秀部分吏卒,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者,馮異也,為人謙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戰受敵,常行諸營之後。每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故軍中號曰「大樹將軍」。 玄立大司馬秀為蕭王。 更始遣使立秀為蕭王,罷兵,與諸將有功者詣行在所。遣苗曾為幽州牧,韋順、蔡充為上谷、漁陽守。 蕭王居邯鄲宮,晝臥溫明殿,耿弇入請間曰:「吏士死傷者多,請歸上谷益兵。」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復用兵何為?」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聽也。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敗必不久。」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斬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王曰:「我戲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如去虎口得歸慈母。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將擅命于山東,貴戚縱橫於都內,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王乃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征,始貳於更始矣。 和平民寫給王郎的奏章幾千份,除了向王郎表示效忠外,還有謗毀劉秀的內容。劉秀並不深究,他召集全部將領,當眾燒毀奏章,說:「讓反側不安的人心裡安定。」 劉秀將官兵分給各位將領,都說:「願意歸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指馮異。馮異為人謙遜退讓,不誇耀自己的才幹與功勞,他命令自己的官兵,除非與敵人交戰或遭到敵人攻擊,都要走在其他將領的部隊後面。每到一地休息時,眾將領都坐在一起議論戰功,馮異常獨自一人躲到樹下,所以軍中稱他為「大樹將軍」。 劉玄策立大司馬劉秀為蕭王。 更始皇帝派使者封劉秀為蕭王,讓他撤回部隊,與各位有功將領一同前往長安。派苗曾擔任幽州牧,韋順、蔡充分別擔任上谷和漁陽的太守。 蕭王劉秀住在邯鄲的趙王宮裡,白天在溫明殿睡覺,耿弇進入請求私下報告,說:「官兵死傷人數眾多,請允許我回到上谷郡招兵。」劉秀說:「王郎已經消滅,黃河以北已大致平定,還用軍隊做什麼?」耿弇說:「王郎雖被消滅,天下爭戰才剛開始罷了。當今,使者從京師來,想要我們撤軍,不能聽從。銅馬軍、赤眉軍一類的兵眾有幾十支,每支都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人,所向無敵,更始皇帝沒有能力處理他們,不久就會潰敗。」劉秀從床上起身坐下說:「你說錯了話,我要殺了你!」耿弇說:「您憐愛厚待我如同父子,所以我才敢赤誠對您。」劉秀說:「我不過在和你開玩笑,你為什麼說這樣的話?」耿弇說:「百姓以王莽的統治為憂患和苦惱,因此再次思念漢朝,聽說漢軍起事,無不歡喜異常,如同逃離虎口重回慈母懷抱一樣。如今更始做天子,但是眾將軍在崤山以東為所欲為,皇親國戚在長安城中胡作非為,使得百姓捶胸自問,反而轉向思念新朝了,因此知道更始註定要失敗。您的功德名望已經顯著,為正義進行征伐,可以用傳遞文告來安定天下。天下最重要的權力地位您應當自己取得,不要讓別姓之人占有。」劉秀於是以黃河以北尚未平定為藉口而拒絕徵召,開始與更始離心。 秋,蕭王擊銅馬諸賊,悉收其眾。南徇河內,降之。 是時,諸賊合數百萬人,所在寇掠。王欲擊之,乃拜吳漢、耿弇俱為大將軍,持節北發幽州突騎。苗曾敕諸郡不得應調,漢收斬之。弇到上谷,亦斬韋順、蔡充,悉發其兵。 王擊銅馬於鄡,吳漢將突騎來會,悉上兵簿於莫府,請所付與,不敢自私。王益重之。王以朱浮為幽州牧,治薊。銅馬夜遁,王追擊,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來,與其餘眾合。王復與戰,悉破降之。諸將未能信賊,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敕令降者各歸營勒兵,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悉以分配諸將,眾遂數十萬。赤眉別帥與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十餘萬眾在射犬,王擊破之。南徇河內,太守韓歆降。 謝躬數欲襲王,未發,至是率兵數萬還鄴。邀擊尤來於隆慮山,大敗。王使吳漢、岑彭襲據鄴城。躬還,漢等斬之,其眾悉降。 公孫述自稱蜀王。 更始遣李寶徇蜀、漢,公孫述遣其弟迎擊於綿竹,大破走之。述遂自立為蜀王,都成都,民、夷皆附之。 冬,赤眉西攻長安。 秋,蕭王劉秀進攻銅馬等盜賊,將其部眾全都收編。向南攻伐河內,降服了河內。 當時,各路盜賊都加起來,人數有幾百萬之多,他們在自己的地盤上搶擄劫奪。劉秀想攻擊他們,就拜吳漢、耿弇都作大將軍,持符節向北徵發幽州的騎兵突擊部隊。苗曾命令各郡不准服從徵調,漢軍將他捕獲斬首。耿弇到上谷郡後,也斬殺了韋順、蔡充,徵發他們的所有部隊。 蕭王劉秀在鄡縣攻打銅馬軍,吳漢率領騎兵突擊部隊前來會合,把全部官兵名冊都呈報給幕府,然後再請求撥付人馬,不敢存有私心。劉秀更加器重他。劉秀任命朱浮為幽州牧,首府設在薊城。銅馬軍隊趁夜晚逃跑,劉秀追殺,將其打敗。劉秀接受銅馬投降的工作還沒結束,高湖、重連的賊寇趕到,與銅馬軍其餘兵眾會合。劉秀再與其交戰,將他們全部打敗、降服。漢軍眾將領懷疑賊寇的投降誠意,而投降的人心裡也不安定。劉秀知道了雙方的想法,命令降將各自回到自己的營帳整治部隊,他自己則輕裝騎馬巡行部署。降將們互相說道:「蕭王對我們推心置腹,誠懇相待,我們怎麼能不拚死效命呢?」劉秀將投降的官兵分別配備給各位將領,漢軍部眾於是有數十萬人了。赤眉軍一支部隊的首領與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的賊寇共十餘萬人,駐紮在射犬,劉秀將其打敗。向南攻取河內,河內太守韓歆投降。 謝躬多次想襲擊劉秀,但是都沒有發兵,此時已率領幾萬人返回鄴城。劉秀讓謝躬在隆慮山截擊尤來,謝躬的軍隊大敗。劉秀派吳漢、岑彭襲擊鄴城,將鄴城占領。謝躬帶隊返回,吳漢等人殺了他,謝躬的軍隊全部投降。 公孫述自稱為蜀王。 更始皇帝派李寶進攻蜀郡和漢中郡,公孫述派他的弟弟在綿竹迎戰,將李寶打得大敗而逃。公孫述於是自立為蜀王.定都成都,百姓和夷族全都歸附於他。 冬,赤眉軍向西攻打長安。 赤眉雖數戰勝,而疲敝愁泣,思欲東歸。樊崇等慮眾東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既入潁川,遂分二部,崇自武關,徐宣自陸渾關,兩道俱入。更始使王匡等分據河東、弘農以拒之。 蕭王遣將軍鄧禹將兵入關,寇恂守河內,馮異拒洛陽,自引兵徇燕、趙。 蕭王將北徇燕、趙,度赤眉必破長安,乃拜鄧禹為前將軍,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關。時朱鮪、李軼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王以河內險要富實,欲擇守者而難其人,問於鄧禹。禹曰:「寇恂文武備足,有牧民御眾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太守,謂曰:「昔高祖留蕭何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當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拜馮異為孟津將軍,統兵河上,以拒洛陽。王乃引兵而北。恂調餱糧、治器械以供軍,未嘗乏絕。 玄以隗囂為御史大夫。 隗崔、隗義謀叛歸天水。囂告之。更始誅崔、義,以囂為御史大夫。 梁王永據國起兵。 梁王永起兵,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得二十八城。以沛人周建等為將帥,又拜賊帥西防佼彊、東海董憲、琅邪張步為將軍,督青、徐二州,與之連兵,遂專據東方。 秦豐據黎丘,自號楚黎王。 田戎陷夷陵,轉寇郡縣。 赤眉軍雖然多次打勝仗,但是士兵疲憊愁苦而哭泣,想回到東方去。樊崇等人考慮到軍隊向東進發一定會離散,不如向西進攻長安。進入潁川後,就分為兩部分,樊崇從武關,徐宣從陸渾關,分兩路進軍長安。更始皇帝派王匡等人分別駐守在河東、弘農,堵截赤眉軍。 蕭王劉秀派遣將軍鄧禹率領軍隊進入函谷關,派寇恂駐守河內,派馮異在洛陽截擊,自己率軍攻奪燕、趙。 蕭王劉秀將要率軍北上奪取燕、趙,考慮到赤眉軍勢必攻陷長安,就任命鄧禹為前將軍,分出麾下精銳部隊二萬人,讓他向西進入函谷關。當時,朱鮪、李軼駐守洛陽,鮑永、田邑駐紮在并州。劉秀認為河內郡地勢險要,物產富足,想挑選能坐鎮河內郡的人,卻又難於確定恰當人選,就向鄧禹詢問。鄧禹說:「寇恂文韜武略樣樣齊備,有養育百姓、統治民眾的才能,除了他之外誰也不行。」劉秀於是拜寇恂擔任河內太守,對他說:「從前漢高祖留蕭何治理關中,今天我把河內郡交給您。應當保證軍糧供給充足,嚴格訓練兵馬,防止其他軍隊進入,千萬不要讓他們北渡黃河。」又拜馮異為孟津將軍,讓他在黃河岸邊駐紮部隊,以抵擋洛陽的進攻。劉秀於是率大軍向北而行。寇恂調集糧草,整修武器裝備,以供應大軍需要,不曾使大軍糧草缺乏。 劉玄任命隗囂為御史大夫。 隗崔、隗義密謀反叛,打算逃回天水去。隗囂向更始告密。更始皇帝誅殺隗崔、隗義,任命隗囂為御史大夫。 梁王劉永在他的封國起兵。 梁王劉永起兵,攻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總共占領了二十八座城市。任命沛人周建等為將帥,又任命賊寇首領西防人佼彊、東海人董憲、琅邪人張步為將軍,督察青州、徐州,與那二州的軍隊合併,於是在東方稱霸。 秦豐占據了黎丘,自稱楚黎王。 田戎攻陷夷陵,又轉向奪取其他郡、縣。 乙酉(25)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 春正月,方望以前定安公嬰稱帝於臨涇。玄遣兵擊,斬之。 赤眉至弘農。玄遣兵擊之,大敗。赤眉進至湖。 夏四月,公孫述稱成帝。 改元龍興。 蕭王擊尤來、大槍、五幡,敗之。 王擊諸部,連破之,乘勝輕進,反為所敗,歸保范陽。軍中不見王,或雲已歿,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眾乃定。陳俊曰:「賊無輜重,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堡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 朱鮪殺李軼,攻溫、平陰。馮異、寇恂擊破之。 馮異遺李軼書,勸令歸附。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報異書而不復與爭鋒。故異得北攻天井關,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成皋已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斬河南太守武勃。軼閉門不救。異以白王,王報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今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 朱鮪聞之,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鮪遣將攻溫,自將攻平陰以綴異。寇恂聞之,勒軍馳出,移告屬縣發兵會溫。軍吏皆諫:「宜待眾軍畢集乃出。」恂曰: 漢光武帝 乙酉(25) 漢光武帝建武元年 春正月,方望擁立前定安公劉嬰在臨涇當皇帝。劉玄派軍隊攻打他們,將其全部誅殺。 赤眉軍抵達弘農。劉玄派軍隊前去攻打他們,被打得大敗。赤眉軍繼續前進,到達湖城。 夏四月,公孫述自稱成帝。 公孫述改年號為龍興。 蕭王劉秀進擊尤來、大槍、五幡,將其打敗。 劉秀進擊各路賊寇,連續取得勝利,就乘勝魯莽前進,反被賊寇打敗,於是退守范陽。軍隊中沒有人見到劉秀,有人說他已經戰死,眾將領不知所措。吳漢說:「我們還需繼續努力,蕭王哥哥的兒子就在南陽,我們何必擔心沒有君主?」眾將這才定下心來。陳俊說:「賊寇沒有物資供應,如果斷絕他們的糧食,可以不用攻打,賊寇自會滅亡。」劉秀就派陳俊帶領輕裝騎兵部隊奔到賊寇的前面去,對那些堅固完整的堡壘,就下令固守;對那些分散在荒野上的,就趁機奪取。賊寇到達後,一無所獲,於是潰敗。 朱鮪殺死李軼,進攻溫縣、平陰。馮異、寇恂將其打敗。 馮異寫信給李軼,勸說他歸附劉秀。李軼已經知道長安情況危急,卻因劉之死而心裡很不安,就給馮異回了信,並不再與馮異交戰。所以,馮異能夠向北攻打天井關,奪取上黨地區的兩座城市,又南下攻陷成皋以東的十三個縣,投降他的人有十多萬。馮異斬殺了河南太守武勃。李軼緊閉城門,不去援救。馮異將所有情況報告給劉秀,劉秀回覆說:「李軼奸詐多端,一般人不能知道他在想什麼。現今把他的信傳送給應當警備他的各郡太守和都尉。」 朱鮪聽說後,派人刺殺了李軼。從此,洛陽城中人心相背,有很多人投降。朱鮪派將軍攻打溫縣,自己率軍進攻平陰以牽制馮異部。寇恂得知後,命部隊快速出發,並傳令各屬縣發兵到溫縣會師。軍吏都勸阻說:「應等眾軍畢集之後再出征。」寇恂說: 「溫,郡之藩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將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皆至,奔擊破之。異亦度河擊走鮪,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匝而歸。自是,洛陽城門晝閉。 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馬武進曰:「大王雖執謙退,奈宗社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王不聽。 蕭王遣將追尤來等,又大破之。 王引軍還薊,復遣吳漢等追尤來等,破散略盡。賈復傷瘡甚,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為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 六月,蕭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 王還至中山,諸將復上尊號,不聽。到南平棘,復固請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複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 行至鄗,召馮異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會儒生彊華自關中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因復奏請,乃即位於鄗南。 「溫縣是河內郡的屏障,如果溫縣失陷,那麼河內郡就守不住了。」於是率軍奔赴溫縣。將要與敵軍交戰,恰巧馮異派來的救援部隊以及各縣部隊都趕到了,乘勢衝擊,大破敵軍。馮異也渡過黃河擊退朱鮪,與寇恂一起追擊,直追到洛陽,大軍環洛陽城轉了一圈後才返回。從此,即使白天洛陽城門也緊閉不開。 馮異、寇恂將交戰情況寫進文告,傳送給劉秀。眾將領知道後入營帳向劉秀祝賀。馬武建議說:「大王雖然執意謙讓,但社稷又託付給何人呢?您應當先稱皇帝,再討論征伐之事。像現在這樣,東奔西殺,到底誰是賊寇呢?」劉秀沒有聽從。 蕭王劉秀派將軍率兵追擊尤來等人,又大破尤來。 劉秀帶兵回到薊城,又派吳漢等人追殺尤來等賊寇,賊寇戰敗,四散而逃,大致被消滅乾淨。賈復受傷,傷勢很重,劉秀極為震驚,說:「我之所以不讓賈復獨當一面,是因為他太輕敵。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失去了一員名將!聽說他的妻子已經懷孕,如果生下女孩,我的兒子娶她為妻;如果生下男孩,就把我的女兒嫁給他,不會讓賈復為妻子兒女擔憂。」不久,賈復的傷勢痊癒。 六月,蕭王劉秀即皇帝位,改年號,大赦天下。 劉秀回到中山縣,眾將領再次勸他稱帝,他仍然不同意。走到南平棘,將領們再次堅決懇請,他還不答應。眾將暫且退出,耿純進諫說:「天下士大夫捨棄親屬,背井離鄉,跟隨大王出生入死,他們所想的本是攀龍附鳳,來成就他們的心愿志向。現在大王您拖延時間,違背大家的意願,不確定尊號與名位,我恐怕士大夫會失去希望,無計可施,那他們就會想到返歸故鄉,不再長期忍耐,自陷於痛苦之中了。大家一散夥,很難再重新聚合。」耿純的話極為真誠懇切,劉秀十分感動,說:「我將認真考慮此事。」 走到鄗縣,召見馮異,詢問各方情況。馮異說:「更始勢必失敗,國家大事全都在您身上,應當遵從眾將的建議。」正巧,儒生彊華從關中拿著《赤伏符》來見劉秀,符上文字說:「劉秀髮兵懲奸賊,四方雲集龍斗野,四七之際漢為主。」群臣因此再次請求,劉秀就在鄗縣之南即皇帝位。 鄧禹擊定河東。 禹圍安邑,數月未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劉均將數萬人攻禹,禹擊斬之,遂定河東。 長安亂,玄奔新豐。 張卬與諸將議曰:「赤眉且至,見滅不久,不如掠長安歸南陽。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入說更始。更始怒,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李松軍掫,以拒赤眉。卬與申屠建、隗囂合謀,欲共劫更始成前計。更始知之,斬建,使兵圍囂第。卬等勒兵燒門入戰,更始大敗。囂亦潰圍,走歸天水。更始奔新豐,復疑王匡等與卬同謀,乃並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卬等合。 赤眉以劉盆子稱帝。 赤眉進至華陰,軍中有齊巫,常鼓舞祠城陽景王,狂言:「王怒曰:『當為縣官,何故為賊!』」方望弟陽說樊崇等曰:「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名為群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從!」崇等以為然。 先是,赤眉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恭少習《尚書》,隨崇等降更始,復封式侯,在長安。茂、盆子留軍中,屬卒史劉俠卿,主牧牛。至是,求軍中景王后,得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三人。崇曰:「古者天子將兵稱上將軍。」乃為三札,置笥中,書其一為符,曰「上將軍」。於鄭北設壇 鄧禹進擊安定河東郡。 鄧禹圍攻安邑,好幾個月仍未能攻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劉均帶領幾萬人攻擊鄧禹,鄧禹把他們全部打敗,殺死,於是平定了河東郡。 長安陷於混亂,更始奔往新豐。 張卬同將領們商議說:「赤眉軍將要到來,不久我們就要被消滅了,不如搶奪長安的財物,然後逃回南陽去。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再入湖池中當強盜去。」進去勸說更始。更始大怒,派王匡、陳牧、成丹、趙萌駐紮在新豐,派李松駐守掫城,以抵抗赤眉軍。張卬與申屠建、隗囂共同商議,想要一起劫持更始完成先前的計劃。更始得知他們的計策後,斬殺了申屠建,命令軍隊包圍了隗囂的宅第。張卬等人率兵燒毀宮門,殺入宮中大戰,更始大敗。隗囂也衝破了包圍,逃回天水。更始奔往新豐,他又懷疑王匡等人與張卬是同謀犯,就一起召見他們。陳牧、成丹先到,被立即斬殺。王匡非常害怕,帶領部隊進入長安,與張卬等人會合。 赤眉軍擁立劉盆子稱帝。 赤眉軍進發到華陰,軍中有一位齊地的巫師,經常擊鼓跳舞祭祀城陽景王劉章,並信口胡言:「景王大怒說:『應當做天子,為什麼當盜賊?』」方望的弟弟方陽勸說樊崇等人說:「現在將軍您擁有百萬大軍,向西攻打長安卻沒有尊號,被人稱為賊寇,不可以長久下去。不如擁立一位劉姓宗室子弟,以正義的名義誅伐,以此發號施令,誰敢不服?」樊崇等人認為說得很對。 早先,赤眉軍劫持故式侯劉萌的兒子劉恭、劉茂、劉盆子。劉恭小時候學過《尚書》,後來跟隨樊崇等人投降更始皇帝,重新被封為式侯,留在了長安。劉茂和劉盆子兩人留在赤眉軍中,受卒吏劉俠卿管束,負責放牛。此時,赤眉軍尋找軍中景王的後代,找到劉茂、劉盆子和前西安侯劉孝三人。樊崇說:「古代,皇帝如果帶兵就稱為上將軍。」於是做了三個木簡,放在竹筒中,將其中一個木簡當作符,上寫「上將軍」三字。在鄭縣北面設置壇 場,大會,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後探,得符。諸將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發徒跣,敝衣赭汗,見眾拜,恐畏欲啼。茂謂曰:「善藏符。」盆子即齧折,棄之。猶朝夕拜劉俠卿,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復候視也。 秋七月,以鄧禹為大司徒,王梁為大司空,吳漢為大司馬,伏湛為尚書令。 帝使使持節拜禹大司徒,封酇侯,食萬戶。禹時年二十四。又案《赤伏符》以梁為大司空。又欲以讖文用孫咸行大司馬,眾不悅,乃以吳漢為大司馬。 初,更始以湛為平原太守,時天下起兵,湛獨晏然撫循百姓,一境賴以全。征為尚書,使典定舊制。又以禹西征,拜湛為司直,行司徒事。 鄧禹度河,破左輔兵。 禹度河入夏陽。更始左輔都尉公乘歙引眾十萬拒禹,禹擊破之。 帝如懷,遣吳漢等圍洛陽。 八月,玄復入長安。 更始攻王匡、張卬於長安。連戰月余,匡等敗走,更始乃復入。 九月,赤眉入長安。玄奔高陵。 赤眉入長安,更始單騎走。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詔獄。聞敗,乃出,從更始於渭濱。將相皆降,獨丞相曹竟不降,手劍格死。 場,召集全體將領,請劉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間,按照年齡次序從大到小摸木簡。劉盆子最小,最後摸木簡,得到了符。眾將領都對他稱臣,叩拜。劉盆子年僅十五歲,披散著頭髮,光著腳,穿著破衣服,紫漲著臉,渾身冒汗,見眾人叩拜,恐懼害怕得想哭。劉茂對他說:「好好藏著你的符。」劉盆子卻立即將符咬斷,扔掉了。劉盆子仍然早晚拜見劉俠卿,時常想跑出去跟放牛的孩子一起玩耍,劉俠卿大怒,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來問候探視。 秋七月,任命鄧禹為大司徒,王梁為大司空,吳漢為大司馬,伏湛為尚書令。 漢光武帝劉秀派使者持符節前去拜鄧禹為大司徒,封為酇侯,食邑一萬戶。鄧禹當時才二十四歲。又按照《赤伏符》上所寫任命王梁當大司空。劉秀還想依讖文所說的任用孫咸作大司馬,群臣都不高興,才任命吳漢為大司馬。 當初,更始皇帝任命伏湛為平原太守,當時天下紛紛起兵,只有伏湛安然不動,安撫百姓,平原郡因此得以保全。劉秀徵召伏湛任尚書,讓他負責整理已有的典章制度。又因為鄧禹率軍西征,就任命伏湛為司直,兼攝大司徒的職務。 鄧禹渡過黃河,打敗左輔敵軍。 鄧禹渡過黃河,進入夏陽。更始朝左輔都尉公乘歙率領十萬軍隊抵抗鄧禹,鄧禹將其打敗。 漢光武帝劉秀來到懷縣,派遣吳漢等人包圍洛陽。 八月,更始帝劉玄又進入長安。 更始在長安與王匡、張卬會戰。接連打了一個多月,王匡等人戰敗逃走,更始就又進駐長安。 九月,赤眉軍進入長安。劉玄逃奔高陵。 赤眉軍進入長安,更始獨自一人騎馬逃走。式侯劉恭因為赤眉軍擁立他的弟弟劉盆子做皇帝,就自己把自己捆綁起來,囚禁在詔獄中。聽到更始戰敗,就走出詔獄,跟從更始來到渭水河畔。更始的將軍與文臣全都投降,只有丞相曹竟不投降,持寶劍格鬥而死。 封玄為淮陽王。 詔:敢賊害者罪同大逆。 以卓茂為太傅,封褒德侯。 宛人卓茂寬仁恭愛,恬盪樂道,雅實不為華貌,行己在於清濁之間,自束髮至白首,與人未嘗有爭競,鄉黨、故舊雖行能與茂不同,而皆愛慕欣欣焉。哀、平間為密令,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民親愛,不忍欺之。民嘗有言部亭長受其米肉遺者,茂曰:「亭長為從汝求乎?為汝有事囑之而受乎?將平居自以恩意遺之乎?」民曰:「往遺之耳。」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竊聞賢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遺之。吏既卒受,故來言耳。」茂曰:「汝為敝民矣!凡人所以群居不亂,異於禽獸者,以有仁愛禮義,知相敬事也。汝獨不欲修之,寧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間邪!吏顧不當乘威力強請求耳。亭長素善吏,歲時遺之,禮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怨惡;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初,茂到縣有所廢置,吏民笑之,鄰城聞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為置守令,茂不為嫌,治事自若。數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遺。遷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隨 劉秀封劉玄為淮陽王。 頒下詔書:誰膽敢殺害更始,與大逆同罪。 任命卓茂為太傅,封為褒德侯。 宛城人卓茂寬厚仁義,謙恭愛人,性情恬淡坦蕩,樂守聖賢之道,古雅樸實,不喜修飾,行為在清濁之間。從束髮的少年到白髮的老年,從未與別人爭執過,親戚朋友雖然品行與才幹同卓茂不同,但大家都愛慕欣賞他。卓茂在西漢哀帝、平帝年間曾做過密縣縣令,將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推行仁政教化百姓,不說粗暴的言語,官吏平民都親近敬愛他,不忍心欺騙他。曾經有一個平民上告說,卓茂的屬官亭長接受了他送的米和肉,卓茂說:「是亭長主動找你索求呢?還是因為你有求於他,他才接受的呢?或是平時他對你有恩德,你才送給他的呢?」那個人說:「從前我送給他的。」卓茂說:「你自己送給他的,他接受了,為什麼還上告呢?」那個人說:「我聽說賢德聖明的君主能讓百姓不畏懼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的財物。現在我害怕官吏,所以送東西給他。亭長既然最終接受了,所以我來告他。」卓茂說:「你是個品性不好的人。人們之所以能聚居在一起而秩序井然,與禽獸不同,其原因在於人有仁愛禮義,懂得互相尊重。而你偏偏不注重修養品性,難道你能夠高飛遠走,脫離人間生活嗎?官吏固然不應當利用威嚴的權力強求索取。亭長向來是一位好官吏,每年按時送給他一點東西,是符合禮儀的。」那個人說:「如果這樣,法律為什麼又禁止呢?」卓茂笑著說:「法律是規範人們行為的法令,禮儀則順應人們的常情。現在如果我以禮儀來教導你,你必然沒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懲治你,你將有什麼辦法呢?同一個門內,有了小罪過可以論罪,犯了大罪可以殺頭。你且回去好好想想。」當初,卓茂到達密縣後,既有廢除的,又有新設置的,官民都嘲笑他,鄰近縣城的人聽說後也都嗤笑他無能。河南郡為他設置了一位縣令,卓茂並不以此為意,仍按自己的想法處理政務。幾年之後,卓茂推行的教化蔚然成風,密縣境內做到了路不拾遺。後來,卓茂升為京部丞,密縣百姓老老少少都哭著一路跟著 送。及王莽居攝,以病免歸。上即位,先訪求茂,茂時年七十餘。詔曰:「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今以茂為太傅,封褒德侯。」 朱鮪以洛陽降。冬十月,帝入,都之。 諸將圍洛陽數月,朱鮪堅守不下。帝以岑彭嘗為鮪校尉,令往說之。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其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伐,自知罪深,不敢降。」彭還言之,帝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即降,拜平狄將軍,封扶溝侯,傳封累世。 侍御史杜詩安集洛陽,將軍蕭廣縱兵暴橫。詩敕曉,不改,遂格殺廣。上召見,賜棨戟,擢任之。十月,車駕入洛陽,幸南宮,遂定都焉。 淮陽王降於赤眉。 更始遣劉恭請降於赤眉,赤眉將殺之。恭為請,不得,拔劍欲自刎。崇等乃赦更始,封為長沙王。恭常擁護之。 鄧禹引軍屯栒邑。 劉盆子居長樂宮,兵士暴掠。百姓不知所歸,聞鄧禹乘勝獨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相攜負以迎軍。降者日以千數,眾號百萬。禹所止,輒停車拄節以勞來之,父老、童稚、垂髻、戴白滿其車下,莫不感悅。於是名震關西。 為他送行。等到王莽攝政時,卓茂因病辭官,返回故里。劉秀稱帝後,首先訪求卓茂,當時卓茂已有七十多歲。劉秀頒下詔書說:「名滿天下,應當受到國家的重重獎賞。現在任命卓茂為太傅,封褒德侯。」 朱鮪帶領洛陽官兵投降。冬十月,漢光武帝劉秀進入洛陽,定為國都。 將領們將洛陽圍困了幾個月,由於朱鮪堅守,故而未能攻下。劉秀因為岑彭曾做過朱鮪手下的校尉,就命令他前往勸說朱鮪。朱鮪說:「大司徒劉被害時,我曾經參與謀劃,又曾勸說更始皇帝不要派蕭王劉秀向北方征伐,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敢投降。」岑彭回去後向劉秀轉述了朱鮪的話,劉秀說:「做大事的人不計較小怨。如果現在朱鮪投降,我可以保證他的官職和爵位,怎麼可能再治他的罪呢?有黃河水在此為證,我絕不會食言。」岑彭又前去告訴朱鮪,朱鮪就投降了,被任命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並准許將爵位世代相傳。 侍御史杜詩被派往洛陽安撫聚合百姓,將軍蕭廣放縱部下,凶暴蠻橫。杜詩勸誡警告,但蕭廣毫無改變,於是杜詩殺了蕭廣。劉秀召見杜詩,賜給他官員出行時打在隊前的棨戟,並提升官職。十月,劉秀進入洛陽,臨幸南宮,定都洛陽。 淮陽王劉玄向赤眉軍投降。 劉玄派劉恭向赤眉軍請求投降,赤眉將領準備殺死劉玄。劉恭替他求情,卻沒人聽從,劉恭就拔劍想自刎。樊崇等人這才赦免劉玄不死,封他為長沙王。劉恭常常支持保護劉玄。 鄧禹率軍駐紮在栒邑。 劉盆子住在長樂宮中,兵士們殘暴凶蠻,劫奪財物。百姓不知道應當歸附誰,聽說鄧禹的部隊接連打勝仗而且軍紀嚴明,就都望風相互牽挽背負著去歡迎鄧禹大軍。投降鄧禹的每天多達上千人,鄧禹軍隊號稱百萬。鄧禹每到一處,就停車手持符節慰問來歸順的人,他的車下總站滿了人,從老人到小孩沒有人不感動而喜悅。於是,鄧禹的名望震動了函谷關以西地區。 諸將豪傑皆勸禹徑攻長安,禹曰:「不然。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之資。赤眉新拔長安,財谷充實,鋒銳未可當也。夫盜賊群居無終日之計,財谷雖多,寧能堅守者邪?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饒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其敝,乃可圖也。」禹於是引軍北至栒邑,所到,諸營保、郡邑皆開門歸附。 十一月,梁王永稱帝。 十二月,赤眉殺淮陽王。 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欲盜出之。張卬等使謝祿縊殺之。劉恭夜往收其屍,帝詔鄧禹葬之於霸陵。 隗囂據天水,自稱西州上將軍。 隗囂歸天水,復聚其眾,自稱西州上將軍。三輔士大夫避亂者多歸之。囂傾身引接,為布衣交。以范逡為師友,鄭興為祭酒,申屠剛、杜林為治書,馬援、楊廣、王遵、周宗、行巡、王元為將軍,班彪之屬為賓客,名震西州。援少以家貧欲就邊郡田牧,兄況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從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謂賓客曰:「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後有畜數千頭,谷數萬斛,既而嘆曰:「凡殖財產,貴能賑施也,否則守財虜耳!」乃盡散於親舊。聞隗囂好士,往從之。囂甚敬重,與決籌策。彪,稚之子也。 竇融據河西,自稱五郡大將軍。 竇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更始時,私謂兄弟曰: 眾將領豪傑都建議鄧禹直接攻打長安,鄧禹說:「不能這樣。眼下我們人數雖然多,但能打仗的人少,況且前面沒有可以依靠的糧草,後面也沒有轉運來的軍備物資。而赤眉軍剛剛攻取長安,錢財和糧食都已足備,銳不可當。但是,賊寇聚集在一起沒有長遠的計劃,錢財、糧草雖多,難道他們能長期固守?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域廣闊,人口稀少,糧食富足,牲畜眾多。我們暫且在北道休養軍隊,依靠糧食多的地方補足軍隊供給,以等待赤眉軍暴露弱點,那時我們就可以圖謀消滅他們。」鄧禹於是率領軍隊向北進發,到達栒邑,所到之處,各營寨、郡邑都開門歸順。 十一月,梁王劉永稱帝。 十二月,赤眉軍殺死淮陽王劉玄。 三輔百姓苦於赤眉軍的暴虐,都可憐劉玄,打算把他從赤眉軍中救出來。張卬等人派謝祿勒死劉玄。劉恭在黑夜前去收殮劉玄的屍體,劉秀下詔讓鄧禹將劉玄葬在霸陵。 隗囂占據天水,自稱為西州上將軍。 隗囂返回天水後,又聚集起部眾,自稱為西州上將軍。三輔的士大夫為避亂,很多人都來歸附隗囂。隗囂熱誠迎接,就像平民交朋友一樣。他任命范逡為師友,鄭興為祭酒,申屠剛和杜林為治書,馬援、楊廣、王遵、周宗、行巡、王元為將軍,班彪等人為賓客,名聲震動西州。馬援小時候家裡很窮,因此他想到邊疆州郡去種田放牧。他的哥哥馬況說:「你是大器晚成的人。能工巧匠不把未雕琢的玉石拿給人看,權且按自己的意願做想做的事。」於是馬援到北部邊郡種田放牧。他曾對賓客說:「大丈夫立志,窮困時應當更加堅定,年老時應當更加雄壯。」後來,他擁有牲畜幾千頭,糧食幾萬斛,不久又嘆息說:「增加財產,貴在能夠賑濟施捨,否則不過是守財奴罷了!」於是他把家產全都分送給親戚故舊。聽說隗囂禮賢下士,就去投奔他。隗囂特別敬重他,讓他共同參與籌劃決策。班彪是班稚的兒子。 竇融占據河西地區,自稱為五郡大將軍。 竇融家裡幾代人都在河西地區做過官,因此很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更始皇帝在位時,竇融私下裡對自己的兄弟們說: 「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帶河為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絕河津,足以自守,此遺種處也。」乃因趙萌求往,更始以為張掖屬國都尉。融既到,撫結雄傑,懷輯羌虜,得其歡心。與太守、都尉、梁統等五人尤厚善。及更始敗,相與議曰:「今天下擾亂,未知所歸。河西斗絕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則不能守,權鈞力齊,復無以相率,當推一人為大將軍,共全五郡,觀時變動。」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以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唯庫鈞為金城太守如故。而融亦仍居屬國,領都尉職。置從事,監察五郡。河西民俗質樸,而融等政亦寬和,上下相親,晏然富殖。修兵馬,習戰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自將與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輒破之。由是羌、胡震服親附,流民歸之。 盧芳據安定,自稱西平王。匈奴迎之,立以為漢帝。 安定盧芳詐稱武帝曾孫劉文伯,自立為上將軍、西平王,使使與匈奴結和親。單于以為:「漢氏中絕,劉氏來歸我,亦當如呼韓邪立之,令尊事我。」乃使騎迎芳入匈奴,立為漢帝。 將軍馮愔反。 帝以關中未定,而鄧禹久不進兵,賜書責之。禹猶執前意,別攻上郡諸縣,更徵兵引谷。將軍馮愔、宗歆守栒 「天下是安定還是混亂尚未可測。河西地區殷實富足,有黃河作為牢固的屏障,張掖屬國還有一萬精銳騎兵,一旦遇到危急情況,切斷黃河渡口,完全可以守衛得住,這是保全我們子孫不致絕滅的地方。」於是竇融請趙萌幫助,請求前往河西,劉玄命他擔任張掖屬國都尉。竇融到任之後,撫慰結交英雄豪傑,安撫籠絡西羌各部族,深得他們的歡心。竇融與太守、都尉、梁統等五人結為知交。等到劉玄失敗,竇融與他們商議說:「如今天下混亂,不知道權力歸往何處。河西地區孤懸於羌人和胡人之間,如果不齊心協力就不能自守。我們大家的權力和兵力都相當,又誰也不能統率誰,應當推舉出一人當大將軍,共同保全五郡,觀看時局變化。」於是推選竇融兼攝河西五郡大將軍事,任命梁統為五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肜為敦煌太守,只有庫鈞依舊擔任金城太守。而且,竇融也仍然住在張掖屬國,任都尉之職。設置從事,負責監察五郡。河西一帶民風質樸,而竇融等人統治也寬厚平和,官民上下相親,安樂富足。竇融等人還訓練兵馬,練習作戰、射箭,點燃烽火。羌人、胡人侵犯邊境要塞,竇融親自率軍與其他各郡互相救援,都按照事前約定的去做,每次交戰總將敵軍打敗。因此,羌人、胡人震驚而後降服,表示親近歸附,流亡的百姓也來歸順。 盧芳占據了安定,自稱平西王。匈奴派人迎接他,擁立他為漢帝。 安定人盧芳假稱是漢武帝的曾孫劉文伯,自立為上將軍、西平王,派遣使節到匈奴去,想與匈奴和親。匈奴單于認為:「漢朝統治中斷,劉氏皇族前來歸附,我也應當如同當年漢朝扶立呼韓邪那樣扶立盧芳,讓他尊敬事奉我。」於是就派騎兵迎接盧芳到達匈奴,立他為漢帝。 將軍馮惜謀反。 劉秀因為關中地區還沒有平定,可是鄧禹長時間不進兵征伐,就寫信責備他。鄧禹仍然堅持原來的想法,另去攻打上郡各縣,同時繼續徵召兵士,運輸糧食。將軍馮愔、宗歆一起駐守栒 邑,爭權相攻,愔遂殺歆,因反擊禹。禹遣使以聞。帝問使人:「愔所親愛為誰?」對曰:「護軍黃防。」報禹曰:「縛馮愔者必黃防也。」乃遣尚書宗廣持節往降之,防果執愔歸罪。 鄧禹承制,以隗囂為西州大將軍。 馮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隗囂擊破之。於是,禹承制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大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 田邑以上黨降。 帝遣劉延攻天井關,更始將田邑拒之,不得進。及更始敗,邑請降,即拜上黨太守。帝又遣儲大伯持節征鮑永,永未知更始存亡,收系大伯,遣使馳至長安,詗問虛實。 丙戌(26) 二年 春正月朔,日食。 劉恭知赤眉必敗,密教弟盆子歸璽綬,習為辭讓之言。及是日大會,盆子下床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縣官而為賊如故,四方怨恨,不覆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賢聖路!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因涕泣噓唏。崇等憐之,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後不敢!」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呼,不得已。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里且滿。後二十餘日,復出大掠如故。 邑,為爭奪權力而互相攻擊,馮愔於是殺了宗歆,並趁機謀反,攻擊鄧禹。鄧禹派使者向劉秀匯報情況。劉秀問使者:「馮愔親近敬愛的人是誰?」使者回答說:「是護軍黃防。」劉秀就告訴鄧禹:「逮捕馮愔的人一定是黃防。」於是派尚書宗廣持符節前去招降,黃防果然綁縛馮愔回來請罪。 鄧禹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隗囂為西州大將軍。 馮愔反叛後,率領軍隊向西進發天水,隗囂將馮愔打敗。於是鄧禹秉承皇帝派旨意遣使者持符節,任命隗囂為西州大將軍,能夠全權處理涼州、朔方的事務。 田邑獻出上黨郡投降。 漢光武帝劉秀曾派劉延前去攻打天井關,劉玄的將領田邑奮力抗拒,劉延沒能進入天井關。等到劉玄失敗後,田邑請求投降,即被任命為上黨太守。劉秀又派儲大伯持符節徵召鮑永,鮑永不知道更始朝是存是亡,就逮捕囚禁了儲大伯,並派使者騎馬奔向長安探聽虛實。 丙戌(26) 漢光武帝建武二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劉恭知道赤眉軍勢必會失敗,就暗地裡讓他的弟弟劉盆子交還印璽綬帶,學著說推辭謙讓的話。等到初一這天召開大朝會時,劉盆子走下臥床,解下印璽綬帶,叩頭說:「現在雖然設立了皇帝,但是大家仍像過去一樣做強盜,四方怨恨,不再相信嚮往我們,這都是立皇帝而找錯了人的緣故。懇請讓我退位,給賢明的君主讓路!如果你們一定要殺我來推卸責任的話,我也沒地方可逃命!」說完就痛哭流涕。樊崇等人可憐他,離開座位叩頭說:「都是我們不好,辜負了陛下,今後再不敢了。」於是一起抱著劉盆子,給他披上印璽綬帶。劉盆子雖然又哭又叫,但身不由己。朝會結束後,眾將領出宮,各自緊閉營門自守。三輔地區安定,百姓都稱讚皇帝聰明,爭先恐後返回長安,街道上擠滿了人。但是二十多天過後,赤眉軍又出來大肆掠奪,仍像以前一樣。 遣吳漢等破檀鄉賊於鄴東。 刁子都為其部曲所殺,餘黨與諸賊會檀鄉,號檀鄉賊。寇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弟陸謀反城迎之。或以告太守銚期,期召問熊,熊首服。期曰:「為吏黨不若為賊樂者,可往就之。」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陸,將詣城門。陸不勝愧感,自殺以謝期。期以禮葬之,而還熊故職。於是郡中服其威信。帝遣吳漢率九將軍擊檀鄉,破之,十餘萬眾皆降。諸營保悉平,邊路流通。 悉封諸功臣為列侯。 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皆食四縣。博士丁恭議曰:「古者封諸侯不過百里,今封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也。」陰鄉侯陰識,貴人之兄也,以軍功當增封。識曰:「臣托屬掖廷,仍加爵邑,此為親戚受賞,國人計功也。」帝從之。使郎中魏郡馮勤典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逾越,莫不壓服焉。帝以為能,尚書眾事皆令總錄之。故事:尚書郎以令史久次補,帝始用孝廉為之。 立宗廟、郊、社於洛陽。 起高廟於洛陽,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於宗廟之右,立郊兆於城南。 赤眉大掠長安,西入安定、北地。 長安城中糧盡,赤眉收珍寶,燒宮室,恣殺掠,城中無復人行。乃引兵,號百萬,轉掠而西,遂入安定、北地。 劉秀派遣吳漢等人在鄴城東面大敗檀鄉賊寇。 刁子都被他的部曲所殺,剩下的同黨與其他賊寇在檀鄉會合,被稱為檀鄉賊寇。他們攻掠魏郡、清河。魏郡大吏李熊的弟弟李陸謀反迎接賊寇。有人將此事報告給魏郡太守銚期,銚期召見李熊質問,李熊叩頭承認。銚期說:「做官如果不如做盜賊快樂,可以去投奔李陸。」派官吏送李熊出城。李熊出城後,找到李陸,帶他來到鄴城城門下。李陸不勝慚愧,自殺身亡,以此向銚期謝罪。銚期以禮埋葬了李陸,並恢復了李熊的官職。由此,魏郡百姓都信服銚期的威信。劉秀派吳漢帶領九位將軍攻打檀鄉,大敗敵兵,十餘萬人全部投降。各個營寨堡壘都被剷平,邊疆的道路從此暢通無阻。 將各位有功之臣都封為列侯。 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都享有四個縣的采邑。博士丁恭建議說:「古時封諸侯不超過百里,現在封四個縣,不符合法制。」劉秀說:「古時候亡國的原因都是君主失去道義,從來沒有聽說因為功臣封地多而亡國的。」陰鄉侯陰識是貴人陰麗華的哥哥,按軍功應當增加封地。陰識說:「我是後宮的親屬,還要增加封地的話,這就是皇親國戚接受賞賜,全國百姓都要評價我的功績了。」劉秀接受了他的辭讓。郎中魏郡人馮勤負責諸侯分封的事宜,他衡量功勞的大小、封地的遠近、土地的肥沃貧瘠來分封,使大家互不越界,沒有不滿足不服從的。劉秀認為他能幹,就把尚書的所有事項都交給他統領。以前的做法是尚書郎的位置由尚書令史按年資次序遞補,劉秀開始用孝廉擔任尚書郎。 在洛陽建立宗廟、郊兆和社稷壇。 在洛陽建立高廟,每年四季都聯合祭祀高祖劉邦、太宗劉恆、世宗劉徹。在宗廟的右面建立社稷壇,在洛陽城南建立郊兆。 赤眉軍在長安城中大肆掠奪,然後向西進入安定、北地。 長安城中糧食耗盡,赤眉軍收拾好金銀財寶,燒毀宮殿,恣意殺人搶劫,城中看不見一個行人。然後帶領軍隊出發,號稱一百萬,轉而向西擄掠,於是進入安定、北地。 鄧禹入長安。 禹入長安,謁高廟,收神主送洛陽。行園陵,置吏士奉守。 真定王楊謀反,伏誅。 鮑永來降。 鮑永、馮衍審知更始已亡,乃發喪,出儲大伯等,封上印綬,悉罷兵,幅巾詣河內。帝見永,問曰:「卿眾安在?」永離席叩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誠慚以其眾幸富貴,故悉罷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悅。既而永以立功見用,衍遂廢棄。永謂衍曰:「昔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憂哉?」衍曰:「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而已,何患死亡!」 大司空梁罷,以宋弘為大司空。 王梁屢違詔命,帝怒,欲誅之。既而赦之,以為中郎將,北守箕關。 以宋弘為大司空。弘薦桓譚為議郎、給事中。帝令譚鼓琴,愛其繁聲。弘聞之,不悅。伺譚出,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群臣,帝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譚者,望能以忠正導主。而令朝廷耽悅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之。 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 鄧禹進入長安。 鄧禹進入長安,拜謁高廟,收取西漢皇帝的神位,派人送往洛陽。巡行園陵,安排官兵事奉守護。 真定王劉楊謀反,被誅殺。 鮑永前來投降。 鮑永、馮衍確知劉玄已死,於是舉辦了喪事,放出儲大伯等人,封好印信綬帶,遣散所有的兵士,用頭巾包頭前往河內投降。劉秀召見鮑永,問他:「你的部隊在什麼地方?」鮑永離開座位叩頭說:「我效忠劉玄,卻不能保全他,如果靠他的部隊求得富貴,實在讓我感到慚愧,所以全都把他們遣散了。」劉秀說:「你的話很有見地。」而心裡卻不高興。不久,鮑永因為立了戰功而受到劉秀的重用,馮衍卻被廢棄不用。鮑永對馮衍說:「從前漢高祖劉邦獎賞有罪的季布,誅殺有功的丁固。現在我們遇到聖明的君主,還有什麼憂慮呢?」馮衍說:「人的命運很難預測,而做人的道義卻容易遵守,遵守做人的道義就行了,還怕什麼死亡?」 大司空王梁被罷免,任命宋弘為大司空。 王梁多次違背劉秀的命令,劉秀大怒,想誅殺他。後來又赦免他的死罪,把他降為中郎將,讓他到北方鎮守箕關。 任命宋弘為大司空。宋弘舉薦桓譚擔任議郎、給事中。劉秀命令桓譚彈琴,喜愛他彈奏的那種浮靡的音樂。宋弘聽說此事後,很不高興。他等到桓譚從宮中出來後,就穿好朝服坐在大司空府中,派官吏去叫桓譚來。桓譚到來後,宋弘不讓他就座而責備他,桓譚叩頭謝罪。過了很久,宋弘才讓他走。後來劉秀大會群臣,讓桓譚彈琴。桓譚看見宋弘,就失去常態。劉秀感到很奇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宋弘就離開座位,摘下帽子,謝罪說:「我之所以舉薦桓譚,是希望他能用忠心和正義輔導君主。而他卻讓朝廷上下沉湎於浮靡的音樂,這是我的罪過。」劉秀聞言動容,向宋弘致歉。 湖陽公主新寡,劉秀與她一起評論朝臣,暗中觀察她的心意。公主說:「宋弘儀表威嚴,品性不凡,群臣沒人比得上他。」後來,宋弘被劉秀召見,劉秀事先讓公主坐在屏風之後,繼而 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賊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漁陽太守彭寵反。 帝之討王郎也,彭寵發突騎,轉糧食,前後不絕。及帝追銅馬至薊,寵自負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滿。及吳漢、王梁為三公,寵愈怏怏。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厲風跡,收士心,多所辟召,發諸州倉谷稟贍之。寵以為師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屬以損軍實。浮數譖寵。上輒漏泄令寵聞,以脅恐之。至是,征寵,寵益自疑。其妻固勸無受征。帝遣寵從弟子後蘭卿喻之,寵遂發兵反,攻浮於薊。又數遣使要誘耿況,況斬其使。 延岑反,據漢中。公孫述擊取之。 延岑復反,漢中王嘉敗走,岑遂據漢中。為更始將李寶所破,走天水。公孫述遂取南鄭。嘉擊之不利。岑引北入散關。嘉追擊破之。述遣將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扦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遣執金吾賈復擊郾,破之。 更始諸大將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諸將議曰:「郾最強,宛為次,誰當擊之?」賈復率然對曰:「臣請擊郾。」帝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大司馬當擊宛。」遂遣復擊郾,破之。尹尊降。 夏四月,遣將軍蓋延等擊劉永,圍睢陽。 遣吳漢擊宛,宛王賜降。 對他說:「諺語說『地位高了換朋友,財富多了換妻子』,這符合人之常情嗎?」宋弘說:「我聽說:『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劉秀迴轉頭對湖陽公主說:「事情辦不成了!」 漁陽太守彭寵叛亂。 劉秀征伐王郎時,彭寵派騎兵突擊部隊協助作戰,轉運糧草,前後不斷。等到劉秀追擊銅馬盜賊到達薊城,彭寵自恃功勞很大,期望得到高官厚祿。但是,劉秀沒有滿足彭寵的期望。到吳漢、王梁位列三公,彭寵更加不滿意。幽州牧朱浮年輕而才華卓著,想要嚴格風俗教化,收攏士人之心,徵召了很多人才,調撥各郡糧食贍養他們。彭寵認為興兵征伐剛剛開始,不應當多設置官員來消耗軍用物資。朱浮多次向劉秀進讒言,陷害彭寵。劉秀就故意泄露,讓彭寵聽到,以此威脅,使他害怕。到此時發詔令徵召彭寵,彭寵於是更加疑心。他的妻子堅決勸說他不要接受徵召。劉秀派彭寵的堂弟子後蘭卿前去開導他,彭寵就率兵謀反,發兵攻打朱浮所在的薊城。又多次派使者邀請勸誘耿況起兵,耿況將使者殺死。 延岑謀反,占據漢中。公孫述打敗了他。 延岑再次謀反,漢中王劉嘉兵敗逃走,延岑趁機占領漢中。後來延岑又被劉玄的將軍李寶打敗,逃到天水。公孫述於是奪取南鄭。劉嘉與他交戰,戰敗。延岑帶兵向北,進入散關。劉嘉追擊,將其打敗。公孫述派遣將軍從閬中下江州,向東進軍,占領了扦關,於是擁有了整個益州地區。 劉秀派遣執金吾賈復攻打郾城,將其奪取。 劉玄在南方尚未投降的將領們還有很多,劉秀召見眾將軍商議說:「郾城最難攻,宛城其次,誰願意去攻打這兩個地方?」賈復不加思索地說:「我請求攻打郾城。」劉秀笑著說:「執金吾去攻取郾城,我還有什麼可憂慮的?大司馬應當攻奪宛城。」於是派賈復攻打郾城,攻破了。尹尊投降。 夏四月,派將軍蓋延等人進擊劉永,將他圍困在睢陽。 派吳漢攻打宛城,宛城王劉賜投降。 賜奉更始妻子來降,封慎侯。 封兄子章為太原王,興為魯王。淮陽王子三人為列侯。 六月,立貴人郭氏為皇后,子彊為皇太子。 帝以貴人陰麗華雅性寬仁,欲立為後。貴人以郭貴人有子,終不肯當。乃立郭后。 秋,賈復擊召陵、新息,皆平之。 賈復部將殺人於潁川,太守寇恂戮之。復以為恥,欲殺恂。恂知之,不欲與相見。姊子谷崇曰:「崇,將也,得帶劍侍側,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乃敕屬縣盛供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出迎於道,稱疾而還。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征恂。恂至,引見。時復先在坐,欲起避之。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八月,帝自將征五校,降之。 遣將軍鄧隆討彭寵,不克。 帝遣鄧隆助朱浮討彭寵,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曰:「營相去百里,其勢不相及。比若還,北軍必敗矣。」寵果遣輕兵擊隆軍,大破之。浮不能救。 蓋延克睢陽,劉永走湖陵。 劉賜帶著劉玄的妻子兒女前來投降,被封為慎侯。 劉秀加封哥哥劉的兒子劉章為太原王,封劉興為魯王。又將淮陽王劉玄的三個兒子都封為列侯。 六月,立郭貴人為皇后,郭氏的兒子劉彊被策立為皇太子。 劉秀認為貴人陰麗華性情溫柔,寬厚仁慈,想立她為皇后。但陰貴人因為郭貴人已有兒子,始終不肯做皇后。於是立郭貴人為皇后。 秋,賈復進擊召陵、新息,將兩地全部占領。 賈復的部將在潁川殺了人,潁川太守寇恂將其處死。賈復把這件事看作是自己的恥辱,想殺死寇恂。寇恂知道後,不打算同賈復見面。寇恂姐姐的兒子谷崇說:「我是一名武將,能夠佩帶寶劍隨侍在您身邊,遇到變故足可以抵擋。」寇恂說:「不能這麼做。從前,藺相如不怕秦王而受屈於廉頗,都是為了國家。」於是命令所屬各縣預備豐盛的食物,儲存酒醪。執金吾的軍隊進入潁川境內,每人都給兩人的飲食。寇恂出城在大路上迎接賈復,後來聲稱有病就返回城裡。賈復帶兵要去追趕他,但是官兵們都喝醉了,於是只好過境而去。寇恂派谷崇將這些情況都報告給劉秀,劉秀知道後就徵召寇恂進京。寇恂到洛陽後,被引見給劉秀。當時,賈復已先在座,見寇恂來了就想站起來迴避。劉秀說:「天下尚未安定,兩虎怎麼能私下相鬥!今天我來為你們調解。」於是兩人並肩而坐,都非常高興,之後乘坐一輛車出宮,走時已結為好友。 八月,劉秀親自率軍征討五校軍,將其收降。 派將軍鄧隆討伐彭寵,沒有成功。 劉秀派鄧隆協助朱浮討伐彭寵,鄧隆駐紮在潞城南面,朱浮的軍隊屯駐在雍奴,然後派官吏向劉秀奏報軍情。劉秀說:「軍營相距一百里,勢必不能相互援助。等你回去後,駐紮在北面的鄧隆肯定被打敗了。」彭寵果然派遣輕裝部隊快速攻襲鄧隆的部隊,將其打得大敗。朱浮無法相救。 蓋延攻克睢陽,劉永逃向湖陵。 蓋延圍睢陽數月,克之。劉永奔譙。蘇茂、佼彊、周建合軍三萬餘人救永,延與戰,大破之。永走保湖陵,延遂定沛、楚、臨淮。 青、徐群盜張步等降。 帝使伏隆持節使青、徐二州。群盜聞劉永破敗,皆惶怖請降。張步遣其掾隨隆詣闕。 將軍鄧奉反。 吳漢徇南陽,多侵暴。將軍鄧奉謁歸新野,怒漢掠其鄉里,遂反,擊破漢軍,與諸賊合從。 九月,赤眉發掘諸陵,復入長安。鄧禹戰不利,走雲陽。延岑屯杜陵。 赤眉引兵欲上隴,隗囂遣將迎擊,破之。赤眉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寶貨。凡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賊遂污辱呂后屍。鄧禹擊之,反為所敗,禹乃出之雲陽。赤眉復入長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將逢安擊之。岑大破安軍,死者十餘萬人。 冬,遣將軍岑彭、王常等討鄧奉。 帝於大會中指王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軍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漢忠將軍,使與岑彭率七將軍討鄧奉。 遣將軍馮異入關,征鄧禹還京師。 鄧禹自馮愔叛後威名稍損,又乏糧食,戰數不利,歸附者日益離散。帝乃遣偏將軍馮異代禹。送至河南,敕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塗炭,無所依訴。將軍今奉辭討諸不軌,營堡降者,遣其渠帥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征伐 蓋延圍困睢陽好幾個月,終於攻陷了。劉永逃奔譙縣。蘇茂、佼彊、周建合軍共三萬餘人來救劉永,蓋延與他們交戰,大敗蘇茂等人。劉永逃走,據守湖陵,蓋延於是平定了沛、楚、臨淮。 青州、徐州的盜賊張步等人降服。 劉秀派伏隆持符節出使青州和徐州。盜賊們聽說劉永已被打敗,都驚惶恐懼,請求歸降。張步派他的屬官跟隨伏隆到洛陽去。 將軍鄧奉叛亂。 吳漢攻取南陽,多有侵奪凶暴的行為。將軍鄧奉告假回新野,對吳漢掠奪他的鄉里十分憤怒,於是謀反,擊潰吳漢的軍隊,同各路賊寇聯合起來。 九月,赤眉軍發掘西漢皇陵,重新進駐長安。鄧禹同赤眉軍交戰,沒有取勝,去了雲陽。延岑駐軍在杜陵。 赤眉軍率領全部人馬打算去隴地,隗囂派將迎戰,大敗赤眉軍。赤眉軍只好又返回長安,發掘西漢皇帝陵墓,盜取其中的珍寶。凡是被裝殮在玉棺里的死者都同活著時一樣,賊寇就侮辱了呂后的屍體。鄧禹發兵攻打赤眉軍,反被赤眉軍打敗,鄧禹於是撤軍去了雲陽。赤眉軍再次進入長安。延岑在杜陵駐軍,赤眉軍的將領逢安進擊延岑。延岑將逢安打得大敗,打死十多萬人。 冬,派將軍岑彭、王常等討伐鄧奉。 劉秀在大會群臣時指著王常對眾人說:「此人率領下江全部軍隊輔佐保衛漢朝,心如金石般堅硬,真是忠臣啊。」當天就拜王常為漢忠將軍,派他與岑彭一起率領七位將軍討伐鄧奉。 派將軍馮異進入函谷關,徵召鄧禹返回京師洛陽。 自以馮愔叛亂之後,鄧禹的威望與名聲逐漸下降,加之缺乏軍糧,與赤眉軍交戰屢次不利,歸附他的人逐漸離散。劉秀就派偏將軍馮異接替鄧禹討伐盜賊。劉秀把馮異送到黃河南岸,告誡他說:「三輔地區遭受王莽、劉玄的災難,再加上赤眉、延岑的暴行,生靈塗炭,無處依靠傾訴。你現在奉命討伐各路叛逆,對那些投降的營寨,將其首領送到京城洛陽,遣散部眾,讓他們都去種田植桑,毀壞營寨里的堡壘,讓他們無法再聚合起來。征伐 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諸將非不健斗,然好虜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無為郡縣所苦。」異頓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盜多降。 又詔征鄧禹還,曰:「慎毋與窮寇爭鋒!赤眉無谷,自當來東。吾以飽待飢,以逸待勞,折棰笞之,非諸將憂也。無得復妄進兵!」 遣光祿大夫伏隆,拜張步為東萊太守。 十二月,詔復宗室、列侯為莽所絕者。 三輔大飢。赤眉東出。馮異與戰,破之。 三輔大飢,城郭皆空。遺民往往聚為營保,各堅壁清野。赤眉虜掠無所得,乃引而東,眾尚二十餘萬。帝遣侯進屯新安,耿弇屯宜陽,敕曰:「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安;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馮異與赤眉遇於華陰,戰數十合,降五千餘人。 賊寇不是一定要奪取土地,屠殺眾生,關鍵在於平息叛亂、安撫百姓。將領們不是不善於作戰,但是卻愛擄掠。你有駕馭官兵的能力,要常常告誡自己,不要再被各郡縣百姓怨恨!」馮異叩頭接受命令,率軍向西進發,所過之處傳布威望和信譽,眾盜賊多數來降。 劉秀又下詔徵調鄧禹回洛陽,說:「慎勿與同窮途末路的敵人爭鋒!赤眉軍沒有軍糧,自會東來歸降。我軍以飽食等待飢餓,以逸待勞,折斷策馬杖也可以抽打他們,大家不必憂慮。不准再草率進攻!」 派遣光祿大夫伏隆拜張步為東萊太守。 十二月,下詔:凡被王莽新朝所廢除的劉氏皇族列侯,一律恢復其原來的爵位。 三輔地區發生大饑荒。赤眉軍離開長安向東進發。馮異與赤眉軍交戰,打敗赤眉軍。 三輔地區發生嚴重饑荒,城郭空不見人。倖存下來的人往往聚在一起,修建營寨以求自保,各自堅壁清野。赤眉軍到處擄掠不到東西,就領兵向東進發,部眾還有二十多萬人。劉秀派侯進在新安駐軍,派耿弇在宜陽屯駐,又命令道:「如果賊軍往東走,可以引宜陽兵馬與新安兵馬會合;如果賊軍往南走,可以引新安兵馬與宜陽兵馬會合。」馮異同赤眉軍在華陰遭遇,大戰幾十回合,有五千多赤眉軍投降。